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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缘来》》 · 金萱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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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遏制自己逐渐驿动的心,言砚在第二天一大早便溜出家门,誓死要离她愈远愈好。只是他完全没想过,因为他的离家,言、陈两家七口差点没被搞得人仰马翻。

“言——砚!”

当咬牙切齿的呼唤声突然传进他耳朵时,言砚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因为他都已经躲到学妹的老家桃园大溪这边来了,家里怎么可能还有人能找到他?

可是事实就是事实,当他转头看见三哥一脸凶神恶煞的朝他走来时,他不禁睁大双眼,接着掉头拔腿就跑!

真是见鬼了!台湾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三哥怎么可能会知道他躲到这里来呢?

妈的妈的!救命呀!光看三哥脸上的表情也知道,他现在若被抓到肯定不死也半条命。

“啊——”完了!

“你还跑!”言纸咬牙切齿的硬是将他给拖着停下来,然后毫无预告的便给他一拳。

言砚反射性的先护住手中的单眼相机,脸wωw奇Qisuu書com网颊理所当然的被猛揍了一拳,痛得他龇牙咧嘴的差点没哭爹喊娘的。

“痛啊,三哥,你干么打我?”他觉得好委屈,虽说他一大早就“落跑”,把那麻烦精丢给其它人应付是有那么一点点的没道义,但这可有一半是为了三哥他耶!

所谓日久生情,昨天才和那女人相处一天而已,他就已经忍不住心动了,若再继续与她相处下去,难保他不会喜欢上她,那么到时候苦恋她多年的三哥该怎么办?所以他才会一大早就出门,把日久生情这个机会留给三哥,只是没想到好心没好报。

“干么打你?”言纸迸声道,同时揪着他的领子快速往他停车的方向走去。

“等一下、等一下,你要拉我去哪里?”

“回家!”

“回家?为什么?”

“你还敢问为什么?”言纸恶狠狠地回头以眼神凌迟他,“你知不知道婧屏从找不到你开始,就一个人锁在房间里哭,怎样都不肯开门,而且还连早餐、午餐都没有吃吗?”

“你在开玩笑?”言砚顿时傻眼。

言纸没理他呆愕的表情,用力的将他扔进车内后,自己则迅速的坐进驾驶座内,引擎一发动,也不管他坐好了没有,车子“噗”的一声便往前冲去。

※※※

“老四,你终于回来了。”房文欢谢天谢地的将儿子迎进门。

“臭小子,明知道她只相信你,只肯和你亲近,你还给我跑得不知所踪!”言四宝一掌拍打在刚进门的小儿子头上,深感养不教,父之过。

“言砚,阿姨求求你快去看看婧屏,她从早上到现在什么都没吃,连一滴水也没进哪。”张淑芬拉着他的手央求道。

“言砚,拜托你。”陈志育也一睑的面色凝重。

压力一个接一个的往言砚肩头上压,压得他差点没跪到地上去。

老天!怎么会这样呢?他明明记得昨晚从六福村回来之后,姜虹绫已经可以很自在的跟大伙打成一片了,甚至后来还愿意一个人回房睡觉,怎么现在却……

“言砚……”

“我去看看她。”打断张淑芬的哀求声,言砚笔直的走上二楼的客房,其它人也随后跟了上去。

在站定后,他伸手敲门。“虹绫,开门。”

门内没有丝毫的响应。

“再试试。”

“大声一点。”

“告诉她你是言砚。”

站在他身后的那一票人,不约而同的对他面授机宜。

言砚非常合作的听取建议,再次朝紧闭的房门开口。“虹绫,是我言砚,开门好吗?”

房内依然是一片静默,毫无动静。

众人脸色凝重的面面相衬,难道连言砚出马都没用了吗?

“言……”张淑芬正想再度开口求言砚再试试时,房门突然“答”的一声,门锁被扭开了。

言砚立刻跨步上前小心翼翼的推开房门,以防撞到门后的她。而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间,他的心不由得被揪紧了。

映入他眼帘的是红肿的眼眶,苍白的脸色,以及一双充满惊惧、茫然与无措的眼,姜虹绫抱紧双膝窝在门后的角落里,就像是闯进了由水泥建筑而成的森林的小白兔,除了颤抖与害怕,脑中再也无法装进任何东西一般。

“婧屏……”张淑芬第一个遏制不住的想冲向她,却让她因恐惧而发出巨大的尖叫声。

“不要!”姜虹绫瞬间低下头将自己抱得更紧。

“婧屏……”

“老婆,不要。”陈志育拉住泪流满腮的张淑芬,摇了摇头,“让言砚过去。”他求助的看向言砚。

言砚并未看他,因他的一双眼从进门看见窝在墙角的人儿之后,目光便没再移开过。

天,怎么会变这样?他震惊的看着紧缩在墙角的女孩,整个人呆若木鸡。

她天真甜美的笑脸彷佛还在眼前,红润有如苹果般的脸色,加上乐笑如花时的天真烂漫,她的亮丽足以让每个经过她身边的路人回头多看她一眼,可是看看她现在……

该死的,到底他妈的发生了什么事,只不过半天的时间,她到底对自己做了什么,怎么会有办法把自己搞成这副德行?

心疼的情绪抵不过怒气,言砚抿紧了嘴走向她,霍然一把将她给拉了起来。

“老四!”

“言砚!”

在场的四位长辈无不被他粗鲁的动作给吓得惊叫出声,但他已经被气昏头了,压根儿就没听到。

“妳到底在搞什么鬼?”他握住她的肩膀用力的摇晃,吼道:“想学人绝食抗议是不是?好呀,那妳就什么都不要吃,最好连水也不要喝……”

“言砚,你疯了呀你!”言纸迅速的冲上前将他与姜虹绫分开,但下一秒一道

黑影倏地从他眼前窜过——

姜虹绫直接扑进了言砚怀中。

“砚哥哥!”她以哭哑几乎听不出原本的声音哽咽叫唤,然后紧紧地抱着他不放。

言砚先是浑身一僵,然后低下头,叹气的看着紧紧抱住自己的她。

“虹绫,别这样,先站好好吗?”他柔声的叹道。

紧偎在他胸前的头剧烈的摇了摇,“我要回家,砚哥哥,我要回家。”她哽咽的说。

“砚哥哥昨晚不是跟妳说过了,妳爸比、妈妈出国去了不在家,所以……”

藉由老大职务之便,他们查到姜家一家三口在上星期便到美国去拜访朋友了,听说至少会待上一个月以上,要联络到他们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我要回家﹗我要回家!”姜虹绫第一次使性子的叫道,“呜……我要回家啦!!呜……”

言砚有些束手无策的看向父母与陈婧屏的父母亲。

“虹绫乖,阿姨明天再叫砚哥哥带妳去儿童乐园玩好不好?”房文欢柔声的对她开口。

听见母亲的话,言砚的脸色顿时一阵青一阵白。儿童乐园?不要吧!

“我不要,我要回家,呜……我要回家……”

言砚不由得暗中松了一口气。

“为什么,妳不是最喜欢到游乐园玩吗?阿姨……”

“不要不要不要,我要回家,呜……我要回家啦,我要爸比、妈妈啦,呜……爸比、妈妈,呜……”

怎么办?众人脸上一致无声的问道。

“虹绫肚子饿不饿,想不想吃麦当劳?哥哥带妳去麦当劳好不好?”言纸灵机一动的问。

众人顿时恍然大悟,他们怎么会忘了这个好办法,她最喜欢吃麦当劳了,一定会忘了要回家的事的。

“叫砚哥哥带妳去吃麦当劳好不好?”

“不要!”出乎众人意料之外的,姜虹绫竟然用力的拒绝,同时继续紧抓着言砚无理取闹的叫着,“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怎么会这样?

“姜、虹、绫。”言砚终于忍不住的朝她低吼。只是他一吼,众人无不以愤怒的眼神直视他,他深吸一口气,改以较和缓的语气重新开口,“妳不是最爱吃麦当劳吗?为什么说不要﹖”

“我……我要找我妈妈。”姜虹绫抽噎的回答。

“我已经跟妳说过了,妳爸比和妈妈出国去了,为什么妳就是听不懂?”言砚忍不住的忿怒开口。

“呜……呜……”

“不准哭!”他咆哮,又引来了一双双朝他怒目而视的眼神。再深吸了一口气,他捺着性子低声道:“不要哭了,告诉砚哥哥,妳到底是怎么了?”

“我……”姜虹绫犹白口抽噎着,然后低下头喃喃地说了些话。

“妳说什么?”言砚将耳朵倾向她问。

她抽噎的又说了一次,这回他多听到了两个字好痛。

“哪里痛?妳再说一次,砚哥哥没听清楚。”他捺着性子问,感觉周遭的人在听他说到痛字时,似乎都屏住了呼吸。

“婧屏,妳哪里不舒服,告诉妈妈。”张淑芬忍不住靠上前。

姜虹绫见状,立刻手脚并用的往言砚身上跳去,差点没将他整个压倒在地。

“姜、虹——”好不容易站稳了脚,言砚立即咬牙切齿的朝她迸声吼叫,但一声惊呼打断了他。

“老天!”张淑芬双手捂住嘴的惊呼。

随着这声惊呼,现场顿时陷入一片沉静中,所有人皆双眼发宣的瞪着姜虹绫身上的某一点而说不出话。

“发生了什么事?”言砚莫名其妙的看着众人。

“她……老四……MC……”

一听到MC,言砚霎时浑身一僵,接着便犹如被火烫到般,连忙伸手将紧巴在他身上的女人推开。

“咚!”屁股落地的声音,然后一秒后——

“哇呀——”姜虹绫顿时放声大哭。

“老四,你干什么﹖”房文欢怒瞪儿子,同时与张淑芬急忙上前安抚坐在地上号啕大哭的姜虹绫,“嘘,别哭,阿姨帮妳骂他,别哭。”

“咳,这件事交给妳们女人家了,我们到楼下去。”言四宝尴尬的轻咳一声,然后头也不回的走出房门往一楼走去,其后则紧跟着在场的所有男性。

※※※

才刚下楼,屁股下的椅子都还没坐热,言砚便又再度被母亲唤上二楼。

“什么事?”他皱眉问。

房文欢努了努下巴,指着坐在地上仍哭个不停的姜虹绫,意思要他自己看。

言砚的眉头在一瞬间皱得更紧了些。

“起来。”他走上前,居高临下的瞪着她命令。

“你别对她这么凶。”一旁的张淑芬忍不住心疼的出声。

“姜虹绫,我在跟妳说话,妳有没有听见?”稍微缓和了一点音调,他再度开口。

姜虹绫可怜兮兮的抬起头,一边吸着红鼻子一边看着他,却没有应声。

一见她的可怜样,言砚便硬不起心肠,他蹲下身,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的叹了口气。

“妳坐在地上做什么?”他问。

“我要回家。”

怎么又是这句话?言砚长叹口气,“我已经跟妳说过了,妳爸妈现在不在国内……”他倏地闭嘴,因为她的眼泪在一瞬间掉得更快。

“好了,妳别哭了,我答应带妳回家。”

“老四?”房文欢不禁叫道,他这样信口开河好吗?

“可是不是现在。”他将但书说完,同时瞄了母亲一眼。“妳必须要先听话才可以……”

“我会听话。”姜虹绫急忙点头,几滴眼泪随她剧烈的动作飞弹到他手背上。

言砚瞄了一眼落在他手背上的泪水,伸手取来一张面纸,替她擦拭满脸的泪痕与鼻涕。

“别再哭了。”他下达第一个命令。

她立刻点头,并猛吸了几下鼻子。“砚哥哥,你现在要带我回家了吗?”她天真的用浓浓的鼻音问。

“妳必须先听那两个阿姨的话,嗯……先去洗个澡,然后,嗯……”他看向母亲,实在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说。

“虹绫,妳必须先洗个澡,然后听阿姨告诉妳该怎么处理流血的事,好吗?”房文欢柔声说着,一旁的张淑芬也急切的点点头。

“是不是我听完以后,就可以回家了﹖”姜虹绫再度转头问他。

言砚不由得皱起眉头,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现在的小孩怎么那么难骗呀?他看向母亲,本想向她求助,怎知她竟一脸“活该,自作自受了吧”的表情,气得他瞬间将目光转离,望向窗外。

窗外一片暗沉——咦?他怎么会忘了这么好用的理由?

“虹绫妳看。”他将视线移回正等着他回答的姜虹绫脸上,然后手指向窗户,“外面天已经黑了,所以即使妳听完阿姨对妳说的话,可能也不能马上回家。”

“那等明天天亮,我就可以回家了吗?”她再问。

言砚一愣,顿时有种无语问苍天的感觉。见母亲和阿姨在一旁偷笑,他忍不住瞪了她们一眼。

“对。”他想,反正小孩子忘性大,一觉醒来肯定会将这事忘得一乾二净,他根本就用不着担心。

“真的?砚哥哥,你答应我的事不能忘记喔。”她笑逐颜开。

“当然。”言砚口里说着,心里却想才怪!

“那我们打勾勾。”姜虹绫朝他伸出小指头。

“不要吧?”他一脸惊恐的瞪着她幼稚的举动,只见那两个母字辈的人却在一旁笑不可遏。

“打勾勾。”她一脸坚决,小指头更向他靠近了些。

言砚忍住去按摩自己隐隐作痛的太阳穴,迅速的伸出小指与她一勾。“好了。”

“还要盖章。”

妈的!他在心里低咒一声,但仍依言迅速的与她拇指对拇指的按压后,站起身来。

“好了,现在妳要听乖乖阿姨的话,知道吗?”他边说边扶她起来。

“知道。”姜虹绫认真的点头。

言砚终于呼了口大气,感觉好象刚打完一场世纪之战似的,让一旁的房文欢和张淑芬再度失笑出声。

他瞪了她们一眼,怒气冲冲的丢下一句,“交给妳们了。”然后转身就走。

※※※

“砚哥哥,砚哥哥……”

一声声迫切的叫唤让言砚慢慢地从睡梦中醒过来,他困意甚浓的轻应了一声,想换个姿势继续睡,怎知竟感到一股重力压在自己身上。

“砚哥哥,天亮了,起床了啦!”

耳边迫切的声音不断,却换了个台词,而且声音近得好象就在耳边……

吓﹗言砚倏地睁开眼,瞪着眼前跨坐在他身上的女人,差点没放声尖叫。

“姜、虹、绫!”他咬牙切齿的迸出声,“妳在干什么?不要压着我,下、去!”

听见他的话,姜虹绫二话不说的立刻爬下床,乖乖地站在床边看着他。“砚哥哥,天亮了。”

言砚瞒了天已大明的窗外一眼,然后胶着她,“我知道天亮了,妳一大早跑到我房间来干什么﹖”

“你说要带我回家。”她认真的回答。

“我——”他一愣,呆若木鸡的看着她。老天,她怎么可能到现在都还没忘记这件事?

“砚哥哥,起床了,天已经亮了,你可以带我回家了。”

言砚拉起凉被盖住头,在被子里大喊,“现在还早,妳再让砚哥哥睡一下。”决定使用拖延战术的他明知道这可能没用,不过至少应该可以争取一些想办法的时间吧。

“砚哥哥,你是不是要食言而肥?”

“什么?”没想到会从她口中听到这句成语,他倏地掀开凉被,错愕的瞪着她。

“我爸比说食言而肥就是不守信用,说话不算话,也就是骗人的意思。”以为他听不懂那四个字的意思,姜虹绫认真的解释给他听。“砚哥哥,你说要带我回家是不是骗人的?”

“我……”他有种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感觉。见她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一股不想让她哭的冲动顿时油然而生,“我当然不是骗妳的喽。”他冲口道。

“真的吗?”喜悦再度在她眼中闪现,“那你现在要带我回家了吗?”

真所谓天作孽犹可为,自作孽不可活。言砚有股想招死自己的冲动。他深吸一口气,从床上坐了起来,要她坐到床边。

“本来砚哥哥是想在今天带妳回家的,”他柔声的解释,“可是砚哥哥突然想到我今天有事,所以……”

“所以你就不带我回家了?”她看着他,眼中逐渐泛出泪光,“你骗人!”

“我没有骗妳,砚哥哥是真的有事。”

“你骗人!”她的泪水开始滑下脸庞。

言砚觉得自己的头又痛了起来。

“我没有骗妳,不信的话,从现在开始妳可以一直跟着我。”他豁出去了,反正让她跟总比让她哭好吧。

姜虹绫没有说话,只是满脸泪痕的盯着他看。

“别哭了。”他发现自己真的受不了她的眼泪。“去跟阿姨说妳要跟砚哥哥去摄影,叫他们帮妳准备几套换洗的衣服。”

闻言,她仍是动也不动的看着他。

“快去呀,还是妳不想跟砚哥哥出门?砚哥哥这次出门要很多天才会回来喔!”他故意这么说。

“那,”她终于怯怯的开口,“你会带我回家吗﹖”

“会,但是要等砚哥哥把事情办完了才可以。”他在心里加了一句,还有到时妳也还记得要回家才行。“现在,去叫阿姨帮妳准备衣服。”

“好。”她点头,立刻站起身往门外跑去。

“等一下。”言砚突然想起一件事。

姜虹绫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把脸上的眼泪擦一擦。”他比了比自己的脸。

她迅速的伸手在脸上胡乱抹了几下,“好了。”

看着她,言砚有些无奈的轻叹一口气,“去吧。”

就见她迅速的点头后拔腿就跑,十足十的孩子性。

唉,她本来就是个孩子,他怎么会忘了呢?

摇摇头,他掀开凉被起身下床。他必须打电话告诉学长,他决定要参加社团举办的摄影之旅了,只希望一切都还来得及。

※※※

为了转移姜虹绫回家的注意力,言砚第一次破例参加社团的团体活动。

身为学校的摄影社社员,而且还是下届呼声最高的社长人选,言砚仍是我行我素的不太搭理社团所举办的活动,所以这一次他突然打电话说要加入,简直把其它人给吓傻了。

然而比这更吓人的是,他竟带着“陈婧屏”一起出现!

陈婧屏耶,不是某A或某甲,而是陈婧屏耶!

老天,今天的太阳是打西边出来吗?要不然一向对陈婧屏敬谢不敏,甚至是厌恶到极点的言砚,怎么可能会带着她出现呢?

而且瞧瞧他们,走在一起也就算了,竟然还亲昵地勾着手,这……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呀?

“言……”

“什么都别说,否则我马上掉头就走。”言砚先声夺人的以利眼警告刚开口的许世耀,冷声威胁。

“真的连问一下也不行?”社长杜秋庭忍不住试探的问。因为这件事对他而言实在是太重要又太严重了,那陈婧屏可是他的女神呀!如果他们俩真的在一起的话,那他还有什么希望可言?

“你可以问。”言砚出乎意料的回答,却在杜秋庭喜出望外的准备开口时,轻描淡写的接续着说:“但我也可以告诉你,我会二话不说的马上转身离开。”

杜秋庭睑上表情很明显地在一瞬间垮了下来。

在场的人都知道言砚从不开玩笑的个性,所以即使对他突然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与陈婧屏要好的事好奇得要命,也有人担心得要命喜欢陈婧屏和暗恋言砚的人,却也都只能摸摸鼻子学做闷葫芦。

之后,十一人分坐两部租来的七人座休旅车,上了高速公路后便按照计画一站站的前进。

第一站,他们来到桃园观音的莲花园,因为现在时值六月至九月有名的莲花艺术季,而正所谓“莲之出污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远益清,亭亭静植,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如此令人赞颂之美景,他们摄影社又怎能放过呢﹖

卸下车上的摄影器材,望着眼前美不胜收的莲花田,众人跃跃欲试,只除了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数人。

参加此次摄影环岛之旅者原本九人,加上临时加入的言砚与姜虹绫,总共有四女七男。然而除了姜虹绫之外,其余三个女人之所以会参加此次的活动,让烈阳在她们美白的皮肤上留下痕迹,全都是为了言砚,期盼他突然改变主意参加这次活动,如今的确盼来了“意外之喜”,却怎么也没想到他竟会带了个女伴。

呜……怎么会这样?言砚不是一向只对摄影有兴趣,视女人如无物吗?

但瞧瞧,最讨厌摄影时有人在旁边吵闹的他,居然容许那女人在他身旁又叫又跳,甚至还碰触他的宝贝照相机。

“别闹了,姜虹绫!”伸手将故意探出头、挡住他好不容易取得好镜头的姜虹绫抓到身边,言砚朝她皱眉低斥。

“可是我好无聊。”

盛夏日头炙热无比,虽然美景在前,但对一个对摄影一无所知,而且实际心智年龄只有十岁的姜虹绫而言,新鲜感一过自然觉得无聊。

“妳乖乖的站在这里,等一下我带妳去吃冰。”言砚对她诱之以利。

“吃冰?”姜虹绫顿时双眼圆睁,一脸期待的表情。

“对,只要妳乖乖的别闹,等一下砚哥哥就带妳去买冰吃。”

她立刻用力的点头,双手还放到身后一本正经的做出稍息的动作。

言砚遏制不住的一笑,伸手轻拍了下她看来认真的脸,一转身后整个人表情丕变,认真而严肃得让人不由得屏住了气息。当然这些人当中并不包括姜虹绫,因为她现在满脑子装的都是待会儿就可以吃冰了的念头。

“喀喳!喀喳!喀喳!”

照相机特有的声响不断响起,姜虹绫乖乖的站在言砚身旁等他履行诺言。等着等着,她站累了就蹲下,踏累了又站起来。等了好久好久,他都没有回过头来看她一眼。

终于,她脸上的表情愈来愈不耐烦,等待的姿态也由静态逐渐改变成动态,她一下子踢踢地上的石头,一下子拉拉莲叶,最后她终于忍不住了。

“砚哥哥。”她叫道,但专心的言砚根本就没听到。

“砚哥哥。”她再唤,这回明显提高了嗓音,而言砚也终于有了反应。

“走开点,别吵!”他皱眉的朝她挥挥手。

他一直等待可遇不可求的时机就快要到了,阳光的角度,水的折射,再加上含苞待放的莲花,这三位一体的时机就要来临了。如果他估计得没错的话,这张照片将会成为这趟莲花之旅的绝响,也将成为他难得一见的摄影佳作。

言砚面露喜色的抬头看向刺目的太阳,再低头确定自己的焦距对得恰到好处,一毫厘也不差。他估计在一分钟之内,或许是更短的时间之内,他将摄取到那令人叹为观止的一幕美景。

啊,就快了,水折射的光线已慢慢对上——

“砚哥哥!”

身后突如其来的一股推力,让言砚千辛万苦对准的焦距打了偏,他没有时间发火,急忙再度站稳对焦,但那犹如昙花一现的美景却已在他眼前成了泡影。

他简直难以署信的当场惊愕、呆滞,然后是怒不可遏的愤然转身,面向坏了他一切的罪魁祸首。

“妳搞什么鬼!发什么神经!疯了呀!”他怒极的扣住姜虹绫,用力摇晃她,同时大声咆哮,此时的他根本早已忘了眼前的女孩根本就不是陈婧屏,而是个十岁的小女孩姜虹绫。

新仇加上旧恨过去陈嬉屏为了引起他的注意便常用此烂招术,而他偏又碍于两家深厚的交情不敢对她如何,所以才会导致她愈来愈刁蛮的个性。

但是这一次跟往常几次都不一样,因为他有把握如果那最关键的一剎那没被她破坏的话,他将会拍出一张足以让世界知名摄影师赞不绝口的完美作品。

然而,一切都被她给破坏了!

“妳他妈的要我告诉妳多少次,少出现在我面前!不管妳做什么,我讨厌妳就是讨厌妳!即使每个人都当妳是宝,是仙女下凡,对我来说妳连粪土也不值!”他毫不留情的朝她怒声咆哮,“滚!给我滚远一点,走开!滚!”

猛然的将她推开,言砚执起相机与脚架,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开,要再去寻找新的摄影角度与目标,压根儿就没注意到被他吓傻了的人是姜虹绫。

姜虹绫真的被吓傻了,傻到被他用力一推而跌坐到充满沙石的地上,甚至磨破手掌心、渗出了血都还浑然未觉。

从来没有人对她这么凶,还这么大声的骂她,爸比没有,妈妈没有,老师没有,就连住在隔壁的张哥哥有次和女朋友在做亲亲的事被她看到,然后她告诉张妈妈,害张哥哥被张妈妈拿竹子追着打,张哥哥也都只有瞪她几眼,然后对她讲话比以前凶了那么一点点而已。

后来妈妈说,是她说了不该说的话害了张哥哥,所以张哥哥才会凶她。可是她刚刚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害了砚哥哥吗?为什么他会这么生气的凶她?

他好凶好凶,比张哥哥要凶上十倍,不,是一百倍不止。

呜……他好凶,砚哥哥是不是打算不理她了?

呜……

“陈……婧屏,妳别哭,言砚他的个性就是这样,每次一扯到有关摄影的事总翻脸不认人。妳……我先扶妳起来好不好﹖”杜秋庭赶紧把握机会表现一下。

姜虹绫哭着让他由地上扶了起来,根本就不知道扶她的人是谁,又对她说了什么话。但杜秋庭却心喜不已,因为过去陈婧屏总是对他不屑一顾,即使不小心让他给碰了一下,都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般又拍又擦的,非把自己的皮肤揉红才罢休。

但是,现在她却肯让他伸手扶她……

难道说风向转变了,佳人终于愿意青睐他了?

“陈……婧屏,今天太阳满大的,虽然妳戴了帽子,但是……嗯,妳要不要到那边的亭子下休息?”他有些紧张,试探的问她,但却没有获得任何反应。

嗯,没关系,所谓没有反应就是好反应,因为若是往常的话,她早就怒声叫他滚蛋了。

OK,国父革命也是历经了十一次之后才成功,他若真想抱得美人归,就该再接再励、不畏艰难才对。

“嗯,陈婧屏,妳口渴不渴?想不想喝水或吃冰﹖听说这里的莲子冰很好吃,妳要不要吃吃看?”

还是没反应,那么,她是默许了?

“那,我去买喽?”他期待的看着她,见她没有拒绝,他立刻喜不自胜的跳了一下急忙转身,然后又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回头朝她叫道:“妳在这边等一等,我一会儿就回来,要等我喔。”

不一会儿,姜虹绫的眼泪已滚滚落下,但不像之前那般哇哇大哭,因为她想起妈妈说做错事被骂是不能哭的。可是……她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事,为什么砚哥哥要这么大声的骂她呀!

呜……她要回家。

呜……她要爸比,她要妈妈,他们从来都不会这么大声骂她的,即使她做错了事也一样。

呜……她要回家,她要回家……

小声的呜咽着,她转身往前走去。

※※※

“喏。”

从身旁突然插进一杯冰,热得差点没冒火的言砚自然而然的伸手接过,道谢一声后便大啖了一口,心中顿感一阵沁凉。

他舒畅的长叹一口气,又大啖一口甜而不腻的莲子冰后,才有空转头望向这个请他吃冰的好心人。

“咦,杜秋庭?”不看还好,这一看,显些没将口中尚未咽下喉的莲子冰喷出口。“你没在冰里下毒吧?”这杜秋庭的小气是出了名的,他没事怎会突然请客?尤其还请他这个“情敌”?

“怕我下毒就把冰还我!”杜秋庭没好气的伸手准备抢回他手中的莲子冰,却被他快速的避开。

“说吧,你这回又发了什么神经?要我帮你制造机会?”言砚一边吃,一边不经心的问。

杜秋庭瞄了一眼已被他迅速解决掉一半的莲子冰,翻着白眼道:“制造什么机会,人都不知道去哪里了,害我跑得满身大汗就算了,最后还便宜了你﹗”

送到嘴边的汤匙连同手中的莲子冰一同掉落地上,言砚一瞬间像是被雷劈到般呆若木鸡,下一秒却已伸手猛然扣住了他的双肩,几近发狂的问:“你刚刚说的那个人是谁﹖”

杜秋庭被他激烈的反应吓了好大一跳,认识他一年了,除了面对女生的纠缠不休会让他发火之外,他平静沉默得几乎可以用一潭死水来形容,可是像现在这般心神失控的样子,他根本不曾见过。

“陈婧屏。”被言砚脸上吓人的表情所慑,他迅速的据实以告。

脚步遏制不住的跟鎗后退了一步,言砚随即松手放开他,像道光影般迅速掠过他,急奔在一道又一道人影重重的田埂上,寻找那抹熟悉的身影。

只是,他来来回回的在一甲有余的莲花田间奔跑寻找着,却始终找不到姜虹绫的芳踪,即使开口询问,也没有半个人看过他所形容的这么一个女孩。

他惊恐、焦躁、不安,脸色还有些发青的样子,明显吓坏了其它摄影社社员,大家不解,即使陈婧屏真的走失了,以她这么大的人,难道还不会自己找路回家吗?

可是当言砚说出陈婧屏前阵子发生车祸,智力突然退化到只有十岁之后,众人难以置信之余才惊觉事情大条了。

接着,除了摄影社的成员外,在杜秋庭的请托下,此次莲花艺术季的主办单位也派出数十人协力帮忙寻找。

终于,在太阳逐渐西沉时,主办单位临时搭建的办公室中传来了消息,说找到人了!

言砚理所当然的冲第一个,惨白了近半天的脸色也终于添了点人味,但却是吓人的怒气。

可恨的她,在出们时他就已经千交代、万嘱咐不准乱跑,一定要紧紧的跟在他身边,不管做什么都要跟他说,而她也很认真的点头答应,结果呢?给他搞失踪也就算了,竟然还动员了一大群人帮忙找她!

这个爱哭爱跟路的小鬼,待会儿逮到她第一件事没狠狠地揍她一顿屁股,他就不叫言砚!他杀气腾腾的忖度着。

可是,在看到她的第一眼,他就忘了自己的怒气,一颗心没来由的揪痛了起来。

人群间,她蜷缩在一丛杂草之中,像头正被猎人与猎犬围捕的小兔子般,满脸惊恐的红着眼,颤抖的抽泣着。

她的衣服显得有些破损、骯脏,像是多次摔倒所造成的结果。还有,她露在衣服外的肌肤,不管是小腿、手臂或是脸颊上,都布满了一条条长短、深浅不一,被树枝或芦苇之类草木割伤的红肿伤痕,简直惨不忍睹。

言砚的眉头纠结成团,他快速跨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拨开那一丛挡在她身前的杂草,以防树枝杂草再度割伤她。

一感觉有人接近,姜虹绫顿时有如受到惊吓的小兔子,急速向后退去。

“虹绫,不要怕,是我,砚哥哥,妳看清楚一点,是我。”声音不知为何变得沙哑,言砚不敢再轻举妄动,极小心的看着她的双眼,轻声细语的对她说道。

姜虹绫起先完全没有反应,依然以惊惧的眼神直瞪着他,但慢慢地,她抽泣不停的声音中夹杂了些许不一样的频率。

“呜……砚……呜呜……哥哥……呜……”

“砚哥哥。对,就是我,妳认出来了吗﹖是我呀,妳的砚哥哥。”他稍微前进了一寸,确定她这回不再急促的往后退去后,他立刻伸手将她整个人由草丛中勾楼了出来。

四周顿时响起一阵欢呼又似松了一口气的声音。

言砚没理会他人,整颗心都放在将头紧紧埋入他怀中痛哭不已的小女生身上,并轻轻拍抚着她的背。

“嘘,没事了,砚哥哥来了,没事了。”他细声的在她耳旁不断安抚,但她还是继续哭着,连声音都哭哑了也还在哭。

无奈之下,他只有紧搂着她,任她哭得累极而睡在他怀里。

※※※

最终,言砚还是决定不去摄影环岛之旅了,在莲花园发生失踪事件后,他便带着姜虹绫先行离去。不过并不是回家,而是带着她坐上前往花莲的火车。

会这么做,一来是因为姜虹绫身上有伤,他若这样贸然带她回家,难免得遭受一堆责问与责罚,尤其三哥更不会这么容易就放过他。

二来,对于姜虹绫无端所受的惊吓,老实说他还真是问心有愧,若不是因为他失职,她又怎么会吓到至今连句话也不会说?

所以,他希望能在花莲这样一个纯净又山明水秀的地方敞开她的心,让她忘了过去所经历的害怕与恐惧,恢复原本天真可爱的她。

找了间近海的民宿住下,言砚每天都会带着安静的姜虹绫到海边戏水、散步。

时间一天天的过,她脸上的表情比刚到花莲时生动了许多,已经会笑、会对他扮鬼脸,不高兴的时候也能很明显的就看出来。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始终就是不愿意开口说话。

言砚无奈又无力,但又能如何,他总不能硬格着她的脖子逼她开口吧?

心情极度低落的他,忽然瞥见床角边被他冷落多时的摄影器材,稍微犹豫了一下走上前,他从中取出单眼相机后步出了房门。

在走出民宿大门的那一瞬间,一整天不见人影——据屋主周先生说,跟周太太上菜市场去的姜虹绫,就这么突如其然的冒出来,伸出手勾住了他的手臂。

他像往常般静静的看着她,等她主动开口,但她也一如以往的睁大眼睛像在默默地询问他。

砚哥哥,你要去哪里﹖

他犹豫了下,不想回答,但终究还是轻叹了一口气,回道:“海边。”

我也要去。她马上以渴望的眼神无声的说。

他能说什么?只能说——

“走吧。”

两人犹如情侣般的挽着手来到海边,姜虹绫一如每次来到海边时,在沙滩上与浪潮玩得不亦乐乎。

突然之间,在距离他们俩不远处传来一阵嬉笑声,言砚转身寻找,只见五个年龄与陈婧屏相仿的女子,正在他们右前方约五十公尺处玩水。

看她们尽情尽兴、又叫又笑的模样,再望了一眼安安静静独自跳着跟海浪玩的姜虹绫,他不由得轻叹了一口气。

不忍继续比较两者间的差异,言砚举起相机,在色、光、海波与天空所交织成的优美诗篇中取景。

或许是他一个人掌着单眼相机在海边晃来晃去太过醒目了,当专注的他愕然回神时才发现,原本离他约有五十公尺远的五名妙龄女子已来到了他身前,个个一脸娇媚的冲着他笑。

“嗨,帅哥。”

帅哥?

自从留了胡子便很少听见别人用这两个字唤他,尤其是陌生人。言砚忍不住轻挑眉头,怀疑是她们的视力有问题,抑或者他真的帅到连脸都被胡子遮去了一半,还依然能不减丰采﹖﹗

“你是个摄影师?可不可以帮忙照几张相?”

哈﹗原来是另有所图,难怪要睁眼说瞎话了。

言砚稍微犹豫了一下后,无语的轻点了下头,然后放下自己手中的相机,将目光转向她们手中的傻瓜相机。

五名女子一致摇头,其中手执傻瓜相机的女子甚至直接将相机藏到身后去。

他不解的看向她们。

“我们的相机刚刚不小心泡到水,所以……可不可以用你的相机替我们拍照呢?我们发誓,不管是底片或冲洗的费用,甚至到时要麻烦你将照片邮寄给我们的邮资费,我们都会付给你的。拜托。”

开口说话的依然是五人之中最美的一个女子,言砚不必多想,也知道她们的相机根本就没有问题,要他帮忙拍照只是想图个免费的专业摄影师而已,所以她们才会派出她们之中最美,声音也最嗲的女生代表发言。美人计嘛﹗

但是,有何不可呢?

照多了唯美的风景照片,他一直想探索、尝试人物与风景照之间的不同,只不过苦无机会而已。如今,没有旁人七嘴八舌的坚持,也没有模特儿的问题,他何不试它一试﹖

反正即使将照片照坏了,也不可能会坏了他的名声,毕竟眼前这五名萍水相逢的女子绝对不可能会刚好知道,他就是在十三岁那年,年纪轻轻即得到世界摄影大赏第一名的天才少年言砚。

拿起自己的相机,言砚首次开口。

“妳们尽量自然的去玩自己的,镜头由我来选。”他冷淡的说。

五名女子对看一眼,稍微犹豫了一下之后,最美的那一个女子毅然决然的点头。

“好,听你的。不过你得保证我们五人至少每个都有入镜喔。”

言砚毫不犹豫的点头,所谓环肥燕瘦,眼前五人长相、体态虽然不尽相同,但谁说她们不能各尽其妙呢?

他执起相机,开始专心的取景对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