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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部分

《仙噬》》 · 安知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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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溱随手抓开了两个竟敢杀来的练气士,不过是开天之境,化神之境罢了,哪里当得了他大手印之威,当即便骨断筋折,石生疾追在后,玄煞剑之处,各补上一剑,竟就将高过自己一个、两个境界的高手斩杀当空。

只是如此也缓解不得他心头极盛的宣泄欲望,猛见前头一人,正独斗数人,却是一名提巨剑,同时祭起一条短小飞芒,似乎是飞刀之类的法宝的练气士,正杀得酣畅,丝毫不落下风。

他招呼了玄溱一声,就一剑指去!

“遁!”

“大灭无痕!”

他剑方出,欲要斩杀这人,就觉忽然一股浓烈到了极点,几乎铺天盖地的凶煞之气,直冲上来,上启天穹!

就见双方交错成一片的阵中,延绵十万里,无数尸骸,血肉,突然爆发出巨力的血气戾气,冲霄而起!

极高天上,一尊白生生,惨厉厉,古朴苍茫的门户降落下来!

亿万尸骨腾沙野,其血森森色玄黄!

章一一六罗生之门,老妖现声;天心之门,紫绶仙炉

章一一六罗生之门,老妖现声;天心之门,紫绶仙炉

“罗生弥罗门!”

石生剑已然杀去,突然罗生弥罗门降下,其大如太古之山,其势如亘古之神,威能无量,吞摄灭杀之力无边无际……

以亿万计的尸骸血水逆涌上天,被那罗生弥罗门之中骤然暴涌出来铺天巨力吸摄进去,登时血气奔涌,满溢万里长空,无所不在,掩映了天日,遮蔽了苍穹。

与此同时,大灭无痕剑势奔杀过去,那提大刀纵横劈杀,又祭起一条飞芒穿梭击杀的练气士,竟然募地一声暴喝,大刀如剑一般一点点出!

这一点,竟然直接点在了虚空之中雷霆杀去的大灭无痕剑势之杀机!

石生心头疾跳,暗叫不妙!

“此人只怕还在玄溱之上!”

他的大灭无痕剑势,直杀入对手元身之中,避无可避,挡无可挡,连那无妄山主人,足足高过他三个境界,也是陨落他手。

若要对付大灭无痕一剑,唯有一途元神精炼,神识强大,能够迅速抓在剑势之中的杀机所在,于虚空之中寻获端倪,一击挡住!

显然,这人就是这样一名高手!

“此人绝对是分神化念之境的绝顶高手,返虚之下,近乎无敌,连玄溱也不一定拿得下他,怪道能够独斗数人……”他念动之间,大灭无痕一剑已然被对方破去,猛地把大刀雷厉斩来!

连化神之境的斧头罡芒,他也险些逃不开去,显然是修为终究有差,何况是在这分神化念的绝顶高手击杀之下。

眼见势不可挡,若还不退,才是蠢货。

唰!唰!唰!

玄煞剑连劈三剑,三道剑气迎去,随即倒卷剑势,遁身疾退。

“遁!”

一剑大灭无痕,几乎损去了他丹元之中六七成真气罡气,这一下遁去,出去至少三千里,却犹然不及,那刀芒摧枯拉朽地斩碎了剑气,嗤喇一声穿梭虚空,追击过来。

幸而他只在玄溱近处,因是罗生弥罗门突然降临,玄溱也阻止了冲杀之势,这时见状,猛就回身,一手中抓住了适才夺来的紫色木杖,另一手遥遥一抓,就出鎏金大手印,呛啷架住了那刀芒!

煞火鎏金大手印凝练地底煞火元灵,五衍鎏金精英,可涌动地底煞火,亦可运转法体之中五衍鎏金,凝聚其中,堪比最为坚固的上品灵器法宝,纵然是分神化念之境高手祭起的刀芒,也绝难就斩破。

不过,每运转法体之中煞火元灵与五衍鎏金,都是危急之时,对于他之法体大有损伤,动辄不敢稍用。

玄溱一把抓住了刀芒,拔身而起,三尺之躯,竟如百丈巨人,凶悍一震,攥住了手中那木杖,就飞扑千里,将那嵌了一颗紫色雷电之光缭绕的圆珠的一端狠狠砸了下去!

木杖折断,雷珠射出,喀喇一声好似天际炸雷,震慑全场,剧烈的紫色电光爆开,雷光之中怒吼咆哮乱作一团。原来玄溱这厮竟然不管不顾,把那显然是一头修练成了妖,化出人形的雷性妖修凝练出来的雷珠一下爆开,连合力围杀那持大刀的练气士一并裹在了当中。

数名在外围合力击杀的落辰翰海沙漠一方的练气士纷纷怒骂,从雷光电芒之中冲了出来,人人道衣焦糊,发髻烧灼,面目不堪,显然是也吃了大亏。

唯有那正中央之人,一下就被雷光轰得外焦里嫩,纵然是分神化念之境的高手,却在这等轰杀之下,哪里逃得开,更为惨厉狼狈地窜了出来。却不防玄溱早已一把抓断了其刀芒,就势大手印五指如勾似刀,猛烈抓摄,鎏金星火迸溅,就抓了那元身,地底煞火元灵烈焰喷出,连元身与元神也想一并炼化了干净……

与石生一样,这一对搭档,竟然都想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就行这等炼化人元神的狠厉勾当!

练气士之元神,便如性命一般,比元身犹要重要,他们这等行径,若真真地较真起来,便算是吃人的勾当了。

正当是时,石生便欲投桃报李,助他一剑之力,忽然直觉一股雄浑大力从天而降!

“两位小道友,怎敢连伤我卫将、使者、爱徒?!”

“弥罗大王!”石生刹时直觉头顶炸了焦雷,轰隆一声,就被一股沛然大力抓摄了身躯,无形无质却有无上巨力,任他奋力挣扎,终究无用。

足下亿万大军如蝼蚁,身旁滚滚血流似长河,一发地被一齐摄拿起来,他瞪目看去,见了一座巨大的门户,好似那传说中天之门径,无边无量,不知亿万万丈至高,不知亿万万丈旷阔,更不知亿万万丈之深远……

眼前一白,石生心中知道,已然入了那门户之中。

就在他进入这门户之中的同时,那极高天上,又是一尊巨大的门户,落了下来!

“罗生无生门!”

亿万尸骸血水由罗生弥罗门之中而入,旋即那罗生无生门之中,一条条玄白二色光芒射出,如同道道惊鸿,正是弥罗杀戮卫,无生不死卫。

上下四方,六合之内,尽是一片白茫茫,惨生生,更有一股玄黄之血,洪流一般奔泻。

石生正思忖间,蓦闻巨声如洪钟大吕,阔阔荡荡,倾轧了下来。

“小道友,你是何方神圣?”

忽然之间,一股猛烈的撕扯之力,到了他的身上,目标竟不是他的人,而是他身上的扶摇衣。

护身法衣,道真之器!

“哔!”陡然戾啼,竟连石生自己也不知道,而是由扶摇衣自行发出。

就有一道灰气,从扶摇衣背后直冲了出来,化成一支灰色长羽,往空一扇,如雄鹰大鹏振翅扑击一般,陡然之间,仿似击中了虚空之中隐匿的某人某物。

“啊”弥罗大王的声音猛然大喝,“尊驾何人?!”

“敢伤我老人家之徒儿,我老人家拆烂了你他娘的骨头!”

就是这一声,石生听在耳中,竟就有了落泪的悸动。

“老祖!”他忽而奋力嘶吼,状如疯魔,提了玄煞剑,疯狂斩杀向四面八方,杀气升腾,翻翻滚滚,延绵不尽……

可惜,千羽老妖的声音,只响了这一下,便即止住,再也没有了痕迹,就连那枚灰色长羽,在一下击去了抓向扶摇衣的巨力之后,也重又化出灰色长烟,投入扶摇衣中,消失不见。

杀杀杀杀杀杀杀。

弥罗大王冷厉一哼,显然知道了石生之师,并不在此,只不过是将一缕神念寄托在徒儿的护身法衣之中。

同时,他也知道了,这小子的师尊,只怕不是自己能比的存在。

不提这件道真之器的护身法衣是否是发声那人炼制,就算是那灰烟所化的长羽,一击之下,就将他运了近乎三成力道抓摄向那件真器法衣的无形大手击散,就不得不令他心惊。

只不是一缕神念所托,竟就强猛如斯!

“小道友,你之师尊,却是何方神圣?”弥罗大王肃然问道,他却不是愚蠢之辈。

石生显然明白了过来,杀机稍稍收敛,压抑住了心头那股澎湃的悸动,哈哈长笑道:“我师尊乃是云岚仙宗千羽上尊,与那落辰仙道也是情谊不浅!弥罗,你若是知机明礼,宜当速速退去,免得因动妄念,而毁灭了道统,失却了性命!”

他绝口未提让对方放了自己,反而厉言训斥,却可防得被对方一时看出了破绽。

不过,纵然是真真这弥罗大王胆大到了极点,他却也不惧,时下道衣左袖之中,手掌紧紧攥住,说不得为了脱却而去,要动一动那口破炉子了。

这也是因为忽然听到了千羽老妖的声音,才使得他下定了这决心。

果不其然,那弥罗大王当即沉寂了下来,石生也不知那外间究竟如何了,不由得也有些心忧。还有玄溱那厮,似乎也遭受了罗生弥罗门的吸摄,却不知究竟如何了。

石生提剑,兀自立于虚空,见周遭茫茫,足下玄黄血河,滚滚宣泄,忽然想起了那石中的长河,因而又想及今日得的大好处,元神精进了何止十倍百倍,不由得有些心神摇曳。

“小道友,你师尊果真叫做千羽上尊?莫非……竟不是我人修一脉?”弥罗大王忽然发问。

石生一惊,旋即镇住神,知道对方是见了那长羽,故才由此一问,遂冷冷回应道:“这却干你何事?”

他说话之间,猛然运力,元身之中,元神本源大方光明,灼照全身,一条条灿灿精光,瑞气万端,肆流横溢宣泄开来,混凝不绝。

一股渊晦一般的气息,涌出他身。

孰料,这一运转,竟就一发而不可收拾,似乎明湖满溢,不可抑止,流溢开来,产生一股雄浑无比的巨力,促使着他元神本源开始疯狂运转。一道道精光由明亮灿烂转为炽烈灼热,滚烫滚烫,似乎他的元身成了一座鼎炉,而这元神本源,便就是那鼎炉之中一簇火苗,猛然溅射开来,烈焰熊熊,势不可挡……

元神本源猛烈地翻腾着,忽然剧烈腾起,几乎不能经受他的掌控,往上直窜!

早在先前,吞噬那雷霆道人的元神,就觉精纯无比,其精气之洗涤充盈,简直令人发指,自己吞噬之后,融入元神本源之中,顿时壮大到了原本的千倍,鼓胀充实,似乎随时能够张裂开来,破出一个胎儿。

元神本源炸裂,如胎膜一般迸开,奔出一个胎儿,就是元神。

不过化出元神,乃是化神之境,须得练气士之元神开启天心灵窍,居于其中之后,方才能够。

他这一想之际,就觉自己元神本源,如一条出渊的蛟龙,狠狠地向上一撞!

眼前一片虚空,旷荡无边,近乎无尽,只在那遥遥杳杳之处,一片晶莹灿灿的光幕,如是一座门户,耸立在那处。

那门户之后,虽则看不真切,却有一股玄秘深邃到了极点的玄奥气息,传递了过来。

“彼处为我所居!

彼处为我所在!

彼处为我所存!!!”

轰隆!

元神本源如化无知无觉无色无味之物,不受任何控制,照准了那光华门户,狠狠就是一撞!

天旋地转!

未破!

再撞!

未破!

依旧去撞击……一连九次!

九为数之极,九击天心乃开,其窍如神明,可稳坐元神,灼照周天,明察细微,掌控一切。

石生顿觉一股空空荡荡,元身之中没有了一丝知觉,然而旋即一股如蛛丝密布一般的感知,蔓延全身,在那当头天心灵窍,眉心之间,似乎生生地开辟了一方虚空,一个自己处于其中,掌控了一切……

开天!开辟天心灵窍!

石生蓦然圆睁双目,提剑在手,仰天长呼:“弥罗,你若自开门户也罢,否则,砸烂了你的破门,你却不要怪得你石爷爷!”

那弥罗大王犹然还在沉思之中,去怎么料得他被罗生弥罗门这座门户收摄其中,竟然忽然又开辟了自身之中的一道门户,一举成就了开天之境。

并且当是时,石生天心灵窍之中,一团元神精光氤氤氲氲,仿佛胎儿正在胎膜之中,翻滚鼓胀,似乎其胎已有十月,随时可能诞下一个稚儿……

石生此话一出,那弥罗大王不怒才是出奇,猛然怒吼,虚空之中骤然凝滞,那卷入其中的滚滚血色长河,一下掀起,如同一条黏稠至凝固的匹练,挥卷起来,一抽一卷,就向石生当头卷来!

罗生弥罗门收摄这些尸骸血肉,作玄黄之血,本就是要祭入弥罗杀戮卫与无生不死卫之中,以血气祭炼杀戮灵智。

聚集亿万生人之血气、生气、怨念,可谓可怖,更能磨灭神志,越发厉害。

是以这一下,若是石生被其祭入,一举抹杀了元神,立时就是一尊弥罗杀戮卫,或者无生不死卫。

永世不得超生!

“弥罗!你自要自投死路,却怪不得你石爷爷啦!”

石生一臂高举,托住了一尊法宝,八面八角,作古铜之色,平凡无奇,然而石生一把掀开了这炉子顶盖之时,忽然之间,惊变突生!

那血色长河被席卷一空,快得不可思议,仿佛只不过是吞吃了一条虫豸一般简单。

旋即,整个虚空开始以肉目可见的速度塌陷,收摄,无数晶莹光彩,光怪陆离,不一而足……

一片阔大的门户出现在了眼前,石生抱住了云岚宗的紫绶仙炉,纵身一跃。

整个世界,一片光辉,依旧杀声震天,血气冲霄。

他调转了头,把炉子之口大张,对准了一个方向,同时玄煞剑祭起,在身周肆意劈杀开来……

章一一七琉璃镜像,恒山无量

章一一七琉璃镜像,恒山无量

弥罗大王显然是在他这小人物的手中吃了大亏。

返虚境界的高手,真人级别,数以亿万里计之内,都是绝顶的人物,面皮何其重要?

何况是石生怀抱一尊铜炉,竟然就破了他的罗生弥罗门,那炉子的等次岂非骇人?

“嗬啊!”

罗生弥罗门猛然降下,就凶狠吸摄,顿时那落辰翰海沙漠一方的百亿大军,所成蟠龙阵势猛地一滞,似乎是尽两百亿人之力,也抵挡不住这股浑然巨力,就要被一下尽都收摄进去!

“我恒不动,不动不动不动不动!”

弥罗大王与无生大王已然再次出了手,甚至是祭起了罗生门这件两门一体的法宝,那无惑真人一方自然不会袖手。磐石真人之首徒,那不动真人似乎是盯准了弥罗大王,一见他出手,竟然直指这些凡俗之人,哪里还留手,长身狂啸,猛烈一拳,竟如恒山,直轰了过去!

罗生弥罗门上,暴起了亿万丈白芒,其中惨嘶呼啸不绝,似有无穷生人在其中死去,冤魂死气不可度量,尽都冲出,就撞在不动真人其大如山的拳势之上!

“这方是真正的元身手段,生猛硬悍!”

石生见状,哪肯去受那池鱼之殃,只大叫一声玄溱,无有回应,只得纵身而起,依旧抱住了紫绶仙炉,竟然比那不动真人犹要狂野生猛十倍百倍,竟然直冲那罗生弥罗门之上,去直杀那弥罗大王!

他不过方才踏入开天之境,竟就作此举动,直杀一位真人级的高手,岂不是比不动真人犹要生猛百倍不止?

门中白芒,如山一拳,轰然相击,三万里之内一声巨轰,且不说那凡人之中人仰马翻了多少,只是那练气士高手,就又坠落了许多。

幸而这些凡人兵士,大战一起,便双方各自起了阵势,排列起来,自有人祭起许许多多的法宝,法器,宝器,甚至是灵器,就成无数大阵。三才阵,阿屠灭杀阵,九宫迷幻阵,等等等等,不一而足,才使得这一声巨震,未至百亿人尽都覆灭。

以真人级别的高手而言,其放手施为之下,亿万凡人也只是个死!

“我自大弥罗天,我自大无生天,我自无法无量天道,吞,杀,化,灭!”

罗生弥罗门与罗生无生门骤然更绽光华,交相辉映,竟向一处靠拢。

与此同时,那罗生弥罗门之上,弥罗大王高居那处,此时霍然立起,就叉手猛抓!

这一把抓来,却任由不动真人轰杀罗生弥罗门,自己却直抓石生!

道真之器的护身法衣,一尊能够破出罗生弥罗门的铜炉,更为紧要的是,他与石生已然敌对,他自知那突然发声,是石生师尊之人只怕不是自己能够对付,左右也是个惨烈的局面,不若杀了这小子,做得干净,才是上策!

“小道友,本王便教你,化神与返虚,其差若天地,纵然你手持的是神仙之器,也是无用!”

这一抓过来,无烟火气息,无凶暴戾气,只有一股纯粹的气势,就是要一把将人抓杀,将法宝夺取的气势!

石生哪里不知道他的心思,不退反进,竟然悍然地运转起了天心灵窍之中的元神,索性元神充盈近乎过度,一时反倒不宜就破开本源,化出元神,便干脆一震元神精光,辉光照耀,道道精气冲出,祭入了紫绶仙炉之中!

炉子八面齐亮,果然是神仙之器,威能无穷,涌出无穷量的五色光华,氤氲迷蒙,直贯长空,一下就迎上了弥罗大王抓摄过来的大手!

自从与石生一起稀里糊涂地从中央神州浩土之傲来岛来到这次州沃土落辰州之后,这尊紫绶仙炉就一直如同平凡铜炉一般,无质无华,大抵用来烧汤煮食也是可以,又因为石生心头厌弃其吞杀了千羽老妖,他便极不待见之,纵危急时刻也不愿取出一试,也是今日听到老妖声音,才有了当下的作为。

铜炉一祭起,果真强猛,那弥罗大王的大手,立时如伸入了滚油沸水之中,刺剌剌地响动,随后竟连痕迹也无,直接就气化于五色光华之中!

“啊这是甚么法宝!”弥罗大王抽手疾退,却怎么来得及,炉中五色光华猛烈地撞上了罗生弥罗门,竟似一击之下把那门户的门楣也撞断了!

弥罗大王立身不住,跃身腾起,祭起一件法宝,似锥似梭,锐利无端,就直杀过来!

石生心下大定,更是冷笑不迭,紫绶仙炉五色光华大涨,就把那法宝吞吃了进去,转眼一丝烟气冒出,竟就炼化了!

石生顾不得可惜,因那弥罗大王已然一头钻进了弥罗门之中,他再运紫绶仙炉去追击,五光轰杀,如似天极雷光,地极极光,却也无用,竟一时之间轰不破那弥罗门。

石生心头一突,暗道古怪,这罗生弥罗门是什么等次的法宝……

咣当!

罗生弥罗门与罗生无生门忽然相撞,最终合到了一处,顿时就成了一座一面惨白,一面玄黑的大门,散发出远古苍茫之气息,往上腾飞。

这才是罗生门这件法宝的本来面目!

“大弥罗天,大无生天,大哉上天,大哉天道!”

罗生门猛烈运转,两面双华,如玄白光雨一般披洒下来,竟如那传说中的无上神通,撒豆成兵,捏土作人一般,化成了一个一个披坚执锐的甲士,执长戟大刀,猛烈斩杀下来!

弥罗杀戮卫!无生不死卫!

罗生门不知杀死了多少练气士,经由罗生门之转化,才能够造就出这样一支兵卫。

每一名弥罗杀戮卫与无生不死卫,都相当于炼气化神境界的高手,从聚神之境至分神之境不等。两支兵卫都过五百之数,两两一处,竟如生人练气士一般,结成阵势,一头杀入了练气士乱阵之中。

那弥罗杀戮卫还只是非斩杀成为齑粉不能杀死彻底,而那无生不死卫则更为骇然,纵然以极大威力的法宝一击将之轰杀至渣,那无数齑粉也立即被一种玄妙的力量复原,依旧如斯,提枪再战!

当下乱战不休,罗生门却在升到了极高天处之后,忽地降落!

此门一降,一股生死大悲之念,充斥天地之间。

那罗生帝国一方,一样是一名练气士祭起了旗幡,招动摇荡烟云长虹,作引阵之用,这时却突然把阵势引动,大军穿梭于战场之中,纵横集合,大队排列,千里一军,竟然人人身上腾起黑烟,显然也是运用了符之类,就直飞了起来……

数以十万、百万、千万计数的凡人兵士,飞腾了起来,竟然都直投那罗生门而去!

生人入白门,出得黑门,就是活死人!

由弥罗门入,自无生门出,登时大片的军士,直如蝼蚁成堆,飞洒下来。

自无生门再出来的大军,无论兵士还是坐骑,竟然一个转换之间,就大变了模样,人人杀气腾腾,远甚原本十倍,手中兵戈一杀,就是丈许的劲气,任是大风王朝与大恒帝国的军队如何悍猛,却如何当得这非人之力,刹时军阵崩摧,转眼死伤惨重。

石生这时眼见无法,纵身过去,直直飞向罗生门方向,长吼一声:“玄溱!你若不出,休得怨我!”

玄溱绝非简单的区区玄冰天窟前任冰主那般简单,若是到了这时,他还不知,那就真真枉为一代石妖了。

果不其然,他话音方落,罗生门之中,一条红光冲了出来,怪叫起来:“小子,你连我也要灭了不成!”

石生嘿然冷笑,抱住了紫绶仙炉,就要去罗生门上,干上一票猛的,却忽然被玄溱化红光过来截住。

“老家伙,你好快的遁速!”石生见他来势竟然如此迅猛,只怕比自己剑遁,甚至是那彩蝶化身的速度犹要快过了数倍,不由笑问。

玄溱却一把拉住了他:“你与这破门作甚么对,自叫无惑真人他们对付去!”

石生神识急转,明白了过来,便点头应是,拍了拍怀中的炉子,玄溱也未现觊觎之色,他自收了,提玄煞剑,道:“我去斩那执旗之人,那些卫将端地是厉害,你自去助他们一臂。”

玄溱挑眉笑道:“稍候,稍候。”

玄溱这话方落,忽然天幕大亮,乌云似乎被弹指之间驱散一空,明晃晃照耀天地之间,寰宇为之一清。

“万象无尽,天人三才!”

一面硕大明亮宝鉴被祭起,一片琉璃绚烂光芒照耀天地,其高无限,其辉无尽,立在了罗生门一侧,与此同时,那极北、极西两个方向,蓦起两声厉喝。

“万象不惑,无风!”

“万象不惑,无幻!”

呛!清越吟啸交响奏起,传遍虚空百万里,又是两道明光射来,分立两方,与无惑真人祭起的万象三才鉴之天鉴各立三才一方,狠狠一震,围成一片虚空,把那罗生门罩定在了中央。

“虚空倒转,琉璃镜像!”

亿万道光芒宣泄,三才鉴之中,一片辉煌,自成虚空,旋即似乎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烈搅动,崩坍陷落,分崩离析!

倒转虚空,所有涌入罗生门之中的罗生帝国大军,以及冲出罗生门的活死人大军,在这虚空崩塌倒转的过程之中,成片消失,不知去了何方。

这力量越加强猛,竟似有了要将罗生门这件法宝的本身也拉扯进倒转崩碎的虚空之中的迹象!

突然之间,一片庞然阴影倾覆了过来!

“唯我巍然,恒山无量!”

二十万里一条山脉,腾飞在空中,撞碎虚空,到得战阵之上,遮天蔽日,旋即收缩,直至万里方圆,猛然降落。

恒山无量,唯其一字,力。以亿万钧之力道,强猛无俦,任你高手绝顶,道法通天,法宝威能,只是砸烂你方罢!

章一一八人生不过一纸,了账便是长存

章一一八人生不过一纸,了账便是长存

生人死人,入得罗生,便是有生亦无生。

罗生门是一件凶器,大凶器。

万象不惑门无惑、无风、无幻三位炼神返虚境界的高手,恒山派磐石真人与不动真人,这五大返虚高手wωw奇Qìsuu書com网一齐扑杀过来,纵然是返虚境界绝顶的高手,也要斟酌三分。

万象三才鉴,甚至是恒山派真正一条山脉支脉,都被祭起,雷霆巨压下来。罗生门上玄白二色光芒冲天而起,忽然那玄黄之血,黑色烟云,如同死者冤魂,也飞腾了出来,弥弥漫漫数万里方圆,裹住了玄白光芒,疾速幻化,就幻化出了一面恐怖面庞。

这面庞如狰狞恶鬼,又似九幽阴魔,十分可怖,一对瞳孔之中放射玄白幽光,忽然张开了一张裂天大口,龇牙咧嘴,就向着天极飞砸下来的一座山脉吞吃过去!

与此同时,道道流光,凶狠击杀向天地人三鉴。

罗生门之上,现出了两人身形。

身形清瘦的弥罗大王,与一脸凄惨模样,矮小短促的无生大王。

万象三才鉴天、地、人三鉴之上,各自立住了一名道人,那无量恒山之上,也合身扑入了两人,一条昂藏大汉,自是磐石真人,另一道人却是不动真人。

鬼面张口到了极致,一下吞吃,竟将万里方圆的一条山脉吞入了口中。

“恒恒恒恒恒恒恒……”

磐石真人与不动真人连声厉喝,那吞吃进去一条山脉的鬼面,突然滞住在当空,旋即刺剌剌烟气翻腾,光华激射猛烈爆开!

烟气光华奔泻漫天,那座恒山大脉依旧无恙,仍旧降落下去。

罗生门之上,弥罗大王与无生大王昂然立起,各出一手,似要撑住苍穹,顿时就出两只硕大无朋的手掌,正正地击在山脉底部,往上一顶,那山脉竟就生生地往上倒去了万丈!

二十万里之长的一条山脉被祭炼为法宝,本就是恐怖之极之事,如此降临下来,竟然直接顶住,这是何等沛然之巨力?!

磐石真人与不动真人欺身下来,立足山巅,猛然顿足,扬手打出一连串的印诀,一枚枚符文大如山岳,打入山脉之中,恒山之压越发强猛,不知几多亿兆钧,沉压的同时,更是旋转碾压下来!

罗生门也往下一沉,重重砸入翰海沙漠之中!

天、地、人三鉴之上,如琉璃一般的镜面之中,倏忽射出三道强光,就成飞剑斩杀之势,直杀罗生门上的弥罗大王与无生大王。

“弥罗!”

“无生!”

弥罗大王与无生大王抖手祭起两口飞剑,奇长奇古,一白一黑,往空一荡,就直杀出来,如双龙出渊,分吞而噬。

“真器飞剑!”

无惑真人三人齐齐惊呼,须知道真之器实为难得,往往如他们这样雄霸一方的道门,能够有一件道真之器作为镇山之宝,已然难得,何况罗生门这件法宝本就是真器之中的上品,然则此时弥罗大王与无生大王竟然各出一口真器一等的飞剑,如何不令他们惊诧?

三鉴之上,三个道人隔空遥遥对视一眼,就定下了计议。

三才鉴出三道光剑,被弥罗、无生两口飞剑只是一斩,便就斩成了纷飞光点,旋即那两剑不偏不倚,直指向无惑真人与那方入化虚之境的无幻。

无惑真人左眼毕睁,金光溅射,足下天鉴的光芒里,似乎形成了一个极大的涡旋,猛烈旋绕,直使得身前的一片虚空近乎扭曲,转折,连放射出去的琉璃光华,也转折得厉害,一片光怪陆离。

弥罗剑杀至身前,突然虚空一颤,那剑势便禁不住地转了一转,无惑真人哪里会失了这良机,知道欲要夺这一件道真之器,恐怕艰难,竟然索性把身上一件道衣祭起,铺天盖地地笼罩了过去。

道衣裹住了弥罗剑,无惑真人大喜,一指点出,祭出印诀,就欲要收回道衣,连同其中的弥罗剑一齐携回。

同时,那人鉴之上,无幻道人的行径,居然与乃师兄如出一辙,别无二致!

罗生门上,弥罗大王嘿然冷笑:“贪者死,尔其竟不知乎?”

无生大王的无生剑猛然激起剑气,漆黑如墨,浓烈阴惨,一剑绞杀,就将无幻道人的道衣绞杀成了漫天的破布,继而一剑斩去,不留一丝后路!

这是必杀之剑!

无幻道人大恐,连忙又祭起两件法宝,一条长鞭,还有一件竟然是一柄寸长的心剑,却都是灵器货色,如何挡得住真器飞剑的斩杀,呛啷呛啷鞭断剑折。

他心剑被毁,登时哇呀吐血,却有一条黑光已然杀到了头顶……

石生望着那纷乱的战阵,人人厮杀得满身血气,煞气近乎凝滞。

“这就是修道之辈,练气之士的世界?”他微眯着眼,原来修道的世界,并不都如云岚山上就是云岚山上,也有争斗纷乱。

他长长长长地嘘出一口气,看周遭众人,如花朵朵凋谢,一一死去,这种感觉,虽不舒畅,却也没有恶感。

原来自己真的是妖。

玄溱就在他的身旁,道:“贪者死,这才是道理。”

那些满空厮杀的练气士,罗生帝国一方的,多半是一样为了罗生门能够称霸落辰翰海沙漠,好处无穷无尽,也能够分一杯羹;那另一方的,愿意归为万象不惑门与恒山派麾下,大抵也是一样的心思。

当是时,那乱战之中,每有一人被杀死,立即众人蜂拥而上,直如恶狗见了肥肉,饥汉见了裸女,犹有甚之。飞扑上去,抢夺法宝,飞剑,储物袋,乃至于逃遁出来的元神等等。反倒是有不少杀人者,方才杀了人,正自大喜过望,以为好处就要到手,却在伸出手去的一刹那,就被从脑后枭了首,一样身死当场,竟也不知是敌人杀的,还是自己人的冷剑。

石生与玄溱连连杀人,甚至从罗生门中蹦了出来,实在是当场之中杀神之中的杀神。当下几大返虚高手兀自斗个不停,却没有他们的份,那余下的众人各自斗杀起来,却哪里敢惹他们。

众人躲得远远的,不被他们来了兴头杀了,已然庆幸不迭。

石生问道:“你为何不去杀,终归都是好处?”

玄溱捋须一笑:“哈哈哈哈,我却也不需要那些好处,去杀这些将死之人,又有何益?”

“将死之人?”石生怔然,旋即释然,“修行一场,终归不易,就此便陨落了,到底可惜。”

两人正说话之间,骤然惊天巨吼,石生却是听得明白,竟是那无惑真人。

“无幻!”

一条笔直精气直冲天穹极处,化一条长虹,漫卷过长空,直投北方而去,同时还有一道明亮的光芒,紧随其后,旋即跟上,裹住了这元神,迅猛到了极点,疾速逃遁离去。

玄溱也见状,一把抓住石生肩头,急声道:“追!”

石生想也不及想,就见玄溱不知从何处祭起了一件法宝,竟然是一只黑色铁舟,陡然暴涨,十丈长短。石生被他拉进了铁舟之中,玄溱用手一指北方,登时铁舟化一道黑芒,贯穿虚空,直刺过去!

甚至,这铁舟直接穿过了万象三才鉴脱去一面之后留下的空隙,从那罗生门之上,恒山大脉之上穿梭了过去。

耳闻无惑真人与无风真人的愤怒狂啸,天鉴与地鉴不顾一切地化流光光华击杀过去,镜像大法,竟然倒转虚空,将两大真人直接运转到了罗生门之上,间不容发地猛烈出手,几样法宝混作一团,撕裂虚空,直接就杀到了弥罗大王与无生大王当头。

铁舟之上,玄溱摇首叹息:“贪念,贪念……”

但见那罗生门之上,依旧压迫着的那条山脉之上,腾起无尽岩石光芒,磐石真人与不动真人突然暴喝:“恒山之神,借我神威!”

磐石真人手中抛起了一尊神像一般的法宝,到了空中,陡然大放光芒,就成了一尊千丈神像,身披金甲,颈环大蛇,腰缠锁链,手提一杆神叉,立在了山脉之巅!

“吾乃天封山神,谁敢犯吾?!”

神叉猛地叉下!

弥罗大王,无生大王,无惑真人,无风真人!

一个不留!

铁舟如电芒雷霆,激射向北方,足足追出去两百万里有余,远远地离开了大战战阵,隐隐的前方翰海沙漠的痕迹已然渐淡,显现出了平川的痕迹。

人鉴护住了无幻道人元神,就在前头,铁舟之上的玄溱也不作任何手段,就在石生瞠目结舌之中,御使黑色铁舟狠狠撞杀!

铁舟竟如飞剑一般,直接贯穿了那人鉴之光,其中的一条元神,已然有了清晰的人之形状,连头面手足一应俱全,显然是踏入了炼神返虚境界,化虚之境的高手之特征。

然而,这铁舟撞杀之下,凶威昭昭,当即就将元神贯体而过,分崩离析!

玄溱大手一抓,抓尽了元神暴散的光芒,猛力收拢,就拢作一团,仰头张口,一口吞了下去!

石生震骇到了极点,这厮不是没有也不用法宝的麽?

玄溱也不顾他的疑惑,突然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念诵不绝:“弟子玄溱,尊请法旨!”

果然晴空一声霹雳,炸裂一道惊雷,从渺渺荡荡之中,飘落下来一片光芒,被玄溱抓在手中。

却是一张白纸。

石生偷眼去看,见有许多字迹,却看不真切。

玄溱又冲天而拜道:“弟子谨遵法旨,了尽了这些人等之帐,便回转交还法旨!”

他复又三拜,这才收了那纸张,欣然一笑:“走!我们去为那些人等了了帐,送其长存!”

章一一九仙器罗生,仙道法旨

章一一九仙器罗生,仙道法旨

“神灵!”

无惑真人大小两只眼睛都瞪得骇人,放射金芒,惨声惊呼。

世间诸般,皆有神灵主掌,正如人之元神。

所谓神灵,与仙人道者不同,不过一缕神识凝聚之物,仙道不成,方求神道。是故那练气之士,若是修炼之时走火入魔,或是遭了毒手,元身崩坏,仙道无望,便急急地遁出了元神,去夺舍他人之元身,以为己用,为再求仙道。

如玄溱那般,元身毁灭之后,反而自己炼制一具法体,如化身一般,重炼仙道,却是异类。

只不过,无论是夺舍他人之元身,还是如玄溱一般练就法体化身,终归不如那原本元身,与一切神念神识乃是天造一副,共融共鸣,宜于成仙得道。况且,纵然是元身未损的,真正能够炼神返虚,渡过天之劫罚,通天成道的,也是亿万之中无一,寥寥又寥寥。

仙道若是无望,便只能求神道,元神经受风火大劫,又需得过弱水之阻挡,脱离地力,道亦有望,却又要艰难千万倍。

且略过此不表,只说那除却人修妖修修炼元神之外,那山川草木,等等等等,一样俱都各有灵性,若过了无数年月,得天地之灵气,钟灵毓秀,一样是能够凝聚灵气,汇成神光,却成的是神道。

是以,地有地脉,水有水灵,山有山神。

那凡人国度,往往所谓大地龙脉可主兴盛,实则乃是大地地脉,汇聚灵气,若立国都于其上,自然能得其滋养,所谓气运,大抵如此了。

譬如那恒山大脉,乃是比无妄山又要庞大的一座山脉。

仅仅是恒山派祭起了一条支脉来,就足足有二十万里之长,便可见一斑。

似这等巨大山脉,日积月累,蕴养出神灵之光来,也并不稀奇。

那仙道典籍之中云,举凡是这样的地脉,修炼出了神灵的,便会得天道封诰,就如那长江大川,汪洋大海,湖泊大泽之中往往有龙神所居一般。

大恒帝国以恒山派立国,恒山大脉,方圆百万里,其中就天长日久滋长出了一尊神灵,也就是恒山之神!

只有得了天道封诰的这等灵光,才算得上是入了神道,称为神灵。

神道落在下乘,然而,这样的大山之神灵,却无比强大!

不知是恒山派哪一任掌教真人,竟然渡得大劫,通天得道,彼时助了这恒山之灵一臂之力,才使得其成为神灵,是以这恒山之神才为恒山派许下了诺,日后可为恒山派所用三次。

这一次,天赐良机,磐石真人祭拜了历代祖师,焚香请了这尊恒山之神,这才杀来。

到得这时,这尊山神陡然出现,简直胜过任何道真之器,莫说四五个真人级别的高手,就是再多,也逃不过其一击之威!

恒山之神,身高千丈,身披金甲,颈环大蛇,腰缠锁链,手持神叉,猛然一叉下来!

那正在狂怒攻心,击杀向弥罗大王与无生大王的万象不惑门无惑、无风二位真人,骤然见了恒山支脉直压下来,更有一尊千丈山神,神威无限,猛烈击杀过来,竟然是一个也不留的气势,哪里还不知道恒山派的心思,登时惊骇愤怒交集。

两人祭起了天鉴,地鉴,暗恨无幻遭了毒手,否则人鉴也在此,还能反戈一击,却不知那无幻道人早已在失了元身之后,元神也已成了玄溱腹中之物,人鉴自然也是归了玄溱所有。

“万象宝录,三才遁法!”

两道明光合一而遁,一下遁入了虚空之中!

“呔!哪里去!”

山神陡然大吼,神叉如电,疾刺于虚空之中,点出两点耀眼到极致的光芒,立时迸开,绚烂直如烟火。

叮叮!两声尖利锐响,那虚空之中两条身影如同脱了水的鱼儿,直挺挺地落了出来,往下直坠。

万里山脉横空飞砸,当头砸去,却哪管下方犹有亿万计的凡人军士结阵厮杀?

无惑真人与无风真人吃了山神一叉,俱都点中了元身窍穴,元气大失,怎么还顶得住这等巨压,弹指之间,山脉覆落,轰然落地,镇压在了当场!

与此同时,罗生门之上的弥罗大王与无生大王业已惊觉了变故,再不能稍迟,猛地昂然起身,元身上下一阵噼里啪啦的剧烈崩炸,元气暴动,突然身形暴涨,倏忽之间,直至千丈高下!

这一下元身膨胀,迅猛绝伦,竟然弹动震荡虚空,嗤喇崩炸!

“法相天地!”

炼神返虚境界,亦有五境,谓之化虚,归真,法相,天劫,通天。

归真之境,可谓真人,法相之境,乃是归入真我之后,真正的领悟天地至理,法天地以为相,可有限可无相,随心由意,可以法而为相,一切相皆为法。是谓法相。

两人手持弥罗剑,无生剑,一白一黑,交相一杀,就与那山神神叉击在一处!

两人足下,罗生门狠狠一沉,又压下去不下千丈!

那磐石真人与不动真人,原本还想也去轰杀一气,然则突然见了弥罗大王与无生大王竟然都已然臻入了法相之境,元身凝聚出这样恍如神人一般的法相来,千丈高下,只怕自己二人若去,非但得不了便宜,反而还会坏了性命。

那恒山之神与恒山派某一代渡劫通天的掌教祖师有言,会助恒山派三次,然而自己二人若是妄自如无惑真人与无风真人那般,自去送命,只怕这尊山神爷爷,也不一定就会救自己二人的性命。

是以还是小心为上。

“这两人果然狡猾。”

遥遥天际,不知多高远处,一架黑色铁舟,浮在虚空,玄溱目视下方,运转了目力,看得真切,不由嗤然笑道。

石生在他身旁,犹自未从那无以复加的震惊之中回转过来,便不说话,只道:“此战想必本是未必,你却何不……”

玄溱自然知道他的意思,不由冷笑道:“周遭虎狼,眈眈而视,此战怎地就不必了?”

石生隐隐猜测到了大概,却也只能无奈道:“修道练气,本就是贪天寿,欲夺为己所长生,你我也不过如此,哪里就不存贪恋了?纵然他们有多余的心思,你只去杀了,自然也就事了了,又何必搅动得这般,生灵涂炭,枉死亿万。”

玄溱乜眼看他,好笑道:“杀了一个不惑门,灭了一个罗生门,在灭一个恒山派,你道就没有其他的甚么门什么派了?”

他打着哈哈,更是笑道:“况且我不过区区境界,连元身也失却了,如何与这些真人高手相斗?”

石生若是信他,便不如立即就摘了自己脑袋来看是否石头作的,因就不说话,自顾冷笑一声,静候他往下的举动。

只见下方,罗生门两位大王化出法相,提剑猛攻,却也不是一尊山神的对手,呛啷几合,那真器一等的飞剑,就在山神神叉之下,宣告折断。

山神把神叉一挑,就挑开了两口飞剑,发声如雷,嗡嗡轰鸣:“两口上好的飞剑,却可融入本神的兵器里!”

高天之上,石生目瞪口呆,方才说到修道之辈的贪念,本是难免之事,这时竟见了这大山之灵,天封之山神也有一样的心思,不由得啼笑皆非。

山神抓了弥罗剑与无生剑,那枯山野石一样的面庞之上,竟然显现出了一丝欣悦的神情。

弥罗大王与无生大王愤怒狂吼,拔身而起,四臂遥指,顿时无穷毫光冲射而出,罗生门骤然升起,旋即光华一敛,猛地往上一撞!

火光溅射,肉目可见的电火迸射开来,映照当空,那山神神叉倒飞出去,山神发出惊天动地的呼啸如见鬼魅一般,竟然只和罗生门交手了这一记,就掉头急退。

磐石真人与不动真人瞠目结舌,慌忙呼唤:“山神爷爷!山神爷爷……”

那山神却哪里理会,只大叫了一声:“法宝厉害,吾去也!”

恒山派两位真人一时神识都岔了路,不明所以,更不知所措之际,罗生门已然猛击了上来,狠狠一震,庞然的力道涌来,这二位竟连呼吼的机会也没有,就被吸了进去!

旋即,罗生门之中一股恐怖涡旋产生,一股力道直指向飞速逃遁的恒山山神。

恒山山神呼啸狂叫,抖手就将神叉,颈项之间环着的大蛇,甚至是腰间的锁链抛了出来,尽都被罗生门一下吸入。

他依旧直往东方而却,罗生门上,弥罗大王凛然大笑:“我罗生门乃神仙之器,区区一座小山之神,安能逃脱我罗生门之威?!弥罗无生,吞摄无量!”

轰!罗生门中冲出一条匹练,作玄白二色,长长绕去,一下缠绕,就将那山神追上缠住,往回猛力拉扯,就拉回了罗生门这件法宝之中!

“罗生门竟然是神仙之器!”石生目睹这一切,心中惊骇,同时暗忖,怪道自己的紫绶仙炉竟然未能一下就灭了这罗生门,原来是这个缘故。

念及此处,他再去看玄溱,却见这厮竟然依旧一副淡然莫测的神情,不由更生惊异。

自相识以来,虽然两人多有互助,更兼脾性相合,故而十分交好,然而石生却从未淡过心头的警惕、疑惑,缘由无他,不过是无论是何情形之下,玄溱都显得十分淡然,淡然到可怕。

并且,那所谓大九州、小九州之事,显然不是寻常练气士就能知道的,至少他身在云岚宗,云岚宗无人知道,连千羽老妖,甚至是那化骨尊者言语之间,似乎都并不知晓,为何他区区一个炼气化神境界的练气士就能够知道得那般清晰?

时至此刻,他霍然明白。

正此时,玄溱方道:“时辰已到!”

说罢,他微微拂手,黑色铁舟便直往下落去,同时他将手一抛,一片纸张飞起,当空就放点点清光,更有片片祥云,朵朵金花生出托住,往下飘落。

终于到了近前,硕大的玄白二色罗生门就在眼前,弥罗大王与无生大王俱在,那弥罗大王更是放声狂笑,突然见了黑舟下来,上面立住的,竟是玄溱与石生二人,顿时更喜,把手一指,罗生门之中,就出一道玄白光芒,直击了过来!

玄溱漠然出声:“无知之辈,仙道法旨降临,还不跪迎!”

说话之间,那纸张往下一降,就将那道光芒击散!同时,一片硕大的篆文符腾飞出来,飞速旋转,石生竟然也视之不清,就一连串地印了下去,狠狠一下,直落到神仙之器罗生门之上!

弥罗大王与无生大王二人心下一摄,忽然明悟了些,登时满面惶然之色,旋即却又强压了下去,暴喝道:“哪里来的道派,刚管我罗生门的事!”

两人御使罗生门,凶猛无俦地一下撞击,就直击那飞落下来的纸张。

玄溱摇首叹息:“将死之人,犹然不悟。”

那纸张立即幻化,大如天幕,光华夺目,匹练灼灼,卷住了祥云金花,落降下来,被罗生门这件仙器法宝正正撞击,却竟连颤也不曾一颤,依旧压下,一裹一绞,就裹住了罗生门,自然连弥罗大王与无生大王也裹在其中。

“罗生门妄动我落辰仙道门户,犯我仙威,自弥罗、无生以下,皆死以罪!”

玄溱仿若司命之神,凛然宣判。

判毕,纸张之上闪现光芒,道道激射,打杀八方!

所有罗生门一方的练气士,尽皆身死,元身爆碎为齑粉,元神崩解。

形神俱灭,灰灰了账。

玄溱又道:“万象不惑门无惑、无风,恒山派磐石、不动,皆为仙道而死,元神赐以灵位,如我仙宫,待司神灵之职。”

纸张之下,那已然砸落下去的大山之下,各自飞出两条元神,玄溱祭起一支玉瓶,便都收了。

“其余生者,皆赐丹丸一枚。”

那玉瓶之中,便有点点光华飞出,所有战阵之中,幸而尚未死的练气士,各得了一枚丹丸,却也不知什么品级,然而人人皆从这令人震骇的场面之中复为狂喜之色,显然可见丹丸不是凡品。

“落辰翰海沙漠诸道门毁灭殆尽,惟余绛云宫犹存。绛云宫石生道人助战有功,故命绛云宫自兹而后,为六百万里落辰翰海沙漠之宰,独此一脉,别无余者!”

玄溱说完,对天一礼:“仙道法旨宣毕,弟子这便归复!”

石生就在他之一旁,这时方才长长地吁出了一口气,玄溱见状,因笑道:“仙道法旨,要你也去仙道一行!”

石生喟然叹道:“我能不去否?”

玄溱含笑摇首。

就在这时,那遥遥西方,忽然一声长叹:“门下不肖,落辰仙道既已责罚,便也作罢,只是罗生门乃我门下仙器,须得收回!”

这声落去,忽然出来一条长虹,撕破长空,猛烈卷来,横横一卷,竟就卷去了那大幕一般的纸张一脚,要将罗生门收去。

那纸张却忽然一震,狠狠镇压,便震飞了长虹,虚空而生一声长笑:“尊者要取罗生门,自然可至我落辰仙道来取!”

章一二零玄溱、大泽、杀妖

章一二零玄溱、大泽、杀妖

“你是玄溱?”

仿佛晶赤鎏金的长眉长须微微一颤,玄溱欣然答道:“自然,我本就是玄溱。”

黑色铁舟之中,石生与玄溱对面而坐,他静默片刻,长吁一声,喟然道:“可是你如今已不是玄溱了。”

玄溱淡然轻笑,不置可否。

“落辰仙道之中,不论道号,各人名号随意,并无强求。”

石生闻言心头猛震,这实在有些匪夷所思,丝毫不下于玄溱本是落辰仙道中人这一点给他带来的震撼。

修道练气,最重宗门道派之辈分,上下有别,尊卑有序,就是那些山野野修,若是收一二弟子,也是一样。

而依玄溱所言,这落辰仙道之中,虽不至于不论长幼尊卑,然则各人不论道号,各自为名,仅此一点,就有些迥异于寻常,令人震慑。

玄溱知他疑惑,因笑道:“我仙道门下,各人师承辈分,自然也是谨记的,这个并无异处。”

石生这才了然,暗道正当如此。说到底,他本出身云岚宗,耳濡目染,上下尊卑有序,自觉练气之士顺序师承,正如修道者慕向天道,俯首恭敬一般,不可差池,否则心不诚则意不静,意境不达则道安能得?

他依旧满心疑窦,却自知有可问有不可问,只得斟酌一二,这才问道:“既然如此,落辰仙道又在何处?”

玄溱怡然笑道:“落辰州本就以我落辰仙道为名,自然是无处不在!凡落辰州内,皆是我仙道所在!不过我们此去,是往我仙道玄门天宫,自然是有个所在的。”

“噢?”石生疑声问道,“那想必是落辰仙道久不出世,是以那罗生门等等,才敢对落辰翰海沙漠生出异心?”

他自不去问落辰仙道的玄门天宫究竟是在何处,因为他却也得去,不去也得去,无可抗辩,待得到了自然就知道了。

玄溱却若有所思地思忖了足有片刻,方才回答:“我也不知。”

石生默然。

那最后时刻,来夺罗生门的一条长虹,以及口呼“尊者”,叫对方自去落辰仙道取罗生门的声音,非但给于石生深心之中以震撼,更是让他不得不心生思索。

一切待得到了那落辰仙道,自然就都明白了。

他最后问道:“那次州沃土,除却落辰州之外,其余八州,又名者何?地域又究竟几许?”

玄溱已然好整以暇地闭目端坐,浑身一缕缕元神才能放散的精光流转,萦绕宝辉,竟毫无顾忌地就在石生身前修炼起来。

他生吞了万象不惑门无幻道人这个已然臻入炼神返虚境界,化虚之境高手的元神,剥除其中神识以及本源灵光,对于他的元神法体而言,无异于是一剂天大的补药。

只待悉心炼化了无幻元神,纵然碍于无有元身的缘故,仍旧不能踏入返虚境界,也必然大有进益。

食人而进,这便是修道练气界的残酷。

石生自嘲一笑,与玄溱相比,自己似乎也并无二致。

“不过他竟然能够轻而易举地抹灭化虚之境高手的元神神识,以及本源灵光,显然他有极其精妙的手段!”想及此处,石生由不得不震惊于落辰仙道的神通广大,纵然有罗生门这样的存在,然则想必落辰仙道统御整个落辰州,也并非虚妄之言。

玄溱并不答他最后所问,他也不急,自有知晓的时候。

黑色铁舟在天穹之下横贯直掠,迅猛如同黑色疾电,猛烈撕破虚空,穿梭而过,其速迅疾,简直比石生所见过绛辰光运八翅彩蝶化身之时犹要快上三五倍去。

那八翅彩蝶化身,若得高手祭炼通灵,振翅疾飞,呼吸之间就是十万八千里,而这黑色铁舟之速,直有呼息三五十万里这等恐怖,怪道那无幻道人堂堂化虚之境的元神,又有真器法宝守护,也被其一撞而散!

短短片刻之间,早已过了落辰翰海沙漠,石生再目视下方,却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色汪洋。

无边大泽!

玄溱曾谓落辰翰海沙漠以南,是无边无际的大泽,曾经有返虚境界高手进入,也是未归。此时再想,玄溱定然是忽悠了他。

然而下方的大泽似乎无穷无尽,湿气与烟瘴蒸腾,浓稠的泥泽在莫名巨力之下,仿佛汪洋大海之波涛,翻腾旋动,仿似奔腾,时或有一片一片巨大的浪头卷起,翻腾黑色的泥泽花朵,方圆数千里乃至上万里,显然是有强大的妖修在兴风作浪。

若仅仅是凝聚了妖丹的灵兽,是断然不会有这等威势的。

突然之间,那大泽的恶风巨浪之中,一条巨大的泥沼水柱冲天而起,好似一条长鞭,足足有十万丈之长,猛烈抽击,当头就拦向了天空掠过的黑色铁舟!

铁舟之中,玄溱蓦然睁目,也不见动作,铁舟之上本就裹住的一蓬清光猛地暴涨,整个铁舟,似乎一条犀利的尖梭,狠狠冲击,竟迎头而上,猛地撞在这长鞭之上!

轰隆!震天价的巨响之中,铁舟丝毫无碍,反而是那足有十万丈的大鞭,被铁舟一击撞断!

大泽之中,巨啸惊天,连续百道水柱冲天而起,方圆上千里之内,泥泽猛然凹陷,旋即,一头巨大的怪物显现出了身形。

却是一头遍身黑色眼瞳,足足有五百里方圆的百足大章鱼!

百条触手伸展上来,如似条条长鞭,纠缠一片,虽然杂乱无章,却各不阻碍,猛烈抽击。铁舟在这片乱阵之中,迅猛地穿梭,那些长足概不能挡,一一被撞断。

“你是何人,敢过我百足老祖的领域!”

那百足大章鱼圆滚滚的身躯上,数以千计的黑色眼瞳之中,猛地爆射出黑光,溅射上来,同时发出了可怖的巨吼。

玄溱凛然一笑,弹手之间,就祭起一物,竟然是夺自罗生门下罗庆安,本是属于弥罗大王的弥罗梭。

这弥罗梭擅吞噬元神,再用以对敌,厉害非常,最宜于他这元神法体使用,前番大战之中,都未运用,这时祭起,锐利无端的一条梭子直杀出去,曳出惊人的白芒,直杀向那大章鱼!

无数黑光一射上来,就被黑舟遍体裹住的清光挡住,然而那弥罗梭撞去,却凶狠地穿透进了大章鱼的体内!

大泽剧烈翻涌,倏忽之间,把百足老祖已然摇身幻化,成了一个黑袍道人,腾身而上,在空中抱头痛吼,嘶声吼叫。

石生目视一切,心下明白,这百足大章鱼足有炼气化神巅峰的境界修为,然则撞上了玄溱,也只有个死的下场。

“一百足小妖,也敢就称老祖!”

玄溱虚手一抓,抓在虚空,顿时那百足老祖吼叫更甚,显然是弥罗梭吞杀元神,更加猛烈,眼见其就要抵挡不住。

就在是时,忽然远房惊吼,一片滔天黑浪压来,竟十万丈高,两端无穷无尽,倾覆过来。

“母亲救我!”

玄溱与石生脸色俱都一变,果然那黑浪之中,一头更加巨大,竟达三千里方圆的黑色大章鱼挥动千支长足,冲杀了过来!

“谁敢伤我孩儿!”

玄溱突然大笑,就从铁舟之上昂然而起,长声喝道:“区区长足妖,也敢猖狂!莫非你是千足老祖不成?”

那更大的章鱼妖挥动触足,猛地卷来,就要卷向那空中抱头痛吼的黑袍道人。

一个黑衣老妪幻化出来,手拄一杖,当即祭起,就往铁舟打来!

于此同时,那黑袍道人已然被老妪探手抓去,一手按在头顶,旋即猛然变色,惊声喝道:“这是甚么法宝?!你是何人?!”

玄溱也不答话,只将铁舟运起,迎头一撞,就撞在了那黑色木杖之上!

喀喇一声,木杖折断两截。

玄溱才出声道:“你这妖孽,怎敢如此猖狂,今日一样要了账了你!”

他说毕,便运手一抓,一股铺天盖地的劲气涌去,竟然浑然如同山岳倾倒,铺陈大地,势不可挡,令得石生骇然。

“这绝非是炼气化神境界应有的气势!纵然是分神之境巅峰,一步踏入返虚的高手也是不能!”

须知,炼气化神与炼神返虚,乃是一个由元神回归元身,认知真我的差别,可忽微,更可别如霄壤,莫可名状,无法言语,其间差距不可以道理计。

“小儿!此间方圆千万里,皆是我千足老母的领域,你这小儿擅敢过境,须得留下法宝与性命才好!”那老妪见状,一双眼中仿佛有成千上万道黑光放射出来,直指向玄溱立足的黑舟!

显然,这千足老母一眼就看出,这件黑色铁舟法宝,不是凡品。

石生也在一刹那之间明悟过来,正是因为身在黑舟之上,玄溱才能忽然有了这等威势。

玄溱冷厉一笑,那铺天盖地而去的劲气,已然化成了一支兜天大手!

鎏金灿灿,当头就抓,五指如刀,交错一杀!

千足老母目中射出的黑光,被鎏金大手印一下抓摄成了一团,凶猛无俦地捏爆当空!大手印之中的那头不过百足的章鱼妖自然就死,然而那千足老母却是嘶声尖啸,突然爆开巨量的玄墨水光,溅射八方。

石生也已然立身而起,纵然见识了返虚高手大战那等场面,这时也不禁心惊。

玄溱嘿然笑道:“尚不就死,更待何时!?”

大手猛烈一收一抓,漫空都是膨爆的水汽,光华崩炸,玄光卷动。

一声惨嘶,玄溱大手印已然抓摄了两条元神出来。

一条化神境界巅峰,一条返虚境界,俱都足章鱼妖本尊模样,活灵活现地被大手抓摄了过来。

“啧啧,好元神,只是可惜我也不能吸纳,只能如此了。”

弥罗梭飞出,撞入两条章鱼妖元神之中,将之吞噬。

章一二一六年、仙岛、天宫

章一二一六年、仙岛、天宫

弥罗梭飞入玄溱手中,丝丝元神光辉流溢,光华盈盈。

他却连那一对章鱼妖的尸身看也不看上一眼,收了弥罗梭,道:“仙道法旨即刻需复,杀这两头畜生,已然浪费了些光景,还是速速回转仙道为是。”

石生不知如何作答,只知道,那头炼气化神境界的章鱼妖可以不算,仅仅是一头炼神返虚境界的妖修,纵然只是初入化虚之境,也足以堪比真人级别的人修高手。

真人级别的高手,在他手下,却被一击而死!

玄溱挑眉一笑,旋即闭目,黑色铁舟撞破虚空,猛烈飞射,径往南方。

须臾之后,那处大泽水域,许许多多的泽中妖修,多半是已然能够化出人形的化神境界妖修,甚至还有尚未能化形的灵兽,纷纷化出庞大的真身,鱼鳖混杂,齐齐扑拥了过来,眨眼之间,就将这一对霸占方圆千万里大泽水域的章鱼妖元身尸骸吞噬一清。

石生渐渐地平复下心境。显然,与这片大泽水域相比,落辰翰海沙漠的六百万里方圆,简直微不足道,这一片大泽,真真可谓无边,无穷。

玄溱所谓从不曾出过落辰州,连落辰州究竟方圆几何也是不知,或许不虚。

渐渐的,日落日出,辰光流转,日月摇移。

这件黑舟法宝运转起来,划破虚空而遁,简直快到了极点,就是比之返虚境界的练气士全力飞遁,只怕也不遑多让。

以这样的速度,呼吸之间数以十万里计,难以想象,日夜之间,究竟过去了几多遥远。

然而,这水茫茫一片大泽,竟似乎真的无有尽头,没有边际,无穷无尽。由此可知,若只是炼气化神境界的练气士,只怕真的是终生也难以飞出落辰州。

除非是有这件黑色铁舟这样的法宝。

只不过,石生也看不出这件黑色铁舟究竟是哪一等哪一品的法宝。

石生渐渐地也进入了修炼之中。自从来到这次州沃土落辰州,除却几次境界精进,他尚不曾真个修炼过。

事实上,从被开启灵智,从千羽老妖而修道练气为始,他也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修炼过。

然而他在这若许短的时日之内,已然进益到了炼气化神境界第二境,开天之境,对于任何一方一派的修道练气之士而言,都是骇人听闻之事。

况且,他开辟天心之后,如今天心灵窍之中的一尊元神,其实远远比寻常开天之境练气士的元神要强大,充盈,只不过不得契机,未能一举化成元身本尊模样,通达真身,化成真正的元神。

从开天之境至化神之境,是一个神与身合,融汇一体,可以由心的过程。元身元神不能通融,何谈以元神神通祭炼元身,踏入始元之境,乃至于以元身为根本,分神化念,踏入炼气化神之极境?

修道之辈练气修行,每一步,每一个境界,都堪称步步维艰,不可差池一丝一毫,稍有不慎,就是个身死道消,了账飞灰的下场。

天心之中,一尊元神端坐。

丝丝流光流溢,充斥灵窍虚空,映照整个元身,掌控一切。

元神观视元身,可以了彻元身一切变幻、情形,洞察秋毫,细致入微。

他运转起《不动妖王经》之中,炼气化神篇章的法诀,顿时天心之中,端坐住的元神猛地一震,昂然立起,已然近乎有了人形。

当是时,这尊人形元神立定虚空中央,足心暴涌两道精气,好似巨木盘根,流溢出来,立时仿佛将虚空当作了土壤、大地,生根其中,旋即条条虬结,深深扎下,不可动摇。

元神上肢伸展,一样的道道精气流转出来,似乎枝叶生长,延伸无尽,似要扩展到整个灵窍虚空之中。

《不动妖王经》自开宗明义,直至通篇诸章脉络,无不在于“不动”二字。

这一瞬间,这只石头化形的妖修,忽然之间竟然仿佛化身为了一株上古遗木,昂然立于天地之间,不可动摇,不可转移。

与此同时,石生忽然心灵一动,一只翩翩彩蝶从他袖间飞出,落在了肩头。

这只八翅彩蝶化身,在与无妄山主人一战之中,被毁去六支翅膀,及后连番争战厮斗,尚不及运转修复,这时他福至心灵,祭起这尊第二元身化身,登时就有了一股元神通联,形同一体的联系。

化身之中的那一尊元神,本比石生此时元身本尊之中的元神犹要强大,乃是出自那枚奇石之中,可谓身外之元神。原本石生天心灵窍之中有一层禁制,连千羽老妖,化骨尊者那等高手也攻之不破,想必与那石,那石中长河,以及这尊元神不无干系。

及至而后,这元神自行遁入化身之中,仿佛就失却了一切灵智,成为了石生的傀儡,可以籍由祭起彩蝶化身,飞遁攻杀,无不厉害非常。

这时石生祭起了彩蝶化身,本尊灵窍之中,元神头顶忽然冲起一道惊天长虹,直贯而出,运出元身,直入化身之中!

他炼化了一名以雷霆道法洗练元神的始元之境练气士的元神,精纯无比,本就有些充盈过度,这时索性运转出元神之中精气,直入化身之中,间不容发地直抵化身天心所在,登时就见了那一尊身外元神!

石生岂是愚蠢之辈,莫名所得的一尊身外元神,竟然比自己本尊元神犹要强大,他岂能不小心在意?

彼时须得彩蝶化身之助,又因时辰有限,不足以悉心祭炼,这时将去往落辰仙道,避无可避,吉凶未料,岂能容得身旁有这样一个未知其根本的存在?

那尊身外元神,通体莹光流转,宝辉灼灼,形容比石生本尊元神又有清晰了许多,近乎凝实的人形,简直可以与玄溱的元神相比。

本尊元神精气冲入灵窍之中,石生运用神识,使得化身之中元神开放一切,迎接这股精气。

化身元神果然元神大开,元神本源都显现了出来,呈现一股晶莹灿灿之色,好似一条天之长河,从天而降,横贯虚空!

石生狠下了心志,运元神精气,一头扎入了这条长河之中!

猛浪激起,元神精气直溯源头!

石生何其悍猛,他竟将这尊身外元神,如同祭炼八翅彩蝶化身,祭炼一件法宝一般,运转祭炼之法,打入自己本尊元神精气,印下神识烙印,只待蕴养出一点灵光,就如同法宝一般,通灵如意,控制自如!

那玄溱炼制一尊元神法体,自称乃是自己运用祭炼法宝的法门,自行摸索出来,到了这时想来,想必也并非尽实。然而他当日一言,却给石生留下了极深的印象,到了这时,竟福至心灵,运用这等手段,祭炼化身之中身外元神,纵然是这尊元神有何蹊跷之处,然而一旦祭炼得手,天长日久之下,想必纵不能磨灭其中古怪之处,彻底成为己有,也能得到一桩大好处!

化身元神本源长河滚滚奔泻,裹住了元神一体,被石生烙印下了本尊元神烙印,登时可为己用,股股精气奔腾,引动八翅彩蝶化身之中道道强猛真气,纵横于诸多迥异于人体窍穴经脉的线络,化用无穷无尽天地元气,开始一丝一丝地修复化身在上一战之中受到的重创。

一翅,两翅,三翅……

被毁的六支彩蝶翅膀,一支一支地恢复原本,更是越发得凝练,坚实,彩华盈盈,粉舞缭绕。

与此同时,石生元身本尊之中,灵窍之中的本尊元神也在不断运转《不动妖王经》,精气扩展,渐渐的如同一株参天巨木生长,根系枝桠遍布整个灵窍虚空,笼罩一切!

元神之中,神识一动,便即对元身一切了如指掌。

神识拂过丹元气海,丹元翻滚,罡气如龙。倏忽之间,他神识一敛,尽归本尊元神。

所有奔涌出来,如同根须枝叶的元神精气尽收,元神立在虚空,猛然一坐!

这一坐,就如一株上古青木,一尊上古山岳,狠狠坐下,稳立当中!

黑舟之上,石生骤然睁目,神光乍射即收,敛于深处,不漏一丝一毫。

就见玄溱对他微缓而笑,若有深意。

石生心头一跳,捏指微算,讶然失声:“我这一坐,却是多久了?”

“六年!”

出自玄溱之口,石生犹然难以置信,然则旋即又释然。练气之士动辄闭关,就是数年,数十年,甚至境界到了一定程度,上百年上千年的也有之。

他一路突进,直至开天之境巅峰,此时几乎一步就能化神,仅仅用六年时间,就彻底稳固住了之前所有精进,已然是十分骇人的事情了。

石生长吁一口气,深深道:“足足六年!可是已经到了?”

玄溱并不说话,只是立起了身,把手一指。

石生也立身而起,肩头一只蹁跹彩蝶飞舞,被他挥手收入袖间,旋即就被自己眼前情形所震慑当场。

依旧是无边大泽,依旧是茫茫惊涛。

只是那水域之上,不知多少万丈,甚或多少万里之处,一座巨岛悬浮当空,玄黑如铁,更不知方圆几何。

但见那浮空之岛上,一片琳琅天宫,深藏云山雾海之中,仙迹飘渺,而在那岛之八方,各有一条匹练,长长长长,延绵下来,似长虹,若石阶,更如通天之路……

“此即是落辰浮空之岛,上仙道,入玄门,便是落辰天宫!”

章一二二仙道气派,三等天劫

章一二二仙道气派,三等天劫

铁舟法宝收起,玄溱与石生蹈虚而进,一步落在了由落辰浮空之岛上延伸下来的那道匹练之上。

这仿若通天之路一般的长长匹练,由无穷高处的落辰仙道天宫而下,直至壮澜大泽水面,两人落在尽头,如立云上,虚虚浮浮,轻轻软软,当真是一条神仙之路。

玄溱高捧法旨,长跪而呼:“弟子玄溱,已奉仙道至尊法旨,完落辰翰海沙漠一事,今来交回法旨,乞入玄门!”

石生默立一旁,只是静观一切。

足足片刻之后,那极高天上,琳琅天宫之中,才倏忽传来了声音。

“掌教师尊有旨,玄溱与石生可入玄门。”

玄溱闻言,深深叩首,“弟子遵旨!”

说罢,捧法旨,一步踏上仙道,石生紧随其后。

他们一步一步地疾走上去,那似乎通天的仙道,幻出炫彩,倒卷而上,直如祥云,托住了两人,直往那巨大的落辰浮空仙岛而去。

一尊天之门户,立在仙道尽头。

犹然在目之时,玄溱便已然跪伏下去,九拜九叩。

对于石生的丝毫不为所动,玄溱也不着恼,只是叩拜完毕,无限慨叹说道:“入仙道已有百余年,此尚是第一遭过仙道,入玄门,叩拜天宫。”

石生一怔,若有所悟:“你入落辰仙道,是在遭受祸害之后,地底煞火层世界之中?”

玄溱颔首,算是应了。

眼前一尊仿佛通往九霄天上的门户,非金非木非石,古朴苍茫,一股通联两方世界一般的意蕴从门户之上传递出来,扑面而至,压得人不禁有些窒息的错觉。

“入了此门,便是落辰天宫!”玄溱目绽精芒,激越说道。

石生也是一般,对于那落辰仙道,他一样心怀莫名的憧憬。这显然是一个迥异于傲来修道练气界的地方,或许这落辰仙道,与他往日所见所闻,大有不同。

既敢以天宫为名,莫非这落辰仙道,当真是玄门之内,便是天界?

石生摇首微笑,暗自自嘲,这等想法委实荒唐,练气士之道路艰难崎岖,也不知有寥寥几人能够渡劫通天,踏入天道,羽化飞升,若是自己区区一化神境界的练气士,一步入门,就是天界天宫,那岂不是无尽九州的修道练气士都在作无用之功?

不过,也正因为如此,这落辰仙道以宗门为天宫,岂非是大大的逆天之举?

他摇首晃去这些纷乱思绪,玄溱已然捧了法旨,往前一步,身入玄门之中!

石生没有任何理由,也没有任何办法可以不入这道门,不进这落辰天宫。他神识一动之间已然抛却了全数纷扰,依样一步踏入!

一步之后,就是玄门之内!

这一步,似乎就是仙凡两界,一步而过!

一股莫可名状的感觉滋生在他的心头,似乎在踏入了这玄门的一刹那,身周的一切,都发生了变幻。

旋即,他就感觉到了这种变幻是什么。

天地元气。

修道练气之士呼吸吐纳天地之元气,夺取天地之造化为己用,练气而求长生。而这一步踏入,在未及目视眼前情形之时,他就骇然发觉了,自己身周原本熟知的天地元气,骤然迥异!

那玄门之外的天地元气,就如一片茫茫沙漠之中,无尽尘沙里,有点点晶莹璀璨的晶石光芒闪烁,练气之士吐纳练气,就是从这尘沙之中炼取这些晶石,化入己身。

然则,此时一入玄门,顿时直觉尘沙尽去,神识可知之内,竟是无穷无尽的晶芒,尽皆可以吸纳入体,化为己用。

元气变得精纯,轻浮,流畅入涓涓水流,唾口可饮!

“莫非,这当真乃是天宫,天界!?”石生一刹那之间,震骇得无以复加。

同样的,那玄溱也是一般无二。

两人下意识地运转起了功法,巨量的轻浮元气奔腾过来,仿如两道庞大的漩涡,直贯两人身躯!

石生自知丹元气海之中,丹元猛烈运转,条条元气如长江大河,奔腾汇聚,灌涌进来,直入丹元,一经炼化,登时就化作了股股真气,条条罡气,剧烈翻腾!

丹元刹时暴涨,石生立时明悟,天心之中元神巨震,如巨木、磐石,猛烈震慑,一股巨力涌入丹元,裹住了气海一团,猛力镇压,登时那一团真气丹元迅速凝汇,复又归如原本。

然则,海量的精纯元气依旧不断汇涌过来,被丹元饱吞猛饮,一涨一缩,不断变幻。

渐渐的,丹元气海凝实得胜过原本十倍不止,近乎成了一团凝实的球体。气海之上,条条罡气,猛烈穿梭,直如长龙,翻滚不休。

石生禁不住丹元运转,登时罡气迸发,如长虹大龙,冲出元身,环绕身周,奔腾一霎,复又收回。

片刻之间,他就感觉到了丹元充凝,非但完全地达到了他当下元神开天之境巅峰的境界,更是只怕比寻常开天之境练气士的丹元要充实、凝固不知几多。

“此间元气,精纯凝实胜过玄门之外百倍,不,是千倍,甚或更多!”石生缓缓睁目,元神精光运于眼目,登时眼前一片琉璃绚烂,一丝丝各色元气映入眼帘,清晰明了。

与此同时,身旁传来玄溱长长的呼吸。

两人这时目视周遭,立时震慑当场!

一种浩然磅礴的气势,带着威慑一般的仙之意蕴,扑面而来,比之那延绵无尽的仙山、仙湖、仙林、仙宫带来的震撼,犹有过之。

这片浮空仙岛,远非从玄门之外所视一般,一入其中,所见近乎无穷尽,没有边际,没有尽头。

十万仙山,大湖如海,仙林遍布,祥云蜿蜒,有彩禽翔于天际,蛟龙腾于碧湖,天宫琳琅,无数道剑光,遁光,法宝光辉穿梭过天空,往来不绝,那近处更有声声仙音,好似仙人讲道,又如钧天广乐,靡靡密密,沁人心神,不一而足。

与落辰仙道相较,无论绛云宫,云岚宗,尽皆成了蝼蚁一般的存在。

一座一座仙山之上,天宫林立,一条条剑光飞出飞入,一件一件法宝穿梭而过,其中宝辉夺目,却不知运送的是什么仙草灵药。

石生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一切,直到耳畔响起一个未知的声音。

“掌教师尊正在落辰宫中,玄溱可往交复法旨。”

“弟子谨遵法旨,有劳师兄!”玄溱恭敬施礼。

那说话的是一个俊朗的青年道人,立在两人身前,顿时就有一种如渊如晦的气息压开。

“返虚境界?真人高手!?”石生耸然震惊。

而在这青年道人身后,更有男女练气士各十数人,落在石生眼中,竟似有数人有如无惑真人、磐石真人那等真人级别高手的气息,余者也都是化神境界巅峰。

这青年道人微笑说道:“石生道友,请随我至我仙道客居仙山,稍事休息,等候掌教师尊召见。”

石生眉宇微皱,不置可否。他本不知为何落辰仙道要他一并前来,只是迫于压力,知道此事身不由己,来也要来,不来也得来,却不想到得此间,竟然还要等候召见。

不过他目力所见,这落辰仙道,化神境界多如牛毛,返虚高手,真人境界的高手也是遍布,这才真实地感觉到了落辰仙道之强大,非同寻常,不是他可以恣意妄为的所在。

这青年道人一挥手,立时就有身后的练气士上前来,虚手为引,自然是要石生随他们前去。

待回头时,玄溱已然被那青年道人亲自引着,直往远处而去,竟连招呼也不曾有。

石生无奈,只得随那几名道人,御空而去。

足下仙湖碧波数十万里,龟鼋探首,蛟蟒相戏。倏忽之间,一头大鱼,头生须髯,其背千里,从那大湖之中一跃而出,明光之下,鳍鳞生辉。

石生吃了一惊,那前头已有道人笑道:“此乃是上古巨妖鲲鱼之遗脉,有其一丝血统,唤作鲲鳞,这一头不过方至灵兽之境,却可当化神境界巅峰的人修!”

石生又见那湖中怪鱼大蟒不知凡几,左近仙山雄峰之中,锦鸟飞出,竟有鸾凤之象,他也再不现出惊异,免得为人所贻笑。

那道人又道:“那一座山脉,有峰一百零八,其中七十二座乃是我仙道植药的药田,有三十六座,乃是用以豢养飞禽走兽的仙山。”

他有将手一指下方仙湖,道:“这湖中养有几种异物,其余寻常所属,不过是为其食物罢了。”

石生禁不住又惊道:“连那鲲鳞也是?”

那道人不由笑道:“上古巨妖遗脉,自然不是。纵然只有一丝血统,豢养起来,定制取其精血,也可作炼药之用等等。”

“上古巨妖一脉,养来作取血炼药之用……”石生狠狠地压下了自己心头的震惊,不敢再多言,同时暗忖,“不知我将八翅彩蝶化身放出,却又能入这落辰仙道之中的几等?”

片刻之间,过了这泊仙湖,又有一片延绵仙山,那道人才说道:“这里便是我落辰仙道预备的客居仙山,石生道友自可在此歇息,只是这客居仙山过去,还有山林湖泊无数,非是我仙道中人,却是不宜擅入,道友且记住了。”

石生颔首应是,只见那仙山之中,处处宫阙,虽然只是落辰仙道外围,供外客所居,却也无不堂皇浩荡,气势磅礴,直如天之境地,仙气无限。

“请道友随我至落霞峰,落霞宫中暂歇。”

石生正要笑着应答,突然之间,那仙山之后,不知多远处,一阵阵轰隆降下,漫天紫光,股股苍茫气息澎湃开来!

“啊呀!不知是哪位师兄在渡雷劫,却是可惜了不能前去一观,否则日后渡劫之时,倒也便易。”

石生张了张嘴,已有另一个道人笑言:“不过是下三等小天劫罢了,在我落辰仙道之中,弹指即过,也算不得甚么紧要。”

章一二三渡天劫,落霞宫

章一二三渡天劫,落霞宫

化虚,归真,法相,天劫,通天。

炼神返虚五境,天劫之境,需渡九等天之劫罚,为下三等,中三等,上三等,渡得这九次天劫,才能法通天地,踏入天道。

这些石生自然也是知晓的,只是不想甫一入这落辰仙道,就遇落辰仙道门下有人渡下三等小天劫。

天劫乃是由道而降,与其他一切无关,无论人修,妖修,修的是仙道,魔道,妖道,佛道还是甚么,无一例外,都要经受这天道之劫罚。

修道练气,本就是逆天之举,取道之源泉,天地之造化,欲得长存于天地之间,不受磨难,又怎能得其功果?

就见那重重仙山之外,天穹之上,一片紫光缭绕,云气覆压,跌跌宕宕,阴沉如晦。

突然之间,从那云端,一条紫电雷光,如是一条大蛇,霹雳而下!

雷霆之下,隐约有一条身影立于虚空,放声作啸,猛然逆上,真气澎湃,竟不用任何法宝,就这么生生地聚起真气,硬接猛悍,挡住了这第一道紫电雷光!

这是纯正的天雷,最是能够击杀修道练气之士之元神,破灭丹元,消散真气。

石生从未见过练气士渡劫,此番亲见,暗忖大抵也只有落辰仙道这等宗门的门下弟子,神通强猛,才敢如此作为。

雷霆劈击在真气之上,溅开漫天的光火,远远望去,却不知究竟几多广阔。

轻而易举,一劫已过。

石生却是知道,就是这第一重紫电雷光,就不知道有多少练气士,被打破了丹元,轰杀元神,身死道消。

“果然是仙道门下,真气如此沉浑,强猛无匹!”他禁不住啧啧赞叹。

“这是自然。”身边立时有落辰仙道的弟子笑道,“这不过是下三等的小天劫,第一劫乃是雷劫,若还渡不过去,怎堪匹配我仙道门下的名号!?”

说话的是一个不过炼气化神境界的练气士,石生闻言心惊,果然是仙道门下,不过化神境界,就将惶惶天之劫罚视之如无物!

修道练气,要的便是这等不惧一切,天地皆在脑后的勇气。

又一练气士,石生却清晰感知得到,乃是真正的返虚高手,真人级别,笑声说道:“接下来的第二重,乃是极天罡气,却要厉害上许多,你们且都看着,虽然不能近前去一观,到底对以后修炼大有好处。”

其余道人都称是应诺。

石生盯目看去,见那遥远处渡劫之人,一下破去第一道雷劫之后,连喘息之机也没有,高天之上,登时风卷云涌,股股杀机覆压下来,一条白色劲气撕裂虚空,继而是第二条,第三条,凶猛斩杀下来!

极高天之上,有巽风层,罡风层。那极天罡气,最是猛烈无匹,修道练气之士凝聚真气为罡气,蕴于丹元之中,动辄迸发,杀气腾腾,威力巨大,正是由这天极阳罡之气中,领悟其破灭一切的气息,方能功成。

这三道极天阳罡之气,一杀下来,杀机浑然,猛地一暴,席卷开来,纵然身在不知多远以外,石生犹然觉得一股凌厉之意划过,恐怖非常。

那渡劫之人却长声发笑,突然手中长持住一杆大枪模样的法宝,往空猛烈一撩,登时锐气万条,无边无际,尽都是五行庚金之气!

那人厉吼传出极远,入得石生耳中,竟仿佛是一杆大枪在自己耳畔剧烈震荡,厉啸翻腾。

“白帝金杀!”

一枪杀去,万里长空似乎都被撕裂万片,与那三道极天阳罡之气猛地交击,白芒暴溅,一闪即逝,无声湮灭。

“啧啧,却不知是哪一位师兄,白帝金杀枪在我仙道之中倒也寻常,在他手中施展来,却有这等凌厉威势!”

立刻有人道:“这是秋杀峰上一秋师兄,在整个仙道都有几分名气,虽然方才渡天劫,然而修为却着实厉害卓绝,这一手白帝金杀枪,几近乎道,可知一秋师兄渡劫之后,合道有望。”

“正是,正是!只是不知,我们却还有多久,才能到得这样境界。”先说话者不禁赞叹感慨。

那真人级别的练气士因笑道:“化神返虚,也不过一步之差,在我仙道之下,也算不得什么。”

立时众人都道:“师兄已是真人一流,想必渡劫也是在即,合道有望,那时便可入得仙道正宫了。”

那真人连忙拱手不迭,道:“此时不是说话的时候,还是先请石生道友入落霞峰为是。”

石生见一秋已渡过了两道劫罚,下三等小天劫尚有一道未过,却也不便就直言,只得拱手称谢,继续随几人往那落霞峰而去。

落霞峰就在这片仙湖一侧,临湖而立,高达千丈,条条清溪汇成飞瀑,落将下来,坠入这片仙湖之中。

落霞峰上,遍植芝草,诸般仙灵异果,犹未近时,异香已然扑鼻,阵阵饶人鼻尖,沁人心脾。

在那峰巅之上,立有一处宫殿,宏伟高大,上临天风,下接山泉,元气充盈,十分得好所在,石生一见之下,就知道十分得宜于修道练气,再观这延绵仙山的气派,无尽仙湖点缀,如天幕之下的颗颗琥珀明珠,登时就觉自己过往所见,就是云岚山与这落辰仙道一比,也甚么也算不上了。

何况,这还只是落辰仙道的外围地带,那旁人口中所谓“仙道正宫”所在,却不知是怎样的仙境。

一至这宫前,已有许多俊美的男女仆役迎了出来,叩拜迎接。

竟然都是练气士,从凝气之境至丹元之境不等!

原来,在这落辰仙道之中,凡是未臻入炼气化神境界的弟子,都必须充为各峰各宫的仆役从人,直至修为精进,踏入化神境界为止。

众人将石生接入宫中,那接引的数名练气士为首者笑道:“石生道友且先暂居在这落霞宫中,等候召见不迟,我等这便先去了。”

既来之,则安之。

石生忙打一道揖,道:“有劳诸位道友了。”

他话未说完,那众人却早已各自纵起光华,遥遥地去了。

石生脸颊禁不住地抽动,心头无奈,这才转身进了落霞宫。

且不说这落霞宫之中,何其堂皇,简直是人间最富庶的帝国的皇宫,也不能堪比。石生直入宫中,早有那仆役之人捧了诸般异果蔬品上来请用。

让练气士作仆役,以供驱使,石生却难以接受这等事情,因为就在不久之前,他自己也不过就是个引气入体境界的小小练气士罢了。

他略作思索,还是对纵仆役道:“你们只管自行修炼去吧,不必管我,也不必来伺候。”

众仆役闻言,纷纷露出喜色,施礼唱喏,纷纷退去。

石生唇牵冷笑,吁出一口长气:“这些人,或许在落辰仙道之中,因为修为尚低,被充作仆役,然而在我面前,却未尝不心中存在瞧我不起的念头。”

他却是深深知道,自己不过外来一人,况且在落辰仙道中人看来,炼气化神境界的修为,也实在算不得什么。

这个时候,他深切地感觉到了,这个修道练气界,在他的眼前越发明朗地显现了出来,他往日所知,不过一隅罢了。

念及此处,石生摇身一晃,已然离开了落霞宫主宫,直至了这落霞宫一处最高的所在,一座露台之上。

落辰仙道这座浮空仙岛之上,元气胜过外界数百上千倍,且元气轻浮,宜于吸取炼化,在此间修炼,练气士的精进可胜过外界许多,如此良机,怎可不珍惜?

石生却是知道,并非是此间的元气充盈精纯胜过外界千倍,在其中修炼,就能够胜过外界千倍。

须知人力有时而穷,举杯而饮,与跃入汪洋大海之中狂吞猛饮,相差也不会太多。只不过是此间的元气充盈,精纯,修炼起来事半功倍,汇入元身之中,炼化的过程也会十分的简练。

他端坐露台之上,周遭仙山林立,仙气飘渺,青冥浩荡,一片广阔的淡青气晕扩散开来,罩定了整座落霞峰,将之与左近诸峰隔开。

当下西天正是落日之际,红光万道,瑞气千条。

落霞峰处于开朗之处,越过一片山谷,是一片连山,恰恰托住了落日,实乃是观落日的极好所在。

是故才名“落霞峰”,“落霞宫”。

那叠叠仙山之间,一轮硕大的火球落降下去,霞晕放射最后的余晖,灿烂夺目,灼照天地。

石生望一眼这落霞奇景,沉下了心神,抱住了元一,袖间飞出三道光华。

玄煞剑,凌霄玉剑,八翅彩蝶。

他不知自己当日用那尊紫绶仙炉冲出罗生门,更是几乎祭起那尊铜炉,将罗生门也击破,有没有落入玄溱视线之中,若是被他知道,又是否被禀报于落辰仙道。只是眼下身处他人檐下,却不宜于太过张扬,便未曾将紫绶仙炉取出。

到了今时今日,且不说归去这个执着于心头的念头,只是为了平稳地活下去,非但要无所不用其极,更要时刻谨记,不可示人以弱,更不能示人以强。

就在身遭,不知有多少人,弹指之间,就能要了他的性命!

他喟然一叹,终于进入了修炼之中。

章一二四挖坑、疯了

章一二四挖坑、疯了

“磐石,不动二人,赐五石法体,仍归恒山,为恒山左右山神。”

一座煌煌天宫之中,从虚无之中,传来一道声音。

玄溱跪伏在地,他的身边,虚浮住四条元神,正是那磐石真人,不动真人,无惑真人,无风真人之元神。

“无惑、无风二人,诛杀异类亦有功劳,各赐予化神泉水一滴,入我仙道修炼!”

“自兹以后,凡落辰翰海沙漠之周,不立道门,不存道统,一应练气之士,俱归我落辰仙道门下,着名仙道门下玄溱,前往辟立山门!”

此言一出,玄溱狂喜不禁,连连叩首:“弟子玄溱,谢过掌教师尊仙恩!”

那上头再无声音,只是飞来两点星辰一般耀眼的明光,直直落在了磐石真人与不动真人元神眉心,顿时两人元神浑身一震,便幻化了形貌,身披星辰铠甲,一人手持大剑,一人手持钢叉,俨然就是原本两人祭出来作为最后杀手之用的恒山山神一般模样。

两人不知是喜是悲,更加万分惶恐。

落辰仙道何其嚣狂,竟然代天授受,司命神灵之职!

一言而决他二人入神道,虽则为一山之神,得享地脉之气,凡人香火,然则终其一生,却也是修仙无望,再无出头之日了。

更何况,堂堂神灵,乃是天命所授,落辰仙道何敢就如此作为,莫非竟就不惧那惶惶天道之威麽?

知道发令的是落辰仙道掌教,这时想必已然去了。那落辰翰海沙漠之中,一场好杀,血流十万里,尸骸遍沙野,怨气从天,死光翻腾,然则到了落辰仙道这里,也不过是寥寥几句,就了结了这一桩公案。

登时,宫中其余立着的道人,乃是落辰仙道门下弟子,这时见状,也都纷纷散去,却有一个道人走上前来,玄溱连忙迎上,跪地叩首。

“弟子玄溱,拜见师尊!”

那道人白面无须,中年模样,一脸清清朗朗的气息,显然是个有道之士,得道高人。

须知落辰仙道之中,除却掌教之外,余者凡是真正纳入仙道门墙之下的,便都直呼是掌教师尊,皆是一辈,无分早晚。然而玄溱每每言及,却不如此说,显然是因为他算不得真正的落辰仙道门下。

这道人唤作“乘眩”,乃是真正的仙道门下,修炼有成,只是境界究竟如何,玄溱的眼力哪里能够看得出来。

当年乘眩道人前往落辰翰海沙漠,直入那地层之下,尚在那五衍鎏金层之下的浑沌石渊层世界之中,采集五石精英,为炼法宝所用,碰巧遇到了欲要凝练煞火元灵与五衍鎏金为元神法体的玄溱。

须知,适才落辰仙道掌教赐予磐石、不动二人的五石法体,就是这乘眩道人所炼,自然是十分精擅这法体炼制之法,因见玄溱不过区区一炼气化神境界的练气士,被人荼毒了元身,一丝元神本源逃脱下来,竟然有如此大的心智,认识煞火元灵炼神之苦,实乃大勇力,大毅力之辈,故而才不吝出手,传了他法体之法门,又收作记名弟子。

及至后来,落辰仙道要对落辰翰海沙漠及周遭下手,便暗暗得使乘眩道人知会了玄溱,隐忍待发,乃至于有了今日。

而石生,才真真是因缘际会,卷入了其中。

仙道门下正式弟子,亦可以自行授受弟子,然而却只算是记名在仙道之下,并不算落辰仙道正式弟子。

乘眩道人也不想自己当日随意之举,竟然间接促成了今日落辰翰海沙漠的局面,不由笑道:“掌教师尊下了法旨,你且去依照法旨行事,落辰州之内无不是我落辰仙道的领域,自可以便易行事,日后有成,有贫道在,自然能够请掌教师尊开启金口,纳你入仙道门墙之下!”

玄溱闻言更喜,忙不迭地应声:“弟子谢过师尊!”

乘眩道人微笑道:“落辰瀚海沙漠一事,你倒是得了不小的便宜!这是元神法体第三篇法诀,且传授于你,你若能至真人之境,自然可以归入仙道。”

玄溱连忙恭敬地受了乘眩道人给他的一片玉简,旋即忙将那见黑色铁舟法宝,以及弥罗梭奉上。

至于那罗生门,本就是被落辰仙道的那一道法旨镇压,自然不必经由他区区玄溱之手。

乘眩道人摆手笑道:“这弥罗梭本就是你所得,自然归你,至于这玄铁飞舟,与你也有大用,自此以后,便归了你罢。”

玄溱自知这两件法宝都不同寻常,且他是失却了元身之后,练就的元神法体,寻常法宝也没有甚么用处,倒是这弥罗梭专杀元神,愈是吞杀的元神多,便威能愈加得强,而那玄铁飞舟,更是飞天遁地,来去自如,更兼攻守兼备的好法宝,正宗的落辰仙道所出,道真之器。

也只有落辰仙道这样雄霸一州的仙道宗门,从能够将惶惶一件真器法宝传授给区区一名记名弟子。须知,并非是所有的返虚高手,都能够炼制出真器一等的法宝。

说话之间,乘眩道人已然引着玄溱出了落辰宫。

落辰宫乃是想、落辰仙道之正宫,玄溱来时,目不敢斜视,这时去时,一样是不敢稍稍回头瞥上一样。出得落辰宫,乘眩道人便道:“这一趟交复法旨,便是六年,你若回去,大抵也要这许久,便也不差这几日。一月之后,正是贫道与几位师兄师姐开设道衍大会,届时,凡是仙道门下,俱可旁听,你不若过得这一月再去,却也是好事。”

玄溱闻言,大喜过望。他不过是区区记名弟子,落辰仙道门人不可计数,乘眩道人正式门下怕是不知凡几,能够与他多说几句话,已是难得,更何况是赏赐法宝,更留他旁听道衍大会。

落辰仙道自掌教师尊之下,正式门人无论早晚,无分辈分,但是这些正式弟子自己座下,却是不知有多少的记名弟子了。每定一期,落辰仙道允许门下弟子将这些记名弟子收纳一些上来,成为同样的正式弟子,而无论是记名弟子,还是已正式被纳入门墙,尽都是有先入门的正式弟子代师授道,定期开设道衍大会,讲道说法,演术试宝。

乘眩道人乃是落辰仙道之中极老资格的正式弟子,这从他有资格参与开设道衍大会来看,就可见一斑。而玄溱亲受其邀,可见着实是对他颇有器重。

虽然他只不过是个炼气化神境界的后进门人,在落辰仙道内,连那仙湖之中的一条异种锦鱼,仙山之上的一株仙草也比不上。

玄溱唯唯诺诺,感激涕零地应了,乘眩道人这才道:“那个石生,掌教师尊既未发话,且就先留在此,或许待过了道衍大会,掌教师尊便已召见他也未可知。”

“是!”

“去吧。”乘眩道人一挥手,一片晶莹细碎的光华笼罩,玄溱便以失却了踪影。

玄溱再现身时,已在落霞峰上,落霞宫中。

他直上露台,便见石生正在修炼之中,突然毕睁双目,竟爆射出滚滚煞气,骤然起身,也不施展甚么道法,更未祭起法宝飞剑,直直就一步踏来,直如移山搬岳,继而硕大如钵的拳头,已然直至面门!

玄溱一去,乘眩道人复又转身,进了那巍峨直如真正天宫一般的落辰宫之中。

“掌教师尊。”

“你那记名弟子所言,我已尽知。”

乘眩道人对着虚无处施礼:“那小道人确有几分殊异,弟子暗中见了,也看不出是何来路。”

那落辰仙道的掌教师尊言语之间,一直枯漠淡然,直如不是人言一般,这时也才终于稍稍显现出了一丝人性意味,微微一哼:“哼,为师也看不出,何况是你!”

乘眩道人大惊,他自己早就渡过了小中大三等九道天劫,岂是寻常人物?何况是他的师尊,整个落尘仙道的掌教师尊……而这位掌教师尊,竟然也说是看不清楚来路……

“弟子恳请师尊指点迷津!”

却不知这掌教师尊,究竟是否那传说之中,射落陨落星辰,挽救一州的落辰仙道至尊,命名了整个落辰州之人。

“这个你无需管顾,不过既然你那记名弟子已然到了,想必尊天州的人也快了!这件事,便亦由你来办!”

乘眩道人眉心急跳:“尊天州!尊天道莫非真的要来取那罗生门不成?”

虚无之中嗤然一声冷笑:“尊天道尊若是亲自前来,区区罗生门也便给了!只是想必来的是他门下,或许还有玄天州,枢机州的人,你与师兄弟们,只管应着便是。”

“是!弟子谨遵法旨!只是……”乘眩道人迟疑着道,“只是一月之后,轮到弟子与几位师兄师姐作道衍大会……”

“无妨,道衍大会依旧照作,叫他们看去也无妨。你作的很好,暂且留下你那记名弟子与那小道人,为师还要……”

那掌教师尊再不说话,乘眩道人自知如何去作,便道:“弟子恭请告退!”

“去吧!”

章一二五出手时无需当否

章一二五出手时无需当否

石生一步踏来,沉浑如山岳潜行,陡然立足,稳如巨木,随即一拳击来,好似飞剑刺杀,迅猛迸烈,仿佛纵然是一座山峰在身前,也能一击洞穿!

诚然,如今的石生,也确实能够做到这一点。

他本沉浸于修炼之中,竟然隐隐地摸到了元神与元身共融,汇如一炉,凝练天地元气一齐炼化,要彻底地化出元神的边缘。

他的元神本源本就充实异常,只差一步,便能化身,此时正是大好的境界之中,玄溱却突然出现,气机相引之下,他元神之中一股意念暴动,促使元身暴起,运转丹元真气,罡气迸发,一拳击来!

势如奔雷!

玄溱也是大吃一惊,知道此子非同一般,哪敢等闲视之,何况此间乃是落辰仙道,若是造出了过分的动静,岂非大大得不妙?

玄溱当下运转法体,一只手掌刹时变成了灿灿的鎏金一般,金华流溢,却丝丝内敛,分毫不泄,一爪迎去,直直地抓在了石生的这一拳上!

刹时真气罡芒奔涌,烈如天雷崩炸,狂暴无比。

玄溱眉心急跳,几乎大叫出来!

“好小子!纯正阳罡之气!真正的罡气!”不知是石生吞噬的元神本是出自一个修炼雷霆道法的练气士的缘故,还是适才见了落辰仙道的一秋师兄渡小天劫,感悟于那第二道极天罡风之中阳罡之气的缘故,石生这一拳击来,竟然罡气强猛,带着一股纯正的阳罡至正之气!

这却比落辰翰海沙漠之中,已然覆灭的正元的至正元罡气更要犀利猛烈得多!因为这一股罡气意蕴之中,潜藏着纯正的极天罡气才有的至正阳罡,虽并非真实,却模拟得了一二成的意味!

就是这一二成的意味,骤然爆发,也让玄溱心头大骇!

他没有元身,修炼的是元神法体这一门神通,元神与煞火鎏金法体融汇,虽能脱却,却不能抛弃,几乎相当于是一件运元神滋养修炼的本命法宝。

而这种纯阳或是纯阴的罡气煞气,最是能够诛杀元神。

玄溱毫不吝惜地运转法体,鎏金精华汇成手掌,在石生一击之上嗤喇爆鸣,丝丝销蚀于罡气冲击之下。

然而,他还不得不竭力地阻止这股罡气逸散,否则,一个不慎,就轰灭了整座落霞宫,落辰仙道怪罪下来,岂是他一个区区记名弟子就能够承受的?

金光一暴,大如金斗,将两人笼罩其中,轰隆隆震响,旋即收止。

收去法体金光,玄溱苦笑道:“好小子,你竟出这样狠手。”

石生心中犹有怨念,是以毫不客气地道:“那又如何?”

玄溱气得翘胡子瞪眼,恰好已有落辰仙道的仆役弟子终归还是闻得了动静,赶了过来。

十几名仆役弟子一见了玄溱,竟然是个三尺高下,浑身冒着鎏金火焰的道人,以他们的修为,自然是看不出什么端倪,不由惊叫:“你……你是甚么人?”

玄溱傲然一笑:“我乃是仙道乘眩道人座下,记名弟子玄溱!”

众仆役大吃一惊,慌忙拜倒:“原来是玄溱师兄!”

说到底,这些仆役弟子,也与玄溱这样的记名弟子相当,甚至于因为修为低下,还不如玄溱这样的记名弟子。更何况玄溱是一个刚刚立了功劳回来,日后有机会成为正式弟子的记名弟子。

早已有人通告了他们,玄溱也要暂居在这落霞峰的落霞宫,这时见玄溱当面,他们自然对之又与对石生另一般,恭敬非常。

斥退了这些仆役,玄溱石生二人静默对坐,相顾一眼,忽然一齐轻笑出声。

有些缘故,本必说。

玄溱备言了一月之后,落辰仙道道衍大会之事,这却是一个听闻大道,精进修为的大好时机。如果道衍大会结束之前,掌教有话问过了石生,他们二人自然就可以一同回转落辰翰海沙漠了。

石生心中牵念着归去之事,倒是有些迫切地希望快些得到那掌教至尊的召见。

“螭师兄,这里是落辰仙道的根基宗门,我们随意行动,怕是有所不便吧?”

“哼,怕什么?落辰仙道也不见得就强过我玄天妖宗,否则领域之内又怎么会出了罗生门这样尊天道的下属道门?”这声音冷厉之极,显然就是那螭师兄。

“可是……”

“没有甚么可是的!”螭师兄青面赤髯,身形雄壮,负手飞掠,“听那落辰仙道的仆役弟子说,这峰叫做落霞峰,峰上有一座落霞宫,十分得宜于修炼,更重要的是可观落日,太阳星落入仙山,其情其景十分动人!安排给我们的那孤鹜峰太过狭小,哪里容得下我等一行人等,倒是分些人到这落霞峰上居住,却是正经。”

“是,螭师兄说的是!”那孤鹜峰大抵也确实是小了些,螭师兄身后一行人约莫十七八个,横空飞掠,个个御空虚度,迅比雷电,显然都是修为不俗之辈。

那螭师兄又道:“过些时日,就是那落辰仙道的道衍大会,为兄自然是不需要听的,但是你们听上一听,倒是未尝没有一些好处。”

“是,师兄!”

转眼之间,落霞峰已至,螭师兄边行边道:“那道衍大会之后,尊天道的人气势咄咄,想必落辰仙道必是要给一个说法的。啧啧,到时候,我们就有好戏看了。”

“你们是甚么人?!”

突然之间,身前冲出一群落辰仙道的仆役弟子,挡在了就要踏入落霞宫的这一行人。

螭师兄是何等身份,倒不必和一群引气入体境界的练气士计较,因道:“我们是玄天妖宗来到贵仙道的客人,因是那孤鹜峰委实太小,所以想要借贵仙道这落霞峰一用,暂居一些时日。”

以他螭师兄的身份,与落辰仙道的小小仆役弟子这般说话,已是十分得谦逊和蔼了,谁知那十来个仆役弟子一听这话,竟未如螭师兄所想的那般,立即感激涕零,焚香恭迎,接入宫中,反而是道:“原来是玄天妖宗的道友,不过我落辰仙道所有的仙山仙宫,须得竟有仙道正式弟子批注,才可入住,我等也不敢擅越。”

“哦?!”螭师兄等人万想不到竟遇到了这一遭,不由得立即面现怒意,怒极反笑道:“那孤鹜峰如此狭小,难道这就是落辰仙道的待客之道?”

那些仆役弟子登时就为其气势所迫,连连后退,一个退身坐倒在了落霞宫前的石阶之上。

“这……这位道友,实……实在是落霞宫中已经有了居客。若是道友嫌落霞宫狭小,还请……还请另寻别处仙山。”

仆役弟子这话说得小心翼翼,然而螭师兄早已动了怒气,厉声喝道:“住在此处的,多是落辰仙道的客人,此时此刻在落霞宫中的,不知是哪一门哪一道的,还请出来一见!”

他最后一句,如发雷吼,却是直直地冲着落霞宫中呼吼,顿时整个落霞峰也为之一颤,更何况是落霞宫。

落辰州周遭,尊天州,玄天州,枢机州,今次因为落辰仙道与尊天州尊天道的缘故,这三州几大主宰道门,都有人来,并兼列席落辰仙道又一次道衍大会。

是故,这螭师兄料定了这落霞峰上纵然有人居住,不是那两州来人,自己又有何惧?

落霞宫剧烈颤抖片刻,方才止住。

那一众仆役弟子,早已吓得面无人色,惊恐万状。

突然之间,落霞宫深处,传出一声惊天长啸:“尔是何人,敢在我落辰仙道放肆!?”

一条晶赤火光直射过来,如冲斗牛,煞气翻腾,席卷滚滚。

螭师兄瞠目视去,神色微变,旋即冷笑不迭,猛地原地凌空顿足!

微微一霎那间的顿足,登时螭师兄身周的虚空生出一股肉眼可见的涟漪,跌宕翻卷,如怒海生狂潮,狠狠地撞向了袭来的那一条火光!

火光骤来,将近之时,却忽然从那火光之中,显现出一条夺目的黑光,细如丝线,旋即崩炸,陡然迸开,却是一条玄铁飞舟,猛然加快,撞破虚空,凶狠撞杀!

螭师兄面色这才顿变,然则冷笑依旧,更是依旧不出手,顿足之势方止,募地张口,突发一声爆吼,响彻如龙吟,呼啸阵阵,直压向撞杀过来的玄铁飞舟。

“吭”

玄铁飞舟翻飞出去,一条火光卷出,正是玄溱,却被其后疾飞过来的石生立马接住。

螭师兄这才正式地出手,应手一抓,五指轮转,状如龙爪,撕裂虚空,一把按在了玄铁飞舟的前头,也禁不住暗道一声好法宝,就要运手收摄,抓入掌中!

“螭道友,你这是何意?!”

突然之间,天降玄音,其轰如雷,斗大一团灰光撞了下来,凝成一片,好似岩石,沉重阴压,直直地撞向那螭师兄的头顶!

螭师兄厉啸一声,迅捷收手,舍弃了那玄铁飞舟,反手挡去,猛地磕在落下的巨石之上!

那巨石一击之下,突然幻化,竟化作了一个道人模样,三尺高下,不是那玄溱之师,落辰仙道门下乘眩道人。

“原来是乘眩道友!贫道不过是羡这落霞峰广大,景色宜人,欲来借居,贵仙道门下竟就出手伤人,不知这却是何道理,是何待客之道?”

章一二六人道人仙,天道天仙

章一二六人道人仙,天道天仙

“螭道兄,你我虽然道不相同,但是你堂堂仙位高人,又何必与区区化神境界的小辈动气?”

螭师兄冷哼一声,“乘眩道兄既然知道,怎么不说你落辰仙道门下,小小一化神境界的练气士,就敢对仙位高手不敬?若是在我玄天妖宗,这样忤逆犯上的弟子,是要抹除修为,元身碎为齑粉,元神入炉炼丹的!”

石生倒吸一口凉气,这玄天妖宗竟然如此惨厉!

乘眩道人丝毫不落下风,冷冷斥道:“那是你们妖道残忍,我们仙道门下,却不会这般残忍,戕戮弟子。”

螭师兄也不以为意,只道:“你落辰仙道门下弟子,贫道自然是不便置喙的,但是我堂堂玄天妖宗,一行弟子二十人,仆役无数,你们落辰仙道竟然只给一座孤鹜峰,这就是你们落辰仙道的待客之道吗?”

这所来的,不过是乘眩道人一尊五石法体化身,却除了身形稍小以外,一切与真人别无二致,这时却眼睛一翻,道:“噢?那孤鹜峰很狭小麽?贫道为何不知?”

其实,落辰仙道之中,举凡外务之事,多是他乘眩道人所安排。落辰州周遭,尊天州,玄天州两大道统,尊天道与玄天妖宗。此番因为尊天道麾下罗生门之故,落辰仙道与尊天道起了嫌隙,那玄天州、枢机州等等数州主宰道门都有来人,玄天妖宗自然也是足以和落辰仙道比肩的一方大道门,雄踞一方,主宰一州,也难怪这螭师兄感到不满。

“你……”螭师兄张口结舌。

真的呀言及大小,那孤鹜峰也不可谓狭小,偌大一座仙山,住下二十人和一众仆役,总是足够的。

一条条光火,如同游离的电蛇,在螭师兄的眼瞳深处翻动,似乎随时都有可能直射出来。

“乘眩道友,就此别过!”

螭师兄狠狠地一挥道衣大袖,带着师弟随从,直往孤鹜峰而去。

“道衍大会上,我们再见!”

螭师兄的声音,如雷音一般,翻翻滚滚,席卷而来。

“不送!”

“师尊,弟子……”玄溱欲言又止。

乘眩道人微笑道:“无妨,尊天道与玄天妖宗原本就是来者不善,我落辰仙道与玄天妖宗也没有什么好交情,落一落这厮的面皮,也是好事。”

“是,师尊。”

石生静静地看着,这人就是玄溱的师尊?

这乘眩道人适才所言,仙位高手,又是何意?莫非是那螭师兄,还有他,都已然是成[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仙了的高手?

那岂不就是传说之中的神仙……神仙!

石生长长呼吸,却看到那乘眩道人把目光瞥来,深意莫名。

“石生?”

石生长施一礼:“石生,见过前辈。”

“贫道……看不透你。”乘眩道人微笑说道。

玄溱大惊失色。

石生也是一惊,但是随即却松下了一口气。这乘眩道人,也看不破自己的秘密,那岂不是正好?

“前辈……言笑了,晚辈区区化神境界,怎么入得了前辈法眼?”

“你随我来。”乘眩道人一笑,五石法体化身把手一挥,一片光芒裹住了石生,就消失在了原地。

一处飘渺之地,四周皆是烟云,不见宫室,更无山水,连足下也是虚无飘渺的云朵。

石生眼前一晃,就看到了面前端坐着的乘眩道人。

这是乘眩道人的真身。

石生恭恭敬敬地施一礼,便在乘眩道人身前坐了下来。

“你是中央神州,傲来岛人氏?”

石生并不奇怪乘眩道人知道这些,玄溱若是未如实禀报,那才是奇异。

他定了定神,镇定说道:“正是!”

乘眩道人立即笑了:“神州傲来岛,以你如今的修为,推测年岁,纵然是自生出便开始,以返虚高手……不,仙位高手的实力,一路飞行,直到今日,也到不了我次州沃土,落辰州地界!”

石生不答。

乘眩道人又道:“何况,那九州之间,多有瀛海环绕,纵然是仙位高手,也难以渡过,何况是你?”

石生面上平静,其实心中已经翻腾如海。

乘眩道人连番提及“仙位”,又说到那神州傲来岛至此,就是仙位高手也飞渡不来,还有那九州之间瀛海,仙位高手也渡不得,这一切种种,如何叫他不心惊胆战?

石生怔怔地坐了片刻,乘眩道人也等了他片刻。

石生终于说道:“我不知道。”

乘眩道人一愕,随即释然,这也在他意料之中。或许他真的不知道,也或许……这世间,越是练气士,实力强大的练气士,谁还不会有些秘密呢?

“那么,你可是想要回去?”

石生重重点头:“是的,恳请前辈教我归去之法。”

乘眩道人摇了摇头,道:“九州早已相绝,我虽然不知道你是如何来的,却更不知道如何去神州浩土,傲来岛地界。”

石生的神情,猛然一黯。

“难道,仙位高手,也不能够麽?”

乘眩道人不由笑道:“你也知道仙位?”

“适才闻前辈所言,所以知道。”石生诚恳道,“晚辈却不知道,所谓‘仙位’,某非就是神仙麽?”

“神仙?”乘眩道人忽然哈哈大笑起来,“神仙!神仙!这天地之间,哪里有什么神仙!”

“没有神仙?”石生大惊失色,“那么,我辈修道练气,却又是为了什么?”

乘眩道人摇了摇头,道:“神仙可以说没有,也可以说有。神仙,泛指神通广大之辈,不过如我辈踏入仙位的,却也有两分。”

“哪两分?”石生问道。

乘眩道人却不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我只问你,你修的是什么?”

石生微微皱眉,凝神说道:“道。”

乘眩道人颔首道:“诚然,天地之间,无论修的是仙佛妖魔,练气修道,凡此种种,就是一个‘道’字罢了。然则,练气士皆谓炼神返虚之后,天劫而通天,达至通天之后,炼虚合道,却不知,此道亦有分别。

所谓大道三千,各取一道!”

“嗯?!”石生突然之间,仿佛整个身体之中,都被一股古怪的意味洗涤了一遍。

乘眩道人沉身说道:“如我落辰仙道,修人道,成人仙,那玄天妖宗,尊天道等,尊天道,修天仙!”

章一二七山海经

章一二七山海经

修人道,成人仙;尊天道,修天仙!

毫无疑问,所谓仙位高手,指的是人仙与天仙。

眼前的乘眩道人,显然是人仙高手。

练气士炼神返虚,化虚,归真,法相,天劫四层境界而后,原来并不尽然就是通天一途。

尊天道者,自然是通天而成天仙,修人道的,又是如何成就人仙的呢?

“敢问前辈,何谓人道,何谓天道?”石生肃然问道。

乘眩道人神秘一笑,“不通天,而顺人意,自然就是人道;尊崇天意,顺应天势,就是天道。”

石生若有所思,总归不懂:“那么,人道如何得,天道又如何证呢?”

“你若渡过三等九重天劫,自然就明白了。只是现在,却……不可说,不可说。”

石生长身坐直了身躯,凛然说道:“晚辈懂了。”

“你懂了?你懂了什么?”

“人道是大自在,天道是大无量!”

人道是大自在,天道是大无量!人道是大自在,天道是大无量!人道是大自在,天道是大无量!!!

乘眩道人目光一滞,细细咀嚼这话,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好!好!好!”

“好!”又是一个声音在这片虚空之中响起。

乘眩道人骇然,翻身拜倒:“弟子拜见师尊。”

那突然骤起的声音,却没有回应他,又连道两个好字:“好!好!你非是真的懂,却是真真悟。”

石生直觉自己脑海之中,突然迷糊了一霎,一股意念便传达了出来,仿佛世世生生,一直延绵在脑海深处的一股意念。

他听这声音,立刻知道了是何人,连忙也拜倒:“拜见仙道至尊。”

“石生,石生,石生……”落辰仙道至尊的身影虚无缥缈,似乎是在缓缓琢磨这名字,忽然说道:“石生,你师从何人?”

石生一怔,若究其根本,他是没有师承的。

云岚宗不算师承,甚至他没有修习过云岚宗的道法。而千羽老妖,却起初因为辈分的缘故,也没有真个拜师。

但是他还是珍重说道:“我师尊名讳千羽,乃是一位……妖!”

“妖?!”落辰仙道至尊疑声道,旋即也不在意,“无妨,我仙道门下,其实也有妖修。”

“正如你所言,人道所求,乃是大自在,哪里管他仙佛妖魔等等,凡修人道,皆是我辈!”

“石生!你可愿如我人道门下?”

石生清楚地听见,落辰仙道至尊所言,是“入我人道门下”,而不是“入我仙道门下”!

石生拧眉沉思,突然道:“我不管天道人道,至尊若是能够送我回傲来岛云岚山,我便入你人道又如何?只不过,我不过区区一练气士,化神境界,怎么当得起至尊的话?”

乘眩道人是人仙高手,那么,这位落辰仙道至尊,又不知是何等境界。

落辰仙道至尊沉寂了须臾,才道:“不行,我也送不得你回傲来岛。”

“为何?”

“瀛海断绝,九州分裂,至于你是如何到得此间,我也看不明白,若是要送你回傲来岛,我却也做不到。”

这位落辰仙道至尊丝毫不在意承认自己也有做不到的事情。

“不过,你却可以自己回去!”

石生猛然大喜,仰头望向天际虚空,“如何回去?求至尊教我!”

他跪地连连叩拜,其情其景,窃窃酸楚。

“好,你心有执念,正是我人道所选。乘眩,你且出去。”

“是,师尊!”

乘眩道人不敢迟疑,站起身施礼,挥身化一道虚影,就离开了这处虚空。

“石生,九州之间,非不能渡过,只要仙位高手,就足以渡过瀛海。”

石生心头一喜,随后一阵黯然。

仙位高手?无论是人仙,还是天仙,都须得渡过三等九重天劫,之后不知道如何修炼,才能成就。

而他石生,不过是区区一名化神境界的练气士,更何况修道练气之路,本就坎坷艰难,谁也不知前途凶险,若是有那仙缘,也不知在几年几月。

石生重重地喘息着,“仙位?如何能达仙位?”

落辰仙道至尊道:“以你资质观之,千年可至。”

“千年?!”石生眼底迸射强烈的光:“千年?千年……”

“此乃两卷《山海经》,你且拿去,自有用处。”

虚空之中,飘落下来一卷书册,落入了石生怀中。

石生翻起这书册,只见薄薄一册之上写道:“山海经”。

仅仅是这三个大字,竟然令石生产生了一种近乎窒息的感觉。

他翻开这《山海经》,突然之间,一股强光冲天而起,将他笼罩其中。

“中央神州浩土,正南次州沃土。”

共有两册,显然是分属这两州,而石生却只能在这强光之中,看到区区两行字迹,却看不清究竟这《山海经》的内容为何。

眼前一晃,他已经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仙道之中好修炼,道衍大会之后,你便随那玄溱去吧。”

“师尊,为何将那《山海经》给他?”

虚空之中,突然出现了一众道人,足有上百人,其中就有那乘眩道人。

说话的是一个羽衣星冠的道人,姿容如仙……不,本就是仙,气度摄人。

“此子非同寻常,为师有察,人道大计,本在神州浩土,那瀛海难渡,或许就在此子的身上。”

众道然大惊失色:“师尊,人道大计,岂是一朝一夕之间?纵然是祖师在上,亦或本没有此意,若是如此作为,恐怕那《山海经》流落,非同小可啊!”

“这个为师自然知道,尔等毋须担忧。”

“师尊!”

“这本就是祖师之意,尔等还有和异议?!”

众道人更加骇然,跪倒拜道:“弟子不敢!”

落霞峰上,石生从虚空之中走了出来,玄溱正端坐练气,一艘指长的黑色玄铁飞舟,和一枚白色飞梭,在他的身旁飞旋,不断地有丝丝鎏金元神精气进入其中。

“师尊说了甚么?”

石生轻笑一声:“我见到了落辰仙道的至尊。”

“甚么?”玄溱大惊。

石生却不在理会于他,自顾坐下。落辰仙道这座浮空仙岛之上,元气充盈,不抓紧修炼,岂不是暴殄天物?

章一二八道衍大会

章一二八道衍大会

这一日,落辰仙道,开道衍大会。

道衍,意即大道衍化,泽披天地。开道衍大会,由落辰仙道修为高深的正式弟子,讲授道法,宣扬道意,促进仙道弟子修为。

同时,道衍大会也是落辰仙道所有记名弟子向正式弟子请教,或者彼此切磋,印证道法修为的时候。

每一次的道衍大会之上,也都会有出色的记名弟子表现突出,从而得到正式弟子的认可,竟有掌教至尊允许,成为正式弟子,进入落辰仙道正宫,修习仙道高深精妙的法诀,从此踏入成仙大道。

自然,落辰仙道门下弟子,修为达至天劫之后,自然行的是人道之法,成就人仙仙位。

落辰仙道所在的这一座浮空仙岛,极大极广,广大到石生与玄溱都揣度不出其到底有多大。

只知道,这一次的道衍大会将开,仙道之中的弟子,无论是正式弟子,还是记名弟子,足足在一个月之前,就收到掌教至尊亲自运用大法力大神通发布出去的讯号,开始向浮空仙岛的中央正宫赶去。

而玄溱与石生之前,却是正式弟子带领下,不知运用了什么手段,还是掌教至尊亲自出手,才瞬间即至。

联想到两人从落辰翰海沙漠赶来,御使玄铁飞舟这件不知是何等何品的飞行法宝,也足足飞行了六年有余,石生心头一颤,这落辰仙道,好大一座仙岛,浮于当空,在那大泽之上时,却是看不出究竟多少端倪,此时想来,真真是天大的手笔。

仍旧是乘眩道人出手,携了二人前来。

落辰仙道,正宫。

好大一座仙宫,以石生观之,似乎这就是那九霄之上,天之宫殿。祥云金花环绕,仙气灵光翻腾,腾龙环风,青鸟白鹤,好一副仙家气派。

那仙道正宫浮于云端之上,其下却是一汪碧潭,潭中各色珍奇仙灵之物,突然之间,一头巨大的玄龟冒了出来,其背不知几千几万里,抑或更加广阔。

碧潭之前,是一片白玉道场,杳杳无尽。

此时已有密密麻麻的练气士抵达,不知万计还是十万百万计,如同蝼蚁一般,坐于白玉道场之上,寂静一片,无人敢于发一声。

石生就与玄溱被乘眩道人落在了近碧潭的一处,坐了下来。

两人都不敢左顾右盼,只顾静心凝神,稍候道衍大会,有正式弟子讲道说法,此时不静下心神,稍候获益少于旁人,岂可怨尤?

约莫片刻之后,突然天降天华,地涌金莲,仙乐阵阵,天宫之旁的龙凤仙兽嘶吟鸣啸。

虚空之中,落降下来三个道人。

一人羽衣星冠,手持拂尘,一名女子,素衣素颜,面容却笼于朦胧烟云之中。

还有一人,竟然就是乘眩道人。

石生与玄溱尽皆一滞,就连他们,也是不知,这乘眩道人,在落辰仙道之中,竟然有这等地位,怪道竟然对那玄天妖宗来客如此强势,如此猛烈。

乘眩道人落降下来,就落在那碧潭之上的玄龟背上。

那为首的羽衣星冠道人微微一笑,忽然说道:“今日道衍到会,我知明风师妹有道要传于众弟子,为兄且也洗耳恭听。”

乘眩道人也笑道:“辰师兄所言正是,乘眩旁侧而闻,恭请师姐授道解惑!”

那女练气士明风,因笑道:“我道粗陋,怎可入两位师兄法耳,不过却可与众弟子略讲一二。”

三人的声音,旷旷荡荡,传遍整个道场。

于是白玉道场之上,无数弟子齐都恭声道:“恭请明风师姐传道!”

到了这落辰仙道正宫道场之上,所有落辰仙道门下,便无辈分之分。

明风师姐尚未启声,更是烟云遮面,然而所有的道场之上的弟子,却忽然之间,从深心之中,有了一丝错觉。就是这明风师姐,此刻正在微微轻笑,对着他们各自微笑。

一种如沐春风一般的感觉,洋溢在众多弟子的心头。

道场沉寂片刻。

明风师姐忽道:“我道已然授毕,请两位师兄讲道。”

道场之上,无数弟子骤然一惊,这明风师姐明明未发一言,为何却就称道已授毕了呢?

乘眩道人先就问道:“师姐这是何意?”

明风却笑而不答。

突然,吗辰师兄哈哈长笑,旋即,乘眩道人也长声大笑。

明风师姐笑道:“道其在有无,为有所表,则一视者同仁,方为我道。我笑于众,而众皆得,即为我道。众皆以为我笑于他,浑而未觉,我心却已足,亦为我道。”

玄龟其背,三位传道者长声而下。其下道场之上,众弟子之表现,却不一而足。

玄溱禁不住疑声说道:“此道却为何意?”

石生在他身旁,凝住了神,旋即微微一笑,道:“所谓道亦可道,亦不可道。视一切为一等,即为道;于众皆有利,即为道;于我有利,更为道!利苍生而不逊己,泽他人而我自知,则为自在之道。人道!人道!”

玄溱越发不明,而石生却忽然发觉,有许多视线,忽然毕集到了他的身上。

有那玄龟其上的三人,更有道场之上,一样端坐听道的弟子之中的某些人。

石生知道,这些都是落辰仙道的正式弟子,甚至是正式弟子之中,已经踏入仙位,成就人仙的高手。

石生摇了摇头:“我也一知半解,终归愚昧而不知道是何意。况且甚么人道,天道,有干我何事?我的道,就是归去。”

那些注视向他的目光,一触即收,石生也自然心安理得,继续听那三个人仙道人讲道。

不过到了这时,石生忽然若有若无之间,明悟了一丝:“人人皆有自己的道,有何必强听他人说法,只怕终归也是无用吧?”

“人道所谓大自在,依我看来,终归是自在的不够彻底。”

“若要大自在,须得大忘怀啊!”

“然则,举凡是人,有怎么可能忘怀,没有执念呢?要求道,要忘怀,要自在,本就是执着之念。”

石生不知道,他正踏在一个叫做“悟”字的边缘。悟,是道之根本。

突然之间,一声霹雳,一个声音厉声喝问:“敢问道友,你之道有何其之多,能施众人?可否也能施于贫道少许?”

章一二九谁人取死

章一二九谁人取死

“敢问道友,你之道有何其之多,能施众人?可否也能施于贫道少许?”

玄龟背上,明风仙姑冷声说道:“道友之道,与我道不一,如何相施?”

道场之上,一个道人忽然立起,摇身变幻,竟就幻化出了千万丈不止的法相化身来,凛然喝道:“既然你我道不相同,敢问道友,为何却取我道法宝,莫非贵仙道是想也入我天道一流不成?”

辰师兄,明风仙姑,乘眩道人以及道场之上无数已入人仙仙位的落辰仙道道人齐声厉喝:“放肆!”

辰师兄厉喝道:“我辈人仙正道,与尔道不一,本无相究,只是道友门下,却有何故至我落辰州为祸?”

“哼!天道至上,余者皆为蝼蚁!罗生门为我尊天道宣播天道正义,率九天之下,皆为天道所属,贵道至尊竟以人道法旨罚我天道弟子,岂不荒谬?”

“放肆,我人道掌教至尊,岂容得尔鼠辈置喙!”

辰师兄勃然大怒,就坐间猛然暴起,也不作法相化身,只是遥遥隔空叉开手掌,五指捏住,如捏一团,狠狠一戳。

就仿佛一下戳破了虚空!

虚室之中,骤然生电!

一条电光,横贯长空,直杀那尊天道道人。

那道人也自不惧,挥袖荡衣,电光霹雳,就消解了这一手,只不过那仙位高手出手,岂是易与?顿时遍布半壁道场,那道场之中,落辰仙道的正式弟子纷纷起身,荡去这电光,就要一齐出手,轰杀了此人!

辰师兄却厉声喝止:“诸位何必与外道之人相较?”

“只是九尺道友,凡非我人道门人,但如落辰州,擅坏我道统者,一律杀之,无可幸免,我次州沃土无人不知晓,那罗生门以下,死亦无怨!”

“哼,死便死了!不过,还请道友归还我尊天道法宝!”

“哦?法宝为我仙道至尊法旨所降,我辈也无可置喙。”

“哼,那么贫道就请落辰仙道至尊出来理论!”

道场之上,顿时掀起轩然大波。

“这道人好生嚣狂,竟然要与落辰仙道掌教至尊理论!那可是主宰整个落辰州,无上人物,人道至尊!”

石生耳闻一切,暗暗思忖,不由心惊。

他一转头,就看到了玄溱也瞩目过来,两人对视一眼,一笑无语。

辰师兄三人正要怒斥,忽然那极高天上,响起了落辰仙道至尊的声音:“九尺小儿,你家尊者莫非就是如此教你?掌嘴!”

落辰仙道至尊淡淡说道,那九尺道人竟然就当真自己竖起了手掌,狠狠地抽了自己一记!

道场之上,轰然爆笑。

九尺道人一掌打脸之后,忽然惊醒,知道自己已然着了落辰仙道至尊的道,却立即收了挑事生衅的心思,哪里还敢怨尤,只得愤愤道:“晚辈无礼,还请至尊还我法宝,也好归去与我家尊者交代。”

落辰仙道至尊道:“取我仙道门下,炼气化神,炼神返虚,炼虚合道之弟子,与你一行之人,各印证道法一场,你等若胜,自可取罗生门回去,若是不胜,你自何处来,便往何处去罢。”

九尺道人目光一转,突然道:“至尊有命,弗敢不从!只是……”

“只是如何?”

“只是,印证之人,须得由晚辈指选,不知可否?”

那辰师兄等人就要说话,落辰仙道至尊却已说道:“无妨。”

“谢过至尊!”

落辰仙道至尊再不说话,道场之上,也再无人说话。

那九尺道人嘿然一笑,摇身幻化去了法相之身,顿时,足足百名道人飞到了他身后。

有的是他尊天道一行,也有那玄天妖宗,那螭师兄赫然在列。

“杵冠。”

“师尊!”九尺道人身后,走出一名昂然大汉,身形丈八,筋肉虬结,竟然将一杆金刚杵提在手中,却是大大得迥异于寻常练气士,法宝多半都是存于储物袋之中。

这杵冠身披黄袍,光着脑袋,众人一看之下,瞿然色变。

“佛宗!”

石生也是知道,那傲来岛上,就有药师峰一脉,乃是修得佛道。

九尺道人笑道:“杵冠本是静梵州练气士,后幕我尊天道,我天道从善如流,广纳道者,是故贫道便收了他!”

“真真是他娘的狗屁不通!”石生心底暗骂。

连石生也看得出来,显然,其余众人,多半也是明白的。

“我乃九尺道人座下,杵冠,谁个敢来与某一战!”

这厮不过化神境界的修为,却想不到如此凶猛,如此彪悍,竟似无穷无量的大高手一般,张狂呼啸。

那九尺道人却似乎十分得欣喜,反而笑道:“辰道友,不知可否借贵道巨灵玄龟之背一用?”

辰师兄与乘眩道人对视一眼,那明风仙姑却是冷哼一声,辰师兄道:“请。”

三人挥身而起,让出了那巨灵玄龟之背。

这头巨灵玄龟,乃是落辰仙道一头最强大的仙兽,其实力,其实不下辰师兄等人,此时显现出真身,其背不知几千几万里,甚或更多,正是宜于做争斗之场,彼时道场之上,无数人围观,才是印证道法,切磋道术的大场面。

巨灵玄龟之上,辰师兄三人一侧,那九尺道人螭师兄等人一侧。

杵冠这个假道人真比丘一下落到了玄龟背上,显得无比渺小。

巨灵玄龟却是猛地一个动身,那厮险些翻到在地,幸而九尺道人出手。

乘眩道人冷声喝问:“不知九尺道友,是要我落辰仙道门下哪一位出来应战?我仙道门下,自然无惧!”

他们业已看出,这九尺道人委实阴险,甚或是无耻。这第一个人,杵冠和尚,就是个炼气化神极境的高手,而落辰仙道至尊已然答允,落辰仙道门下弟子,任他选取,如此以来,岂不是让他得有施展阴手的良机?

果不其然,九尺道人嘿然冷笑,目光如电疾扫,忽然之间,把手一指!

石生愕然在当场,道场之上,无数目光凝视向了他。

“莫非,竟然是我?”

九尺道人身后,那玄天妖宗螭师兄一眼就认出了他,不由厉声道:“兀那小子,九尺道兄指选了你,还不快快出来受死!”

乘眩道人沉声道:“印证切磋,岂可妄言性命?何况,此子并非……”

乘眩道人欲言石生并非落辰仙道门下弟子,然而石生却已然跳了起来。

手提玄煞剑,长声说道:“贫道石生,谁人取死,报上名来!”

道自身中取,心却杀中证!

章一三零金尊佛心

章一三零金尊佛心

“贫道石生,谁人取死,报上名来!”

那九尺道人座下弟子,黄袍比丘杵冠手持金刚杵,身形丈八,昂然振声厉喝:“那道人,吾乃九尺仙人座下,杵冠道人,你却早早跪地降了,免得在我手上坏了性命!”

石生连日郁结,此刻直觉一个正合时宜的发泄时机就在眼前,若是错过了,岂不可惜,不由得便大怒叫道:“好不知死的和尚!”

玄煞剑爆射千丈剑罡,凌厉一斩!

那假道人真比丘想不到石生说动手时,立即就下杀手,竟然罔顾今日落辰仙道道衍大会之际,道场之上无数视线众目睽睽。

不过这杵冠乃是化神极境的修为,倒也不惧,架起了金刚杵,劈头就是一杵击来,竟然不在乎石生的一剑杀来!

“遁!”

石生晃了晃身,摇身避开,那一杵直击在玄龟其背上,砰地一声大响,倒飞了回去,竟然连火星也没有溅出几个。

反而是石生的一剑,这厮胆大之极,硬生生地用一颗光亮亮的头颅,猛地迎去,一下劈了个正着!

石生暗喜,却陡然惊觉,自己一剑杀去,虽然未至于施展了甚么杀招,然而纵然是寻常化神之境的练气士,也决然抵挡不住,却反而被这假道人用脑袋挡了下来!

杵冠头上,一圈刺眼的金光冒了出来,一下就将石生玄煞剑罡挡住,光火直射!

石生微惊,身却已直取过去,照旧是悍然直面的杀法,电般到了近前,劈头盖脸就是一片剑气成网,兜头罩去!

杵冠却昂着脑袋,把巨大的身躯直腾了起来,一头撞在网上!

噼里啪啦,剑网崩碎了千百道剑气,杵冠道人却终究未能就一头撞杀出来,石生已然扑身进去,一剑如雷霆,横越长空,直刺其胸!

玄煞剑与金刚杵猛烈相击,呛啷大响。石生一个心颤,那玄煞剑之中,玄阴真冰之气,与地底煞火元灵之气,砰然交轰,竟然也未伤到这杆金刚杵!

“这金刚杵不是寻常法宝!”

石生念动之间,金刚杵已然被祭起一晃,拧身就化作了一条金芒,待石生看时,偌大一条金色蛟龙,张口一吞,竟然就将他整个人吞没了进去!

“嘿嘿!真是个不知死的道人,我这辛蛟金刚杵,乃是炼化了一头辛金蛟龙,血肉筋骨元神于一体,更有金刚精英炼化其中,只要我踏入真人级别,一步就可成就道真之器!”杵冠道人嘿然大笑,把手一抓,抡起了那条金色蛟龙,依旧把手一拂,就要复归为一杆金刚杵在手,“你便在我金刚杵之中,炼作一条器灵,假以时日,更添这金刚杵之威力!”

整个道场之上,无数人顿时大惊,这等直直吞没了练气士元身元神,一并炼化入法宝之中的手段,委实是狠厉毒辣到了极点!

玄溱顿时就要起身喝骂,唯有那修为超绝的一些道人,看得清个中玄妙,并不举动。

果不其然,杵冠道人抓了金色蛟龙在手,再要复归为金刚杵之时,却哪里还能够,突然之间,一声蛟龙长吟之声,那长长的金芒疾速跳动,骤然从一处崩炸,跳出个人来!

石生一下跃出,五指箕张,道道真气摄拿无量,狠狠一抓,就抓住了金龙一端,猛然一抖,嗤喇炸响不绝于耳,那蛟龙就如一条长鞭一般,被他抓在手中,猛烈抽击了几轮,忽然一个变幻,迅猛到了极致,直直就抽击在了那杵冠道人的身上!

杵冠道人万万想不到会如此,却已不及避开,竟然被自己的法宝一下击个正着,立刻飞弹了几千里出去不止。

石生得势不饶人,飞身猛进,却比那杵冠道人犹然要快过不知多少,直抵他飞弹出去的上头,手持玄煞剑,狠狠就是一剑,直贯而下!

一剑就洞穿了杵冠道人的丈八元身!

剑气迸发,冰火之气激烈冲击,那剑身贯穿之处,嗤喇嗤喇地炸开血肉,杵冠道人狠厉惨呼。

石生抖开道衣大袖,到了这里周遭尽是仙位高手,区区一件真器法衣屁也不是,他自然不惧,大袖一荡,就将那条辛金蛟龙炼化的金刚杵收了!

这等公然夺人法宝之事,大抵也只有他做的出来。

“人若是死了,还要法宝何用?”石生念及此处,不觉心头一股压抑不住的杀意升起,厉声道:“多谢你的法宝,贫道这便送你飞升,却不知你要见的是佛祖还是道尊?!”

“住手!”

“且慢!”

九尺道人与螭师兄等俱都厉喝,然而那辰师兄,明风仙姑,乘眩道人安能让得,骤然也厉喝一声,狠狠地将他们压了下去,“道途本无常,身死亦是得道!”

“这话真真是无耻之耻……”石生虽作此想,却哪里会住手,一把按去,直直按在这杵冠道人的头顶,那光亮的和尚头十分圆滑,更是突然有一轮金光亮起,挡住了石生。

“佛门金光?”石生一怔,“那有如何!”

他五爪之间,真气如江河,奔腾涌动,一下就击出了这一轮金光,喀喇一声,抓暴了一颗光亮脑袋!

砰!

“元神何在?”

任是仙佛妖魔,无外乎元身元神,只不过,石生此刻却是发现,这杵冠道人分明是出身佛宗,后入的尊天道九尺道人座下,也有着化神极境的修为,然而却十分诡异地没有元神!

甚至是石生直接抓暴了他天心灵窍,也未发现!

突然之间,那被他抓暴了大半头颅的杵冠道人剩下的半壁脸上,露出了阴森笑容,石生猛然抽身急退,那杵冠道人当胸之间,血气奔涌,金光一炸,正心窝子处突然炸裂了血肉,突然跳出一个金光灿灿的小人儿来。

这金光小人,一尺高下,恍然如真。

“金尊佛心!”

好家伙,这厮果然非同寻常,竟然以化神极境的修为,修成了佛宗一门神通,金尊佛心!

须知这金尊佛心,乃是将佛门练气士的丹元元神,熔炼一炉,炼成一尊金佛,立在当心处,简直胜过任何同级别练气士的丹元与元神!

这金尊佛心,也是只有真人级别,佛宗所谓金刚方能修炼的神通!想不到,这个真比丘冒充的假道人,竟然早早地修炼出了这样一门神通!

金尊佛心一跳出来,就跃身极高处,忽然变化,直直一尊丈八高下的金佛,身形面貌与那杵冠道人一般无二,却更有一股霸道强悍的气势威临一切,好似一尊无比沉重,无比强悍的法宝,悬空而立,霸绝一切存在!

金尊佛心盘坐当空,那杵冠道人的元身却飞腾了起来,被金尊佛心之中涌出的股股真气收摄,瞬间变成了一尊莲花座,却有三瓣,佛心端坐其上。

“那道人,佛要度你,你怎敢如此?”金尊佛心开口说道。

石生怔然,旋即冷笑不迭:“我道与佛何干,你欲度我死,我却要叫你死!”

“你怎敢杀佛?”

“杀不杀佛,干尔何事?!”

金尊佛心沉声暴喝:“我佛慈悲,度劫化生!”

金尊佛心突然之间,浑身耀起千百万丈的金光,猛地座落而下,狠狠镇压!

石生也是暴怒,擎剑逆天,一剑刺杀,一往无前,真气,罡芒,元神,意境,气势,完全凝聚在了一处,简直是他生来最最狠厉、果断、直接的一剑!

轰!

剑光爆碎亿万,金尊佛心却依旧镇压下来!

那极高空中,乘眩道人也是大怒:“此乃大梵州大梵佛宗的法门,此人果然是佛宗门下,这哪里是化神境界的修为,九尺道人,你这是何意?!”

乘眩道人说话之间,猛然探手一抓,顿时天地之间,风云涌动,无尽元气奔腾而至,那乘眩道人身前,一尊五石法体凝聚在当空,被无穷量的元气包裹,突然吸纳于一体,狠狠地就是一拳,隔空而杀!

拳势直如天际落雷,直击那尊金尊佛心!

乘眩道人乃是人仙仙位的高手,这一击若中,漫说那杵冠道人不过是修出了金尊佛心的化神极境高手,就算真个是真人级别的高手,也必然要一击而成飞灰,直接了账!

当此之际,九尺道人一样出手了!

他手指处,一条白光射出,却是一杆白银长尺!

“一尺度天地!”

铿!五石法体的一拳,拳势横跨虚空,却被那九尺道人一杆白尺,直接从虚空之中击出,当空一声轰鸣,那八尺生生地倒转而回,到了九尺道人手中,他立时变了脸色,因为尺已扭曲变了形状。

而乘眩道人身前,五石法体崩碎当空!

就在这两位人仙仙位高手斗法之际,金尊佛心已经彻底地镇压了下来,石生却突然之间,从眼底迸发出来前所未有的光芒,爆吼之中,往空扑身,狠狠地撞向了金尊佛心!

“吞噬!吞噬!吞噬!”

他在心底疯狂地咆哮着。

金尊佛心的四周,突然之间,如同陷入了一片塌陷的虚空之中。一片虚无黑暗,连那辰师兄等人,都变了脸色。因为他们的元神神识,时刻注视着此间,这一刻却忽然失去了对那尊金尊佛心的感知。

而明明那金尊佛心犹然在目!

但是随后,金尊佛心,就彻底地不见了。

那处仿佛瞬间崩塌断裂了的虚空,突然一暗,金尊佛心凭空消失。

石生立在当空,全身溢着金光,依旧手提玄煞剑,陡然目射金芒,直冲斗牛女虚之间……

“九尺道人!贫道,可是胜了?!”

章一三一诛尔佛心,化我元神

章一三一诛尔佛心,化我元神

石生自然是胜了,因为他的对手,那个杵冠道人,丹元元神一体的金尊佛心被他生生吞噬,至于元身,早就化作了金尊佛心座下三瓣莲台,一样也被吞噬得一干二净。

大抵落辰仙道道衍大会自兴举以来,不知多少岁月,仙道之内,或是与别家道统相互切磋,印证有无之事,也不乏乏,而如今日石生这般,干净利落地就一下打杀,死得不能再死的,却多半是前无古人的了。

何谓众目睽睽?

他却毫不在意,当杀依旧杀,杀得酣畅淋漓。

九尺道人乃是尊天道座下,与落辰仙道乘眩道人等人一般的仙位高手,只不过修得乃是大无量之天道,与落辰仙道又有不同,然而石生却敢公然叫喝其名!

九尺道人面色寒如凝冰,手上一抹,那件白尺法宝,就复归了原本模样,被他收入袖间。

“好说!好说!落辰仙道门下,果然人才荟萃,群英毕集!这位石生小道友,倒是厉害得紧,杵冠技不如人,修为不济,死了也便死了,日后见了大梵佛宗之人,贫道自然会与你分说。”

石生眉心急跳,旋即安定下来,早知如此。

那杵冠道人出手之际,便是他九尺道人座下弟子,然则此时已经身死人手,被石生打杀在了当场,立刻就变成了要去与大梵佛宗之人分说了。

天空之中,乘眩道人冷笑一声:“九尺道兄,此人不知是偷学了大梵佛宗的金尊佛心法门,还是本就是大梵佛宗门下,却叛教归了你尊天道门下,终归是死有余辜,翌日大梵佛宗有盂兰盆会,在大梵州大梵般若山上,彼时少不得见面,贫道自然也要问上一问!”

九尺道人也自冷笑:“无妨,杵冠本是大梵佛宗楞伽法师座下,因与贫道交厚,是故将其送我座下做记名弟子,今日既然死了,也是贫道教导不力,来日见了楞伽法师,自有言语。”

乘眩道人等人,脸色齐齐一变。

后土大九州,正南次州沃土,分化小九州,如落辰州,尊天州,玄天州,枢机州,大梵州等等等等,那大梵州在落辰州以西,乃是大梵佛宗的领域,而那大梵般若山之上,大梵佛宗之中,楞伽法师之威名,简直震慑整个次州沃土,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想不到,这个杵冠道人,竟然是楞伽法师之弟子。

也怪道他不过化神极境的修为,竟然就修炼出了金尊佛心这等神通。

石生依旧立在当场,却不知他今日这一杀,却杀出了好一桩大变故了,这却是后话,暂且不述,容后再表。

当下九尺道人冷冷地应了石生已胜的话,顿时整个道场之上,人人瞩目,千万道目光毕集,简直如同烈火烹灼,连石生也不禁心头微微一颤,一股无法言语的感觉油然而生。

“这,就是……”

轰隆!

一股无与伦比的强大力道,在他体内爆发了出来。

他手握那石,生生地吞噬了金尊佛心,就等于是将一名化神极境,更是练就了佛门真人级别神通的练气士,一口吞吃到了肚子里,连渣也未吐出半分,却如何能够经受得住?

佛门金光,如同一圈一圈的涟漪,荡漾在他的心头,突然爆碎,涌遍全身!

出乎意料的,除却是无匹的强大真气蹦涌向他无底洞一般的丹元,一条条长江大河一般的元神精气被天心灵窍之中的元神吸纳之外,竟然还有一条条讯息传达了出来,荡漾在心头!

“楞伽法师佛经诀要!”

“金尊佛心!”

“枯坐慈悲寂灭咒语!”

他竟然连杵冠道人这个大梵佛宗的真和尚的一身佛宗修炼记忆,也一并吞噬了来!

他心头震惊,旋即大喜!

那些佛宗真气,以及由金尊佛心炼化而来的元神精气,本与他一身修为相差太多,此时体内金光流转,与本身真气大有格格不入之势,而既然得了这几门佛门法门,哪里还有迟疑的道理?

索性是胆量越大,便越发地不会惧怕,他飞身回来道场之上自己的位置上,端坐下去,立即就运转起了那佛门法诀。

登时体内佛门真气,分门别类地区分开来,鼓鼓荡荡地暴涌向了丹元,同时,一条金光元神,也被凝聚成形。

“金尊佛心?无量金身,大德无边佛道至尊……”石生心头惊悸不已,“这金尊佛心,又是何神通?”

他念动之间,情不自禁地就运转了那金尊佛心的法门,顿时真气与元神汇聚起来,金光流转全身,渐渐地汇聚于一点。

正在当心!

心口所在,一点金光蔓延开来,竟然如同一颗鲜活鼓动的金色心脏,激烈跳动,同时有海量的金色真气、元神精气涌向周身。

石生神识一动,天心灵窍之中,元神真身猛然一阵,竟然一步跨出,就出了天心灵窍,降临元身周天!

这是只有达到了炼气化神第三境化神之境而后,渐渐地摸到了始元之境的边缘后,方才能够做到的事情。

显然,就在方才电光火石一般的霎那之间,石生吞噬杀人,饱吸了金尊佛心,元气可谓充沛到了极点,竟然一步凝聚了元神真身,彻彻底底地进入了化神之境!

元神真身降临元身,就在当心处,忽然伸开了手,一把抓去!

一颗金色心脏,被元神抓在了手中!

金光继续疯狂汇集,渐渐的,那跃动的金色心脏,竟然变成了一尊小小的人儿,金光灿灿,直如是一尊金塑的佛像……

金尊佛心!若是有大梵佛宗的门人在此,知道他吞噬了别人的金尊佛心,闪电之间,自己又修炼凝聚了一尊金尊佛心,只怕立即就要被骇得活活吓死!

落辰仙道道场之上,众人瞩目,那九尺道人寒声说道,“下一位,我尊天道出真人一名”

他话犹然未尽,只听众人更加骇然地惊呼!

道场之上,石生端坐那处,突然暴起一轮无上佛门金光,灿烂夺目,那佛光之下,一朵三瓣金莲,冉冉升起,石生端坐其上,直直就如是那般若山上的罗汉佛陀,降临到了世间……

“这……”

乘眩道人,辰师兄,明风仙姑以及许多落辰仙道的仙位弟子俱都骇然以对,心中同时闪现了一个念头,“此子只怕是哪一尊佛宗大能转世托生,也未可知……”

须知,不单单是这次州沃土大梵州地界,大梵佛宗门下,兴盛那佛陀自极乐世界转世托生之说,该天地之间,举凡佛子佛徒,大多信奉如此。

乘眩道人目光如电,疾扫向石生,却见他坐于莲台,闭合双目,手中却捏住了一手剑指!

这分明是修仙之辈练气士的印诀!

而在石生元身之中,元神真身抓住了一尊金尊佛心,突然开口问道:“你从何而来?”

那金尊佛心依旧在饱吸猛吞,许久方才睁目,与石生一般无二的一张脸庞之上,闪现一抹悲天悯人一般的大无量之色:“我自我中来!”

元神厉喝:“我又从何而来?”

佛心道:“我与你自一处来,你如何不知?”

元神真身突然面现狰狞之色:“你从何而来!?”

“我自我中来!”

元神真身突然一把松了金尊佛心,那佛心便端坐虚空,身下升起三瓣金莲,端坐其上,背后耀起佛光,淡然说道:“是当存者必可弥坚,当灭者必不能久,我自佛陀而来,教度化苍生,不可度量。曰度化,曰劫难,度劫化生!度劫化生!”

佛心背后的佛光,猛然升起,飞腾向了元神真身,一下就将之罩住,如同一圈枷锁,狠狠地捆缚了起来。

元神奋力挣扎,口中兀自厉声喝问:“你从何而来?我从何而来?我……你……”

“人心寂灭,方是佛心!”

轰隆!仿佛整个周天虚空,即时崩塌,所有一切,全部消失,不存半点。石生的整个思维之中,什么也没有了,惟余“寂灭”,“度化”之意境!

金尊佛心,乃是真人级别的佛宗罗汉修持的神通法门,石生不过化神之境,如何能够抵挡?是以只是一个交手,便被其直指本心,迷惑了心志,惟余一团糨糊一般的思绪,往复纠结,缠缠不清。

这便是所谓心神失守,走火失道,一个不慎,就是身死道消的惨烈下场。

正在这时,突然之间,一条晶芒长河从天而降,却又是一尊元神,降临了下来!

这尊元神,面貌不清,甚至不及石生元神真身修炼的痛彻,但是甫一降临,却显现出了无比强大的威势,猛烈镇压,顿时那金尊佛心为之一摄,捆缚住了石生元神真身的佛光,猛地炸裂,断碎成为齑粉!

元神真身倏忽暴睁双目,电光火石,霹雳交轰。

“我本正道,安得以虚妄空想为我道?是我道不虚,佛道实伪矣!”

元神真身突然暴起,一把复又抓住了那金尊佛心,狠狠一捏,就抓暴成了一团,仰头向天,一口吞了下去!

“我自我中来,你却往死中去!”道场之上,一声暴喝,金光尽去!

乘眩道人诧异之极:“弹指而至化神极境,实乃……”

章一三二法相天地,太阴元华

章一三二法相天地,太阴元华

“此子实乃异人也!”

落辰仙道道场之上,不知有多少人顿时心中升起此念。

石生却仍旧好整以暇地坐在当场,默默运转真气,稳固境界。

那最后闪现而出的元神,一举震慑金尊佛心,使得他元神真身能够将之灭杀,随后吞噬一清的,自然就是那已经被他祭入了八翅彩蝶第二元身化身之中的身外元神。

这一条身外元神,似乎与生俱来,本就在那一枚石头之中,抑或本是在他天心灵窍之中,终归他也不甚明白,虽然微觉不妥,却也未见异常。

不过,仅仅是今日此举,就足以使得“石生道人”这个名字,在落辰仙道,乃至于落辰州周遭数州之内,留下一个极响亮的名头。

“你贼秃儿竟然是什么大梵州大梵佛宗楞伽法师的弟子,这却真真是有些棘手了!”

他心下想道,终究无法,既已杀了,那自然也没有别的可能,况且他是代落辰仙道为战,落辰仙道等人既然没有指出他本不是落辰仙道弟子,而是任由他出手,甚至格杀对手,那么想必这其中必然是那位神秘的落辰仙道掌教至尊的意思了。

石生丝毫不担心,从此刻开始,落辰仙道会对他不闻不问。

道场之上,气氛诡谲,片刻之后,辰师兄一声清啸,顿时扫去漫长滞涩,道:“九尺道友,下一场,不知贵方出的是谁?”

九尺道人目射寒芒,石生闭着眼,也能够察觉到,一股冷冽的意念,狠狠地袭向他,只不过却并不曾真个与他为敌。这里是落辰仙道的宗门,任是他尊天道的尊者来了,只怕也不会随意放肆。

“少阴!”

九尺道人话音方落,就出来一个面如冠玉,清俊精彩的少年来。

这少年披玄墨水合道袍,手扶一杆拂尘,笑吟吟地四面施一长稽,道:“尊天道门下,少阴真人,有礼诸位!”

明风仙姑那朦胧面貌之后,把锐利的目光一扫,就见得这少阴真人,果然只是个真人级别的练气士罢了,并不曾渡过九重天劫,未入仙位,并不是如先前那杵冠道人,虽然修为不过化神极境,然而实实争斗起来,怕是真人级别的高手,也要棘手万分。

落辰仙道一方正要遣人,忽然那少阴真人又道:“贫道实已臻入法相之境,还请贵仙道门下先知晓,免得做这一场,有些不快。”

满场大哗,这少阴真人倒是少见,俨然一副坦荡荡磊落君子模样。

仅此一句,就将方才尊天道落下的气势,又提了数分。

明风仙姑变了变脸色,道:“少阴真人不必多心,我落辰仙道门下,又有哪一位弟子,愿与少阴真人印证切磋一场?”

她一说毕,道场之上,就有许多落辰仙道门下弟子站立了起来。

石生这时,也稍稍稳持住了元身之内以及天心灵窍之中的元神,睁开了眼,与玄溱一齐看去,齐齐倒吸了一口冷气!

“果然是落辰州之主宰,仙道宗门,一呼之下,这真人级别的高手,竟然就有如此之多……”

只见那道场之上,密密麻麻地站起了不知多少人,纷纷运转修为,顿时条条元气直冲霄汉,如同狼烟烽火,笔直凌空。

“嘿!怕是至少也有数以万计!”玄溱嘿然笑道。

石生摇了摇头,道:“这少阴真人,乃是练就天地法相的高手,所以这些站出来的落辰仙道弟子,自然也是一般,你且看去,这道场如斯之广阔,何止千百万,亿万计数?又想那法相之境一下,与归真之境,每一境界之差别,就十分巨大,恐怕真正的真人级别高手,今日这道场之上,是不可以数目而言的罢……”

玄溱闻言,顿时也生出同感,不免感叹,就听那明风仙姑随意把手一指,道:“你!”

那明风仙姑手指处,立即出来一个道人,生得魁梧高大,黄毛环眼,迈开了大步,一步就是不知多少里计数,直至了那一汪碧潭边缘,自有明风仙姑出手,将他接至玄龟背上。

“此人怕是不同寻常……”

石生念头方起,就听九尺道人一侧,那玄天妖宗的螭师兄厉声道:“凡为妖属,皆为我玄天妖宗所属,早知落辰仙道门下,也不乏我道同种,今日果然见了!”

这话却是让石生听了甚为不悦,禁不住皱起了眉头,只不过个中缘由,却就不足为外人所道了。莫非还要去言说,我本非人,而是石妖一只?

那换毛环眼的大汉一落到玄龟自备,伸手自虚空一抓,就抓出了一根足有丈长的巨大狼牙巨棒在手上,往空厉喝道:“我虽非人,乃是妖属,却不生于你玄天州,你安能管我?况且似你玄天妖宗这等宗门,便是许了天大的好处,我黄风也是不去!”

明风仙姑喝道:“黄风,且住了嘴,直管做过了你这一场便罢!”

明风仙姑先行呵斥,那螭师兄讥诮不成,反被个后进小人物鄙夷了一番,更是伤及了玄天妖宗的名头,心中大为不愉,却也不便就发泄出来。

这时,那尊天道的少阴真人也自虚空之中,缓步走了下来,手中拂尘一荡,诵一声道尊名讳,道:“黄风道兄,你我修为相当,那边只较一场罢!”

黄风妖吼声道:“你道如何,我自不惧!”

少阴真人拂尘一甩,赞道:“好!”

那拂尘被他一把抛却,也不知扔到了何处,忽然之间,昂藏立起,全身暴涨,哗啦啦筋骨血肉变幻,同时发声喝道:“你我不妨就较一较这法相巨力,可能相争否!”

这少阴真人一下施展开了天地法相的法门,顿时身形暴涨直至万丈高下,然而在那玄龟背上,倒也显现不出什么,只显得昂然如入云端,全身一股强劲无匹的力道,狠狠地威压开来!

与此同时,少阴真人法相变幻,突然之间,那一双手臂旁,有伸出了四支手臂,有似鸟爪,有如狮虎之足,等等,一共六条手臂之中,各自抓飞剑,长刀,降魔棍,铜铃,旗幡,依旧一枚黑色圆珠,甚至于俄而之间,他的脖颈之处,竟然又生生地生长出了一颗头颅来!

双头六臂!

“这是什么法相?!”

“尊天道!尊天道果然与玄天妖宗相互借鉴,弟子竟然将这法相天地大神通,修炼得这般人不人,妖不妖……”

那黄风妖一见如此,顿时也爆吼一声,摇身就变,也幻化出了一尊万丈法相来。

却是一头通体油黄,独眼眶黑圈的豹子来!

这黄豹咆哮一声,顿时身周鼓动起凛凛烈风,夹杂黄沙漫天,就席卷而去,其法相真身却隐遁其中,如风一般,一下扑到了少阴真人法相近前。

咣当!嗤喇!

举凡是修炼到了法相天地,就要度那三等九重天劫的练气士,多半都少与人动手,纵然是争斗起来,也多是幻化出天地法相,猛烈一击,杀或杀不得,也就动辄之间。

这一面交击,刀剑斩在了黄豹后颈,那豹子妖却更为狠厉,一口森森地咬住了少阴真人法相真身的一条手臂!

那手臂如同鸟爪,抓一杆降魔棍,立时就是一棍子戳来!毋庸置疑,这一棍子,就是整整一座二十万里恒山支脉,也能够击为齑粉!

那黄风妖却甚凶狠,照旧狠狠一撕,黑血纷飞,就撕下来一条手臂!

那刀剑并降魔棍,都击在他后颈,立刻也是皮肉翻飞,血水翻腾奔涌……这是一步就要度天劫,成就仙位的法相高手的争斗!

石生目中异彩连连,只有这等直面酣畅的厮杀,他才看的意味十足!

一时黄沙漫卷,两尊法相真身轰隆交击不休,那双头六臂的法相,当先就失了一臂,不过却生生地在黄豹妖的背后开了一条极长的血口,那流淌出来的血水如同黄雨,纷纷扬扬……

倏然间,那双头之中的一头,显现出了狰狞之色,哪里还有半分俊秀少年人的模样,而是张开了血盆大口,一股黑色恶风席卷了出来!

黄风妖嘶吼一声,猛地疾退,摇身又变,幻化作一豹子头颅的大汉,手提狼牙棒,狂暴地扑了上去,照头就是一棒!

轰!恶风翻卷,大汉手中狼牙棒脱手飞出,他却依旧抡起了双臂,顿时浓郁厚重的黄土之力,涌动在他双臂之上,凝聚成了一双沉重之拳,猛烈捣杀!

那双头六臂法相一条手臂之中,一直抓住一枚黑色圆珠,这时终于施展了出来,往前一按,就直按在了豹子头大汉的双拳之间!

霎时之间,一股恐怖的阴寒席卷开来,扫荡一切!

那席卷的黄沙恶风,狂暴的真气冲击,瞬间如同被冰镇住了一般,簌簌簌簌地滞住了,更有一点强猛到了极致的黑色光芒,在那少阴真人的法相手中爆开,瞬间卷动一切!

远在碧潭之外,道场之中,众人也觉阴寒降临,仿佛人间冰窟,更有剧烈的阴森呼啸传来,动荡八方。

石生大惊失色:“太阴元华珠!太阴真经!”

章一三三大会收场,升仙圣水

章一三三大会收场,升仙圣水

俺就是个不争气的货,但是强推啊,大伙儿给点儿力吧。

少阴真人双头六臂天地法相之身发了狂怒,劈手打出了最为狠厉的一件法宝。

那黑色圆珠一下爆开,阴寒刺骨,魔气冲天,分明不是正道所为,一条条令人发指的阴魂厉吼而出,夺摄人之心魄,稍稍修为不济的,被这铺天盖地的一阵呼啸席卷,就要心神失守,一个不慎就是走火入魔,失道失身的下场。

幸而此乃是落辰仙道的正宫道场,立时就有一幕仙气光华涌起,却是那碧潭之中,作为争斗之场的玄龟,突然背上涌起巨量的元气,将这一股恐怖阴气挡住!

即使是石生,立刻也就明白了过来,这枚阴森法宝爆开,任是那黄风豹子妖也是法相之境的高手,也绝难抵挡!

果不其然,这珠子一暴,那豹子妖的豹子头法相抽身暴退,两股沉浑的拳势也是不顾,直直地捣杀了出去便罢,这时节,却还是性命要紧些。

少阴真人阴声厉喝:“道兄好生厉害,贫道这太阴元华珠须得千年方能凝聚出来一颗,道兄若是死了,倒也不冤枉!”

豹子妖岂能如此窝囊地就去赴死,猛然也发了狠,张开血盆大口,凄厉猛吼,就吐出了一颗血淋淋的妖丹来!

显然是这豹子妖祭起了妖丹的同时,更是不惜耗费大量的精血,一齐祭出!

这妖丹一出,祭在其上的本命精血就被迅速吸收一清,旋即一股弥天极地的黄色光芒涌出,好似漫天的流沙卷出,席卷一切,迎头就往对手扑去。

与此同时,一尊巨大的黄色光罩,将豹子妖罩在了其中,任那太阴元华珠爆开,阴气冤魂冲击,一时之间,也是如之奈何。

“果然是太阴元华珠,定是由那《太阴真经》所炼无疑!”石生稍稍压下去了心中的震惊,又暗暗忖道,“这厮唤作少阴真人,那《太阴真经》气章之上,描述得清楚,乃是一名唤‘太阴真人’之人无意之中所创,莫非此人乃是那太阴真人的弟子传人?”

“不!”他立即又否定了这个想法,“那《太阴真经气章》之中,有言及这一门修炼之法,其实并不阴惨狠毒,若是那太阴真人亲自所传,断断不会似此人这般,分明使用了类似与那阴九公的手段,以生灵之精血元魂凝练的太阴元华珠!”

“不过此人乃是真人级别的高手,一旦出手,必然是比那阴九公大手笔不知多少倍,仍旧是凝练了千年,方才能够得一枚这太阴元华珠,可见这太阴元华珠之厉害……只怕……这一场……”

不出石生所料想,纵然是祭起了妖丹,不惜本名精血,然也抵挡不住太阴元华珠这一件恐怖法宝的袭杀,未出片刻,那妖丹之上的黄光,就消弭去了大半之多。

豹子妖黄风真人惨烈一吼,忽然就在妖丹光华之中,猛地伸手,直拍自己脑后!

一条元神,裹住了黄光,猛地冲出,突破重重妖丹光华,直往外而去。

那太阴元华珠暴溅开来的阴气冤魂,立刻如同饥汉见了裸女,猛地就扑了上来,绞缠住了那元神,疯狂啃噬。

无穷量的冤魂夹杂阴气加身,这是何等可怖的情形,道场之上,多半的人都禁不住心生一股凛凛然的寒意。

黄光爆碎,现出一条豹子元神,飞空扑抓,也不知抓杀了多少冤魂,终于还是被更加恐怖的冤魂大军彻底地淹没了。

同样的,他的那一尊元身与妖丹,失了元神之后,立刻就被少阴真人的法相真身一扑而上,重新又凝聚出了失去的法相手臂,口喷恶风,手挥法宝,眨眼之间打成了飞灰。

这便是了账了一个。

少阴真人把手一招,那些冤魂如同是被某物吸引,立刻又倒飞回去,在他手中凝聚,竟然又要归复为一枚太阴元华珠!

不过,就算是立即收回,这一枚太阴元华珠,也已经失却了五六层的冤魂阴气。

少阴真人法相真身晃了一晃,复又变成了那手执拂尘的偏偏少年道人。

九尺道人一方,众人禁不住欢呼一声,都道:“善!”

“阴气冤魂,如何善了?!”

突然之间,天际一声厉喝,从天而降一股浩浩荡荡的仙气,如同天之劫罚,森森然压迫无边,直落下来,狠狠地一击,直接扫荡一切,那少阴真人手中凝聚的太阴元华珠,就在这一股仙气之中,立刻就被轰击成了粉碎!

仙气一扫,一切烟消云散!

那少阴真人目瞪口呆,满脸痛惜之色,却立刻也知道了是何人出手,哪里敢说半个不字?

自辰师兄一下,齐齐一礼:“掌教至尊!”

那落辰仙道掌教至尊的声音复又响起:“少阴小儿,你的《太阴真经》,本就所来不正,怎敢行此险厉手段?”

那虚空之中,又有一个无限苍茫,却仿佛是立在高高高高的天道之上的声音,道:“少阴,回转宗门之后,你自来请罪!”

自九尺道人一下,所有尊天道一行,甚至连那螭师兄等人,也都大骇,恭声道:“掌教至尊!”

这人声,竟然是那尊天州尊天道之掌教至尊!

尤其是那少阴真人,一时几乎骇得面无人色,战战兢兢地几乎就要跪倒在地。

那尊天道掌教至尊却道:“然则,本尊已与落辰仙道至尊有言,你那太阴真经犹有一章真本,据本尊算计,却是在那落辰翰海沙漠之中,今日事毕之后,你自可去寻!”

少阴真人大喜过望,慌忙答道:“谢过掌教至尊!”

见那虚空之中并无声音传出,他连忙又道:“谢过落辰仙道至尊!”

落辰仙道至尊的声音无比冷厉:“素行不正者,天人不容,你却好自为之!”

少阴真人连忙诺诺地应了,不敢多话。

然而,那道场之上,石生听了这话,却不由得动了心思:“这厮要往落辰翰海沙漠一行,寻那太阴真经一章真本?”

他身旁的玄溱也惊声道:“这人要去落辰翰海沙漠?不好,你我道衍大会之后,自然是要回去的,那时却要与这人照面……”

石生面色不变,心中却翻腾了起来。

这时,那九尺道人又对天说道:“今日约定印证三场,两场已毕,各有胜负,犹有一场尚未做过,两位掌教至尊在上,弟子恭请作主!”

那辰师兄等人见状,也都道:“请掌教至尊作主!”

虚空之中,落辰仙道至尊先道:“今我两道之事,吾与尊天尊者议定已毕,毋须多言,就此作罢,尔等自可散去,道衍大会,择日再举。”

道场之上,众弟子都齐齐称善。

尊天道至尊尊天尊者道:“九尺,尔等可留居落辰仙道,听候落辰仙道至尊教诲百年!”

九尺道人等震惊无比,正要相问,落辰仙道至尊已然厉喝道:“九尺小儿!你私取你道至宝罗生门,交由座下弟子为祸我落辰州,犹自不知觉悟,若非是尊天尊者言语,吾必取你元神,元身挫为飞灰!”

九尺道人忽觉一股恐怖威压从天而降,直直地压在了他的身上,他精神一摄,竟就跪了下去!

“至尊……教训得是!”

虚空之中,一声轻叹,再无声息,显然是那尊天道掌教至尊尊天尊者已然去了。

道场之上,却是各自轰然喧嚣起来。

这却是一个无比荒唐的结局,那尊天道至宝,罗生门这件神仙之器,若无尊天道掌教至尊之令,区区九尺道人,怎敢就取了交由座下弟子为祸落辰州?

那罗生门自然非同小可,否则不至于连乘眩道人赐予玄溱的玄铁飞舟也奈何不得,更何况石生亲身试过,也知自己的一件神仙之器,紫绶仙炉对其也无可奈何,由此可见,这结局实实是荒谬绝伦,大抵也是两道至尊磋商之后的结果,至于其中因果,自然无人知晓。

不过尊天道掌教至尊取走了罗生门,那九尺道人却不得不留下来,禁锢百年。

这里乃是落辰仙道的宗门,否则落辰仙道至尊,也怎能轻易地就放手罗生门?那岂不是大失落辰仙道以及他落辰仙道至尊的面皮麽?

石生摇首喟叹,与玄溱对视一眼,知道这不是他们当想之事,却知道,道衍大会行将就毕,却是要到了回去的时候了。

石生本质上与落辰仙道并无干系,玄溱也只是记名弟子罢了。

当下道衍大会就此暂毕,择日再开,那乘眩道人挥了挥手,石生与玄溱便回转了仙道正宫之外的落霞峰上落霞宫。

两人正等乘眩道人,回毕了事务,自然就要离去。

果然,片刻之后,乘眩道人便出现在了落霞宫中。

“弟子见过师尊!”

“见过前辈!”

乘眩道人看了玄溱一眼,又目视石生,只道:“好!”

玄溱莫名所以,石生却微微一笑。

乘眩道人所赞叹者,自然是他今日道场之上一战,杀得干净利落,正合落辰仙道的意思。

乘眩道人一笑说道:“那落辰翰海沙漠,却也不急着就去,这是掌教至尊赏赐你二人的,且接着,速速服用了罢。”

乘眩道人一弹手指,就有两点晶亮的液滴浮现在空中,直入两人口中。

“这是我落辰仙道赐予门下弟子的至宝,乃是正宫之下,天外陨星核心凝聚天地元气之元液,又谓升仙圣水,还不快些去炼化了?”

章一三四陨星浮岛,回首百年

章一三四陨星浮岛,回首百年

这升仙圣水一入口中,仿若一团集蕴了无尽元气,无尽道之真意的气团,一下爆开,汹涌跌宕,浩浩荡荡地澎湃开来,一者入丹元,一者入元神。

那元气精纯到了极点,石生禁不住骇然无比,简直入体之后,立时就可以运转炼化成为自身真气,再入丹元,运转法门一炼,立刻就是强猛无匹的罡气!

“这是甚么圣水,竟然如此厉害?”

他心底暗叫一声,来不及思索,又有一股无与伦比的意念,直直地冲入了他天心灵窍,根本就无法抵挡,这股意念浩瀚强猛到了极致,直直地到了他元神真身之上,猛力一震,也不顾任何危险,或者说是根本就由不得石生顾忌,就已然猛地从他元神真身的头顶,直贯而入!

“我道曰大自在无边!

不以规矩自成方圆天地!

是为我道!

是人道沧桑茫茫!

我道无边!

大自在无边!

道道道”

轰隆!

霎那之间的涌入,好似那传闻之中唯有佛宗才有的至高神通,醍醐灌顶大法一般,竟然就将一股比石生本身感悟修炼得到的道之真意强大浩瀚了不知多少倍的大道至理,灌入了他元神之中!

练气士修炼天地元气,淬炼元身,以元身为皮囊窍壳,端坐元神,再以元神感悟天地,明悟天地之道,天人之道,等等等等,凡此道之真意,明理见性,皆为元神神通之道。

如此种种,石生自然是明白的。

只是此刻,石生惟余的一丝元神神识之中,也只剩下了一丝丝的惊骇!

“世间,竟有这等神妙之物,能助人得道,得道啊……”

世间有诸般灵丹妙药,也不过是出自练气之士之手,能够助人修行,进益修为,不过那精进的,多半也只是丹元真气,或是强大元身,健壮体魄,或是凝练元神,修炼神通,却是从来不曾闻那一方的修道练气界竟然拥有能够生生地将大道至理这般生猛填塞地塞入人元神本源神识之中的圣物!

圣物!此物真正称得上是圣物!不负升仙圣水之名!

见得石生与玄溱二人已经端坐去炼化那升仙圣水,乘眩道人微微一笑,转身便已没入虚空,消失在了落霞宫中。

落辰仙道正宫之中。

乘眩道人现身,那辰师兄、明风仙姑,以及许多正式弟子俱在。还有那九尺道人等人,也是在此。

“乘眩。”

闻听掌教师尊之声,乘眩道人连忙应道:“掌教师尊,弟子已完毕师尊所命,现来交还旨意。”

那落辰仙道掌教至尊嗯了一声,便道:“九尺,尔等依旧可回孤鹜峰去,修持百年,自可归去,一应所需,我落辰仙道门下,自然不吝。”

想那尊天道掌教至尊一来一去,虽然讨回了罗生门那件法宝,却总归是不得不将门下一干弟子留了下来,接收落辰仙道软禁百年,可见是尊天道掌教至尊也是对落辰仙道心怀忌讳,这时独有他九尺在此,哪里还敢对落辰仙道至尊的意思有半点儿含糊,连忙就道:“弟子领命!”

“尔等也自好自为之吧。”

九尺道人战战说道:“弟子惶恐,至尊教诲得甚是。”

“去把。”

虚空之中,生出一股明光,就裹住了九尺道人一干人等,旋即便消失在了殿中。

待九尺道人去后,乘眩道人才肃然说道:“弟子斗胆,敢请掌教师尊,那升仙圣水须得我落辰仙道陨星仙岛核心之处,经历十万八千元,方得凝聚天人之气,得其三滴,却不知掌教师尊为何……”

若是玄溱石生在此,闻听此言,只怕是要立即吓得半死!

那道书之中尝云,凡人走兽,以天地六十周天为一甲子,一百周天为一纪,那所谓一周天,即漫空日月星辰运行满一周天,是为一年,又所谓上古之间,许多强猛存在,以千万载为计数,实是令人骇绝,故而又道,天地也十万八千岁为一元。

是故,十万八千元,又是多久?

练气士自踏入修道练气一途,直至度得天之劫罚,成就仙位,按说也不过千百载,抑或更多些,终归不必万载。

遥想那十万八千元,真真是让人无法言喻的岁月。

这升仙圣水,十万八千元方得三滴,其至上古耶,抑或太古耶?

若是石生与玄溱知了,不知作何感想。

那落辰仙道掌教至尊尚未回应,殿中诸人尽都悉心等候,显然也都心怀疑惑,显然是这升仙圣水,实在是他们也不曾得的圣物纵是他们乃是落辰仙道正式弟子,早已臻入仙位不知多久,然而那道之一途,哪里就有万古不摸不灭的存在了?十万八千元太过久远……

落辰仙道掌教至尊终于说道:“此二子自有机缘,道曰不可说,祖师曰不可说。”

众弟子闻言,尽皆默然,再无多话。

却说那落霞峰,落霞宫之中。

此刻漫布仙气,似乎祥云瑞气,千条万道,直冲云霄,许久不尽。

就在落霞峰左近,那九尺道人一行,早已被落辰仙道掌教至尊运用神通直接送了过来,此刻正与玄天妖宗的螭师兄等人叙话。

“螭道兄,烦请你归去之时,经由我尊天道,为我做一件事,不知可否?”九尺道人道。

啊螭师兄欣然笑道:“九尺道兄有需,贫道自然要应得。”

“如此,那便谢过螭道兄了!”九尺道人也笑道,“还请螭道兄路径我尊天道时,将此物就在我尊天道宗门之外引了!”

他说话之间,已经取出了一物,却是一只小小的白色气团,氤氲鼓动,也不知内中却又甚么。

螭师兄接了过来,笑道:“九尺道兄此举,必是要求令堂……”

九尺道人微微摇首,螭师兄会意,便收了话头。

就在这是,众尊天道与玄天妖宗之人忽然已经,转头目光毕射,直指那落霞峰。

“哼,必是那两个小儿,今日却托了我尊天道损的颜面,反而得了好处!”九尺道人厉声道。

螭师兄也叹道:“正是!”

升仙圣水之中,所有的元气、道之真意,其实只在片刻之间,就完全地灌输入了石生元身与元神之中。

然而,紧随其后的,却是漫长的吸收,融汇入自身的过程。

他哪里还有半分多余的心思,他无时无刻不在渴望着强大自己,有朝一日渡得那所谓九州瀛海,回到中央神州浩土,继而转往傲来岛。

傲来岛……让一只妖,魂牵梦萦的所在。

所有的一切,尽都被他一点一滴地吸纳,他完全能够感觉得到,他的修为,境界,在以一种令人发指的速度,节节攀升。

天心灵窍之中,他的元神真身,放射晶莹宝辉,灿烂炫目,其形容面貌,已经完全得如同他的元身真身一般无二。

化神,始元,分神!

这三大境界,早在道场之上,吞噬了金尊佛心之后,就已然一步踏过,然而此时,那升仙圣水之中的无匹力道,仿佛是将他所有修炼以来的一切,都重新洗练了一边,一切痛彻剔透,所有因为拔身迅猛而遗留下来的滞涩阻碍,也都完全地被抹灭尽去。

炼气化神境界之巅峰,一步之后,就是化虚,炼神返虚境界!

化虚!化虚!

一股庞大的意念,冲入他的元神本源神识之中,化虚之意,瞬间明了!

令修道练气之士视如天险的境界屏障,仿佛根本不存在一般,消失在他的面前。

化虚,归真!

真人级别!

攀升依旧在继续……轰隆!

原地之处,端坐着的石生,突然之间全身巨震,整个身形猛烈暴起,拔高直至十丈,百丈,千丈……

落霞宫在这一瞬间,直接被撑暴!

他自己却犹自不知。

法相!

整个过程之中,那升仙圣水之中的股股意念,也传递进了他元神本源神识之中。

原来,那落辰仙道祖师以神弓射落天外上古陨星,并非虚妄!

此时此刻,他们所在的这落辰仙道宗门所在的浮空仙岛,竟就是昔日那被射落的天外陨星!

在这陨星仙岛核心之中,被落辰仙道祖师部下大阵,每时每刻吸纳天地之间的元气,天人之气,天长日久,凝练成为这升仙圣水。

其中不但有强猛无匹的天地元气,更是有人仙大道!

石生霍然明白,人仙大道!

自己得了这升仙圣水,而这升仙圣水,可以使得人直达仙位,只需渡得那天之劫罚,便是仙位高手,甚至于依照本人资质,更有不凡……那么,自己岂不是毫无保留地就踏入了人道?

天道天仙,人道人仙。

这显然并不仅仅只是两个称呼而已,否则那尊天道,便不至于与落辰仙道生出龌龊。

轰隆隆!

石生蓦然睁开了双眼,就见自己身下就是一座野山,那落霞宫早已失去了踪影。

他的身旁,玄溱与他对视一眼,而原本玄溱的三尺高下元神法体,早已变作了与寻常人一般无二,甚至于根本看不出来这是元神法体,而非练气士之元身真身!

毫无疑问,两人都是一般提升了境界,跨过了原本艰险重重的阻碍!

“十年之后,我度天劫。”玄溱一笑道。

石生却默然无语,许久乃道:“我却怎感知不出?”

玄溱一怔,却也不知,忽然两人猛地一齐惊呼,各自掐指一算!

一坐之后,已然百年不曾回首!

章一三五子宁不来,我不敢老

章一三五子宁不来,我不敢老

杳杳大漠,孤烟横空。

一条晦涩长烟,横横直贯长空,挟裹着一股无比深沉的精纯阴气,内中呼啸厉厉,如同万千魔魂一齐戾吼,升腾起来。

这条阴气长虹,从一座山巅升起,横过天幕,孤直不斜,显然是练气之士正在修持法术,也显现出了修炼之人其心坚定,其志不摇之意。

这一股阴气,是最为精纯澄澈的天地之间至阴之气,带着一股寒厉至极点的森冷。

这并非是邪魔歪道的阴邪之气,而是一种纯粹的至阴之气。

一种寥落深沉的孤寂,落寞,挥之不去。

“你我这一回首,竟然已是百年之身。”

玄铁飞舟横飞于空,如今元神法体成就,直如真人一般的玄溱,坐于其中,不无深意地说道。

诚然,时至今日今时,他也确实已是真人之身。

化虚归真,是为真人。

“世事如此,白云苍狗,皆你我所不能定,时光荏苒,它若过了,那便是过了。”石生淡淡说道。

“昔年,蒙师尊恩召,归入门墙之下,也曾以为,终有一日,返虚有望,得道有望,却万万不曾想到,这一日来的如此之快!”玄溱慨然叹道,“区区三百年岁月,于我辈修道练气之士而言,实不过如过眼之云烟,稍纵即过了,而此刻,我竟已是行将踏入仙位之人了。”

归真,法相天地,而后渡得三等九重天之劫罚,便是仙位之人。

练气士至此,实已算是得道。

石生却冷冷一笑,道:“你以为这是无上的机缘?”

玄溱长长的火赤须眉颤了又颤,一双燃起烈烈炽焰的深瞳之中,含义莫名:“你的意思,我自然是明白的。”

他顿了顿,忽然长笑道:“然则你我修道练气,莫非不是为此?”

石生道:“你自然是的。”

“诚然若此,否则,此番种种,其凶险莫甚,我又何必如此陷身其中,所为,也不过便是今日罢了。”

石生冷笑道:“你竟然还不明白。落辰翰海沙漠,果然乃是落辰州之圣地,你这一遭所为,对于落辰仙道而言,功勋莫大,然而你便以为就当得起一滴升仙圣水麽?”

“当不得。”玄溱果断答道。

“那麽你又如何以为此事?”石生肃然问道。

“因为你!”

玄溱一声如惊雷,直入石生心底。

“因为我?我有何能,能够……”他摇了摇头,自嘲苦笑,“或许,你所言也实是对的。”

确实是对的,否则也再去其余的解释。

“你对我落辰仙道,有别样的关联,是以掌教至尊才会如此决意。”因为他已是如此境界,只需渡得那九重天劫,立时便是仙位之人,是以也意味着,玄溱已经是落辰仙道正式弟子。

“那么,我又当如何?”石生扪心自问,“我也得了那落辰仙道莫大的好处……”

这是一笔无法抛却的情分,日后落辰仙道有需,他又安能言否?

不过,若是时光重头,乘眩道人重新给他以自我选择的机会,他也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接收。

“天地之间,唯我一人,落辰仙道又能算计我甚么?至多不过是性命罢了!我要成就仙位,方能渡得那九州瀛海,得归故里……”

这是他心头,永久无法消解的执念。

突然间,冥冥之中,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意念,降临了下来,直直地落入他的元神之中。

石生忽抿唇微笑,道:“日后落辰仙道,怕是有甚么算计,你我须得受得那一劫。”

玄溱道:“这个你不说,我也知道。”

玄溱端坐着,严重忽然迸现出前所未有的光芒来:“道之运转,一饮一啄,概莫能阻,是或不是,有或不有,又岂是你我所能够阻挡的?”

“不是!”石生正色道。

“哈哈哈哈!”

两人一齐,放声狂笑,几无禁忌。

“前方就是落辰翰海沙漠了,你意欲如何?”玄溱问道。

“修持些时日,等候时机。”石生道。

“嗯,我十年之后,要度天之劫罚,此乃是自行感应,却不知为何你却感应不到。不过我却知道,此时此刻,你之实力,早已在我之上,实在是叫我费解。”

石生苦笑道:“道之为物,在有无之间,道曰有,那便是有,曰无,我亦无法。”

玄溱道:“甚好,甚好,须得自然之道,必然水至而渠成,意达而功成。”

“正是!”石生颔首,“所以,或许不久之后,我便离去,这落辰翰海沙漠,落辰仙道既然交由你来掌控,自然亦有道理。”

玄溱嘿然道:“我落辰仙道主宰落辰州,如前时那罗生门,不过是纵容之举罢了,在于我落辰州与尊天州,尊天道之间的龌龊,略微相互试探,哪里就算的事情了?若是真真要生出些变故来,自然有师尊等人前来。”

石生一笑道:“到了此时,乘眩道人,已然不是你至师尊了!”

玄溱一笑,并未说话。

玄溱与石生尽皆今非昔比,修为达至天劫将近的地步,一步就是仙位,玄铁飞舟这件法宝,本就是道真之器之极致,只差一丝神仙之道,便是神仙之器,乃是落辰仙道之下,也颇有名头的法宝,被乘眩道人赐予了玄溱,此时祭起飞空,速度远非昔日可比。

前番他们从落辰翰海沙漠直至落辰仙道宗门所在陨星浮岛,足足用了六年!

而今次,却连六日都不到。

漫天苍黄,重归故地。

“绛云山!绛云宫!”

转瞬之间,昔日绛云山,绛云宫已然在目。

自百年之前之事后,绛云宫被落辰仙道嘱命主宰落辰翰海沙漠,却不知百年之后,已经如何。

“绛姝华,祁连月。”玄溱嘿然笑道,“这两位女子,却不知如何了。”

石生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却不得不慨叹道:“我们一去,一百零六年,却不知道……”

玄溱的神情也沉肃了下来,缓声道:“修道也不一定便能长生,修道练气之士也有天人之衰。”

石生忽然笑了,玄溱看得微微一惊,他从不曾见过石生如此发指深心的笑意。

石生已经将手一指,玄溱禁不住顺他所指看去,只见那绛云山之上,一条阴气长烟,直冲天际。

这阴气长烟,精纯寒厉,并未显现出邪恶之气。

“原来是她!”

石生已经从玄铁飞舟之中,一下坐起,身形一动,就消失在了玄铁飞舟之中。

绛云山之上,一处山脊,一座轩阁临崖吐出,云海缭绕。

临云轩中,坐一女子,素衣素颜,其姿容清冷孤寂,卓绝于世。

条条阴气穿梭于她身旁,直贯天空。

突然之间,笼罩在她身旁的太阴之气狠狠一震,竟然一下溃散!

她蓦然睁开双目,剪水双眸刹时涌遍泪光,直直地盯视着前方。

她自然是祁连月。

一百零六年之后的祁连月。

她的身前,对坐下一名少年道人,笑吟吟开口说道:“好,很[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好。你还好。”

百年苍茫,石生不过一晃而过;百年漫漫,有人度日如年,岁岁煎熬。

我一直在守候,难道你不知?

我一直很安静,难道你不知?

我一直都明白,难道你不知?

我一直知道你会再回来,在某一个时候,重现在我的眼前……我知道你知道。

石生感到,自己的心,被一种柔软的力道,却狠狠地撞击了一下。

胜过那历次厮杀,胜过那白云苍狗,胜过那流光流年。

可是你还不懂,是的,你还不懂。

“我懂。”石生默默道。

他总以为,自己本非人,乃是石胎化形成妖,岂能如人一般,有心有肺,有……是的,自己有。

早在云岚山上,他便有了血肉,有了情绪,有了人的一切感情。

而今,是否又有了?

“人若无情,便是妖;妖若有情,便是人。”仿若一记重锤,敲击在他的心头。

当年傲来岛上,皮少峰与雪山飞狐,他便知道这个道理。或许妖若是有了情,便不仅是人,而是神。

这世间,任是你长生万古,红颜天下,终归逃却不得情之一字。

天若有情天亦老,情意之道在沧桑。

“一百年,你还好,很好。”石生道。

石生看得分明,眼前的女子,已然是丹元极境,或许自己再过百年,或是数十年,十数年不归,她便如那芸芸众生之中的凡人,寂寥地化作天地之间一缕青烟。

这本就是他的过错。

《太阴真经》本就不全,怎能交她修炼?

一股无法言喻的愧疚从心底生出,石生缓缓地伸出手去。

咫尺之间,仿若天涯。

他的手跨越了时空苍茫,抚在她的脸颊,轻轻地拂开一缕青丝,轻柔若云地说道:“我已经归来,你便不会因为时光而故去。你……依旧一如昔年。”

祁连月的双眸定定地望着他,任由清流肆意划过美丽的脸庞,滴落下去,滴滴答答,滴滴答答,敲击着动人的旋律。

她奋力地压抑着,压抑着起身去投入他怀抱之中寻求慰籍的冲动,用力地去止住泪水,终归不得。

“你尚未归,我,不敢老。”

章一三六火金入体,冰磁炼剑

章一三六火金入体,冰磁炼剑

子宁不来,我不敢老。

你还没有归来,我怎么敢就老去?否则,这天地苍茫无情,怎么为我转述我的心?

所以你没有归来,我不曾再见你,我不敢就此老去。

百年不孤独,只为再见你容颜。

哪怕不能再触摸你的指尖。

我在山间云中,等候着你。

你在遥远的他方,是否知道?

“我知道。”

那你是否懂的,我心归于你,从不曾偏移,从不曾奢求?

“我懂。”

你的指尖摩挲过的,是我百年不曾凌乱的发梢,她们如我,如我心,一味痴缠。

石生的手,驻跸空中,就那么停驻。

霎那或许百年。

我爱你时,时光也倒转回了过去;距离是我的思念,天涯如同咫尺。

“我回来了。”石生漫声道。

“不会走了?”那个说“你尚未归,我,不敢老”的女子,淡淡说道。

“我自然是会走的。”石生默然,心中暗忖,只得道:“而今不走,明日不去。”

于是,那个女子便满意而欢喜起来,绽放出一个动摄人心魄的笑容,如同初绽在绛云山上的一株芙蓉花儿,脉脉说道:“你走与不走,本都无妨,我只知,你在何处,我便在何处。”

石生几乎无法承受这种重击,忽而眉头一紧,旋即笑了起来。

“宫主,观主,久违了。”

绛云宫主宫大殿处,两条光华划开绛云山的云山雾海,直直落了过来。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早已是绛云宫宫主的绛姝华,以及当年句末国之中,清风道观的清风观主。

绛姝华风华一如昔年。

清风观主却显得更清逸出尘了几分。

“石生道友。”

“前辈。”

石生默默看着,忽然放声而笑,直笑得一股无法言喻的朗朗,由他脑后,冲霄而起,蜂拥直上九天。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

高天之上,玄溱与他一同长笑。

待玄溱落了下来,五人端坐一处。

石生微微一拂手,道:“诸位皆好,甚好,甚好。”

这是一个甚好的结果。道途漫漫,谁知天人如何,谁知翌日你我如何?

“清风道长,是我请来的。”祁连月小心说道。

石生道:“很好,清风道长,你果然已是今非昔比。”

清风道长连忙揖手道:“幸得前辈之助,贫道方才能有今日。”

石生抚掌笑道:“机缘,一切皆是你的机缘,与他人何干?冥冥之中,是你的缘法,那便自然是你的。”

那绛姝华坐于一旁,神色略微有异,这时听得石生此言,终于也舒开了面容,笑道:“石生道友才是今非昔比。”

石生欣然说道:“宫主与道长有此缘法,我却当得一贺,不过……”

他说话之间,转头望向玄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