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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仙噬》》 · 安知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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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生问他,既知方圆八千里地所有道派,所有练气士,却可知云岚山与云岚宗。

自听闻那“小句末国”四个字,石生心头便狠狠一沉。他与姐姐云卿卿一齐读书,道书经藏,地理人风,俱有涉猎,却从来不曾知道十万里傲来之地,有个小句末国,也不曾听闻过清风道观,就像青叶道人在内的所有人都不知云岚山与云岚宗一样。

小句末国之北,有大句末国,国土更大出一倍,往东往南往北有安方国,楚风国,大晟国等等,不一而足,方圆八千里内大小国度,那青叶道人俱都说了,至于再远处,他竟也不知。

石生脸色疾变,打发了那青叶道人去后,在宇光城守死灰一样的目光下,长身出去,直往城外。

那祁连月小姐忙命家人将所有货物尽都丢了,只带行礼,急忙跟上。

宇光城守和她二叔在一起,必然对她不利,况且她心中自有思量,自己一身命运,还有父亲遗命,似乎都在眼前这位仙长的身上了。

祁连家一行,急忙追至城门处,才见了石生竟又与那守城兵士争执一处。

石生心头一片灰暗,也懒得争较,挥袖将那围拢过来的兵士全部扫开,全部跌出去七八丈远,就欲一纵身腾空而去,天宽地广,他只知东云国与云岚山在东,径往东去,必是终能寻到的。

正在这时,那祁连家一行追了上来,连声呼喊。石生对那老者与祁连月小姐俱有好感,便停住,听那祁连月说,小句末地方偏小,不比那大句末国等,而他祁连家乃是小句末国最大的商家,行商遍及周遭数国,家中多有见闻颇广者,不若随行到他祁连家本家所在的东面东阳城,再行询问打听。

石生略略思索,他虽思维简单,心智却已不愚钝,自然知道对方打的注意,却仍旧是应了。

祁连月面纱之下,隐隐透出一抹羞惭的晕红来。

一行往东而去,石生坐在一驾马车之中,手捧一张祁连家行商所用的舆图。

这图上详细标注了小句末国所有城池地理,还有周遭列国的大致地理标识,足足方圆五千里地,尽在其上。那青叶道人虽自称知晓方圆八千里,到底是吹嘘得多。

石生已然足足这么看了三日三夜。

那祁连家众人见仙长不声不响,一直在车上不下来,知道神仙之人,多有辟谷不食的,也不敢去相问。

“云岚山,云岚宗……”

他忽然一怒之下,一拳擂击在那马车厢壁。他心犹不死,目光扫视这舆图之上每一厘每一毫,一丝不曾错过,却连个云岚山和云岚宗的影子也不曾发现!

哗啦!上等雕花木作的马车,轰然崩碎成了无数碎片。

石生怔怔地站在原地,不顾祁连家众人吓得半死,蜂拥过来跪倒一片,兀自喃喃自语:“不是东云国,也不是傲来……”

等他回转过神来时,竟见天色漆黑,漫天星辰光火,分外璀璨绚烂。

他仰头望天,果然与云岚山上的天穹,又有不同,一时竟有无限寂寥涌上心头。

石生面有苦涩之意,无奈挥手,斥退了祁连家众人。

“回不去了……”一瞬间,他惊觉自己似乎因地之异,而心境大变了许多。

他是炼罡之境的练气士,不需饮食,不需睡眠,但是祁连家的人却不同。众人被他惊骇之下,从午后直跪倒夜幕已下时,才得他声息,得以起身,这才忙忙碌碌地支起篝火,架起帐幕。

这几日,他在车中不出,众人自不敢问,每到夜晚,便在马车之中架起帐篷,也不敢问,若非他今日现身,祁连月与秦伯等人险些以为这位仙长已然使了脱壳之法走了也未可知。而今日,若不是他自己回过神来,也不知这些人要恭敬地跪倒何时,可见仙凡两殊,那凡人将修道练气之士当作神仙之人,敬畏若此,何其苛刻。

石生被迎入帐幕之中,他却不需睡眠,自顾走出去,到了那营地之外,见漫天星光,围拱一轮圆月,倒是比那云岚山所见的更圆、更大、更亮些。

“仙长。”

一个柔柔懦懦的声音在背后想起,石生早知身后来人,自然不问,只道:“你来作甚么,我既答应了你,自然不会就走了。”

祁连月被道破了一重心思,便有些羞意,便又唤了一声:“凡女有罪,求仙长宽恕。”

石生不看也知,这必是又跪下了。

他转身过去,抬手虚扶,就有一股轻柔力道,将眼前女子扶了起来。

祁连月不知何时,已摘了面纱,月夜之下,这是一张清美动人的脸庞,恰如其名,姣美似月。石生见过那水合派许多的女练气士,非但人人美丽绝伦,更兼一股仙姿飘逸,不是凡俗女子所能拥有,他还见过那化骨尊者座下赤落日,魅惑惊人,烟视媚行,自然,他心中最纯澈的一片地方,仍旧是那个容貌不过清美秀丽,算不得绝美,却自幼伴他的人儿……

只是眼前这凡人女子,竟有惊人的美丽。她眸如清泓,颊生霞晕,已换了一袭白纱长衣,月色之下,十分的清美动人,恍然直似蟾宫仙子。

石生目光只是一凝,便即纯澈如旧。除了伊人,一切都是浮云。

“无妨,你的心思,我自然知道。”石生依旧转过身去,“你家中亦有一名供奉的仙师,早已听命于你二叔等人,我替你拿下了他,再得了我要的讯息,自然才去,修道练气之辈,言出必践,不可违逆,否则心有滞碍,于修为无益,你不用担心。”

“谢过仙长。”祁连月素来自信于容貌,亦为之苦恼,否则断不至于以纱遮面,不示于人,见这仙长虽然貌似清秀少年,却分毫不在意自己的相貌,竟与自己家里供奉的那位仙师大有不同。那位仙师鸡皮鹤发,一副七老八十模样,只不过见过自己身姿,就垂涎不已,幸而碍于自己家族奉献殷勤,一时不好得手,自己逃了出来,不想父亲竟得了那样东西,反而因福得祸……

石生哪知这些,只道:“若没有事,你便去吧。”

谁知那祁连月竟不退去,背后沉寂了片刻,只听她方才有些怯怯地说道:“凡女……有一事,愿求仙长!”

“何事?”

祁连月又沉寂了片刻,方才砰然一声跪倒在地,炽声说道:“凡女慕倾仙道,求入仙长门下,愿在仙长座下修行!”

石生闻言,不由怔然转身。

章五九家仇国恨几多事

章五九家仇国恨几多事

石生突兀怔住,继而有些啼笑皆非的感觉。

他自己真正得开始修道练气,成为凡人眼中的“神仙之人”,也不过寥寥时日,竟就有人要拜入他的门下,做他的弟子……这不免让他心生一丝荒谬绝伦之感。

若论起来,其实他的师尊,应该是千羽老妖。

念及此处,他纳于扶摇道衣袖中的手掌,不自禁地握了握。就在那袖中,有一处内中乾坤,可以芥子容纳须弥,其中就藏着一尊铜炉,他曾亲眼所见,那只昂然无惧一切,似乎不羁于一切羁绊的雄鹰,本该背负苍天,扶摇而上,却最终在那铜炉之中的满目彩华里,化成了一缕青烟,继而连青烟也不见……

他的牙齿不自觉地咬紧了嘴唇,却没有痛感。

原来并不是仰望天穹,就能忘怀当胸。石头妖也有心肺,也有情绪。

“你为何要拜我为师?”石生纳罕问道。

其实以他如今的修为境界,已经足以开辟门户,收徒传教了。须知这世间,芸芸练气士之中,能如他和云卿卿那样,一步到位而修为有成者,盖不曾闻。举凡是修炼到丹元境界者,纵然是天赋不俗的,往往也需要两个甲子,多则三个甲子的光景,而修炼到炼罡境界,通常也需一个甲子的苦修,到了这个年纪,收徒传授,实在是稀疏平常的事情。

祁连月忽然沉静了下来,在石生直直的注视之下,目光澄澈,漫声说道:“凡女尝闻,仙道无为,可静心慕求仙道,不沾染外物。凡女虽年岁不长,却已见多倾轧,如今父亲既去,又众叛亲离,实已无力为继,既有幸得仙长之助,完父亲遗命之后,便再无所求,愿入仙长座下,既为求道,也为侍奉仙长,完我报答之心。”

石生有些惊异,世俗红颜,有多样人生,炫彩无限,她何故竟生出这样无力为继,失却生志的念头?

“人世韶华,灿烂红颜,似你这样,怎么会有这样心思?”

那祁连月却忽抬头望月,一霎那间石生恍然从这女子身上看到了一抹言说不尽的凄切,精神一滞之后,已听她泣声答道:“我祁连氏,历代都是句末国最大的商家,生意遍及句末国及周遭各国,家资亿万,使用不尽,却是何等富贵世家。只是十年之前,我方七岁时……”

石生眉头一皱,就听她略微停顿之后,继续说道:“那年,句末国内乱,王子争位,很快一分为二,我祁连家站在大王子一方,谁知大王子落败,仓惶南下,后来又得我祁连家及许多商家资财,旧臣扶助,兴兵再起,才分裂国土,南面称王,有了如今的小句末国。”

“哦,原来这小句末国与那大句末国,竟原本是一个国家!”石生恍然大悟。

而在傲来岛上,诸国为各大道门绝对把持,国主更迭也须得由掌握该国的道门首肯,方才能够登基,是以争权夺位这种事情,却是极难发生,都是各大道门一言而决。

“战乱之中,我三叔四叔五叔六叔,俱都死于国难,还有我母亲和兄长……也惨死在昔日句末国,如今的大句末国都城乱战之中。我父亲为长兄,也是族长,便与我二叔,七叔带一家南下,直到如今。”

石生静静听着,忽然明白过来,恍然道:“定是如今你那二叔和七叔谋夺家业,谋害了你父亲,你被迫逃离了出来,可是?”

祁连月带泣颔首,“昔年南下,我父亲舍弃了妻儿,才救下了他们二人,一齐逃到南方……若非是我本不在都城,只怕也逃不过性命去。只是到了如今,他们竟然将我父亲谋害了!”

石生虽然见识过千百万人的举国之战,更亲身与练气士厮杀,更在化骨尊者那等盖世凶魔的手下连连逃过性命,却到底没有经历过这种争权夺利的事情,一时也弄不透彻,只得问道:“他们只是为了家财,便谋害了你父亲?”

祁连月贝齿紧合,许久才涩声道:“为了一件东西……”

“什么东西?”

祁连月忽然沉下了声道:“先王玉玺!”

石生眉头更皱,在他看来,这并不算是什么重宝,更何况又与他祁连家有何关系?

“先王死后,王子夺位,竟至刀兵相向,列国分疆,最重要的一个缘故就是,我句末国历代国王传承的玉玺,竟然失踪不见了,所以两位王子互指名位不正,所以才能互相拉拢朝臣世家,得以分裂国土,各自为王。”

“然而就在去年,先王死后便失踪的玉玺,竟然再次出现,并且落在了我父亲的手中!我父亲本想要将玉玺献给先王长子,也就是如今小句末国的国主,国主占得名位,自然就能够拉取故臣,反戈北上,重新一合句末国。

谁知,我二叔和七叔得知后,竟然以北国力强,不可战胜为由,想要将这玉玺奉送给北国的二王子,求取进身之阶。”

祁连月说着,便探手入胸怀,也不避讳,就取出了一卷布帛,缓缓打开,果然是一枚半指见方,并不华丽夺目的玉石玺印。

她只说到一半,以石生的智慧,便已经明白了个大概,果然大抵如此,只是依旧不明,为何这么一枚石头印,就能决定一国归属?

“我们祁连家,乃是第一大行商世家,又有从立之功,那青平阳城城守宇光临安,原不能和我家相比,他尚且也能奉养一名仙师,更何况我祁连家。我祁连家本有三名供奉仙师,我父亲随其中一人修行,已有所成,谁知二叔竟不知用了什么手段,拉拢了其中最厉害的一名仙师,把我父亲和另两名仙师都杀了!”

她语气忽然惨厉,“我父亲终前告诉我,两位先王王子,谁得到了这尊玉玺,谁就必能一合句末国!他们谋害父亲,欲夺玉玺送往北国去,就会有复国之功……我奉父亲遗命,去国都将玉玺奉献给国主,父亲说,二叔他们必然也能料到,就说这青平阳城城守宇光临安是他故交,最是忠义,乃是昔年一齐南下的旧臣,先投他之后,才能得到庇护,将玉玺妥善送交国主。”

石生眉宇越发皱起,终于禁不住问道:“为何得了这玉玺,就必能复国?依我看,纵然得到玉玺,小句末国,也胜不了那大句末国。”

他看过那祁连家的行商舆图,知道小句末国方圆约莫三千里,而那大句末国在北方,却足足有小句末国的两倍大小,更兼北国平原广阔,南国山川居多,国力委实相差悬殊。那祁连老二和老七想要将玉玺送给大句末国国主的念头,倒也不差。

祁连月托住那玉玺,忽而谨声说道:“那是因为,此地方圆十数国,每国国主都有一枚传承玉玺,它们来自同一个地方,只要有了这枚玉玺……就必然能够号令一国!”

“什么地方?”石生疑惑问道。

祁连月竟将玉玺向前奉起,送与石生,并无这是她父亲性命换来之物应有的谨慎珍惜。

“绛云宫!”

章六零东阳城外木森森

章六零东阳城外木森森

“绛云宫是什么地方?”

“凡女不知。”

石生顿时愕住,自嘲一笑,他已隐隐猜到,就如同云岚宗、水合派等道门把持傲来诸国一样,想必这绛云宫也是一样,掌控着包括句末国在内的大小十数国。涉及到修道练气界的事情,祁连月不知也属正常。

“那你是如何知道这绛云宫的?”

石生说话之间,已经接过了那枚句末国国主的玺印,见是一枚两寸见方,印钮是一只独角兕兽,雕饰浮云的碧玉玺印。

“父亲所说,别的我也不知。”

石生以指尖缓缓摩挲手中小小一枚玉玺,这不过是寻常玉石罢了,若在修道人眼中,连用来作玉简书文记事的资格也没有。他缓缓地将一丝真气探入这玉玺之中,足足片刻的光景,才终于发觉到,这玉玺中心处,有着一点极淡极淡的烙印。

这是练气士常用的手段,甚至根本就是无意为之,比如一件修道练气士的随身之物,或只是一团日常打坐时用的蒲团,并不是法器之流,然而若伴随修道人天长日久,那修道练气士个人的道心,道性,道行各有千秋,便会在这些随身之物上留下一丝痕迹,俱都不同,都可以是这种烙印。

石生细细检视之下,敏锐发觉,留下这烙印之人,修为必然在自己之上。

既然无果,石生干脆地将玉玺还给了祁连月。祁连月立时小心地收了,倒不意外,因为她深知,眼前这位小仙长,修为精深,神仙一样的人物,纵然是句末国的国玺,在对方眼中,应该也算不得什么,也正因如此,她才敢于和盘托出,更是将玉玺也拿了出来。

石生不觉有些怅然之意,摆手道:“你去吧,你家中那名练气士,想必也不过尔尔,我自然替你拿下了,助你执掌祁连家。”

祁连月目露感激之色,盈盈一礼,却仍旧瑟瑟说道:“那不知仙长……”

石生自然知道她的意思,不无好笑地道:“你真以为,修道练气,就是清静无为,恬静淡然之路麽?”

祁连月神色微微恍动,不能回答,石生已经说道:“天道在上,一应修道练气之辈,各取一途,然则无论是哪一条道路,要的都不是无为。”

他原本只知练气强大自己,从为了能够飞天,为了满足自己那种杀戮的快感,直到时至今日,已然物不是人亦非,那些往日随云卿卿诵经念道得来的修道真理,不由涌上心来:“修道人的路,无为是尽头的结果,在这条路上,需要的是无畏,是勇力,是杀戮!”

“你们眼中神仙一般的练气士,掌控着凡人的一切。我亲见过修道人的一个念头,就令千万人厮杀,灭国屠城!哪怕只是为了报答你祁连家的一枚铜角,使得我心头无碍,就可以杀了那许多凡人,为了借你祁连家之力,可能得到我想知道的讯息,就去帮你杀了别人,达成你的的目的……修仙慕道,一样坎坷纷乱,阴谋险厉,尤甚凡人十倍百倍,千倍万倍,并非如你所愿……”

石生一气说完,今故变幻,世事无常,教他忽然直觉心智激变,一时间明白了许多,这数日来越发明悟。这是对自己生而至今,生而至此的一种不满。

他生而不是凡人,便注定了要有这些磨砺。

正如千羽老妖所说,天要他死,他怎能不死?

天要他如此,他怎么规避?

石生摇了摇头,暂时抛开这些,总是沉湎于这些沉赘之念,帮助不了他回去,也帮助不了他回归伊人。

“你可还愿意修道?”

祁连月的神情不免有些惘然,许久不能言语。诚然,她也不知道自己追求的是什么。

“愿意!”

足足刻许时候,她才重重一点头,石生注视到她的眼底,明光褶褶,分外坚定、清明。

石生摇头苦笑:“完毕了你家之事再说罢。”

一行人继续往小句末国东方前行,祁连大商家的本家就在小句末国东方的东阳城。

小仙长依旧终日坐在马车之中,不露一面。

祁连世家行商周遭列国,自然有上等良驹,上好车驾,尤擅跋涉,他们沿途并不入城,倒不是担心祁连老二又收买了哪些城守,加害他们一行,只不过是为了快些回到东阳城,是以一千多里的路程,七日之内便到。

祁连月急着报杀父之仇,继而去往国都,将玉玺交给国主,还有就是期待着仙长答应收她入座下为弟子。

越发靠近东阳城,由祁连月往下,秦伯等家人便越发得紧张。他们心头惴惴不安,不知那位马车里的小仙长能否战败祁连家的那位仙师,要知道祁连家原本有三位仙师,另外两位却都丧命在了余下的这一位仙师手中!他们也不知,祁连月的二叔,是否已经将讯息通传给了北国国主,句末国先王的二王子。

“秦伯,还有多远?”祁连月在车中问道。

秦伯亲自驾车,闻言道:“过了前方的林地,还有二十里地,便是东阳城了。”

东阳城治下盛产木材,前方一片广袤的阔叶林地就是东阳城的一大木材产地,其中还有祁连家的产业,这些祁连月身为祁连家的小姐,自然知道,只不过她心头不能平静,抑制不住罢了。

忽然,一个声音响起在祁连月的耳畔,“小心前方的密林。”

她立时知道是谁,心中震惊,却不知这乃是一种传音入密的手段,却也算不得什么奇妙神通。

祁连月当即对秦伯下了小心前进的命令,所有祁连家的护卫家人尽都小心戒备起来。

车队一点一点地靠近前方林地,车队之中,除了在最后一辆车中的石生依旧平静外,所有人都紧张到了极点。所有护卫家人下马,行进在马腹内侧,刀剑弓弩在手。

风吹过林,拂过枝叶,声响飒飒,细微而显得林地越发安宁。越发近时,终于传入祁连月耳中。

沙,沙,沙,沙,沙……

嗤!嗤!嗤!嗤!嗤!

林叶微响下的安宁突然被打破,剧烈的尖锐呼啸响彻林间!

五道黑影,是五支长达一丈,人腿粗细,精钢为镞的弩箭,撕裂开虚空与微风,挟夹着强大的威势,生猛无匹地直击了过来!

“弩车!”这是只有在城头之上才会有的弩车,能射千丈之外,力透十马,威力绝伦。

强劲的弩箭直指队伍中的马车,似乎是知道了祁连月和石生的所在,一箭射祁连月所在的马车,其余四支弩箭,俱都直指石生所在的最后一辆马车!

秦伯瞪大了眼睛,他早已执剑在手,却万万想不到迎接他们的是这种凶狠的武器,即使是超一流的武者,在这样的弩箭面前,被直接击中,也绝无生理。

嘭!忽然,一道鬼魅一般的身影出现在他身边,下一个霎那,他就看到了这道身影忽然伸出手去,一指点出!

一指点在这强猛弩箭的精钢箭镞锋芒之首,只听一声闷响,那手指止住,那弩箭也止住。

弩箭突兀止住,在秦伯的视线之中,由精钢箭镞开始,从头到尾,化成了丝丝碎屑,随风飘散。

这比石生在青平阳城中,弹指杀人,曲指伏飞芒犹要震撼人心。

秦伯未及回神,后方剧烈嘣响,却是那最后一架马车,在四支强猛的弩箭轰击中,崩成了漫天木屑,粉碎当场。

而那马车之中,空空如也,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原本应当在车中的石生,此刻正站在他身边,微微笑道:“人来了,我却不想杀他们。”

石生说罢,伸手用两指夹住了秦伯手中长剑的剑锋,一抹到剑尖。

这时,那密林之中,已经扑杀了出来一群人,约莫近百之数,看那飞腾疾掠的身形,竟比青平阳城里刺杀的那一群人,更要厉害不少。

只是在石生眼中,依旧什么也不是罢了。但是如果没有由头,他却刻记云卿卿和千羽老妖的话,不对凡人出手。

祁连月随行的护卫家人纷纷跳出马后,挥起刀剑就冲杀了上去。知道有一位厉害仙长坐镇,他们哪里还怕这些。

秦伯也挥剑扑了出去,迎面就和一人斗在一处。

那人竟使一口斩马长刀,沉重无比,一刀劈来,一道青色刀光分外狠厉,显然是个超一流的武者。石生看在眼中,不由暗赞,这人的一身武者真气,其实已经堪比凝气境界后期的练气士了。

秦伯心神一沉,知道对手厉害,忙就一剑荡去,侧身迂回。

他手中精钢长剑,却是万万不敢和如此势大力沉的斩马长刀正面交锋的。

谁知,他方才一侧身,就见自己一剑之下,对手手中沉重马刀忽然就被自己这一剑削成了两截!秦伯脑海之中一亮,想起仙长伸手在自己剑上那一抹……

他心头狂喜,趁对方面现惊惧之色时,疾步一掠,一剑刺去!那人兀自惊骇不已,就已经被秦伯一剑挑了咽喉,做了稀里糊涂的冤死鬼。

秦伯振剑扑入敌群,连连几剑,击断几人兵器,干净利落地击杀当场,越发生猛,转眼竟然无人可当。

石生对此并不在意,依旧负手立在马车上。那些马儿本是被突然变故惊吓得就要狂奔出去,却直觉一股沉重的气势压在后背,便都不敢动弹。

袭杀之人转眼就死在秦伯手下十多人,众护卫家人见状,更加气盛。

只是对方有近百人,且都是不俗之辈,很快便各有伤亡。

祁连月从马车之中探出头来,见血雨纷飞,不由眉头微皱,正要小心祈求仙长出手时,石生已经淡淡道:“凡人的事情,凡人了断。我只助你而已,没有缘由,我不出手。”

祁连月只当是神仙之人的规矩,其实不然,这规矩固然是有的,石生也很在意,然而他却有其他的缘故。

他早已发觉了那林中的埋伏,却并未发现有练气士的踪迹。而既然已有人埋伏在此,可见那祁连家的老二,已经先一步回到东阳城,必然告知了祁连家那位仙师自己的消息。

石生暗暗后悔当日以罡气击败了那青叶道人,因为以那青叶道人观之,只怕这祁连家的仙师也高明不到哪里去,若是知道,岂不是要逃跑了?

是以他并不出手,生怕那位仙师并未逃走,却真的亲自发现了自己的厉害,再行逃窜了,岂不可惜?自己也只不过炼罡境界罢了,对方只需要有归元之境的修为,想要隐匿住不被自己发现,却也未为不可能。

他却还有别样的心思。

章六一石中元神噬阴魔

章六一石中元神噬阴魔

可是你还不懂,我心已塞满疼痛。

激斗很快结束,来袭者全军覆没,祁连月的随行家人护卫多半受伤,死了八个。

秦伯一个人,就斩杀了近半敌人,无一是他一合之敌,无不一剑之下,连人与兵器一齐斩成两截,血腥惨烈。

石生看着最后欲要逃离的三个人,终于也死在秦伯剑下之后,他们的尸身里飞腾起来的一蓬黑烟,化一道流光,直投远处的东阳城而去,他也不阻止,自顾冷笑。

“收殓了尸首,搬到后面的车上,我们入城去。”祁连月寒声下令。

回归东阳城本家的祁连家大小姐一行,继续向着东阳城的方向进发,车队的最后一辆马车上,被扯去了车篷,只留下车座,上面摆置着八具尸体,血水淅沥沥地滴落沿路。

并不是为了抚恤下属,而只是为了将鲜红色的恐慌,带回那座让她内心充满仇怨的城池,那座祁连家的府邸。

远远的,巍然高大的东阳城,已然在目。

东阳城的规模,比之那青平阳城又要大上一些。因为是小句末国东面关隘,又是最大的商家祁连世家的本家所在,是故东阳城不但在规模上更甚青平阳城,它的城墙更是高达十丈,沉浑坚固,甚至还开凿了五丈宽的护城河。

祁连家富可敌国,所以在东阳城地界,城守只是个摆设,祁连家才是东阳城最大最有力的话语者。

此时的东阳城西城门上,除却比往常更多两倍的守城士卒,竟连日常开放通行的城门吊桥也关闭的严严实实。俨然一副戒备森严,如临大敌的模样。

祁连家的老二,祁连月的二叔,果然已经先一步回到了东阳城。倒不仅是因为他轻骑独行,而祁连月一行则大队进发,更重要的原因是祁连家的那位仙师,特意赏赐了他一枚“神行玉符”。

那“神行玉符”果然厉害,竟令他足下生风,能日行千里,迅速回到东阳城。他一面吩咐沿路设伏,又通报通往国都沿路交好的城守官员,若祁连月一行去往国都,必要拦下,一面又赶紧地向家中供奉着的那位仙师禀报。

不仅是他想得到那枚句末国的玉玺,奉送给北国,求取荣华,那位仙师也需要。

祁连老二禀报了在青平阳城,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侄女祁连月一行,甚至还收买了青平阳城城守,他大哥昔年知交宇光临安,并请他的供奉仙师出手,谁知祁连月竟然得到了一名小仙长的帮助,把那青叶道人也击败了!

“青叶那厮……”

祁连老二恭恭敬敬地躬身侍奉在一旁,这东阳城上,今日能站在最中央位置的,既不是他,更不是那个傀儡城守,而是他谦卑侍奉的这位仙师。仙师道号曰,阴九公。

阴九公仙师鸡皮鹤发,身形矮小而猥琐,令人视之生厌,然而祁连老二却万万不敢稍有不逊。他亲眼看到了这位仙师悍然出手,斩杀了自己大哥,以及家中另外两名仙师,每每想起,只叫他脑后生寒风,亡魂出窍一般得恐惧。

几道黑烟从西面飞来,阴九公一手拄一支墨玉杖,另一手应手抓摄来这黑烟。他忽然嘴角露出凛然冷笑,衬着那张惨生生,布满似乎随时都会一块一块脱落下来的枯皮的脸,分外可怖。

“行动与出手的迹象,也不过是凝气的境界罢了,至多是个得宠的道僮。可笑青叶那厮,越发胆子小了,竟然就被吓住了,竟还失了飞芒针!那飞芒针虽普通,倒是他用生人活血祭炼,蕴染血纹,更加通灵如意,还有这小道童的身上,必然有什么好宝贝,否则也收不了他的飞芒……可笑青叶,竟以为是炼罡之境的高人,若真是那等境界,何须动用罡气,弹指便能捏死了他!”

祁连老二听他低低嘟,不由心惊胆战,暗道,以生人活血祭炼法器,哪里比得上您老人家……

他直觉身上一寒,骨头都麻木了,连忙抛开这心思。

一支车队远远地从西面的林地出来,渐渐地靠近了城关。队伍只有二三十人,三五辆车,此刻却人人骑马,向城前而来。

越来越近,祁连老二看到了自己的侄女祁连月,看到了家里的老仆人秦伯,却没有看到那日的那位小仙长。

“仙师,竟不见那日的那位小仙……小道僮,某非是跑了?”

阴九公冷哼一声:“二十里外时,他还在,此时怎么会不在?”

他的声音,像被捏住喉管的鸭子,阴沉尖利,倒仿佛凡人王室贵族家中一种专门侍奉人的半阴半阳的奴才的腔调。

祁连老二立时不敢出声,想是那小道僮必然是暗藏在车子里。只不过,有身前这位仙师在,又有何惧?他痛快地想到那清秀的少年道童落入仙师手中的情形,倒是为老七报了仇。不过倒也要谢谢他,老七死了,也是好事……

祁连月骑在马上,众人在城下护城河前十丈外停住。

眼前的大城,巍峨高大,雄壮如往昔,却再没有了那时的感觉,有的只是阴冷,憎恶和厌弃。

她看到了城头上的二叔,也看到了二叔侧身前的那阴鸷老儿。想到曾经扫视向自己的淫亵目光,不由一阵作呕。

祁连月深深地吸入一口气,长声喊道:“二叔,我往西境贩运货物回来,二叔快快放下吊桥,打开城门!”

城上的祁连老二早有应对,哈哈一笑,“月儿回来啦,一路辛苦,行商可是顺利?”

祁连月沉着声道:“有劳二叔挂怀,除了遭遇了几拨宵小蟊贼,一路顺畅。”

祁连老二打一哈哈道:“你七叔前去寻找你,你可曾遇见了?”

“不曾。”

“财货既已售卖,收获如何?”

祁连月调转码头,向车队最后行去。

石生坐在一辆车中,耳闻一切,禁不住心生古怪。这些凡人的心思,忒也诡异,明明那祁连老二在青平阳城与祁连月见了一面,亲见祁连老七之死,此刻竟还能双方问答如此流畅,叫他忍不住有些费解。

练气士们有所求,有所需,便直接用飞剑,用法宝轰杀去夺,倒是凡人的心思,更加迂回难测些。

祁连月软剑在手,一剑挑去最后一辆板车上遮盖的布幕,满车血腥。

“侄女今次行商,收获颇丰,尽都在此!”

“啊哈哈,不错,不错”

祁连月终于变了腔调,冷冽非常:“请二叔开城,侄女进城后,自然请二叔验看所获。”

“……”祁连老二干咳两声,似不经意道,“月儿,听说你此次贩运行商,得了一件宝贝,且拿出来让二叔见识见识,自然让你进城来。”

祁连月冷冷一笑,甚至不无戏谑,“二叔竟然料事如神,侄女确实得了一件宝贝,正要交给二叔处置呢。”

祁连老二急急道:“是什么,快些拿来!”

他只当是祁连月已然屈服了。

“昔日句末国先王的传承玉玺!”

“啊呀!正是此物,拿来拿来!”祁连老二大喜,“快些拿来……”

“二叔想要,自己下来拿便是!”祁连月干脆地出声打断他的话,手中已经举起了一物,在阳光之下,灼灼生辉。正是句末国传承玉玺。

“拿……”祁连老二戛然而止,忽然醒悟过来,那闪闪发光之物,就是他的前程,荣华,就是他带领祁连家走上未来一统的句末国权势阶层顶峰的东西!

她连玉玺也拿了出来,定然就是屈服了!

“开城!开城!”

“哼!”一直不曾说话的阴九公仙师,忽然冷哼。

祁连老二心头狠狠一颤,慌忙请示:“仙师……”

“开城。”阴九公仙师脸上的老皮,狠狠地一抖,“莫非,真是屈服了不成?”

他很庆幸,自己没有在听到祁连老二这个废物一说“罡气”二字的时候,就迅速逃离。如果那个小道僮也屈服了,那么很好,飞芒针,一个修道人的精魂元气即使是凝气境界,也不可多得啊,当然,还有他能够收了飞芒针的宝贝。

他自以为,自己的眼力,远胜青叶道人那个废物。

吊桥放下,城门开启。

祁连月一行入城,城上的祁连老二和阴九公,也带着一众祁连家护卫和守城士卒飞速下城。传承玉玺就要到手,祁连老二仿佛已经看到了往后的辉煌明亮。

车队缓缓入城,祁连老二得宝心切,早已经风卷一般冲下了城头,迎了上来。那阴九公一袭阔大的黑色道袍,别无杂饰,行动时竟足不沾地,若非是一脸的丑恶模样和阴厉目光,再兼之满头银发,倒也像个仙风道骨的修道人。

只是对于修道练气的练气士而言,法由心生,往往一丝气息,就足以决定其心性。

“哎呀,月儿,此物甚为贵重,还是交由叔父保管为好。”祁连老二已经飞扑了上来。

祁连月早已下了马,双手捧着玉玺,缓缓上前。

“祁连不庸,此物还是由九公我来保管,更为妥当!”

祁连老二的手已经触及到了祁连月手中的玉玺,却忽听到这声音,心神一抖,不由僵住。他早知道,这位仙师,似乎也对这玉玺十分得有兴趣,只是他祁连不庸所求,无非是进身之阶,暗忖与他老人家并不冲突,也就不曾在意。

阴九公未拄玉杖的那只手,忽然从阔大的道袍袖口之下,伸了出来,猛地往一丈外祁连月手中的玉玺抓来,竟然一伸之下,达到一丈之长,眼见就和祁连老二的手抓到了一起。

这只手出奇得和阴九公的面貌身形大相径庭,显得润白,细腻,饱满。

惊变陡起!

祁连月捧住玉玺的手,忽然一翻,玉玺纳入了左手袖间,与此同时,她的右手也是一翻,一口明晃晃的弹钢软剑,秋水一般从她袖中弹出,飒然一剑!

这一剑,直如银龙夭矫过空,雷霆霹雳一般,刹时晃得周遭众人眼前一盲。

“罡气!”

阴九公惨声如嚎,疾速收手,然而他那嫩白细腻如同婴孩儿的手掌,已经被齐齐地削去了三根手指!

他是修道练气有成的练气士,已臻归元之境,并且眼见就要圆满,破入炼罡之境,也凝练出罡气来,然而眼下却竟然被一个凡人女子一剑削断了三根手指!

大辱!奇耻大辱!

但是他不会愚蠢到去扑杀那凡人女子,因为他深切地知道斩她手指的不是这女子,也不是她手中之剑,而是有人施展在那剑锋之上的罡气!

真正的罡气,炼罡之境的罡气!

不仅是他自己即将达到这一境界,早年他自己也确实亲眼见过高明的练气士施展罡气击杀凶猛精怪,是以他认得清楚!心头暗骂祁连老二这个废物,言语不清,竟然害得自己误会。

他却浑然忘了,这世间最大的不幸制造者,往往不是失误,而是贪婪。

阴九公想也不想,失了三指也丝毫不顾,墨玉手杖往后一扫,挡开一片黑风,他一跃凌空,惶急地踏上墨玉杖上,裹住了黑烟,疾速而去,不向城外,却疾投城内而去。

一辆马车的车厢门被从内缓缓推开,走出来一个灰布道衣,长发微拢,并不束成道髻,一副十五六岁,小道僮模样的少年。

石生见那祁连老二已经在祁连月的一剑之下,被削断了双臂,鲜血狂喷,倒地哀嚎,便不在意。微微颔首,忽然顿足一跃,扶摇衣上真气一震,带着他御空而飞,疾速追了上去。

阴九公偷眼回望,顿时心凉若死。

御空而行,那是丹元之境的修为才能做到的!

方圆一万里之内,所有的练气士他大多认得,这些练气士之中,他阴九公以归元之境的修为,就已经称得上是一等高手了。炼罡之境有几个,他知道。丹元之境,怕是只有那绛云宫中……

他要去祁连家府中,取了自己一样要紧东西,暗想炼罡之境固然厉害,自己却是归元境界行将圆满,逃却一命或许不难。只是这时,他已经心生不活之念了。修道练气之士,一个境界之差,往往就不可以道理计,若是两个境界,而且是十分紧要的两个关隘之间,那么就简直不可比较。

果然,他耳闻背后生风,一道尖锐的厉芒出现在他的视线之中是已经从他胸膛透胸而过的飞芒针。

飞芒针到了石生手中,他本失了扶摇剑,正缺兵器,自然将这飞芒针祭炼了一番,生生抹灭了那青叶道人祭炼多年的烙印,归为己用。

飞芒针在他手中,与在那青叶道人手中,所展现出来的威力,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材质太差,太少,炼制手法太烂!”即使是不通炼器的石生,在一用这飞芒针和扶摇剑相比时,也不由心生感叹,“相差太多了!”

飞芒针一刺之后,往复一转,又从阴九公腹下刺破,一举刺穿了他丹元要穴。

石生疾速掠去,探手一抓!

他本以为这人已然必死,谁知这必死之人,竟忽然双眼毕睁,目露狠色!

石生心头一动,不及细想,已被他一把抓住了肩头之人的当胸,忽然猛烈崩炸,直炸得血肉横飞,血腥可怕,随之就是一团漆黑的乌烟飞腾了出来,也不逃走,竟调转方向,狠狠一扑!

道胎脱离丹元,以最后心神沉入其中,作最后一击。这是何其阴狠的手段,一击之后,自己也必然神念飞散,与凡人所谓魂飞魄散无异。

这是赤裸裸的阴狠魔功!

“阴魔噬神!”

阴惨决绝的惨嚎在耳边,这团黑烟直指石生当胸,一下击中。

刹时之间,一股阴历的气息直接爆开,直指他周身百骸,更疯狂地侵蚀向他的丹元之中。

石生转瞬转入内观之中。他早就发现,自己虽然未达炼气化神之境,却十分奇异地能够内观己身,视察精神真气。

只见一道道带着暴戾疯狂气息的黑烟,直冲他诸多穴脉,更有一股十分狂猛的,直指丹元。

丹元之中,立时迸发道道罡气来斩,然那黑烟,却斩一成二,裂二成四,仿佛无穷无尽一般,疯狂扩散开来。

石生心叫不好,却忽觉心头一股刺痛,直觉自己沉入元身的心神意念忽然一痛,所有可视之象一片漆黑,被阻挡一清。

阴魔,噬神!

他还未曾炼化出元神,但是却有心神意念,积于当胸中元。这邪魔练气士最后一击,以道胎心念施展魔功,竟是要不顾一切地两相俱灭,吞噬灭杀掉他的心神意念!若这魔功得手,他就一样的神念飞散……

正当他心头一片惊惶之时,忽然视觉之内大放光明!

只见眼前,一道仿佛从天际而来的天河,滚滚奔泻,那天河之中,忽然飞出来一条模模糊糊的影子,有着极淡的人形,明明晃晃,不能看真切模样色泽。但是石生却能清晰地感觉到,这是一具人形。

这人形忽然张口,猛力一吞!

黑烟滚滚,倒卷过来,尽都被他吞噬一空。

一切恢复,那人形,那天河,消失不见。

石生回转过神来,见自己仍旧御空而立,手抓一人,另一手里,却抓着一枚石头。

他大略知晓了情形,知道想也想不明白,便收了飞芒针与石头,开始搜索手里这具[www奇qisuu书com网]已经血肉模糊了的身躯。

就像阴九公至死也并不知道杀他之人名号,石生也不知道这明显属于魔道一路的练气士叫什么。只知道这厮忒也穷得可怜,竟比那青叶道人也强不到哪里去,浑身上下,连个储物袋也没有。

除了那根墨玉杖,石生还在这厮胸腹衣间搜到一件硬邦邦的东西。

这东西早已被血肉沾染,石生运真气一震,便见得了真容。

却是一本手掌大小的书册,似乎是某种黝黑闪亮的金铁之物所制,十分坚硬。

这书册只有十来页,扉页无字,他信手一翻,竟然都是他熟悉的修道练气界的篆文,忙翻到书内第一页,只见首处写道:“太阴真经气章。”

章六二太阴魔法炼元华

章六二太阴魔法炼元华

石生回转时,祁连月早已干净利落地解决了城门处的祁连家人手,杀的杀,降服的降服,干脆彻底。

祁连家最后的供奉仙师阴九公眼见已经不敌小姐带回的那位小仙长,祁连月再要收服这些人,便显得极其轻松。没有人会愚蠢到和自己的性命过不去,包括东阳城的城守大人。

被祁连月一剑削断双臂的祁连不庸,在绳索紧缚之下,面若死灰。他是一个有野望的人,他的野心不负他的名字,但是他的能力显然不足,是个十足的庸才。

他亲手谋害了昔年救他性命的大哥,如此常人不具备的胆略他都有,但是他在偌大的小句末国,竟然让祁连月一个小女子连连走脱,最终给自己留下今日祸根。

这从某种程度上,似乎也衬托出了那个柔柔弱弱,明媚如月的少女,似乎很是不凡,就如她手中的弹钢软剑,可以委婉如弱柳,也可以犀利如精钢。

祁连家的府邸,占据偌大的东阳城整个南城的半壁,祁连大小姐带着家族叛逆祁连不庸回来了。所有祁连氏家人望风归顺,以大小姐祁连月马首是瞻,祁连不庸与弟弟祁连不平弑杀兄长的卑劣行径,很快昭然于世。

开祠堂,以仇人之头祭奠先父。

这些石生并不在意,他需要的,只是祁连家所有关于周遭各国各修道门派的讯息,他为祁连月做的一切,出发点也在于此。然而此刻,他先在意的,却是另一件事。

“被我杀了的,你家那个叫做‘阴九公’的人的居处在何处?”

不用祁连月思索,立即就有人答道:“那个邪魔的居处,十分隐蔽,是在后院地下开凿的一处密室之中!”

那阴九公手段阴毒,明显是邪魔一道,居于地底密室,倒也符合。不过这抢先上来答话之人,方才祁连月已说,乃是那祁连不庸之子,叫做祁连克,生得油头粉面,一脸油滑模样。他的父亲,此刻正惨哼不止,眼见将死,他却恍然直如未见,丝毫不见意动。

石生淡然道:“带路。”

祁连克分外热情,屁颠屁颠地在前带路,从始至终,瞥也不曾瞥他父亲一眼,反而是谦卑无限地向他的堂妹,如今祁连家的话事人祁连月低头哈腰,得了准许才去。

祁连月面纱之下,琼鼻冷哼,“带好了路。”

“是是是是……”

祁连家富可敌国,府邸自然大气豪奢,美轮美奂,处处雕梁,处处画栋,转过厅堂轩榭,花圃果林,池海假山,石生恍然有了回到云岚山上仙宫堂皇,仙云缭绕的错觉。

行进去足足二三里地,才到了府邸后园。

那祁连克倒是热情,不断绍介,石生却无心搭理他,他自就不敢呱噪,安静带路。

后院一处林园之中,内植斓葵悬铃,矮杨木,又有荆黄花冠,鸷鸟飞琼,彩蝶翔舞,雀鸣莺啼,一副鲜花灼锦,姹紫嫣红,生机盎然模样,十分好看。

石生眉头一皱,阴九公那厮是个阴狠毒厉的邪魔,观他模样以及修炼功法便知,绝对不是什么好货色,却不想竟然居于这样一处令人目眩神迷的芳华雅致所在,由不得他不大吃一惊。

越过这花团锦簇的所在,再往前去,竟有一片十亩大的小湖,显然是引自活水,潺潺磷磷,清澈明丽,又有彩色鱼儿游泳其中,竞逐几朵风吹落池中的花蕊,激起片片涟漪,荡如春花。湖泊沿岸,却是一片石作的假山怪林,姿态嶙峋,若非是石生乃是云岚山那等仙山福地出身,倒要被被假山石林迷糊住了,盖因这些岩石看似杂乱陈设,实则别有韵致,更是暗合五行,布列阵势,使得周遭之内,好大一方地域的天地元气,尽都汇集至此,虽不纯澈,倒也算得上是一座简洁的聚元阵。

那山石延伸,忽有一条怪石,直如长蛇伸颈,指向湖泊中央,直贯入水,那入水处,却是一座丈高的巨岩,倒也不作掩饰,就在那巨岩之上,有一座石门,此时紧紧闭合,石门之上,书着“太阴洞府”四字。

“就这样地方,便敢称‘洞府’?”石生啼笑皆非。

祁连克一指那湖泊中央开辟于巨岩上的石门,恭敬而又谄媚地道:“仙长,那就是那阴魔的居处。”

石生冷眼看他:“你先进去。”

祁连克大惊,脸上露出一抹惨色,额际竟生冷汗:“小……小人如何去得了……”

“无妨!”石生忽然把手一挥,一把提住他后颈,凌空蹈虚,几步踏足,就到了那巨岩石门前,抬手一挥,一道罡芒凌厉斩出,轰然巨响,就连那巨岩也一齐劈斩成了粉碎。

显然这巨岩,就是那假山石林所布聚元阵的镇中所在,被石生一击回去,顿时那些山石怪林嘣嘣连响,一片爆碎。与此同时,周遭汇聚过来的天地元气未经凝汇纯粹,刹时暴动,立即就在湖泊水面之上掀起轩然大波,滚潮跌荡。

祁连克骇得大叫,石生道衣大袖轻挥,扇去岩石崩碎的石粉烟尘,果然见露出一个石洞来,他应手一扔,就把祁连克扔了进去,随后自己也跳入。

背后哗啦哗啦,湖水灌涌下来,石生挥手打出罡气,打碎乱石池底,便将洞口堵住。

他自然无碍,却只听那祁连克被摔得哇呀惨叫,随后一蓬湖水落在头顶,周遭又一片黑漆漆得恐怖,顿时吓得惊恐惨嚎。

“呱噪!”石生目运真气,能视黑暗,见这是一处洞窟,前头又有一座石门。他哪里是会管什么机关技巧的人,照旧一道罡气,劈得裂开,顿时那石门背后,透过来一抹淡淡的明光。

那阴九公的老巢,就在石门背后。

石生既想看看这个他陌生的世界里的练气士修炼之地是什么样,也心有疑惑,那阴九公自知不敌,却还不逃,偏要往回赶来,可见必是有什么要紧的东西,需要拿回。

石生一脚踢起祁连克,依旧冷冷道:“前面走!”

祁连克吓得胆战心惊,整个祁连家,没有人比他更知道这里的可怕。他双腿一软,险些就瘫倒在地,但是石生冷厉的眼神投注过来,使得他不得不暗骂自己方才自荐得有些自贱,站直了身,颤颤巍巍地在前面走去。那阴九公固然阴森可怕,但是却还是死在了这位小仙长的手中啊……

石门之后,玄廊向下,弯曲盘绕,却并无阶梯。那祁连克一脚踏了进去,就如滚地葫芦似的直滚了下去,一路惨叫。石生对于阴九公不留阶梯倒不在意,纵身飞下。

祁连家果然富可敌国,这沿路的石壁上,镶嵌着一枚枚鸡卵大小的明珠,放射光华,照射通明。

往下约莫十余丈,终于到了一处平坦之地,那祁连克已经被摔得只有惨哼哼的力气。石生将他提起,“你不曾进来过?”

“不曾!阴仙……邪魔需要的东西,都是我带人送到那湖边,自然就会被取了进来,小人却没有进过这里。”

最后一道石门依旧被劈开。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处足有七八丈方圆,五六长高下的空洞,周围石壁与穹顶之上嵌满拳大的明珠。

但是石生只来得及扫视一眼,那劈开的石门之后,就一声锐啸,倏忽疾射出来一道黑影,继而是一道又一道。

扶摇衣荡袖一震,将这连续十七八道精钢箭矢荡开。祁连克吓得冷汗涔涔,他哪知,这洞窟设有机巧秘法,若不得法而强入,这些被阴九公祭炼过的箭矢疾射而出,连归元境界以下的练气士,也要措不及防吃上几支。

举步而入,两人齐齐震惊。

石生是震慑,祁连克是惊恐。

满地枯骨,满地尸骸,满地都是干涸的血迹。石生拧眉不语,这些死去的人,都是凡人,他心生不喜之外,到不甚在意,而这些尸骸之上,无不都有一个特征,干瘪,枯槁,仿佛被抽干了血肉,只剩下一层皮膜包着骸骨。

祁连克被丢到了地上,脸正对着一张死人的脸孔。这具死尸,是一个体形娇小,看起来至多不过三岁的婴孩儿。

他吓得魂魄出窍,猛地蹦了起来,却听石生寒声问道:“这些都是你送进来的?!”

“啊……仙长饶命……”祁连克磕头如捣蒜,“仙长饶命,仙长饶命啊,那阴九公要炼魔功,却自称是仙法,需要许多初生婴儿,纯洁少女,以及身强力壮的男子,我祁连家上下惧其淫威,弗敢违逆,莫敢不从,实非……实非小人所愿啊……”

“哼。”石生不去管他,任他叩首求罪。

石洞之中,除却这些惨厉尸骸之外,倒也简略,别无他物,只在那中央有一三尺高的石台。

石生对这样一副情形,忽觉十分熟悉,立时想起了何时曾经见过,不由得心生惘然,一时不再愿意去想。他走向那石台,就见那石台之上,已被道道血痕勾画出许多莫名古怪的痕迹,好似某种阵势。

石台正中央,一尺高处,虚空悬着一枚圆珠。

这圆珠明亮,圆润,发出柔和的光,竟比周遭里最大的明珠还要明媚动人。

“那阴九公不顾性命地回来,莫非就是要取此物?”

石生心生疑惑之际,顿时悍然不惧,直接伸手就去抓那圆珠。

忽然之间,那石台之上,所有的血痕,在他伸手过去,眼见触及到了那圆珠的时候,猛地晃动了起来,刹时变得犹如活血,缓缓流淌,放射出淡淡的明媚光辉。

石生真切地感觉得到,一股阴柔到了极致的气息,弥漫在周围。

这阴九公果然有几分手段,竟然借这些死人之气,鲜血骸骨布置下了一个阵势,守护这圆珠。只是终究修为有差,又哪里能够阻挡得住石生?石生猛一震扶摇衣大袖,刹时卷起一片罡气,暴绽开来,喀喇喀喇,石台如被重锤轰击,又似被千百口斧头沉重劈击,顿时道道龟裂,很快碎裂满地。

那些血痕化作血水,流淌下来。

石生一把攥住了那枚圆珠!

圆珠约莫拳头大小,放射出淡淡的莹白光晕,好似月色潺潺,分外动人。然而,石生却分明在这圆珠之中,感觉到了一股股凄厉阴惨到了极致的气息。同样的,这圆珠握在手中,不似实物,也无重量,仿佛根本不存在一般,但是石生分明知道,这圆珠之内,有一股浩瀚巨大的力量!

“元气!这是凝汇聚拢的元气!”石生忽然一惊,“这是什么法阵,那外面的聚元阵十分粗漏,汇聚的天地元气杂驳不堪,竟也能凝聚成如此纯澈的元气圆珠?”

他到视线落到周遭的尸体之上,恍然有些明白过来。

这枚圆珠之中,凝聚着巨量的元气,落到了任何一名练气士之中,都是不可多得的宝物,纵然是石生如今的境界,只要细细吸纳融汇于自身,也能精进不少。然则他心中明了,这些元气,怕是来得……他手上微微用力,一丝罡气直刺圆珠其中!

嗤喇!尖锐的元气如利箭一般激射出来,竟一发而不可收拾,于此同时,那圆珠之中更有一条条极淡的暗影,随着元气,疯狂奔泻而出。

石生眉头一皱,手中已经出现了一本黝黑的金铁书册。

“太阴真经气章。”这似乎是一门叫做《太阴真经》的练气法门的其中一章,《气章》,石生连连翻动,那铁书之上所述,与他有限所知果然大不相同,他一时也无暇去顾,只是隐隐有了一个念头,终于翻到最末处时,果然有几样这门法门修炼之后的施展之法。

“太阴元华阵!太阴元华珠!”

石生往下看去,忽然眉头拧皱陈川,“此物留之无益!”

那太阴元华阵,自不必说,石生于阵势一法半点也不通。而那太阴元华阵,凝聚巨量元气,每至月阴时,再以七七四十九名生人精气元魂,血肉精华,以太阴元华阵极尽阴狠之阵势,收拢凝练,融于天地元气之中,汇聚成为一枚太阴元华阵之中,每经七七四十九次月阴可成一枚,细细吸纳汲取之后,即可益补丹元真气,若是炼气化神之境以上的练气士,竟还有益补元神之功效,若是未达化神之境,也可以强壮心神,庞大意念,助长中元,对翌日突破丹元极境,凝练丹元精气为一缕本命元神大有好处。

“好生阴毒的阵法,好阴毒的东西!绝不可留!”石生不是人修,更心性直白,不拘于道理桎梏,然而他自幼长于云岚宗这样的名门正道,和心性纯善的姐姐云卿卿一起成长,杀人掠夺,他本不在意,凡人生死更不在心上,但是一人一身精气元魂祭炼成自己进阶之物,便显得不能容忍。

他自然知道,这是使得人神魂飞散,永世不得超生的邪法!

不想而知,这阴九公已然为练就这太阴元华珠,有多少人在他手下神魂俱灭,死无超生之机。

石生手上猛然用力,手中尚未完全成就的这枚太阴元华珠砰然爆裂,强猛的元气暴涌而出,疯狂冲击,那其中不但有汇聚而得的天地元气,更有生人元魂血肉精气所化。

与此同时,更有一道道阴森暗影随着这些元气冲出。

“这是尚未被炼化的生人元魂,其中有壮年男子,妙龄少女,更有初生婴孩儿……”

这些生魂被太阴元华阵所炼,早已失却了意识本念,只剩下一股疯戾念头,顿时剧烈冲撞,狠扑出去。

室中有两个活人,石生与那祁连克。

扑向石生的生魂,自然不能得手。扶摇衣上腾起道道罡气锋芒,灰光缭绕,生魂不能靠近,而那祁连克则不然,数道黯淡的阴影一扑即入!

祁连克原本胆颤惊惧的神情蓦然一变,双眼毕射出阴幽之光,全身僵直,继而疯狂舞动双臂,手脚大乱,连奔几步一跤跌倒,立即爬起,又狂扑了上来。

石生知道,此人已被不知多少条亡魂冲入脑海,夺取了意识,神志已死。

祁连克一撞上他身上罡气,就被弹开,顿时血肉模糊,然而夺取了他的亡魂哪顾这些,依旧狂扑上来,再一次一次地被震开。

连续数次,此人身躯终于一僵,突兀止住,许多暗影从他头顶冲出,继续满室飞奔,他的身躯才颓然倒地。

石生沉沉叹息:“我已解了尔等禁锢,还不去投生死轮转之门,留此作何?”

亡魂似乎当真听得见他声音,纷纷呼啸狂突,似在回应。

与此同时,太阴元华珠中奔泻的元气越发狂猛,剧烈奔腾,终于强猛到了极点,轰然宣泄!

祁连家正在开祠堂,祁连月祭奠亡父,忽然后院轰然巨响,岂止是祁连家府邸,偌大的东阳城都狠狠地晃荡了三下,一波巨大的震荡,肉目可见,剧烈扩散,同时一道狂卷直冲云霄,虽不可见,然那天际云端剧烈翻腾却落入所有人眼中。

石生飞身出了深窟,暗道好充沛的元气,怪道叫那阴九公如此作为。不过他见过了那化骨尊者为一己之念,甚至发动亿万人战争,死者千万,血流成海,倒不在意阴九公这点小手段了。

章六三铁书真经曰太阴

章六三铁书真经曰太阴

画心难堪愁思忆,久谙孤殇不销魂。

疏凉夜无寝,落月轩下,饮茗悲伤。是夜轻风朗朗,输送清爽,独有人无眠,有人无乡。

祁连月独自品茗。一种细叶青竹茶,父亲极爱,因为亡妻极爱,所以到了今日,祁连月也极爱。祁连不平死在她眼前,祁连不庸被她亲手枭首,祭奠了父亲,而那个亲手杀了她父亲祁连不凡的邪魔阴九公,她亲眼所见,死状凄惨,她一时心慰之甚。

只是开祠以后,她忽然之间,竟没了自以为的终于心舒宁静。

句末国先王的传承玉玺置于几上,就在她手边,她却也没有了半分激越。十年之前,祁连世家因国难而奔亡,元气大伤,她母兄及祖父与数位叔父长辈尽死,十年之后,父亲也死了,弑杀兄长的那两人也死了。祁连世家众人,此时无不以她为首,只是她一姣姣少女,如何肩负?

落月轩下,风习习而过。那少女坐倚栏杆,一时弱不胜衣。

百丈之外,祁连氏府邸的另一处,也是一座小轩,石生凭栏望月。都道是同处一天,异乡同月,我今投心于明月,你可见了月色,因而能有感知?

他看到了祁连世家历代行商,所有的周遭舆图,未见有东云、云岚字样;祁连月找来了祁连世家经验最丰富,经历最远最广的行商人,问云岚,不知,问凉兹摩罗虎丘诸国,亦不知,问之于傲来,仍是不知,再问大海何处,答大海在神仙志怪之中,究竟何处,谁人知晓?

石生心头最后一根弦,一下崩断。

云卿卿说,云岚山于东云国都以南,方圆千里,东云国在傲来极东近海之地,方万里,傲来为天地四方无垠汪洋之中,神州浩土之侧一岛屿,方圆十万里。

此地不是云岚,不是东云,不是傲来。

莫不是神州浩土,抑或哪座岛屿?

就像在傲来岛上,只有练气士这一层次的人,还有那些列国贵候,知道这天地之间分划,若是随意捉一民夫相问,必不知傲来之外还有什么。所以这里得不到要得到的讯息,他虽失落,到底意料有此。

那便继续前行,凡人不知,练气士或许知道,青叶道人那样的练气士不知,比他厉害的必然知道,小句末国的清风道观,还有掌控十数国国玺的绛云宫……

石生默默思索这些,手上却把玩着那本《太阴真经气章》。这篇法门号为《太阴真经》,却是好大的名头,开篇就道:“一分混沌为阴阳,清浊四方,太为之极,曰太阴、太阳。世见于法门,否极而泰来,阴极而阳生,是故太阴、太阳无分,修太阴之法门,玄于门,毕于罡宫……”

这总纲之中,玄乎莫名,石生视之不懂,但看那修太阴之法门,虽晦涩难明,到底果真是修道练气的法门,却并不如那阴九公所表现的阴惨毒厉,凶恶异常,只不过是讲人为天地之灵长,集阴阳于一身,若阴压过阳,便得阴法,若阳压过阴,便是阳法,不拘于正邪云云。

下面又道,原来这部太阴真经,乃是一无名练气士,因炼一门阳罡道法,功行走火,焚尽周身阳脉,修为俱毁,心如死灰之下,枯坐自绝,谁知竟遇罕见太阴星晕降世,他坐地顿悟,舍却一身已毁阳脉,创下一门《太阴真经》,从此道号太阴真人。

石生尝耳闻,那傲来岛烈焰谷,修行的就是一种阳罡之极的道法,时常有弟子激进,被毁去了周身阳脉,道销身死的传闻。而那太阴星,自然就是石生此刻头顶所悬,凡人所谓的“月”,修道练气士将之与太阳星相对,意味天地阴阳两极。

这《太阴真经》共有几章,并未表明,只说了这《气章》乃是真经总纲,练气根本,只是却不知因何缘故,竟然落到了这阴九公的手中。石生继续往后看去,果然发现了蹊跷,原来那太阴元华阵固然是有,却只说是凝练天地元气,以太阴星华为根基,炼成太阴云华珠,有不小功效,然而却需要聚元七七四十九年,期间不可一日无月华照耀,委实艰难。

石生再往后观看,果真发现,原来那最后以生人元魂精气血肉凝练,乃是那阴九公自己寻的取巧法门,虽然阴毒,却将凝练太阴元华珠的难度大大缩小,并且功效削减了不知多少。

石生冷冷一哼,指间发动罡气,就将这黑色铁书的最后底页上阴九公补上的取巧法门抹去。这莫名铁书虽然极硬,然而那阴九公都能做到补字于其上,自然也难不倒石生。

这《太阴真经》里的法门,开篇却也不难,石生虽有一部《不动妖王经》深深镌刻于脑海之中,但是却到底不知道修道练气的许多禁忌,便禁不住照着那开篇诀要试了一试。

真气滚滚,翻腾奔泻。果然那天穹之上的太阴星播撒的月华光辉,被他运转这法门之后,凝聚真气于指尖,片刻之后就有许多晶莹光华凝聚,不是别的,正是那太阴星辉精华。

石生一指弹出,这点辉光便疾速掠出,直投十几丈外的小湖水面,落入其中,未见有何威势,倒是那涟漪跌荡,足足一刻的功夫方才止住。

“竟然比《不动妖王经》还要玄妙,这位太阴真人,真非凡人。”

他正思索之间,忽然心生警觉,眉心一阵急跳,正要振身飞上天空去看,到底是什么人竟敢来打他的注意时,就见西南方直投过来三道疾光,在夜幕之下,显得明亮直如流星光火。

石生牵唇冷笑,耳闻风声呼啸,小湖对岸的重重轩榭之中,一条人影飞射出来,踏过湖面,如同月夜之下凌波仙子,飘渺动人。

“仙长……”

祁连月话语方起,石生已然笑道:“阴九公的玉杖太次,我正缺称手兵器,便有人送来了。”

那三道极亮的光华直射祁连家府邸,必然是三名练气士御剑而过,竟丝毫不在意自己足下就是众多凡人。

“阴九公,今日好大一股精纯元气,直冲霄汉,莫不是你的元华珠已炼成?”只听一个清亮宏朗的声音说道。

章六四夜色朗朗来人送宝

章六四夜色朗朗来人送宝

另一个声音却不掩阴冷,喋喋一笑:“阴九公你好快的进境,我等只当还有三个月,却不想竟已成了,我等交好数十年,怎能不一齐分润分润?”

石生霍然明了,只是不知,这所来的三位,却是何方神圣。

这三人足踏精光,凌空飞射,他一眼可见,都是和那阴九公一样,归元境界的练气士,只是显然看似比那阴九公的气度要好些,不完全似邪魔一流。

然则听闻他们此来的目的,用千羽老妖的话说,显然也都不是甚么好鸟。

石生怡然不惧,先是出声安抚住祁连月,“莫怕,三个前来打劫的宵小,我少时便杀了。”

他把手一指,便抓出一杆墨玉手杖,正是阴九公身死之时留下来的唯一一件法器。这杆墨玉杖,玄墨玉精所炼,通体晶莹乌黑,看似极好,然则在石生眼里,无论是材质还是炼制手法,都极差极差,差得无以复加。

这墨玉杖早已和那飞芒针一样,被他抹了神念烙印,重新祭炼。

石生把墨玉杖祭起,便就摇摇晃晃地飞身上去,化出一道乌光,迎向那三人。

一个丰神冠玉的中年道人,一个阴九公一样的阴鸷老道,还有一个未曾开口的,竟然是一个看似只有十三四岁,比石生还要青稚的少年。

这三人见足踏墨玉杖,遥遥飞来的竟不是阴九公,而是另一个少年道人,且一脸稚嫩,发不束髻,若非是正御法器凌空,他们也要只当是小小一道童了。

未等他们说话,石生已先声说道:“诸位道友请了!贫道石生,那阴九公丧尽天良,已被贫道斩了。”

三人闻言俱都震惊失色,对视一眼,目光犹疑不定。那阴九公实力颇强,比他三人都要略微高出一线,否则阴九公大肆炼那太阴元华珠,实是激进修为的绝好宝贝,依他们的心性,也不至于隐忍至此不来抢夺,更没有出手杀了他夺取太阴元华珠的炼制法门。

三人微微惊疑一刹,便都回过神来,齐齐唱一诺道:“原来是石生道人,久慕盛名。”

“贫道如玉君,现受水印城供奉。”

“贫道一绝道人,现亦受水印城供奉。”

“我乃转轮金童,现受柏安城供奉。”

石生神情一震,瞿然道:“贫道已受东阳城祁连家供奉。”

三人都仰天作哈哈状,道:“恭贺,恭贺。”

那一绝道人最是直接利落,客套已毕,当即便问:“道友既然斩杀了阴九公,也得了祁连家供奉之位,想必也知阴九公身前,留下了些东西罢?”

三人的视线,尽都集中在石生足下踏着的墨玉杖上,目光之中颇有玩味。

“哦?道友所言,可是这个?”石生一指足下,不置可否道。

“喋喋,阴九公身死人手,他的玉杖既然被道友所得,也便罢了,只是道友难道不知,阴九公曾炼太阴元华珠这宗宝贝,本有三月方成,不知为何,今日祁连家府邸元气冲霄,想是已被道友取了?”

转轮金童也顿昂其身,足下一对金溜溜的转轮缓缓转动,哼声说道:“那阴九公炼太阴元华珠,我等也曾出力,资助许多布阵之物,曾言一旦功成,必一齐分润。而今,既然阴九公已死在道友手中,我等自不管他,道友只将那太阴元华珠拿出来便好。”

那如玉君兀自温缓轻笑,显然也是这个意思。

石生暗暗冷笑,那阴九公哪里会这般愚蠢,炼这等东西,走了风声叫别人知道也便罢了,竟还让别人参与,并答应一齐分润……更何况,那太阴元华阵与太阴元华珠,他石生再清楚不过,哪里需要别人参与。

“哦?还请道友详说,贫道不知那太阴元华珠,究竟是何物。”

“哼!”三人早知如此,只当是石生和他们一样,贪图那太阴元华珠中充沛元气。

一绝道人寒声冷语:“道友这是何意思,还是将那太阴元华珠交出来为是,免得动了干戈,反为不美。”

石生欣然一笑:“动了干戈又如何?”

三人神色一变,转轮金童竖眉斜眸,“莫非道友真要动手不成?”

“贫道初来句末国,正缺称手兵器,我见三位道友的飞剑金轮殊为不错,既然送来,我岂有不收之理?”

三人勃然大怒,一绝道人气冲头顶,足下一口黑漆漆的飞剑猛然飞起,破空杀来!

虚空顿时一滞,杀气飒然浮空。

“那便杀了你,再取太阴元华珠!”

石生本就定了杀了来人的意思,自然意料在此。他料知对方必然心惊自己杀了阴九公,是故才摇摇晃晃地驾御墨玉杖飞了上来,打得还是示弱突杀的念头。

当下一绝道人飞剑杀来,他便将足下墨玉杖祭起,往空一挡,与那飞剑呛啷交击一下,果然不敌,玉杖倒跌了回来。一绝道人喋喋狞笑,飞身扑来,暗道此人原来实力远逊于气势,倒不知阴九公怎会栽在此人手上。

他心中已定,即刻制服此人,就此遁走,那太阴元华珠还不是他的囊中物?

如玉君与转轮金童打的何尝不是这个念头,怎能容得他一人独占鳌头,忙将飞剑金轮祭起,也扑杀了过来。

石生见已然得计,心下大喜,面上却作一副惊慌失措之状,倒身急退。

身前两口飞剑,一对金轮,曳光杀来,杀机凌厉,凛凛森然。

未至丹元之境,不能御空飞驰,只能凭借一口真气横空飞掠,是故若非有两件法器,便不能持久御空击杀。然而对于丹元之下的练气士而言,若达炼罡之境,便能以罡气击杀,若未达罡气之境,则多是一击而杀之,多不能经久。

而观那青叶道人与阴九公,石生便知,此间的练气士,多是穷鬼之中的穷鬼,能有一件能够驾御凌空的法器飞剑已然不易,哪里还能有第二件法宝。

是故他一见两口飞剑杀来,便佯装玉杖被击退,已经一气不及,要坠身下落,待得剑气而至时,却忽然抬袖猛然一荡!

扶摇衣可挡飞剑法宝击杀,坚利无比,这一袖荡去,带起一片朦朦灰烟,与那两口飞剑一撞,光华迸射,朗朗夜幕之下,分外夺目。

呛啷!呛啷!

如玉君与一绝道人心头猛然一震,直觉一条直连心神的线,被人生生掐断!

石生却已飞身而进,一步踏在虚空,张开那大袖袖口,心神一动,便将两口飞剑收入了自己袖间,纳入袖间储物所在。

“扶摇衣攻守兼备,更有这桩妙用,比别人的储物袋犹要方便!”

眼见如玉君与一绝道人神情剧变,知道对方已然发觉了不妙,明白中计,他怎能容得他们逃离?

疾身飞进,飒沓如流星!

月夜之下,石生凌空蹈虚,踏步如在平地,落在不远处轩栏之内的一双如水明眸之中,恍然如神。

探手如龙,罡气迸发,猛然一抓!

嗤喇!嗤喇!这两人不比他,有护身法衣,被他迸发罡气的手爪抓在肩头,立时衣衫崩碎,继而是肩部血肉崩飞,骨骼崩碎!

纵然是归元之境的练气士,若非是专精于锻炼元身的法门,其肉身也万万经受不住炼罡之境练气士的罡气抓杀。

石生挥袖猛力一甩,两人便如断线风筝,跌落下去,直入湖水之中。

可怜那一绝道人,最为厉害的手段,其实不在那一口飞剑之上,而是在一手精妙的真气突杀的手段上,杀伤可比上乘飞剑,是故才号为“一绝道人”,谁知遇到了石生,扮猪吃虎,不经意之下,就被他一击格杀。

那转轮金童在最后,见了石生忽然发威,竟御空飞踏,又劈手打落两人,看那模样,竟然是罡气!

“丹……丹元境界!”

丹元之境意味为何?似他们这样,区区归元之境的练气士,甚至是青叶道人那等道胎境界的废物,有一件法宝,就足以成为偌大一城,一大世家的供奉,享受侍奉,可见练气士地位之高,而丹元之境的练气士,对于他们而言,不过耳闻而已……一名丹元之境的练气士,对付他们这样的货色,十个八个也不过挥手之间……

转轮童子慌忙召唤自己的金轮,就想逃离。若是失却了唯一的法器金轮,他自知片刻之间耗尽一口真气,便就不能飞驰于空,落地之后,自然必死。

然则石生岂能容得他去,忽然扬手,月色之下,一线飞芒疾速飞掠,化作一条死亡射线,迅比疾电,尾随跟上,一下从脑后洞穿!

转轮金童坠身落下,石生一样收了他一对金轮,又收回飞芒针,拂袖振身,掠至湖面之上,挥手击出罡芒,洞穿了三人丹元气海,杀死得彻底。

每当杀戮之时,何况不是凡人,他便复又变成了那没心没肺的天生石妖。

石生落回轩栏之中,淡淡道:“命人收拾了吧。”

“是……是是……”祁连月有些牙关打颤。

这是她初见真正的练气之士飞空击杀,一击致命的震撼场面。

章六五月影凄凄吾心远兮

章六五月影凄凄吾心远兮

祁连月很快唤来家人,捞走湖中尸体,又开启水门,引换活水,将静湖之中的湖水重新换了,免得污了此间清净。

“坐。”

轩内本就置有一张金斓木几,对置锦绣软座,并一副茶器。

祁连月有些心惊,对面的是一位高高在上的仙长,是与凡人不同的存在,自己竟能与之共座品茗吗?

她的心头忽然一喜,不可抑止。

石生却只是坐了下来,反而微微闭目沉凝。

祁连月不敢搅扰,便取过那茶器,至轩阁外换了沸水来,纤手如葱玉开始做她自幼便习惯的沏茶技艺。

片刻之后,石生忽而睁目。眼前情形叫他有些禁不住的悸动,恍然有神思渺渺的错觉。

云岚山上的那个少女爱此物,时常品味。石生暗恨往常,自己竟不知个中美妙,不过囫囵吞饮,此时再想,却想也想不到那双把盏盈盈的素手了。

祁连月把盏送来,那一盏静瓷,衬着晶莹玉指,如濯水清莲。

石生禁不住晃了晃神,伸手接过,啜饮一口,神色不变,便不说话。

滋味终究不一,心已徒然而伤。

祁连月谨身跪坐在对面,竭力地使自己静心,静气,静神,脉脉不语。

石生自然知道她的意思与坚持,依旧不说话,只是心念一动,一对金轮,两口飞剑已然出现在了手中。

那两口飞剑,一口乌漆墨黑,另一口作青莹之色,那对金轮则是金光灿灿,绚烂辉煌。石生把金轮放到几上,双手各抓一柄飞剑,指按两口飞剑,心神微沉,一股意念直入剑中,狠狠抹杀,立时就将剑中最后残余的一点如玉君与一绝道人的意念烙印也抹杀了。

他又拿起那对金轮,依旧如此,将其中转轮金童的意念烙印也抹去。

“如玉君,一绝道人,转轮金童?”石生心下冷笑,“还有什么青叶道人,阴九公,此间不知是何处,然而区区这等境界的小练气士,连修道之人化神正道都未臻入,就敢取偌大名号,真是好笑。”

须知,在傲来修道练气界,纵然是云岚宗恒苍那等到了丹元极境,几乎一步就要化神的高手,也是没有道号的。

“何况所用兵器,实则连法宝也算不上,最多就是下九流的法器,飞至天上耀武扬威,吓唬些凡人还差不多。”

修道练气之士祭炼外物,以为攻杀防身之用,成为法宝,其中飞剑是为一例外,实则也算在其中,却一般不称为法宝。而对于法宝而言,只有达到了一定程度的,才能得此称呼,至于石生手中此时拿着的,这三样东西,至多只能算是法器,绝对算不上法宝,其中那两口飞剑,按石生所知,叫做“飞剑”,实在是有污这两个字。

那墨玉手杖也只能算是法器,至于那根飞芒针,除了能祭起杀杀寻常凡人武者外,别无他用,连法器也算不上,就是阴九公这几个归元境界的小角色,也能纯凭元身肉体抵挡得住。

当然,飞芒针到了石生手中,却就能轻易击杀了三名归元境界的练气士!

“可惜,这三个人,想必是与我一样,将修炼之法深印意识之中,牢牢记住,所以并没有修炼法诀之类的携带在身上。”对于这一点,搜索了一番那三人尸身的石生不无遗憾。

按照石生的想法,自然是多多搜刮一些练气法门,参看一番,或许能有好处。那《不动妖王经》他只记得法诀,以后也再无人引导教训,更何况那其中并无一样法术手段,所以自兹之后,他就只能凭靠自己,摸索前进了。

“可惜我不通练器之法,否则这几样破烂,炼制之时其中也有几样不错的材质,只是炼制者手法太差罢了,若溶汇一炉,想必能重铸一柄飞剑。”石生心中微微苦笑,扶摇剑已不在,想必留在了云卿卿的手中吧……

收了飞剑金轮,石生复又举盏轻啜,缓声说道:“明日天明,我们就去小句末国国都。”

祁连月闻言,却出奇得没有露出惊喜神色,只是淡淡道:“凡女少时便去准备。”

诚然,到了这时,她忽然没有了早前的激烈意志,仇怨已报,剩下的,只不过是替亡父完成未尽之事罢了。

“不必准备,这小句末国国都,距此不过千余里,我带你去,少顷便至。”

祁连月想到眼前的是一位神通广大的仙长,便轻轻点头答应。

石生颔首道:“去吧。”

祁连月闻言,忽然眸现水雾,丝丝游移不定现于神情,终于并未离去,而是深深一吸,就跪坐于锦座之上,深深一拜:“凡女愿拜入仙长座下修行,求仙长成全!”

石生早知如此,却不答话。

那显得盈盈怯弱的少女,便就这么深深俯身,恭伏不起。

良久之后,石生也禁不住一叹道:“此道并非清净之路,这些时日历历在目,你已然亲见,为何依旧如此执着?”

祁连月依旧跪伏着,颤声说道:“求仙长成全!”

石生无语,久而乃道:“修道练气这一途,非但崎岖坎坷,更是杳杳无尽,我虽有些手段,然而若置于浩瀚修道练气界中,实不过蝼蚁一只,翰海一砾,并无甚么长生之道可以教你。”

“求仙长……成全!”

月华之下,少女嬴弱的身子投影于地,在隐隐地颤栗不止,那道身影里,透着一股尖锐的坚决,与凄然。

“唉……你为何心生如此执念?”

少女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丝丝颤抖的哭腔,凄切无比,“十年之前,以及今次两桩惨祸,事到如今,如今,偌大的祁连家里,真正姓祁连的,已经只剩凡女一人了!凡女本无所谓振兴之志,不过一凡尘小女子耳,试问我心,除却随仙长修道,求取安心,便唯托于死之一字了……”

“为何?”石生心头一震,原来今日被他有意罔顾之下死在阴九公洞窟之中的那祁连克,竟然是祁连家最后的男丁了,“事既已至此,你更应当肩负你家族之志,振兴祁连世家!何况,而今你有句末国传承玉玺在手,只要敬奉给句末国先王的大王子,有这玉玺在,便等同得到那绛云宫的支持,立时就能一合句末国,那时,你与你祁连世家,必然重新振兴!”

祁连月俯身更低,削肩促动,呜咽之声已然难以掩饰。

石生惊异之下,便伸手将她扶起,眼前少女啼哭哀泣,泪水盈睫,睫如蝉翼,面若白霜一般惨淡楚楚,他心神微动,终于未言。

祁连月却呜咽许久,才泣声说道:“十年之前,国难之际,我祖父及我父亲驱身为国,结果满门不幸,全家百余人只南逃下来我与父亲,二叔父子,还有七叔五人,其余尽都死于昔日国都;而至今日,依然是为了一枚玉玺,为了句末国的国事,竟叫我祁连氏商贾之家,再生内祸,兄弟阎墙,终于至使我父亲和七叔接连死去,二叔也被我手刃,唯一的堂兄也已经死去,如今我实已心灰意懒,再也不愿涉足这些事务,终归不会有好下场……”

石生呐呐道:“我却不知那祁连克,原是……”

“仙长万勿如此,此人奸邪油滑,阴狠无德,纵然不死,日后我祁连家也必然败在他手中!”

祁连月以袖拭泪,忽然目光之中现出一股坚毅之色,坚定道:“既然如此,区区一个祁连家,有也罢,没有也罢,我只为我父亲完成未尽之愿,奉献了国玺,自然就心中再无所念,只愿随仙长修行。”

石生竭力地运转思维,却终究是无法堪破凡人这些复杂的情感思维,只是略略地明悟了一些。

他长吸了一口气,再次劝道:“你知道,我是在寻找一个地方,这个地方或许离此千百万里,或许更远,抑或根本遥不可及!我会一直在寻找路上,实在是不能作你的师尊!”

“凡女既然愿意追随仙长,自然可以舍弃一切!”

石生沉声说道,“我……照拂不了你!”

祁连月的脸上以及目中,终于闪过最沉重的一抹黯然。

是的,她只是一个凡人,纵然得到了仙法,但是石生却翌日便要离去……

“我送你去国都,是因为那青叶道人说,那里有一座清风道观,或许还有其他的修道之地,或许对我能有帮助,如若依旧无人知道我寻找的地方,便只能藉由这枚玉玺,找到那绛云宫,或许……”

“所以,我很快,就会离去!”

祁连月怔怔地跪着,她看到了对面的仙长眼中,忽然迸发出最坚毅的向往,怀恋,期盼。

石生说完,便直直看着对面的少女,这或许是他唯一的,也是最有效的拒绝了。

月色下,她双手紧紧攥紧了自己的衣袖,浑身都在激烈地颤栗。

石生站起身,走到轩栏边,仰望天幕。她有决心,我却更有,千山万水,重重阻隔,共处一月之下,你可在像我思念你一样思念着我?

“你去吧。”石生的最后一句,淡漠冥冥,他自嘲自己竟被一个凡人女子的凄切打动,终于恢复。

背后悉悉索索的起身声,石生这才心舒。他不是凡人,他是修道练气之士,他更不是人,他是一只妖,一只石头妖,怎么能收人做弟子,何况,他的目光,在遥远遥远的一个云岚山的地方,一个叫云卿卿的少女身上。

章六六摘叶飞花,浑然罡气

章六六摘叶飞花,浑然罡气

天风浩荡,猎猎扑面。

从东阳城至小句末国国都,需行程一千七百里,然而石生带着祁连月直线飞掠,却不过一千两百里的路程罢了。

炼罡之境的练气士驾御飞剑而行,其速远在苍鹰巨雕负天而行之上,迅比风声,何况是石生并不寻常的炼罡境界修为。

石生要携着祁连月一同前行,倒不便只以扶摇衣御空而飞,便将夺得自如玉君的那口青莹飞剑祭起,裹住剑光,两人立于其上,如疾电一般直逝长空。

祁连家人跪地恭送,祁连月却紧紧地闭起了美眸,许久不敢睁开。

足下传来轻微的颤抖,但是却异常平稳。石生任由她紧紧地攥住自己的衣袖,那轻轻柔柔的柔胰纤手上,传来一阵一阵不可自矜的颤栗。

“不怕,不怕。”石生淡淡安抚道。

他的话有奇效,祁连月睫翼微颤,终于缓缓升起眼帘,首先映入眼中的是一片莹莹青辉,继而那青辉之外,是漫漫无垠的碧玉天穹,游云白丝,足下苍茫大地,远方天地一线,沉浮如晦。

生而当作神仙人,风云凌霄御太虚!

人生若此,再无其他的波澜壮阔可以相比了。

石生看她眼眶微红,仍旧有肿胀的痕迹,显然夜半离去之后,曾经深深哭泣。然而此刻,她立在剑光之中,遨游虚空,囊括周遭风景,心中生出无限悠然畅爽之意,忽然从那眼底迸射出无限动人的神彩,绚丽如霓虹彩晕。

祁连月深深呼吸,气息深纳入肺腑之间,只有这样高天之上,才有这样清净的气息啊……她攥住了石生衣袖的手掌,越发紧促了几分。

“仙长……”

石生不禁转头:“嗯?”

她的眼底,迸射奇异光彩,述说着一种叫做“坚定决然”的意味,“仙长,我……”

“你先告诉我,小句末国除了国都的清风道观,还有些什么修仙炼道之地?”

祁连月目光一黯,许久才细声答道:“我国之中,道观与摩尼寺庙俱有,但是传闻有神仙的,却只有这清风道观。”

石生呵呵一笑:“不是神仙!”

“你记住了,这天地之间,没有神仙,我们只是修道人,练气士,是走在前往神仙所在之地的路上的人!”他心中默默补道,“还有妖,或许还有其他的什么……”

祁连月便不说话,只是暗暗地记下。

两人沉寂,只有足下的大地在疾速飞逝,城池,村庄,阡陌交通,良田,湖泊,河流,山地,丛林……

千余里的距离,迅疾而掠,他们晨时离开东阳城祁连家,未到日头半天,便即见了前方一座大城,比那东阳城、青平阳城要雄壮出数倍,足足三五十里宽阔……

“这就是国都了。”

祁连月心下一紧,暗暗无奈,怎地飞得如此之快,先前那股飞天之时的畅快感觉,立即烟消云散,只想在这天空之上,剑光之间,再多待片刻也好。

“噢?”石生一怔,他的思维,还停留在那凉兹国的国都,方圆五百里开外的宏大上,“那清风道观在何处?”

“在北城之外,清风山中。”

“好,先去那清风道观,看看那青叶道人的师尊是个什么境界。”

祁连月心头没来由的一喜,连忙颔首应是,巴不得就在这天上停住,永远也不要进城去王城敬奉玉玺。

石生心神一动,足下剑光一掠,化一道青虹,径往那大城北面一片群山之中投去。

那山十数座延绵,果然苍郁葱葱,风过山壑之间,越发犀利清爽,果然当得“清风”二字。

石生盯目视去,只一观望,果然就见那近城的三五座山峰之间,有一座不大的山谷,山谷之间遍植林木花草,苍翠清爽,宛然美丽。石生一时之间,如同看到了云岚山的后山,那些他与云卿卿曾经亲身走过的山林……

剑光直射,疾速掠去。

傲然一声长啸!

他并不想入观去通报,索性便突然长啸出声,直冲霄汉,以示来人。

此时此刻,就在那山谷之中,一片屋舍观宇之间,植有一片苍苍古木,漫漫花草的露天之地,中间端坐着一名道人。

这道人中年模样,丰神俊朗,道髻冲天,端坐花草林叶之中,闭目沉凝。他的手边,只有一架木质剑架,并无任何雕饰,那剑架之上,横陈一口如水长剑。

剑只有剑锋,没有剑镡剑柄。

道人的手虚抬于空,缓缓摩挲,似乎在一下一下地荡在剑锋之上。那剑锋盈盈如同秋水,便发出一声一声低低的轻吟,如同清风掠过山岗,拂过林间……

忽然之间,一声长啸震惊了这道人。

长啸从山外而来,犀利如同一口锋锐的飞剑,爆发出千百丈的剑光,直直杀来,往此处群山起伏,林木森森之间的道观之中。

清风道观之中,多少道人刹时震慑住了,一时连动作也不能。

只有这道人,忽然毕睁双目,斗射精芒!

“何人扰我清风道观!?”

道人喝声如雷,手上猛然一抓!

那口无柄飞剑,被他一只肉掌抓住,轻轻一抛!

剑被祭起,道人厉喝一声:“清风!清风送爽去,来人不自归!”

这口清风剑,乃是他清风道观历代观主传承之物,乃是一口上等的好飞剑,此时被他祭起,猛然发出一声轻吟,直刺长空!

剑如惊鸿,势若飞光。

清风剑化出百丈剑虹,转眼掠出去千丈之外,冲着那远处袭来,兀自长声傲啸的身影,激烈斩去!

石生立在剑上,身旁的祁连月已经唬得神色僵硬。她见过了石生与人空中斗剑厮杀,却未见过这样狠厉的飞剑剑光击杀!

那飞剑来势,仿佛连天空,也要刺破一道深窟!

然而,立在剑光之中的石生,却是另一样心思。

“这才是练气士的飞剑,剑光!”

杀出来的这口飞剑,十分犀利,十分锋锐,绝对不是寻常货色,就算是放在石生历来的见识之中,也是上等飞剑,堪比云岚宗大师兄恒苍的那一口七修剑。

他自知自己搜刮来的两口废柴飞剑,万万不能抵挡这来袭的飞剑,还不免丢人,便也不祭起袖间另一口飞剑,便就这么在剑光之中猛然抬手,大袖狂卷!

袖袍卷出,罡风猎猎!

剧烈的罡气打出,在扶摇衣大袖拂动之中,化成数道明晃晃的罡芒,直如剑气剑芒剑罡一般,来者不惧,直劈出去!

剑光与罡芒狠狠撞击在一处!

虚空生光,锐气万条,嗤喇喇破入虚空,震响不绝。

石生哈哈一笑,好生快意,“这样飞剑斗杀起来,方才痛快!”

他疾步踏出,如踩虚空,袖袍继续连连卷动,疯狂翻掠,道道罡芒斩出,与那飞剑剑光叮铛呛啷交击不绝于耳,忽然之间把手一张,探如鸟爪,袖口圆张,大力一招!

清风道观之中的道人,直觉一震骇然巨力袭击在自己飞剑之上,心头猛然一紧,仿佛一根弦被巨力拉扯,险些将断。

“清风!”道人大骇之余,连忙收摄剑光,召回飞剑。

石生见那剑光疾速倒掠,便飞逝回去,不由暗恼,出手太迟,好一口上等飞剑失了夺来的机会。

他足下掠去更快,一面纵声道:“你可是这清风道观的主人?”

石生竭尽速度飞驰如电,刹时便至,落身到了那片清风草木繁花之中。

“好犀利的罡气!”道人心神剧震,脸色却掩饰住了惊异,只道:“贫道正是清风观主!”

清风观主面不变色,忽然指间一动,近处一株古木之上,便被他凌空摘下一片青葱绿叶。

清风观主摘叶在手,凛然说道:“道友好厉害的罡气,不妨与贫道一试!”

绿叶如碧色飞电,疾速打出!

叶飞于虚空,一丝丝激烈的罡芒,在这小小飞叶周遭旋绕,厉厉杀来。

石生心头一怔,“此人一身修为,不在飞剑之上,而在罡气修为!”

眼见绿叶即至,石生心思如电,“浑然内敛,机圆无方,这是炼罡极境,罡气浑然的境界!”

炼罡之境到了极致,便是罡气迸发之时浑然机圆,不见方端,深敛自然,譬如这清风观主罡气出手之时,竟能将之付于一片飞叶之上……

绿叶与其上的罡芒,狠狠地击在石生当胸!

护身法衣扶摇衣上,激起大片乌烟与罡芒,顿时便将绿叶击成齑粉,罡气崩散。

石生的身躯,不可抑制地微微一颤,于此同时,他却冷然一笑,忽然抬手,微微一拈。

足下一片花草海洋,他指间拈过,便沾上了一片润白花瓣。

他淡然挥手,轻描淡写毫无烟火气息地一击打出。

飞花掠过,一样的罡气浑然,机圆无方!

清风观主怔然一愣,旋即回神,神情大惊!

小句末国内,竟然有人与他一样,炼罡到了这样的极境,浑然深敛,自然无端。

“清风观主,多谢你的一片飞叶,竟叫我堪破迷障,一举而至罡气极境!接我一片飞花如何?”

章六七天人有衰,安得长生

章六七天人有衰,安得长生

石生心神沉入丹元气海,只见无穷罡气忽然一敛,深深收服,依旧有着破杀一切,凌厉无匹的气势,却并无那种锋锐无方的刺戟气息。整个丹元气海,变得浑然一体,圆润无方。

等到整个丹元气海凝为一点,自成一方,便就是那引气入体之境的最高极境,成就丹元。

清风观主神色顿变,此人分明修为与他相当,这便已然让他惊骇不已了,然而面对此人,他却分明生出了一股不可抗拒的念头来。

清风观主弹指成风,直觉自己胸腹手臂之间,穴脉刺痛不已,盖因他自知难敌,不得已调集全部罡气,毕其力于一击!

两道罡芒倏忽相错,耳不闻其声,却已各自一分作二,依旧对射而过。

石生与清风观主都震袖挥舞,荡去罡风余波。

石生显得轻松写意,那清风观主却有些力不从心之感,一击之后,便兀自坐着,不能说话。

石生缓步走去,祁连月紧紧地跟上,不敢稍迟一步,因为就是方才,那刹时的一道明光交击,似乎不留痕迹,然而她分明感到了足下的山谷,狠狠地震动了一下!

直到石生缓缓地到了他的对面,也不顾忌,一样坐到花草之间,清风观主方才回转过气息,深深吐息,缓缓说道:“道友好手段,贫道……不及。”

石生呵呵一笑:“观主才是高人,贫道云岚山练气士石生,先前多有得罪,观主莫怪。”

清风观主见他话虽如此,却丝毫没有得罪的意思,知道是个潇洒不羁之人,便也不在意,“石生道友原来是远到之客,贫道有礼了。”

清风观主就坐着打一道揖,石生正等他这回答,连忙急问:“观主知我云岚山麽?贫道乃是云岚山中云岚宗门下弟子。”

他目光期切,熠熠灼目,清风观主却渐渐的在他这期盼的目光之下,面现尴尬之色。

“咳咳,”清风观主佯作干咳,尴尬说道:“这个……这个,贫道……不知,不知云岚山是何处仙乡,竟出道友这样的……”

他话未说罢,石生已面现灰暗之色。

失望,失落。

原来这清风观主,竟犯了那青平阳城有客来仪客栈小厮一样毛病,只为奉承,纵不知也装着知道。就如他在东阳城自报道号石生时,那如云君三人分明不认得他,却都道久慕盛名一般。

清风观主和祁连月在一旁一看,就知道原来这位高手、仙长,竟然是个丝毫不懂人情世故的,连这样的奉承,也不能明白的。清风观主尴尬之余,不免啼笑皆非,祁连月则有些惘然,暗道果然连清风道观也不知那云岚山,却不知他接下来,要如何寻找归去之路。

石生面现黯然,也略略明白了过来,不由喟然暗叹,只得退而求其次:“那敢问观主,可知这句末国及周遭,还有什么修道宗门?”

清风观主收了尴尬,心下有些奇异,却仍旧道:“句末国内,只有我清风道观,我南国一处,北国亦有一处。”

说到此处,清风观主也不禁面现黯然,显然句末国分裂,清风道观也随之一分为二。

“那楚风国,还有玉剑阁,安方国的静安宗,大晟国碧光门,等等等等,周遭列国,每国一派。怎么,不知道友问此,却是为何?”

石生暗忖,这清风观主既然不知,想必那其余的几个国度门派,应该也不会知道,便干脆问道:“那观主可知道,绛云宫在何处?”

清风观主闻言之下,飞眉扬起,惊异道:“道友怎知……”

石生喜道:“观主知道绛云宫?还请告知,那绛云宫是在何处?”

清风观主却一脸古怪之色,许久才同样古怪地问道:“道友是如何知道绛云宫的?道友既然知道绛云宫,又如何不知,这绛云宫为我周遭一十八国王朝道门主宰,究竟宫门在何处,无人知晓麽?”

石生脸色一僵,忽然想到,比如那东云国自国主而下,无不知道以云岚宗为主,然而只怕那东云国的国主也不能知道究竟云岚宗在云岚山何处……这绛云宫掌控一十八国王朝道门,势力颇大,会如此做派,一副神龙见首不见尾,连一鳞半爪也不显露出来,并不稀奇。

他久久才从这懊恼之中回转过来,乃道:“既然如此,实不瞒观主,贫道此来,是因为另一件事情。”

他转向祁连月:“玉玺!”

祁连月不敢迟疑,连忙将一直小心收藏的句末国传承玉玺取出,交给石生。

石生一面打开那布帛,一面说道:“贫道乃是云岚山云岚宗门人,因与人争斗,不知几夕几日,抑或几月几年,竟终于到了这小句末国地界,待贫道再想回转时,却已迷失了方向。”

然而那清风观主却早已将视线精神集中在他手中,打开布帛露出来的那一枚小小玉玺之上。

“传承玉玺!”清风观主惊呼出声!

“正是!贫道欲回云岚山,处处打探皆不得而知,便想若观主也不知,不妨便籍由这玉玺,寻到那绛云宫,或许能知道。”

清风观主忽然正视过来,却不是向着石生,而是石生身旁跪坐着的祁连月。他早就注意到了这少女,虽然清丽动人,却不过是一名寻常人,有一股不弱的武人气息罢了。然而,就是这寻常少女,竟取出了句末国失踪十年的传承玉玺!

“姑娘,你是何人,这玉玺,又是从何得来?!”

清风观主声音冷厉,祁连月闻言,不由得娇躯一颤,隐隐的有些抵挡不住那一股凌厉的威压。石生听在耳中,却陡生不满,沉声道:“她乃是句末国最大商家,祁连世家之人,她父亲便是祁连家的前任家住,玉玺是她父亲所得,嘱咐他交予小句末国国主,一合句末国。而贫道,也是机缘巧合,才结识了她与祁连家。”

清风观主暗道自己莽撞,忙收了凌厉之势,柔声缓问:“原来是祁连姑娘,祁连世家于国有恩有功,却不知这枚国玺已然失落十年,你父亲祁连不凡如何得到,又是如何知道绛云宫的?”

祁连月感受到石生为她而动怒,不由一喜,这才答道:“国玺失却,我父亲连年不断找寻,去年之际,却有一神秘之人,将这玉玺卖给了我父亲,至于‘绛云宫’三字,却是这神秘人所说,得玉玺便能一合句末国,我父亲不信,那人便说了这玉玺与周遭十数国的传承玉玺一样,俱都是出自一个叫绛云宫的所在,那绛云宫乃是神仙之所,得到玉玺,便能得绛云宫之助,统一句末国。”

她顿了顿又道:“父亲临终之时告知小女子,小女子一字不敢错漏。”

“哦,你父亲已经死了?”

“是的,父亲得到玉玺,便与我二叔、七叔商议,将玉玺献给国主,统一我句末国,谁知二叔与七叔却要将玉玺送给北国二王子,暗害了我父亲……”

“原来如此!”清风观主叹息道,“你父亲必然未告知你那两个叔叔‘绛云宫’之事。”

祁连月点头道:“正是。”

清风观主抚掌道:“国玺竟然现世,我国主本就是先王大王子,得了国玺,一合句末国即在明日!走,还请道友与祁连姑娘随贫道一同进王宫,面见国主,议商合国之事!”

清风观主一面大喜,一面安抚道:“祁连世家此功勋世无可比,自此而后,必然永为我国之公侯!”

“且慢!”石生忽然道,“观主且慢,我还有一事相请!”

玉玺在石生手中,清风观主也不好就此强拿,便将欲站起的身子止住:“道友有何事,除却那贫道也不知的事情,余者若贫道能为,无不遵命!”

石生目光一转,这个念头,在他方一进这清风道观之时,便已定下。

这清风观主,是个真正的有道练气士,石生放心得很。

石生正了正脸色,这才肃然道:“贫道所请,乃是为了这位祁连姑娘!”

祁连月闻言心头一跳,忽然就明白了过来。然而,她却惊奇发现,自己竟并无半分心喜之意……

“哦?道友请说。”

“我本欲将这位祁连姑娘带入修仙求道一路,她亦万分心诚,资质不俗,然我归去心切,不能留此,便想请观主将她列入门墙,收为弟子,不知可否?”

这个请求并不难,石生只当这清风观主必然应允,自己胜过他的实力,便足以成为最大的面子,如此一来,也算是对祁连月的一个交代。

独有那纤纤少女,跪坐一旁,却神思渺渺,不知迷惘到了何处。

“贫道……不能收她!”清风观主却忽然出生如雷,震惊了石生二人。

石生拧眉,微现不悦,不知如何开口。修道练气之士,讲求缘法,讲求面皮之保存,这一点,他还是知道的。

清风观主显然知道他已经误会,连忙解释道:“贫道修道至今,刚好满两甲子,已至炼罡极境二十载,却始终无法堪破,再不能寸进……道友可知,贫道为何不能收这位祁连姑娘为弟子了吧。”

清风观主话语苍凉,随后竟现洒然道:“贫道早有所知,寿元只在一年半载耳!”

石生精神一滞,他自然知道,练气不是长生,练气士桎梏于某一境界,久不能破,终于天人五衰,寿元终尽而死者,何其多也!

道途漫漫,天人有衰,安得长生?!

章六八国祸原因此,斗杀清风山(上)

章六八国祸原因此,斗杀清风山(上)

无法言喻石生心头的错觉,然而一切尽在眼前,尽在耳中,清风观主给了他一个荒谬绝伦却又真实无比的理由。

世上谁人能不死,任你一代天骄,雄武无双,任你风华绝代,红颜天下,不屈之魂终掩黄土。

天欲尔死,尔何得不死?

凡人七十而古稀,一世不过一甲子,非勤苦于武道,以天地元气滋养身躯,或灵物以养生,不能百岁。而对于练气之士,这些修天道,求长生之人,在凡人面前,他们高高在上,手掌生杀绝灭之权,然而面对天地之规,仍然不能抵挡,炼罡之境的练气士,若不能突破至丹元境界,一般两个甲子便就是寿元终点,比凡人也胜不出太多,比如这清风观主,而能够臻如丹元之境,成就丹元,气海完满,能够开始滋养精元精气,为炼化元神所用,寿元便可大涨,可达三个甲子至四个甲子之间,若堪破了丹元极境,至那炼气化神之境,唯有天资绝顶者方有可能,可五百岁不死,若再进一步,炼神返虚,则千百万无其一,可千年不灭!

这便是天人之衰,不可阻逆。

相较而言,如千羽老妖,修炼到了返虚之境,却能活数万年不死,那只老妖子侄辈的雪山飞狐,不过化神境界,也已存世过万年,显然显现出了与人想必,妖修虽然艰难,进境不易,却胜在寿元绵长,终有一搏之机。

石生喟然一叹,挥了挥手,不说也罢。他自然知道,对于练气士而言,寿元之尽,是最大的忌讳。

然清风观主却似乎并不在意,只是初一出口时,微有慨叹,而后便显得洒然无比,一副脱却桎梏,浑然不将生死放在心头的模样,倒是让石生不得不心生敬佩。

修道练气之士,修为惊天,神通通玄不是最大的成就,最大成就是能够不惧生死,这才是求长生之真谛。

清风观主瞿然笑道:“道友勿要担忧,我纵将死,然有生之年能得见国玺,重新一合我句末国,心中大慰,况且彼时南北合一,我清风道观自然也将合一,贫道有两位师弟在北国道观之中,自然能为这位祁连姑娘找到可拜之师。”

石生心念微动,便模糊带过,应了一声作罢。

“我们这便去王城,如何?”

“正好!”石生答道,这清风观主不知,或许传承国玺的句末国王室,能够知道那绛云宫在何处也未可知。

清风观主当下起身,把手一招,祭起那口飞剑,纵身而上天空,石生也不想招摇于他面前,便仍旧祭起飞剑,带着祁连月跟上。

由此去王城极近,那清风观主不知是心中急迫,还是有意要与石生争较一番,足下一口清风剑撕风裂气,呼啸而去,无比迅速。石生微笑着跟在后面,轻松写意地始终落后一剑距离,显得游刃有余,毫不费力。

清风观主自然有所感知,不由自嘲,自己已至今日,竟还有争较之心。

那国都城中,果然是比东阳城、青平阳城及石生一行遥遥所见的所有城池都要广大繁华,然在练气士御剑飞行之下,却也不过片刻功夫而已。

小句末国王城之中,此时正有大队兵士列阵整齐,手持木剑木盾木枪相互厮杀,演练战阵。

清风观主与石生二人直直落入王城之中,那些厮杀之中的兵士惊愕之余立即止住。阵中慌忙跑出来数名披甲将领,那为首一人中年模样,雄壮威武,近前就半跪于地,纳首拜道:“不知仙长驾临,小王罪过!”

顿时所有人尽都跪倒,清风观主虚手微扶,扶起此人,道:“国主不必多礼!”

石生暗暗颔首,倒不是因为他恭敬有礼,凡人对修道练气之士,敬畏若神仙,跪拜恭敬并不奇怪,他赞赏的是此人身为国主,却亲身参与士卒拼杀,殊为可贵。

果然,清风观主也是大为满意,欣然笑道:“国主请起,这位是石生道友。”

那国主忙又拜道:“小王拜见仙长!”

石生含笑示意,一样将他扶起,“找个无人的所在,我与观主有事与你说。”

“是,小王遵命!”这国主连忙答应,身旁将领斥退众军士,国主亲自引着石生三人往王城殿中而去。

沿路所有兵士宫人,无不跪伏埋首,口称“仙长”不绝。

石生敏锐发觉,身旁跟随着的祁连月,紧紧抓住他衣袖,有些不可抑止的紧张急促,显然是面对这样场面,有些经受不住。这便是凡人与练气士的区别所在了罢。

到了一处殿中,那国主忙引了清风观主并石生至上座,连祁连月也不例外,祁连月有些犹疑,石生却呵呵一笑道:“国主,你可认识她?”

那国主一脸威猛武将模样,瞪起一双大眼,却只当祁连月也是一位仙长,哪里敢直视,只是低着头瞥了几眼,便赶紧道:“这位仙姑……小王不识。”

清风观主哈哈一笑,“不识也罢,我只问国主,你可愿收复北国,一合句末国?”

国主大惊,慌忙跪倒:“若生有此日,句末汗愿百死以换!”

原来这国主叫做句末汗,石生对他颇有好感,便道:“要你去死作甚么,你看这是何物?”

句末汗双眼瞪得更圆,直直地盯视着石生手中之物,长大了嘴,不能言语,许久就淅淅沥沥口水滴落。

石生不无好笑道:“你可识得?”

“咕噜!”句末汗狠狠地吞咽了一口口水,“识得,当然识得,这是我句末国历代先王传承的玉玺啊……”

他几乎失却意识地喃语了一句,终于回过神来,就跪着便冲石生连连叩首,“句末汗叩谢仙长,国玺遗失,小王日日五内俱焚,不能安寝,今日终见于仙长之手……”

石生一把拉过祁连月道:“不必谢我,此玉玺,乃是祁连商家祁连不凡所得,不过他已不在人世,是他女儿祁连月将之交于我与观主,前来送你。”

句末汗一怔,才知祁连月身份,竟毫不顾忌地就冲本是自己子民的一女子就叩首:“原来是祁连商主,祁连世家功盖于世,小王拜谢祁连姑娘,自此以后,祁连世家永为国公!”

果然,一切尽都在意料之中,也怨不得那祁连不庸竟然动了偌大心思,连自己兄长也敢弑杀。

祁连月忙让过身去,不敢受礼。那句末汗国主已经被清风观主扶起,对他说道:“国主速速调倾国之兵,贫道凭此玉玺,去北国一趟,可使北国清风道观贫道那两位师弟回心转意,彼时国主再要进兵,先将玉玺视之文武,视之举国臣民,必然无论南北,尽皆一呼百应,则复国在即也!”

句末汗双目含泪,激越难耐,“谨遵两位仙长示下,小王这便召集文武臣工,请仙长亲示传承玉玺,则必然能号令举国皆兵!”

“正当如此!”

句末汗国主匆匆欲去,却被石生唤住,句末汗敬声道:“仙长何事,还请示下。”

他虽然不知这位石生仙长与镇国道派清风道观及清风观主是何关系,然而既然是清风观主带来,传承玉玺又出自其手,自然不敢怠慢。

“国主本是句末汗先王长子,本就当传国,想必知道,这传承玉玺,乃是出自绛云宫?”

句末汗国主神情一怔,下意识便道:“正是!”

旋即他便大惊,然而想及对方与清风观主一样,乃是高高在上的神仙仙长,便立即就不存疑虑,道:“正是,包括我句末国在内,周遭一共一十八国,尽都归属于绛云宫。”

“那国主可知,那绛云宫在何处?”

句末汗怔然变色,无奈答道:“小王不知。”

石生心中失落,却忽然想起一事,“那绛云宫既然为周遭一十八国主宰,则列国必然岁岁供奉,献资材为祭,难道都是绛云宫亲自来取不成。”

这一点并不难猜到,那云岚宗也是一样,东云国需年年岁岁进贡上奉,如精铁玄钢,上等玉石,各类珍奇药材等等,都是练气士修炼法宝飞剑,书简符等等所需,练气士自己哪里有那闲情逸致去开采,自然是交由凡人来处理,否则修道门派把持诸国又有何用。

这绛云宫主宰一十八国,自然也不会例外。

果然,那句末汗道:“仙长所言甚是,我等列国,每岁皆要敬奉,自打我句末国一分为二之后,每岁便作两份,那绛云宫想必也知道我句末国分裂之事,却依旧照收。每当敬奉之时,便都由列国仙长亲自……”

他看向清风观主,见他未言,便不敢说。

清风观主略见尴尬,果见石生投来疑虑及一丝恼怒的目光,慌忙解释道,“道友息怒,道友息怒,非是贫道不直言相告,wωw奇Qìsuu書com网而是贫道确实不知!每岁供奉之物,确实是贫道亲自奉送,却只向东而去,至那楚风、扶栏诸国之后,便是一片苍茫沙漠之地,无穷无尽,我等列国修道人之人,奉命就将敬奉之物送到指定所在,立即返回,不得延留,是以贫道确实不知那绛云宫之所在……只怕自绛云宫主宰这周遭列国以来,也从无人知晓其究竟所在何处。”

石生眉头深蹙,忽然想到祁连月所说,玉玺乃是神秘人卖于他父亲,有想及适才句末汗说,自句末国分裂之后,便每岁敬奉两份,那绛云宫照样接收……一切明了,只是他却不愿多言,既然知道那绛云宫在东方,无穷沙漠之中,自然便是个有迹可循的方向。

当下他摆手让那句末汗去了,便对清风观主道:“观主要往北国一行,先收服你北国清风道观另一支?”

“正是!”

“贫道与你同去如何?”

清风观主大喜:“如此甚好,甚好!”

未及多时,那句末汗果然召集了所有臣工,来请清风观主,三人便上了这小句末国的朝堂,石生将玉玺给了清风观主,清风观主视之于众文武,果然群臣大震,群情激越,纷纷跪地叩拜,激愤宣战者有之,嚎啕大哭者有之,不一而足。

那句末汗不忘又封了东阳城祁连世家为国公,掌句末国行商之事。

“你在此暂待,我与观主北去一趟,少时便回。”

祁连月弱弱答道:“仙长且去,仙长既不能收凡女,凡女已无那志向,这便回去东阳城,搭理我祁连家之事。”

石生眉头一皱,那清风观主却道:“祁连姑娘勿急于此言,贫道虽然不能,然而我北国观中,还有两位师弟,比贫道年轻三二十年,虽未必能够再进一步,然而若收纳祁连姑娘入我清风道观,时日足以至姑娘修道有成!”

祁连月默默不语,石生无奈道:“你先在此,我自有计较。”

祁连月眸中猛又生出光芒,点头应是。

当下石生便与清风观主架起飞剑,径往北去。

自小句末国国都往北,千里而出国境,便是大句末国。

两国连年交战不休,但见那边境之上,关隘相对,阵列对峙,各自操演示威,似乎是随时都有可能拔刀相向,触发大战。只是石生早见过了那亿万人大战,死伤以千百万计,这点情形,自然不在话下。

一入北国,果然又是另一幅模样。北国地大,然多山川,地广人稀,国力只与南面小句末国相当,是故才一直未能并吞南国。

只见那群山延绵,偶或才有盆地山谷,直至千余里外,才现出一片平原。

清风观主神色异样,深深喟叹,久而乃道:“此是清风平原,乃是我句末国发源之地。”

清风观主不无缅怀,“清风平原之北,背靠之地,有一座延绵山川,直至北面与玄迟国接壤,那才是真正的清风山!清风山南麓,为我故国都城,南麓山中的,才是真正的清风道观。”

清风观主忽然满面愤色,“裂国之祸,正因玉玺失落,才致使我清风道观也分裂为两派,各主张立一位王子为王,然而大王子为先王长子,更精明能干,允文允武,正当为继,我却不知这些人却是为何被二王子所惑,助他称王……”

石生亦有此疑惑,修道宗门主掌国权,以传承玉玺为令,便极难出现这等篡夺王位之事,那二王子竟然有此胆略,更有此能耐鼓动臣民,甚至鼓动了镇国道派清风道观的一部分人……委实令人匪夷所思。

这也是石生要与清风观主同来北国的缘由,他直觉地发觉,这其间,必然有些十分有意思的缘故。

足下一马平川,两人飞掠御空,那下方时或有城池乡村,果然比南国要贫瘠一些,又过了少时光景,前方忽然一片朦朦灰暗,天地相交之处一条迷黯的灰线隐隐现出。

“清风山!”清风观主的神情有些难以抑制,因为,那里才是真正的清风山,才是他清风道观的真正所在。

御剑之速,不禁又迅速了三分。

先是一座大城出现在了视线之中,方圆足有八十里,比那南面小句末国国都更要雄壮,更要广阔。这才是真正的句末国国都,传承了不知多少岁月,自有一股浑然苍古的意味,不是那南方新都可以比拟。

清风观主瞩目向下,一扫也就罢了,更不迟疑,两人飞速掠过城头。

石生眉头微蹙,忽觉一阵古怪,却终究无迹可寻。城池转瞬即过,眼前一片浩大山脉,横陈于天地之间,碧峰座座,绵延远去,好似群兽潜伏,隐有呼啸从山间传来,却是清风疾掠,呼啸作响。

“好一座山!”石生赞道。

“那便是清风道观!”清风观主手指之处,一片葱碧之间,也是一座山谷,其中也是草木繁花不尽,掩映着一座玄门道观。

清风观主压抑不住,在清风剑上就振声长啸,就如石生初至他道观之外时一般。

长长清朗的呼啸,直传向群山之间,那座道观之中。

很快,就有两声激烈呼啸呼应,两道强烈的明光直冲上来。

“道友请!”清风观主说罢,人已飞身迎了上去。

石生跟在他身后,就见那是两道犀利剑光,竟不逊于清风观主丝毫。

“原来是师兄,师兄来此,不知有何事?”一个声音朗然道。

清风观主飞了过去,见两片剑光之上,立着两个中年道人,正是自己的两位师弟,不由喜道:“经年不见,二位师弟修为越发精进了。”

那两人也都摆上笑脸,只是显得有些牵强,齐道:“见过师兄。”

“为兄此来,是为了这个!”清风观主不说二话,当即就取出了句末国传承玉玺,“二位师弟,可认得此物?!”

“传承玉玺!”两人惊呼出声。

“哈哈,二位师弟既然认得,那便最好!”清风观主喜悦说道,“昔年正是因为先王故时,玉玺失却,才致王子夺嫡而裂国,如今先王长子,南国国主得此玉玺,正是势运所归,当复合我国,二位师弟以为如何?”

那两人俱都惊颤莫名,久久不能言语。

清风观主有些得意,又有些因为复国复派在即的真切欣悦,又连问道:“二位师弟,我们这便号令南北两国,合国为一如何?”

那两人脸上震骇神情几乎僵硬,许久才猛然醒神,对视一眼,才有一人说道:“师兄所言……所言甚是。”

“只是,还请师兄示我以玉玺,验看之后,自然谨遵师兄之命。”

清风观主下意识地皱眉,然而在他心中,自己已然是将死之人,日后句末国自然由两位师弟守护,这玉玺迟早要经二人之手,于是便放开了心思,道:“也好。”

他略略上前,应手一股真气裹住玉玺,投向了对面。

石生见状,眉头皱起,忽发声道:“不可!”

然而为时已晚,那人迅速出手,一把攥住了玉玺,飞身回去,两人只一眼便发觉,这玉玺确实乃是真的传承玉玺!

清风观主见这情形,也知有变,忙要说话,那两人却已经哈哈笑道:“师兄,这些年来,你竟然仍旧未死,倒是叫我师弟二人实为惊叹,只是你这将死之人,只怕是神志也迷糊了!哈哈哈哈,如今国主已得传承玉玺,即刻号令臣民,兵发南国,一统句末国指日可待!”

“哈哈哈哈!”

两人都猖狂大笑,清风观主知道失算,竟把自己这两位师弟当作了好人,不由惊怒交集,恨声道:“你……你……你们……”

“嘿嘿,师兄既然犹自未死,我师弟二人,少不得要帮师兄一把了!”

说话之间,一条匹练剑光,已然狠狠击杀了过来!

清风观主竟见自己师弟对自己下了杀手,不由目眦俱裂!昔年裂国之时,纵然分割道派,各执一方,那时他们也不曾真个交手致命过!

清风剑猛然飞起,与那袭来的飞剑剑芒狠狠劈击,闪电之间连击七次,各不相让!

两人都未至丹元之境,不得不收剑回转,然而就在这时,清风观主的另一名师弟也已祭起了飞剑,犀利杀来。

练气士的争斗厮杀,往往如此,简洁干脆,犀利直落,简简单单的便是致命之局。

清风观主发出怒吼,挥手击出大片罡气,去挡那飞剑,同时急促地运转真气,回转气息,已能再御施飞剑去击杀。

就在这时,石生敏锐地发觉了,那先前出手之人,已然再次祭起了飞剑。

“正是此时!”

石生猛然振衣,竟横空而过,御空直掠,疾电一般到了这人近前,劈手挥袖数道罡气,同时将那口破烂飞剑也祭起击杀过去,而他的手,却猛地抓向那人手中的玉玺!

同时三样手段,这人早已惊摄在石生御空而至带来的震惊之中,哪里能挡?

他只当这跟在自己师兄身后之人,是师兄请来的助力,以壮声势,若当真厮杀起来,练气士无不惜命,必然不会倾命助他。

“丹元……”他念头至此,就觉一股刺痛,一点刺目的剑光已经直贯他腹下,而自己祭起的飞剑,却被一片罡气裹住,呛啷乱响之后,就被那人收了,于此同时,那只手已然到了他手中的玉玺之上。

不,不是一只手,是两只手!

另一只手从后背,贯他胸而过,也抓在了玉玺之上。

“道友送来玉玺,孤深为感激!”

章六九国祸原因此,斗杀清风山(下)

章六九国祸原因此,斗杀清风山(下)

手掌贯胸而过,鲜血淋漓。

石生的眉头,狠狠地拧皱成川,此人来的无声无息,甚至无形无质,自己竟毫无察觉。

强力的真气在这两只同握上玉玺的手掌上迸发,石生与此人都控制得极好,不至于损伤了在练气士手中无比脆弱的玉玺,而那至死仍旧死死抓住玉玺的道人,清风观主的这位师弟,却不幸的沦为二人较力的牺牲者。

他的手臂砰然崩碎,化作血沫纷飞。

然后是身体。

在石生的注视之下,这倒霉蛋儿的身体,弹指之间被一层晶莹的冰晶覆盖,继而那贯他胸口而过的手掌,猛力一震,全身都在一股巨力震荡之下,崩碎成了点点齑粉,尘埃一样飘落。

连石生刺入此人丹元之中的那口破烂飞剑,也不例外,一样碎成了齑粉。

清风观主的师弟身死惨烈,在石生对面的虚空之中,渐渐地现出了一道身形来。

此人冕服高冠,带平天之冠,七道旒珞遮面,穿玄金王袍。石生看不清他的真容,只能见得,和自己同握一枚玉玺的那只手上,忽然之间涌上一股凛凛的寒意。

一层惊人的冰晶覆盖上来,色作玄黑,漆漆如墨。

“你是谁?”石生的手上,越发贯注了三分真气,与此同时,他的另一只手,疾电一般直插而出,如雷霆烈火,似亢然龙爪。

“道友好浑然的罡气!孤是何人?孤自然是当取此玉玺之人。”

同样一爪击来,两相猛然交轰,一片玄墨一样的冰晶纷射开来,浩大的巨力传入双臂,石生竟一时难以抵御,那抓住玉玺已然感到麻木的手掌不自禁地一松,身躯急退。

石生一掠退却,果断地舍弃了玉玺。

“好生寒冷的真气,此纯属寒厉之气,而无阴气,这是什么手段?”石生一退开去,立即运转真气,逼开双臂之中的凛凛寒意,竟有些艰涩,同时袖间飞出那口方才夺自已死那人的飞剑,运力一震,对方残留在剑中的意念烙印便被震荡一清,为他所用。

石生手中虚抓,将这飞剑摄在虚空,迸射出丈长的剑芒,似乎随时将要斩出,而他自己,则是御空而立,衣带当风,目射冷光,直视对方。

清风观主与他另一位师弟也已一击退开,满面震惊,却不是因为被师弟逼退,亦不是因为师兄弟阎墙而心疼,而是因为他瞪视着那突然杀来,一击杀了他师弟,夺取玉玺之人!

“句……句末柁哕!怎么是……你,你怎……”

清风观主脸上震骇之色无以复加,仿佛看到了世间最为恐怖的事情。

这身穿王袍,唤作句末柁哕之人寒声道:“孤今已得传承玉玺,观主可愿顺服于孤?”

“你……”

到了此时,石生若是还不能知道此人是谁,那才出奇。

这人竟是昔日句末王国先王此子,而今句末国两分之后,北国之主,句末柁哕!

只是石生所迷惑的是,这句末柁哕,显然是一名极其厉害的练气士,甚至远在清风道观师兄弟三人之上这人此时,正轻松写意地凌立虚空,并未驾驭任何飞剑法宝这显然是练气到了丹元之境,成就丹元的表现。

而显然,清风观主对此并无所知。

石生的心头心思电转,那小句末国国主句末汗他已见过,虽然勇武威猛,却只是有一身不俗真气,算是凡人之中的厉害武人,纵然传授他练气之法门,距离踏破凝气境界极限也有长远距离,况且在石生看来,那句末汗并无修道练气的资质……这并非重要,重要的是句末汗年方中年,由此可见,他的弟弟,年岁更要小于他,却已臻入丹元之境!

震惊,古怪,诡异!

“你不是句末柁哕!”石生忽然惊声道。诚然,纵然是天纵之才,也不可能……况且按石生所知,此间修道练气之法粗陋简单,连傲来岛修道练气界也不如,纵然那是天资绝顶之辈,如无得力法门,安能精进神速?

那清风观主也回了神,立即怒声道:“你不是句末柁哕!你是何人?”

“哈哈哈哈,孤自然是句末柁哕,是句末国之王,观主竟敢质疑孤,难道还想和十年之前那般,逆反于孤不成?”句末柁哕振声长笑,昂然说道。

“笑话!我清风道观世执句末国之事,国主见了我,也要跪行大礼,何况是你这篡位自立之徒,何谈逆反之说?”清风观主越发愤怒,剑芒直指对方,“何况绛云宫下一十八国,凡掌国政之主,不可以修道练气,难道你竟不知?”

“清真!”清风观主忽然剑指他幸存的那位师弟,“此人绝非先王此子,却篡夺我句末国王位,难道你竟为虎作伥不成?”

那清真师弟显然方从同门惨死之中回转,反而胆寒甚过震惊,颤颤巍巍不能出声。

句末柁哕却道:“清淳观主不幸身死,清真对孤忠诚有加,从今起,清真就是清风道观新任观主!至于眼前此人,清真,还不杀了,清除忤逆?”

“谨……谨遵国主之命……”

清真道人不敢违命,却早已经没有了勇力,颤巍巍祭起了飞剑,犹未击出,却已然稳不住一口真气,险些就直坠下去。

“废物!”句末柁哕冷声喝骂,“孤之左右贤相何在?”

他话音方毕,便有人应道:“臣在!”

下方猛然冲上来两道激烈罡风,句末柁哕道:“杀了!”

那两道罡风猛烈而来,如同两道生猛利刀,尽都刺向御剑凌空的清风观主。

石生心头一紧,却不能就作行动,因为对面的句末柁哕,平天冠下冷眼视他,有凛然的杀机狠狠地锁住了自己。

“乌摩!叶图儿!”清风观主将剑芒罡气去挡,待见了杀来两人,不由更加震惊。

这乌摩、叶图儿两人,从先王前朝开始,就是句末国左右相,原本都是极其忠诚的朝臣,谁知国难之际,竟然与清风观主的两位师弟一样,骤然反戈,才致使了句末国一分为二。

然而时至今日,令清风观主无法相信的是,这乌摩、叶图儿两人,竟然也都成了练气之士,并且修为不俗,足有炼罡之境界!

这是和执掌一国权柄,连国主都要跪迎的清风道观观主才有的境界!

幸而这两人,修为远未达到清风观主罡气浑然,圆润无端的炼罡极境。

罡气剑芒激烈交击,三人转眼杀作一团,那句末柁哕嘿然笑道:“清真,还不也去?”

那清真道人终于定主了神,自然就再无顾忌,自此以后,他就是清风道观新任观主,没有什么比此更重要,他师兄的性命,以及心头的那一抹恐惧,都不能相比。

当下,这清真道人立即也杀了进去,石生在一旁,却仿若成了看客。

然而石生心中明了,今日一战,怕是不能避免。早在来时,以及经过那山前都城时,他就早有预料,似乎今日必然要有些极有意思的变故,只是他未想到,竟然是面对一名丹元之境的对手。

“丹元境界又如何?我却连化神境的高手也曾战过,如何惧你!”

扶摇!

石生忽然动发于原处,他身上的扶摇衣上,荡起剧烈的罡气,直如龙卷,而他的身形,却诡异地消失在原处。

扶摇衣有许多妙用,比如袖间纳物,比如罡风护体,比如御空而行,比如……而扶摇衣真正的妙用在于,它炼自数万年返虚之境千羽老妖的真身羽毛,那千羽老妖扶摇而上,瞬息三千里,何其迅猛,以他之羽,又亲手炼制的扶摇衣,施展开“扶摇飞身”之法,其速可以瞬间达到极致!

是远胜丹元境界高手的速度!

句末柁哕平天冠下,目光微凝,忽然虚空转身,一拳击出!

他一拳所向,拳上凝气一股玄黑寒厉的罡芒,裹住拳臂,状如拳形,狠狠一击!

与此同时,他转身之后的对面,虚空之中疾速掠过一条幻影,近乎迷蒙,且在现身之处,忽然一抹明亮耀眼到极致的剑芒,倏忽杀出!

拳剑相击,剑气罡芒叮铛震鸣,轰破耳鼓。

石生所用,正是适才夺来的那口飞剑,谁知竟在这人一击罡芒重拳之下,剑气与剑身一齐猛烈崩断!

句末柁哕身形巨震,这等交手,看似简单,实则那拳剑相击之间的巨力,足以轰碎一座山头!

石生双眼之中,精光绽射,他本不擅斗剑,也不擅道法气术,他所最为精擅的,乃是云岚山中与狮虎猛兽历练出来的拳脚利爪!

“不动!”巨大力道震荡全身,然而石生当即运转起《不动妖王经》中法门,顿时如同一株万年古木屹立,又如一尊亘古雄峰,立于天地之间,任你万钧巨力,也不能动之一毫。

扶摇衣上,激起道道罡风,仿佛水波之上击入石子,立时涟漪波荡。

嗬!石头妖发起了狂怒,吐气开声,猛然运起了拳头,一拳击去!

他在云岚山中,尚未随千羽老妖练气之时,就曾用拳头和归元之境,丹元之境的闫光师徒交手,不落下风,何况如今。

他不是人修练气士,他是妖,是石妖,是一枚天生石胎化形成妖,他的元身连化骨尊者那等返虚境界的老魔都迫不及待地欲要抢夺。

强大,坚利,不足以形容他元身肉体之强悍!

这一拳击去,轰隆如雷,裹住一团近乎凝成实质的罡芒,霹雳而去。

“罡气浑然机圆!”句末柁哕心头一促。

并不是所有练气是都能够在炼罡之境将丹元罡气修炼到浑然深敛,机圆无方的境界,就算是臻入了丹元之境,也不一定走过这样的道路。

那清风观主,是因为苦苦修炼,始终不能踏入丹元之境,而在炼罡境界桎梏不前,心性由坚毅,绝望,直至洒脱自然,一个如此机巧圆满的过程,才得意将罡气凝练到浑然的地步,而并非是所有的练气士,都必须走过这一阶段,才有可能踏入丹元境界。

至于石生,为何只见清风观主摘叶,就能飞花以对,一样得刹时凝练罡气至此境界,只有天知道,他自己也不能知道。

句末柁哕却不在乎,旒珞之后,面现狞笑,依样一拳砸来!

仿佛万古深渊之中玄冰阴气扑面而来,剧烈的寒冷令人肌骨难以消受,石生飞扬开来的长发忽然止住,却是被一股冷厉的寒气瞬间凝住。

双拳相触,砰然巨响,罡芒崩炸,玄冰碎裂。

“不动!”石生身躯剧烈颤动,终究还是止住在当空,而那句末柁哕的身躯,却如同遭受雷击一般,迅雷一般暴退,直直飞砸进了清风山脉深处。

石生嘿然一笑,并不去追,体内真气疾速流转,刹时化解了涌入体内的汪洋大海一般巨力,唯有周身百骸都被一股阴森寒气袭击,一时化解不得。

然而他自有办法,虚空转身,扶摇而过,直直插入了另一处战团。

清风观主与师弟清真,以及莫名成了练气高手的乌摩、叶图儿二相杀在一处,虽三人修为都在他之下,然而未达丹元之境的练气士,若不能以飞剑法宝稳住身形在当空,便不能持久厮杀,是以此时此刻,他早已左支右绌,难以招架。

石生一下插入战团,想也不想,照住一人,一拳轰去。

罡芒如同天外流星光火,直落九天,直击这人头颅。那叶图儿右相,得国主之助,竟然十年之内,生生达到了炼罡之境,然而合该他身死于斯,遇到了石生这个杀神,哪里管他是谁人,一拳轰来,连丹元之境的句末柁哕都能砸飞出去,何况是他,这照头一拳,当即就轰得血沫纷飞,连头颅都打得没了踪影。

石生见他足下踏着的是一块玄色铁牌,显然也不是什么好货色,便也不管,瞥见一旁那清真道人所使飞剑,虽不及他师兄清风观主的清风剑,却比石生得自那清淳,随即崩断在句末柁哕手中的飞剑要好上一些,他自然不愿放过,当即扶摇衣大袖拢去,呛啷一声砸在他飞剑之上,竟火星迸溅。

石生咧嘴暗道可惜,忘了扶摇衣何其坚利,若砸毁了这口飞剑未免不美,忙收拢力道,将大袖袖口张开,一下罩住。

这厮正将飞剑与清风观主的清风剑激斗,虽然力有不怠,然而因有援手,竟渐渐占了上风,谁知忽然天降一片灰蒙蒙的灰光,立即就与自己珍若性命的飞剑失却了联系,心头狂震,逆血涌喉。

石生杀人,已渐渐有了不给人吐血的习惯,一袖卷走飞剑,因身在清真上方,猛就一脚踏出!

这一脚,踏如亘古太山压顶,未及近身,那清真道人竟就心胆俱裂,往下坠落,随后一股巨力压在头顶,顿时头颅迸裂,五脏六腑也无不崩碎一团,身死当空,和那叶图儿一样坠了下去。

石生这时耳闻飓风呼啸,玄阴寒气袭来。凛然冷笑,知道那句末柁哕复又杀来,而清风观主业已无碍,便心无旁骛,转身便是一剑!

一样的飞剑,在石生手中,与在那清真手中,竟不可同日而语,虽然石生尚未来得及祭炼收服。

剑忙绽开,石生暗暗运了从云卿卿了学来的一点五行云光道之皮毛,顿时剑气分光化影,虽不至生消幻灭,却裂作数道,虚实难辨,何其诡异。

那复又杀来的句末柁哕显然未能料想及此,一时反应不及,只好照准中央一剑,劈手打出一道玄阴罡芒来挡。

石生暗喜,这一剑分光而去,虚实之间,纯由他自己所掌握,这句末柁哕不知就里,一击挡向中央那件,他自然能够将真正的一剑置于别处。

句末柁哕被石生急退,飞砸如群山之中,心中怒甚,回身杀来时,就见五道剑光,虚实不明,大骇之余直击中央一剑,同时运转其玄冰真气,施展罡芒,护住周身。

他旒珞之后目射贪婪之光,显然他已然发现,自己敌人之所以能够如此生猛,只怕对方身上那件道衣不可忽视!

护身法衣,此乃是传闻之中的宝物!

石生却哪知他的心思,只知既然已动了手,那自然是直到杀死为罢手。

剑气如虹光,夺目欲断魂。拳势迸空去,飒沓似流星。

漫空都是石生都拳影,凶狠无比地轰击在句末柁哕击来的玄冰罡芒之上,立时迸裂成为齑粉,而石生一剑真正所在,终于刺近他身。

句末柁哕狂吼一声,忽然身前凝气一面玄色冰盾!

“玄冰法盾!”

这并非是什么道法气术所成,乃是一件护身法宝,就唤作“玄冰法盾”,须由玄冰真气为引,方能施展,刹时化出法盾真形,守护真身。

嗤喇!嘎吱!吱呀!

碜人心神的怪响声中,石生一剑居然威能奏功。以他今时修为,随时仍是炼罡极境,然而却不逊于寻常丹元之境的练气士,毕力一剑,又有他元身巨力,委实可以恐怖称之,孰料竟仍被这玄冰法盾挡住。

“道友好手段!既然如此,孤当出杀手了!”

石生冷笑不已,“我向来出手,必然杀人,你如何能够逃得?!”

“扶摇!”扶摇衣发动罡风,卷住龙卷,疾速掠过,竟如幻影。

唰!唰!唰!唰!唰!

石生连出五剑,剑气连绵,直如长河奔泻,浩荡不绝。

那句末柁哕竟连声赞叹,啧啧不断,同时挥开右手,往空一划!

不知何时,他之手上,竟出现了一副玄墨漆黑的狰狞手套,铁刺狰狞,如同獠牙。句末柁哕手带这手爪,一爪抓来,五条爪影挥开,就如天降杀影,玄黑惨淡,竟直抓石生刺出剑芒。

石生蓦然忽觉一股巨力传来,仿佛巨大的吸引之力,作用在他祭出的飞剑之上,直往对方挥出的爪影之上撞去。

呛呛呛呛呛……

连绵震响,剑势竟不能阻挡,把那爪影击开,立即又吸引过去,再次抨击一处。

石生盯着对方手上漆黑手爪,大为惊诧,此物如此神奇玄妙,竟能吸取自己飞剑本身,乃至剑气,剑芒!

“此乃我玄冰天窟宝物,玄冰阴磁鼗,取亿万丈地极之下,玄阴磁气,与万古极寒玄冰,阴寒镔铁祭炼融汇而成,能吸引一切金铁,无论庚辛,竟在吸纳之内!”句末柁哕嘿然狞笑,无限嚣狂,显得得意非常。

石生心神一震,那飞剑本就未曾被他祭炼过,一时拿捏不住,顿时脱手,被吸了过去。

石生心下不信,立即祭起自己已然祭炼过的,那口得自一绝道人的漆黑飞剑,击杀过去。

句末柁哕依旧嘿嘿笑道:“这等破烂,也敢拿出来戏弄于孤。”

然他手上却是不止,爪影纷飞,立即就将那飞剑吸了过去,黝黑铁爪呛啷一抓,就抓成了五六段废铁,跌落下去。

石生倒吸冷气,齿缝生寒,这厮有这样宝物在手中,非但能够吸取一应金铁之物,自然是什么法宝都没了用处,一旦祭出,反而等于是给对方送宝,况且他见那玄冰阴磁鼗挥洒之间,罡芒何其厉害,连飞剑都能刀削朽木一样截断,显然是堪比上乘飞剑的锋芒……自己的拳头厉害,身体也厉害,扶摇衣更是厉害,但是他哪里愿意这样就和对方硬碰,自找苦吃?

石生目光一转,回身疾走,疾速退到了兀自还在厮杀的清风观主和乌摩身旁,飞起一脚踹飞了乌摩,一把抓住了清风观主,厉声喝道:“且先离去,以图后计!”

清风观主也见了那边异状,知道这位石生道友竟然是丹元之境的高手,然而连句末柁哕都成了丹元境界的高手,他震惊已多,倒已不在意,知道今日断然夺不回了玉玺,只好就去。

石生抓了清风观主,震动扶摇衣,飞速到了极致,就与离去。

他方才转身疾去,飞出数百丈,心下定了注意,却发觉那句末柁哕竟然未追击过来,不由大出意料,心中惊异,禁不住便掉头看去。

这一看,只见那句末柁哕不是不来追击,而是来不了了。

石生耳闻脆啼,被眼前情形震慑当场。

章七零七十万里绛云宫

章七零七十万里绛云宫

她从云端彼处,驾一只昂藏仙鹤,仙姿飘渺,袅袅而来,恍然直若神仙妃子。

石生的神情显现出震慑,迷惘,及一刹时的错失。而被他抓住的清风观主,则更为不堪,张口瞪目,飞眉斜眸,哆嗦着手,满嘴嘟不知所言。

这位从云端驾鹤而来的仙子,手持彩练当空舞,抛开一条七彩琉璃带,化作绚丽彩虹,一下裹住当空的句末柁哕,霎时间捆缚成了一团。

句末柁哕怒气发声,蓦然暴喝,全身暴起一片玄色乌墨的冰晶,顿时他上下四方虚空之中,尽都一片寒冷,远在数百丈外的石生和清风观主都发觉一阵刺骨之寒直入身心,狠狠一刺。

“这玄冰真气好生阴寒,适才与我为战,此人竟然未尽全力!”石生心头微惊,同时止住了迅速逃离此间的念头,反而将目光投注到那女子身上。

石生方一见她,几乎错觉到自己又见到了心底深处的那个少女,一样的仙子飘逸,一样的淡如秋水。

句末柁哕发声狂吼,却被那彩带卷起琉璃炫光,死死捆缚住了,不能逃脱,任他如何施为,依旧无用。石生将这一切看在眼中,暗自揣测那女子的身份来历,手上却已然祭起了方才又夺到手的那口飞剑。

剑芒在他手中吞吐,如蛇吐信,随时能够忽然发力,动发出渊,一击致命。

丝毫不用怀疑,被这神秘女子困住了的句末柁哕,一时尽在与那女子争斗,在石生飞剑之下,绝无生理。

“迟迟十年,你终究还是来了。三宫主,你真当你的七彩琉璃丝带就能拿下我?”被捆缚住的句末柁哕终于说话了,而他一开口,就是一股十分怨毒阴厉的口气。

“本宫早知如此,纵然覆灭了玄冰天窟,也安份不下你们的心思,既然如此,本宫只好生擒你回去,自有计较。”那神秘女子终于也说话了,却语气淡漠,仿佛在宣判一件早已决定了的事情。

“那你便试试吧!万古玄冰为我气,地极阴磁为我兵!”

句末柁哕手上的玄冰阴磁鼗猛然迸发万千道玄气,道道冷厉,道道如罡风刀芒,且道道都有一股吸纳一切庚辛金铁的力量。远在数百丈之外,石生直觉自己手中飞剑也拿捏不住,而那清风观主的清风剑,则已然直接脱却他的控制,飞射而去。

七彩琉璃丝带的捆缚蓦然一松,句末柁哕啊呀巨喝,身形昂然而立,竟忽然拔高了身躯,足有一丈高下,恍若巨人,同时他的身上,已然覆盖了一层玄墨一样的冰晶战甲!

句末柁哕巨吼声中,猛烈一拳!

一拳击在丝带之上,整条七彩琉璃带剧烈震荡,如同涟漪,并且发出琉璃迸裂的喀喇声响。

那神秘女子的面庞,被一股朦胧的云雾笼罩,石生视之不清,然而却也能猜到,句末柁哕这一击,必然叫她面色难看,经受了不小的创伤。

石生暗暗咂舌,这厮手上的玄冰阴磁鼗真乃是一件好宝贝,正适合他的性子使用,可惜眼下看来,这句末柁哕发起狂来,只怕自己战胜也难,何况夺其法宝,至于那神秘的驾鹤女子,更是他看不透的高手。

那女子骑乘而来的仙鹤,忽然扬颈长鸣,发出悦耳的仙音,女子立在它的背上,执住七彩琉璃带一端的手上,轻轻一震,被句末柁哕化身巨人一拳击得喀喇迸裂的七彩琉璃丝带仿佛立即恢复如初,狠狠一收,更加有力,把句末柁哕捆缚得更紧。

“玄靖冰主,本宫守了十年,终于等到契机,怎能容你逃脱,还是随本宫去吧。”神秘女子又一震丝带,那丝带仿佛无穷无尽的长度,又在那化作句末柁哕的玄靖冰主身上缠绕了不知多少圈,直至捆得只剩下头颅。

这时,连番争斗,他头上的平天冠与七道旒珞早已崩碎跌落,露出了真容。

那神秘女子三宫主立身仙鹤之上,足下一动,仙鹤便袅袅飞来,她手中犹自提着那丝带,轻若无物,仿佛提的是一只死狗一般。

清风观主这时看清了那玄靖冰主的真容,正在丝丝变化,终于从一副容貌变成了另一幅容貌,满面寒冷阴鸷。

“你……你果然不是……”

“哼,一个凡人,怎么配与我玄冰天窟玄靖冰主相提并论!呵哈哈哈,三宫主,你纵然抓了我玄靖,也莫想能够引我大哥出来!只恨,只恨我早知你在一旁窥视,却终于还是叫你得手,若我早日一统句末国,四方进军,早已占据了许多国度,那时……”

三宫主凛然一哼,那仙鹤便得了她的心意,忽然将极长的喙猛地一啄,就啄在了那玄靖冰主的脸上,把个眼珠子都啄了出来,还似乎十分美味,脖子一伸吞咽了下去,欢鸣不已。

“啊……你们绛云宫的这些骚货,待我大哥玄功大成,必然杀得你绛云宫根x毛不留……”

石生心头狠狠一震,果然是那绛云宫!

那清风观主更是惶然大惊,慌忙就要跪礼,“清风道观一……”

“免了,”这位绛云宫的三宫主扬手掷来一口飞剑,正是清风观主被吸取的那口清风剑,以及一枚玺印,“凭此印,自能复合句末国。”

说罢,那仙鹤猛一振翅,就要往东直飞而去。

石生知道她是那绛云宫的三宫主,如何能够让她就去了,忙连声呼喊:“三宫主留步,贫道有事相问!”

那三宫主就在鹤背上止住,淡漠说道:“我知道友所求,本宫伺伏十年,也难有良机擒下此人,今日幸得道友先伤了他方才能够得手。”

石生也自知道,自己虽然飞剑之法一般,道法气术更是不通一门,然而重重两拳之下,寻常练气士元身不够强健,只怕早伤了那厮的腑内,动摇了中元与丹元也未可知。

“本宫有要事先去,道友只需此去东方两万里,便是一片翰海沙漠,再往东北经过七十万里,就是我绛云宫所在,本宫敬候道友驾临。”

石生心神更加震摄,以句末国大小观之,绛云宫所主宰一十八国,想必也是不大,果然只不过东去两万里即为止,然而他却未曾想到,那绛云宫所在,竟然在东方翰海沙漠之中,七十万里之外!

傲来岛十数国,大小百余道门,也不过方圆十万里地!

他心中震惊,却不露声色,反而一样淡然道:“贫道若去,如何找寻贵宫所在?”

“道友去了,自然知道。”

三宫主说罢,便不说话,掉头驾鹤而去,把石生与清风观主二人扔在原处。

清风观主感激不已,连声道:“恭送三宫主!”

石生在原处深深地长吸一口气,遥遥揖手一礼,由此可知,那绛云宫,果然知道自己想知道的讯息,否则绝不会无的放矢,就敢邀自己前去。

无论那绛云宫,以及什么玄冰天窟,是何等龙潭虎穴,他也必然走上一遭!

石生把手一挥,道:“既然那伪王已灭,又有国玺,再要一合句末国,不过抚掌之间罢了,恭喜观主。”

清风观主也不禁喜道:“有劳道友出手相助,贫道感激不尽。”

“观主客气了。”

清风观主已然重新祭起了自己清风剑,御剑凌空,笑道:“既然如此,道友这是就要去往绛云宫?”

清风观主心头不禁感慨,想不到这位石生道友竟然是丹元之境的高人,自己当真眼拙,竟未察觉。同时,他目视下方,正是昔日清风道观,更不禁慨叹由心,自己的两名师弟,清真、清淳二人,已然身死,虽然仍旧有不少晚辈门人,却多尚未成气候,只怕是清风道观一脉,行将后继维艰了……

石生拧眉不语,旋即一笑:“自然还要回南国一遭。”

清风观主也道:“祁连姑娘慕道心切,只是见了道友这样高人,自然不会在意区区清风道观了。”

石生无奈摇头,苦笑无语。

当下那清风观主请石生稍待,自己持玉玺往下方故国都城,寻所有朝臣宫人,宣示伪国主已然毙命,当立者为南国大王子,且已得传承玉玺,不日就当挥师北上,复合故国。

所有人见了清风观主从天而降,又有传承玉玺,那乌摩、叶图儿两位被玄靖冰主运用邪门手段变成了炼罡之境高手的丞相,也已经身死,自然没有任何阻碍,当下就定了计议,迎接南国国主,重新恢复昔日句末国,无分大小。

一时半刻之后,清风观主回转,石生也已定下了主意,便和清风观主取道南归。

一路无话,惟经国境之时,清风观主慨叹道:“明日此时,再无此界。”

终于到了南国都中,那句末汗早已集结举国之军,准备北进,听闻北国自己的王弟已非昔日,不无慨叹,随即想起复国在即,不负先王,又和清风观主畅然大笑起来。

只是石生却笑不出来。

章七一三千剑气玉剑阁

章七一三千剑气玉剑阁

“小女子,恭送仙长。”祁连月微颔着首,清声说道。

“他是云端之上的神仙之人,我不过凡尘俗世一女子。神仙之人目中,凡人如若蝼蚁,在他心里,我却什么也不是罢……”祁连月念及此处,竟并无凄苦,唯有一丝淡淡的无力,“云岚山,云岚宗,不知何方,却千万里、亿万里他也不惜归去……”

石生不知这凡尘少女的心事。

他是高高在上的练气士,凡人心目中的神仙之人。他自幼生长于云岚山中,不沾染凡俗尘埃,不知人情世故,亦不懂缠绵悱恻……纵然心系遥远他方一女子,也是因为那女子淡漠而决然的一句话。

“前辈不知,晚辈与石生,已是结为了道侣,不知石生可算是我云岚宗之人?”

老祖说,道侣,就是媳妇。化骨尊者要他媳妇的命,他便用自己的命去换。

时至今日,他已然知道了道侣、媳妇的意思,然而时光若归去,回到彼时彼刻那样情形之下,他一样会说出自己秘密,换取她的性命。

石生摇头晃去许多凌乱思绪,终于看到了身前深垂着螓首默然无语的少女紧紧绞缠在身前的双手上有点点水迹,啪嗒,啪嗒,又有两滴滴落,从她的眼中。

他深深地长吸一口气,看着她终于勇敢地抬起头来。

剪水眸中一泓清泉,盈盈滑落两行情丝。

“你且先跟随清风观主,修行一些时日,你本就有不俗的武道真气,踏入凝气之境指日可待。清风观主寿元将近,你也无需担心,我此去绛云宫,无论能否得到我要知道的讯息,都必然回转一趟……”

少女眸中猛地迸发出惊喜之光,石生一时竟生出一丝不忍,只得将接着的一句含糊带过。

“只说回转一趟,我却未说如何安置于她。”石生心下自嘲苦笑。

“嗯!小女子一定随观主努力修行,等……等仙长回来。”

石生云淡风轻地摇了摇手,不再多言,转身即去。

他振身而上高天,足踏那柄清真道人处夺来,清风观主也不好要回的飞剑,头也不回,转眼直上云端,遥遥东去。

因为背后两道灼热,久久不散。

等待……

漫漫天光,披洒于世。石生足踏飞剑,前行在天日之下,风云之间。

终于离却句末国,去往可能解开自己心头迷惘的地方,而自己去往最终所在的道路,可能就在那里。渐渐的,先前的一丝淡淡愁绪也已抛开。

强敌已去,又有玉玺在手,清风观主与句末汗复合句末国自然无碍。同样的,石生也不会真的在意这些。

句末国,只是他行程之中的一个小小驿站,想要回归故地,寻找故人的一个起始点。

句末国在绛云宫之下一十八国之中,绝非大国,东西不过三千里,以石生修为,御剑凌空,片刻即过。出了句末国东境,直往东去,横陈着两个大国,楚风国,安方国。

石生却不愿再惹上什么国仇家恨,耗费时间,便直直循着往东的方向,疾速飞去。

直往东去,先经楚风国,继而是安方国,然后便是浩瀚的翰海沙漠。

其中尤以那楚风国,占据好大一片国土,方圆足有一万五千里,即使是南北两个大小句末国合二为一,也只比这楚风国之一角。

石生自忖不要徒惹事端,便只在云端之上飞掠,观那下方国土之上,城池阡陌,建筑人物,风土世俗,也与那句末国没有什么两样,甚至和他记忆里只见过一次的傲来岛俗世里也没有什么区别。

天光渐暗,隐隐现出夜色来,且越往东去,那暗幕来得越快。

然而天明或是黑夜,对于练气士而言,并无什么区别,对于石生如今的修为境界,更不影响。

暮风猎猎,他立于剑光之中,掠如飞光,直到天际一轮圆月,大如车盖,亮如银盘,姣姣动人。

他身在云端之上,这月色越发得美丽,清亮,动人。

月色当空,又有风过耳畔,石生禁不住闭目享受这别样的舒畅,恍惚之间,眼前掠过许多影迹,其中竟有一道倩影……他摇了摇头,睁开眼,将之抛开。

天色终于完全沉暗,月上当空,若有人能见,必然心惊于明月光中,一道神仙身形,立于剑上,缓缓而过,当真是神仙之姿。

忽然,石生想到一物,不由心神一动,手上就出现了一本黑色铁书,正是那本《太阴真经气章》。

月华打在这铁书之上,似乎激起了点点光火,石生展书来看,那经文讲得云里雾里,十分深奥晦涩,以他之能,一时只能寻着个大概的修炼法门,终究不明就里。

“难怪那阴九公,稀里糊涂地竟然修炼成了邪魔歪道。”石生想了想,终究灭了试着修炼这太阴真经的念头,一者因为其艰涩,另一者则是因为此经已标明只是一部《气章》,显然不全,还有就是那《不动妖王经》他已然参悟不透,到了炼罡极境之后,一时也没有发觉能够再进一步的契机,还是且先略过其余,顾及自己根本为是。

老祖说过,贪多则驳杂,驳杂难精。他老人家一生不知搜刮多少修炼法门,却从来不会自己去修炼。老祖还说过,他是妖,就要炼妖法,岂能修行人修的法门?

胡乱思索,石生又收起了铁书,一面御剑飞掠,一面运转《不动妖王经》,自己立身在剑光之中,巍然不动,同时以真气、心神意念祭入足下这口飞剑之中,不断地祭炼,使之更加通灵如意,可以运转自如。

这剑得自清风观主的师弟清真,也没个名号,却是比清风观主那口清风剑,略要逊色一些,然而到底在石生看来,比已然折损了的那几件破烂强了许多,可入法器一流,称为法剑。

清风观主的那口清风剑,却是实实在在的法宝级别的飞剑,可惜不便夺来。想那清风道观,所传飞剑大抵也就这么三两口,却在石生手上与那玄靖冰主交手毁了一口,又贪墨了一口,倒是叫清风观主好不心疼。

月上中天,忽然之间,石生蓦然一惊,从安静的修炼和祭炼飞剑中醒过神来。

他心念微算,至此为止,他所过只怕已超过万里,早已过了楚风国大半,而他忽然惊醒,却是因为前方传来的剧烈真气震荡,以及不小的争斗之声。

显然是有练气士在激烈争斗,厮杀。

“此处争斗,会是什么人?”石生拧眉思索,忽然想起,那清风观主曾说,句末国周遭,楚风国有玉剑阁,安方国有静安宗……

锵锵锵锵锵锵锵……

一连串的声响传入耳中,乃是飞剑短瞬之间激烈交击的声响,石生凝神感知,就觉虚空之中一阵一阵的真气激荡,涟漪一样荡开,直到他身前。

他早就想着还是不要徒惹麻烦,延误时间为好,然而事到临头,他天性却是无法避免,禁不住心中就升起一股一定要去看一看热闹的念头,便给自己找个了看看别人斗剑厮杀,学些手段也好的籍口,将身一震,扶摇衣上腾起灰烟乌云,连足下剑光也裹住,向着激斗的方向小心移去。

越发近了,终于见了那处层云之下,数条暗影疾电一般掠动,剑气与法宝灰光交相闪耀,俄而直入云端,便如云间雷霆一般,声势殊为不小。

石生便按下剑光,从层层密云之间落下去,直到云层最低处,运转真气于双眼两耳,盯视听闻,却见是三个白衣练气士,使飞剑,与五个使不同法宝的绿袍练气士正斗在一起。

他只听一个声音道:“你们究竟是什么人,敢在我玉剑阁面前猎杀x精怪灵兽?”

又一个声音道:“笑话,楚风国又不是你玉剑阁一家的地方,出了精怪灵兽,自然是人人得见,俱可杀之,我又何须向你通报姓名?”

“你……”起先那声音怒极反笑,“你们不承认也罢,只是你们静安宗的护身罡气,我自然认得!楚风国内只有我玉剑阁一家,什么时候你静安宗竟敢越界猎杀x精怪灵兽了!”

“嘿嘿嘿嘿……原本就未曾想瞒过你们,既然被你们发现,只好杀了你们,以防传扬出去。”

“妄想!我等已发剑讯,不时阁中长辈自然到来,你们……啊……”

他话未说完,就见对方已然不耐,五人一齐又祭起了法宝,轰砸下来!

一柄古铜色的巨锤,被一名绿袍道人祭起,凶狠无比地砸向说话的白衣道人,他飞起飞剑,竟化出数十道剑光去挡,却发现那重锤之后,又有一面古铜巨盾,直砸下来。

“啧啧啧啧……”石生暗笑,这白衣人好生愚蠢,既然通知了长辈,还不拖延时间,竟然直接说了出来,岂不找死。

果然绿袍人齐齐大喝,一齐将法宝狠狠轰杀。

“杀了他们!快些离去!”

石生正暗笑,那三名白衣道人也自危急之时,忽闻一声厉喝:“静安宗宵小,留命来罢!”

只见下方猛然一道剑光直刺天穹,待至云端之际,猛然分化,竟化出千百道,将五名绿袍人都裹在其中。

“玉剑凌霄,三千剑气!”

顿时惨声连连,那云端好大一片层云,都被这三千剑气扫荡一清,露出朗朗夜空。

“阁主!”

章七二一剑西来,斩裂铜花

章七二一剑西来,斩裂铜花

“玉剑阁阁主!”

不仅是远远观望的石生大为震惊,那五名绿袍练气士更是震骇至极。

反观那三名玉剑阁的白衣练气士,却是心头疏松,紧张大去。

他们只以剑讯通报阁中,称有数名静安宗人越界猎取精怪,被他们撞上,竟发现对方捕获到了已然凝练出了妖丹的赤角银蟒,也不知闻讯赶来的派中长辈会是何人,只是想来至少也是长老,否则以对方能够生擒赤角银蟒的实力,只怕拿之不下。

谁知,来的竟然是阁主!

玉剑阁的阁主,是一名已然臻至丹元极境,只差一步,就是化神之境的高手!更何况,玉剑阁乃是极少见的剑修门派,最以斗剑厮杀,攻杀凌厉为强,否则以三敌五,那三名玉剑阁门下也不能抵挡至此,而这位玉剑阁阁主,堪称周遭数国之内,第一大高手,他之剑出,无人能挡!

玉剑阁主甫一现身,便一剑化三千剑气,荡开漫天密云,滚滚翻去,满空都是剑光银华,那五名绿袍练气士的身影如同海中扁舟,翻腾之间,岌岌可危。

连声惨呼之后,玉剑阁主收剑而立,顿时现出身形来。

石生被那剑光荡开层云,未免暴露,不得不又退却了一些,这时远远看去,纵然能见,也不十分真切,只见是一个长身而立,背负一剑,卓然凌厉之人,他所立之处,一股凛然之气直上霄汉,没有一片云朵能够飘拂过来,无不退开,就仿佛他身上的一股剑气,连天也要刺个窟窿。

“那海安派乃是傲来最擅剑气斗杀的门派,然而就是海安派的掌门,以化神之境,也绝无此人立身之处剑气冲霄的凌厉剑意!”石生暗暗心惊,此人一剑,不知自己能否抵挡得住。

待得漫空的剑气浮光散去,那五名绿袍练气士才现出身来,无不嘶嘶惨哼,捂着脑袋,原来玉剑阁主一剑化三千,闭住了他们所有去路,无一能够离去,尽都中了一道剑气,而玉剑阁主似乎有意留手,并未取他们性命,只不过各削去了他们每人一只耳朵。

这一手剑气拿捏的精准,比他剑化三千犹要令人震惊。

“你们是静安宗谁人座下?”玉剑阁主冷冷问道,语气之中,都荡漾着一股侵人心神的凛凛剑意。

那五名绿袍练气士,自知远非玉剑阁主对手,只怕逃也逃不掉,又见他并未一剑杀了自己五人,便索性不逃,留了下来,听玉剑阁主发问,倒也干脆,直接便答:“我们乃是宗主与大长老,三长老座下,因为从安方国境内追杀一头赤角银蟒,才一路到了楚风国境内。谁知你玉剑阁门人好不讲理,竟偏说这赤角银蟒乃是生长于楚风国中,应当属于玉剑阁,便出手抢夺,我等自然不允,这才厮杀起来。”

玉剑阁主冷冷地听完,尚未言语,那三名玉剑阁门人却已勃然大怒,一人顿时怒声大骂:“放屁!我们见时,分明是这赤角银蟒正在我楚风国沧澜大江畔产卵,否则以你们五个,怎能生擒得了凝练了妖丹的赤角银蟒!”

精怪一类,后天开启灵智,一旦到了凝炼出一粒妖丹,就相当于与人类丹元之境的练气士无异的境界,更因为妖类天生一些优势,而更为厉害,寻常丹元之境的练气士斗不过凝练妖丹的大精怪,并不意外。因为这样的精怪,因为灵智已然尽数发掘,几乎不逊色于人类,可以称之为灵兽,只差一步,便是妖了。

妖,是无论凡人还是练气士都闻风色变的存在!

果然,玉剑阁主但闻此言,顿时变色:“赤角银蟒何在?”

门下弟子传递剑讯回去时,只说是赤角银蟒,并未及言是凝练了妖丹的赤角银蟒。然而无论如何,静安宗的人到楚风国境内来猎取精怪,都无异于在狠狠地击打玉剑阁的面皮,何况门下弟子以三敌五,恐有危险,是以恰逢出关的玉剑阁主竟亲自赶来,以他之能,剑气遁空杀来,何其迅速,是以才能如此迅速地赶到。

此时,玉剑阁主变了颜色,见那五人迟迟不将赤角银蟒取出,当即大怒,忽然袖间迸发出一抹银亮的剑气,凌厉击出!

他连剑也不屑于出,只是凭借丹元罡气,化出剑芒,就直取对面五人。

五名静安宗炼罡之境的练气士,足以都称得上是一方高手,乃是静安宗二代之中的佼佼精英,却早已被玉剑阁主吓破了胆,见剑气杀来,未望风而逃已然难得,却也骇得立身各自法宝之上,连招架的念头都来不及升起。

剑气猛然冲到领头一人,这人以为必死,吓得亡魂皆冒,却见那剑气猛然一分,化作一朵斗大银花,倏忽罩在他手上,旋即即去。

他的手上,原本托着一尊赤铜壶,乃是静安宗宗主亲自给的一件专门收取精怪法宝,其连凝练妖丹的灵兽级别精怪也能收取,可见一斑。

然而当玉剑阁主出手时,这铜壶自然保不住,一下就被剑光裹去。

“你……你,你还我赤练捕兽壶!”

玉剑阁主冷冷一笑,直往铜壶之中看一眼,便寒声道:“果然如此,这赤角银蟒气血虚弱,否则王铉安的破铜壶,也困不住它!”

那五人见果然事漏,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只得都怒道,“玉剑阁主,你仗剑欺凌后辈,好,我等自然请宗主亲自来讨回捕兽壶与赤角银蟒!”

玉剑阁主却冷声说道:“不必,你们胆敢擅入无玉剑阁境内,猎杀灵兽,本阁主这就带了你们,亲自去向王铉安要个说法!”

五人大骇,玉剑阁主却已猛然挥袖,顿时射出五道剑光,飞掠过去,即时化作好大的剑花,一一将五人裹住,这才对三名门下说道:“你们自回去,可各向大长老取一枚上品剑符,以资奖赏。”

三人狂喜不禁,连声拜谢,玉剑阁主也是不问,只将身一纵,化一道剑光,带着那静安宗五人,疾速往东而去。

“恭送阁主!”

石生藏在远处云中,扶摇衣果然极好地隐匿了他的行迹,以那玉剑阁主之修为也未能发觉,他此时心思电转:“这玉剑阁主好大胆略,竟然只身就敢前往安方国静安宗去讨说法!不过此人实力如此,倒也正常,只是我却去还是不去?”

眼见那银芒剑光渐渐远去,三名玉剑阁门下欣喜一阵,也御剑离去,石生终于狠下了心,“凝练妖丹的赤角银蟒,竟然也被抓了,到底也算是妖属一类,自然要去看上一番!”

当下更不迟疑,振衣掠空,施展那扶摇衣“扶摇飞身”之法,迅速赶去。

此地已是楚风国极东,将近安方国的所在,转眼出了国境,石生照旧见了国境之上,两国陈兵列阵,营火阑珊,显然也是时常征战,并不和谐。

那玉剑阁主果然是剑修一脉,其剑光遁空之速,迅捷无比,石生以扶摇衣御空疾追,也险些丢了前方那明亮的剑芒飞遁。

不过片刻光景,就闻前方一片呼啸,石生紧紧追去,就见是天空升起好大一朵未名之花,足有百丈方圆,作赤铜之色,在天穹之上,猛然倒扣下来,直往那剑光罩去!

“玉剑阁主好威风,掳我门下,还敢亲自送来我静安宗!”

一道刺天剑芒,直刺天穹,仿佛银龙夭矫,天地之间,一声铿锵巨震,石生远在其后数千丈之外,也被一股剧烈的震荡波及,连忙将扶摇衣震开这股动荡。

银芒在那赤铜花上猛烈一击,旋即没入。

那未名之花,绽开五瓣,倒扣下来,被这剑芒只一击,五片赤铜花瓣便猛然张开,却只见那巨大的赤铜之花上空,一条人影猛然下来,狠狠一道红光打在铜花之上,顿时那五片花瓣如被亿万钧的重力沉压,猛然下落,连震三次,骤然合拢!

铿铿铿铿铿……

连绵闷响,忽然一声天雷崩炸一样的巨响,铜花五瓣,猛烈迸开,竟有两片直直迸裂飞射开来,与此同时,那倒扣铜花的上方,一道森森剑芒,直如银电雷弧,倏忽射出!

当空数声惊呼,就将那铜花之中冲出一道剑光裹住的身形,直上高天,复又一剑刺杀下来。

那铜花五瓣,已去其二,立时又被祭起,却急剧缩小,到了十丈方圆,逆空来挡。

就听起先喝问那人又大喝道:“诸位长老何在,拿下此人!”

嗬!嗬!嗬!

连续三声大喝,又有三道法宝光华射来,放射到十来丈方圆,却是一口铜壶,一只黑色瓶子,以及一柄玄墨战刀!

石生在远处看得心头激荡不已,显然是那玉剑阁主正以一敌四,且看那模样,人人皆是丹元之境的高手。

就闻玉剑阁主冷然出声:“土鸡瓦狗,也来献丑!”

他剑光陡然迸开,“玉剑凌霄,三千剑气!”

剑光分化开来,仿佛一片千百丈方圆的圆盘,将那杀来的铜壶,黑瓶,玄刀一一挡住,同时一抹明亮到夺目的剑芒狠厉斩下!

一剑斩在那朵只剩三瓣的铜花之上。

铜花吃剑芒一斩,终不能挡,一下迸裂,化成漫天赤练光火,分崩离析。

犀利否?下章预告,人兽相争,石妖得利。

章七三人兽相争,石妖得利

章七三人兽相争,石妖得利

“练气之士,御剑杀人,正当如此!”石生心头,毫不掩饰地暗赞不已。

那漫空的光火倏忽一收,渐渐化去,玉剑阁主背负长剑,一手牵着五团银光。

他的对面,凌空而立四人,一人托壶,一人持瓶,一人执刀,这三人面色寒冷,凛然不语,只有另一人最为阴冷,浑身皆冒杀气,他的手上,托住一朵五瓣铜花,此时早已暗淡失色,只见周遭虚空之中,一点点赤练光华缓缓聚拢过来,收回到这五瓣铜花之中。

这人自是玉剑阁主所说,静安宗宗主,王铉安。

他这朵赤练铜花,乃是本命兼修的法宝,以赤练之铜精元,融庚辛精金炼制,日日以自己精血祭炼,神通自如,如臂使指,今日却被玉剑阁主一剑破开,虽未伤及根本,未曾真个本身迸裂,然而那凝聚了数十年的庚辛精金之气,已被崩解了泰半,此时收拢,只怕五成也收不回来了。

他心头怒火中烧,却也认知到了玉剑阁主这个嗜剑如命的疯子,只怕已然臻入了丹元极境,只差一步,就将丹元与性命相修的一丝精元精气,炼化凝聚作本命元神精气,从而踏入化神之境。

化神之境?他王铉安不曾见过,他的师尊,师尊的师尊,师尊的师尊的师尊也不曾见过!

或许,七十万里之外,绛云宫中,会有化神境的高手吧。

王铉安的心尖都在颤抖,不管对方所来为何,今日之亏,他静安宗是吃定了!

“阁主远来,有失远迎。”

许久之后,王铉安身为静安宗宗主,才艰难地涩声说道。

玉剑阁主目光之中,不无冷然不屑之意,这让王铉安和静安宗三位长老,俱都心中怒极,却终究没有再行发作。

“宗主客气了,本阁主此来,是为了这五人。”

玉剑阁主说话之间,将手一抛,顿时五个被银亮剑光裹住的静安宗练气士被他扔了出去,静安宗三位长老连忙接住,挥手将真气裹住五人。

王铉安一眼就认出,乃是他静安宗门人,有一个还是他自己座下得意弟子。

同样的,他也一眼看出,这五名静安宗弟子,竟然都被人剑气削去了一只耳朵!

耻辱,侮辱,赤裸裸的侮辱。

然则,他还是压下了怒气,沉声问道:“阁主这是何意?我静安宗门下,怎么到了阁主手中?严梁,你说,你们因何得罪了玉剑阁主?!”

他问的,正是自己座下的那名弟子。

那叫严梁的弟子,早被吓破了胆,此刻见了自己师尊,还有宗门三位长老,虽知方才轰隆巨震之中,定是双方交了手,却不知胜负如何,然而却到底是恢复了些胆气,连忙哭声说道:“弟子与承殃,莫惰他们,一共五人,在安方国之西,沧澜江水之中,发现一只赤角银蟒,方才产下新卵,正吐出妖丹来,运妖气孵卵,弟子们大喜,连忙布阵猎杀,但是这赤角银蟒好生厉害,虽然方才产卵,又运妖丹孵化,气血虚弱了许多,弟子们也一时难下。竟被它逃了,弟子们连忙追赶,一时忘了地域,竟追到了沧澜大江上游,楚风国境内,这才苦斗之下得手,用师尊赐下的赤铜捕兽壶困住了它,谁知,忽然竟出现三个玉剑阁门人,说我等越境猎杀灵兽,弟子等好生解释,对方对丝毫不听,立即就动手厮杀,还传剑讯请来了玉剑阁主,出手削了弟子们的耳朵……”

这严梁果然一副好口才,说得条理清晰,句句在理,王铉安听了暗赞不错,虽然见他眼底之中光芒微闪,怕是还有些缘故在其中,却哪里会去问,此时只占住了道理,断然不能松口。

果不其然,静安宗宗主王铉安的脸色猛地沉了下来,玉剑阁主虽然厉害,斗是斗不过的,然而自己一方占住了理,如何能让,当下冷声说道:“原来如此,劣徒一时不慎,阁主也知灵兽难得,无论妖丹,元身,还是心头精血,无不珍贵之极,劣徒心切之下,越了边境,阁主教训也就教训了,只是竟然削去其耳,未免有些过分了吧?”

那玉剑阁主却静静地听完,那严梁所说,他却丝毫不在意,反而冷笑道:“王铉安,你徒儿一面之词,你自然能够相信不疑,那么本阁主自然也可以相信我玉剑阁门下弟子所说!”

王铉安语气一愣,被呛得说不出话来,想不到玉剑阁主与人斗口,竟然与斗剑一样犀利凛然。

“阁主,莫要欺人太甚!”

“哼,本阁主何处欺你了?”玉剑阁主冷笑说道,“既然王宗主不愿给本阁主一个交代,那么也罢,日后青山不改,绿水长流,自然还有相见之时!”

“你……”王铉安被咽得说不出话来,显然对方之意,无外是你不是我的对手,日后相见,自然还有话说。

玉剑阁主一剑斩了王铉安的赤练铜花,其实已然满足,当下也不多话,连拱手也欠奉,转身就去。

“王铉安,日后再见,定然要你给本阁主留个说法!”

说罢,就化剑光欲去。

静安宗等人未料他竟如此,连忙大叫:“玉剑阁主,那赤角银蟒乃是我静安宗门下弟子所获,还请交回!”

玉剑阁主收了身形,嗤笑道:“王宗主也曾说了,灵兽难得,无论妖丹,元身,或是心头精血,无不珍贵之极,何况是赤角银蟒这等异种,若非产卵之后,气血虚浮,实力短时之内退去七八成不止,连本阁主只怕也难以收服一头,何况你静安宗门下?如此宝物,本阁主怎会给你?”

他说的理所当然,转身就走:“愚蠢之极!”

玉剑阁主的剑厉害,嘴上也十分厉害,把王铉安气得几乎吐血,却无可奈何,只能任他离去。

玉剑阁主剑遁而去,却挥手掷来一物,却是一只铜壶,被王铉安接住。

与此同时,失去了赤练捕兽铜壶束缚的赤角银蟒,终于现出了真身,一样被玉剑阁主剑光裹住,御空而去。

玉剑阁主飞回楚风国的方向,正是石生这个方向,石生一惊,连忙振身直上,飞速让开,让那玉剑阁主过去。

石生终于见到了那赤角银蟒,足有十丈的身躯,粗如巨木,浑身银亮鳞甲的一头大蛇,却在那头颅正上方,还有一枚一尺长的鲜红独角,生长出来。

石生一下就想起了云岚宗深潭之中的那头青蛟,他自幼一齐玩耍的“青虫”。

他狠狠地一咬牙,竟鬼使神差掉头复又往东,追了上去。

转眼出了安方国境内,又深入楚风国数百里地,那玉剑阁主竟然忽停了下来,石生只当已被发觉,心中大惊,却见玉剑阁主扬手祭起一枚玉符,顿时那玉符之上,放射出匹练一样的光华,将赤角银蟒裹住。

光华之下,赤角银蟒剧烈收缩,渐渐似乎当真变小,就要被玉符收了回去。

石生远远的看见,一股寒厉的念头升起:“若此时出手,能否杀了此人?”

正当他心神之中天人交战之时,忽然一声剧烈的嘶吟,只见银光大放,刹时激射向四方八极,足足十数丈方圆的一团银光猛然炸开!

一头十丈长的银色巨蟒,当空飞舞!

原来是那赤角银蟒,竟然一直在偷偷地恢复气血,终于到了这时,禁不住有了异动,玉剑阁主也察觉到了,才连忙祭起一枚剑符,想要将赤角银蟒收摄其中,回到玉剑阁后,自然有手段对付于它。

这赤角银蟒已然修炼出了妖丹,灵智不下常人,知道一旦再入这玉符之中,再难脱身,哪里还顾得了恢复气血,立即暴起!

赤角银蟒方才产卵,想来那卵已然不知何处去了,或者已被毁了也未可知,心中恼怒,何其凶猛。

它突然暴起,竟就直接张口,吐出了一枚银亮的圆珠!

妖丹!

远远的,石生也禁不住眼前一亮,一枚妖丹,若能炼化为己用,足足能够将一名炼罡之境的练气士生生推入丹元之境!

玉剑阁主显然不知这畜生竟会突然暴起,一时紧促,猛地祭起背后长剑,一剑杀去!

一道明亮剑气,直击向赤角银蟒,那银蟒却将妖丹来挡,同时长躯一震,猛地冲撞了过来,将头上鲜红的独角,狠狠地撞向玉剑阁主,直指他腹下丹元!

一人一兽,方一交手,就都是致命手段!玉剑阁主再没有了适才那股傲然出剑,洒然回鞘的气势,脸色剧变!

凝炼出妖丹的精怪,已然称得上是灵兽,何况是赤角银蟒这样的异种。

若是正常状态下的赤角银蟒,他玉剑阁主也要望风而逃!

铛!他的剑,终于先与妖丹相撞,却巨响声中,被击飞了回来!

产卵之后的赤角银蟒,只有一二成的实力,是以才会被五名静安宗门下布阵,用法宝抓住,而此时此刻,这头赤角银蟒,只怕至少已恢复了六成实力!

玉剑阁主目绽精芒,猛地将剑光裹住自身,快到无以复加地让开,终于躲过了赤角银蟒的独角撞杀,忽然恨声怒喝:“玉剑凌霄!”

此次击出的,却不是他背后长剑,而是他忽然张口,吐出了一枚只有两寸不到的极小飞剑。

此剑作莹润玉色,一下飞出,猛地直刺赤角银蟒头颅!

呛!

玉剑斩在银蟒独角之上,妖丹撞在玉剑阁主腹下丹元处。

玉剑阁主张口喷血,连喷三大口,那赤角银蟒的一只独角,却立即就被斩了下来!

银蟒吃痛,怒吼嘶吟,无比恼火地飞身扑来,玉剑阁主忙将玉剑再去抵挡,却不料那银蟒张口一吸,吞回了妖丹,将长尾一扫,掉头就跑。

玉剑仍旧一下撞击在它尾上,撕开一条长长的血口,鲜血纷飞,鳞甲迸裂。

“孽畜,哪里走!”

玉剑阁主又是一口鲜血喷出,吐在那玉符之上,顿时,玉符光华暴涨十倍,同时那玉剑再次追击过去。

赤角银蟒头顶独角被斩,顿时喷出巨量的精元,如晶莹水华一般,却是它的本命修为,经这一剑斩去独角,立时失却了五成不止。失了独角的银蟒哪里还能抵挡,被光华裹住了身,死死怒吼僵持了片刻,终于被那玉符上的光华一收,吸入了玉符之中。

玉剑阁主一把将玉符抓在手中,同时张口一吸,吞回了那口玉剑,禁不住就在当空盘膝坐下,背后的飞剑化作剑光,托住了他。

他紧按自己腹下丹元处,闭目沉凝住。

“就是此时!!!”石生远在后方,看得目中连连泛动神采,到了这时,知道良机就在此刻,怎能错过!

飞剑如电一般,激射过来!

玉剑阁主正捉住了玉符,玉符之上腾起一抹明光,顺着他手臂,渐渐地笼罩全身,顿时他的神色就好了几分。忽然之间,他只觉背后厉风袭来,心头大惊!

他被赤角银蟒的妖丹撞在丹元,此时丹元剧烈震荡,真气罡气运转,刺痛不已,他又连连使用玉剑阁镇阁玉剑,心神受创,况且为收摄赤角银蟒,还吐出一大口精血在那剑符之上,更何况先前还与静安宗四名丹元之境的高手交手一场,这短短片刻之间,丹元极境的他,竟然连连受创,至少折损了八成实力!

是以,这背后忽然袭来一剑,他竟连躲避也是不能。

身下飞剑猛地回击,一下击在来袭飞剑之上。

来袭飞剑,被玉剑阁主的飞剑轻而易举地削成两截,坠落下去。

玉剑阁主心头一松,来敌不强。

石生心头狂喜,此人实力,怕是已降到了极致。

玉剑阁主一剑断了来敌飞剑,再次横剑,正想一剑了账了这偷袭之徒,却不想,这世上还有练气士本身的击杀能力,远远得强过飞剑。

练气士以飞剑法宝为战,然而石生是个例外,他的元身强硬无比,拳头上的厉害,远远胜过寻常飞剑。

所以,已然定下了来敌不强念头的玉剑阁主,被人一拳砸在背后,顿时脊骨断裂,汹涌澎湃的罡气直入他身躯,刹时就绞碎了他丹元。

玉剑阁主目露悲愤,圆睁着眼,连偷袭之人的面目也不曾见,后心就又挨了一拳,中元失守,心脉迸裂,身死当空。

石生情知得手,一把抓了他手中玉符,又挥手摄拿了飞剑,同时一掌镇在他丹元,顿时一口小巧的玉剑从玉剑阁主口中喷出,也被他抓住。

得了渔翁之利的石头妖摇了摇头,倒有几分悲天悯人之感,当下却不敢稍留把身一震,直投夜空中而去。

章七四劫道发财有前途,杀人图宝不当时(上)

章七四劫道发财有前途,杀人图宝不当时(上)

石头妖得了好大便宜,自知此地绝非久留之地,正当速速离开为是,是以连忙就调转了头,连检察一番今日劫道得来的收获究竟几何的功夫也没有,飞也似的他真是飞,疾速地绕了一圈,掠往东南,约莫数千里地,那玉兔已然西落,天色渐明之时,才兜转向东北,投往那安方国之东,浩瀚沙漠的方向。

他像所有干了坏事的人一样,心怀惴惴,虽然他本不是人。天知道那玉剑阁主去静安宗讨个说法,竟然一去不回,结果再被玉剑阁发现其已然身死,还被人搜刮走了飞剑法宝,那玉剑阁会作出什么举动来。

用石生的石头脑袋想也知道,玉剑阁与静安宗一番大战,是必然少不了的。

“怕是要有人枉然送了性命,岂不是我的罪过?啧啧啧……”不过石生在绝大多数情形下,是个没心没肺的妖怪,感慨一番之后,也就罢了。

安方国的领地在足下飞速掠过,渐渐的连城池光火也寥寥可数,直到越来越看不到,终于到了边域。

出了安方国,就是浩瀚无垠的翰海沙漠。

一股浩荡,干燥,无边无际的气息,扑面而来。

石生终于见到了最后一座安方国城关,出了这城关,入目一片苍茫,天空是一个颜色,大地也是一个颜色,纯澈而没有任何驳杂,整个天地,就仿佛是一块苍黄的地毯,上面倒扣着一只幽深黑蓝的巨碗。

天似穹庐,笼盖四野,有风吹却无草低,更无牛羊生灵。

这是一个完全由苍黄的颜色,干燥的空气,幽深的天幕,以及无边的寂静组成的地方,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石生心中思索,此地终究仍是不够安全,还是再深入些为好。

他仰望天幕,月已西落,斗牛女虚黯淡,他不通天象,不识观星之法,到底却还能辨别出东北在何处,于是把身一震,扶摇衣上荡起罡风,直往东北而去。

到了此时,他才把速度放缓下来,心头安定,实则是因为他此时体内也觉一阵虚浮,丹元匮乏,再前行一段距离,就要停下来,打坐吸纳天地元气,凝练为丹元真气,才能益补亏损。

实在是方才两拳轰杀玉剑阁主,石生的损耗,已然极大,几乎就耗去了七八成的真气、罡气!

那玉剑阁主,乃是丹元极境的剑修练气士,若真斗杀起来,将同样是丹元极境的云岚宗恒苍作他对手,只怕也难有胜算。石生对这一切洞若观火,一旦出手,怎能不狠下死手,岂能容得一击不成,让他回身,若是那般,遭殃的就该是他自己了。

石生一拳轰破他丹元,绞碎丹元,使之仅剩的真气、罡气混乱,就损去自己近乎全部罡气,又一拳震破他心脉,直接致死,同样不敢留手,近乎运转了全部真气,毕力的一击一名元身强悍的石头妖,如此出手,那玉剑阁主若还能不死,才是诡异。

若非是还有扶摇衣在身,他安能如此迅速地逃离楚风国,横穿安方国,直抵翰海沙漠?

天色越发明朗,幽深的黑蓝色天幕上逐渐从东方染上一抹光晕,慢慢弥散,直到半天皆赤。

一轮巨大的火球,从东方的苍黄地平线上冉冉升起。石生目视过去,只见那太阳星下,托着一蓬朦朦的紫色烟霞,与太阳星一齐升起。

石生知道,此乃是一日太阳星升空,从那日耀光辉之中生出的一蓬氤氲紫气,所谓紫气东来,正是此气。这氤氲紫气,可比最为精纯的天地元气,不比太阳星放散的光辉之中,有太阳真火因子,不能吐纳入体内,是以修道练气之士多有晨起之时,于高山之巅,旷荡之处,吐纳吸取这氤氲紫气者,炼化入丹元,可抵寻常数日苦功。

石生更不迟疑,约莫此处已入大沙漠数千里,便遥遥地降落到一处高大的沙丘之上,落在顶端,盘膝坐下。

那大漠黄沙,细密潺潺,却散发出一种温玉一样的苍黄色泽。石生也不在意,打坐下来,即时运转起了那《不动妖王经》,开始吐纳吸取。

这大漠之中,果然干枯乏躁,连天地元气也匮乏得很,远远不能与平原大川想比,更比不得一些灵山福地。石生盘坐于斯,指扣玄门,气引下关,稳坐当中,就如一尊太古碧玉青木一般,巍然不动,顿时周遭虚空之中,丝丝天地元气汇涌而来,虽然稀疏匮乏,却到底这大沙漠之中没有人迹,没有草木走兽之类,旷达无垠,毫无滞碍,片刻之后,就汇集得可观。

与此同时,一股若有若无的意念,从他天门冲出,遥遥指向东方,那太阳星下氤氲紫气,顿时丝丝氤氲意念缠绕过来,仿佛从无穷无尽太阳星所在虚空处掠来,被他吸引,贯入天门,启神封之地,下叩膈墙,直抵丹元。

石生的心神意念,又一次沉入了元身之中。他有任何引气入体之境的练气士都不能够的内视己身之法,只见自己周身百骸,四万八千毛孔悉数张开,九窍八脉之中长河滚滚,一道道天地元气灌涌进来,经中元一股灿灿红光照耀,一鼓一收,荡漾翻腾,便化作道道清流气息,如同长虹、狼烟,直入丹元。

石生禁不住沉下心神,抵入丹元气海,他自知此间自然只是意念所知,并非当真乃是一处辟开一团气海的虚空。却见那气海翻腾,一道道凌厉,破杀一切,无可阻挡的罡气形成,丝丝缠绕,立即变得没有一丝锋芒,浑然机圆地没入丹元气海之中。

石生心念一动,那气海之中忽然迸出一丝罡气,瞬间凝聚,如同一道雷霆,转瞬又变,化作一口犀利锋锐的刀刃,一下劈出,似乎连虚空也斩裂开来!

而在石生练气之地,周遭天地元气疯狂涌来,席卷起剧烈风暴,气息翻滚直如汪洋大海,立即引起飞砂走石,形成一股巨大的黄色龙卷,弥漫周遭,直至数千丈方圆。

天日渐渐划过当空,直至天顶,那氤氲紫气也已被太阳真火因子驱散一空。

石生缓缓睁开双眼,收敛气息,顿时周遭的剧烈风云变幻也缓缓收拢,直到飓风消散,砂石降落。他坐处的沙丘已然不见,周围成了一片黄沙平地,覆满细密的黄沙,足有千丈方圆。

石生微微一笑,忽然将手一抓,就从袖间取出几样东西来。

一口银锋飞剑,一柄两寸有奇的玉剑,还有一枚半掌大小的玉符。

这三样东西一处,立时俱都迸发出凌厉的剑气,直刺开来,石生一个不察,险些着了道,还是扶摇衣上立刻腾起乌烟罡气,才挡住剑气刺戟。

他拿起那口飞剑,三尺三分,末端剑锋之上,有一处细微的凹口,以及延伸开来的裂痕。石生略一思索,就想起应该是此剑与赤角银蟒的妖丹砰击了一次,被击飞开来时,留下的伤痕。

石生暗道可惜,此剑显然是被爱剑如痴者悉心祭炼了不知多少岁月,才得以有了这样的灵性,比那清风观主的清风剑强了不知多少。他手握剑柄,轻轻一挥,就有一道十丈剑芒霹雳斩出,裂开沙土,直到百丈之后,形成一条巨大的沟壑,并且沿途砂石在剑气之下,竟都被炽烈烧灼变成了晶莹的结晶。

“啧啧啧!好剑!”石生两指夹住剑锋,猛然沉下了心神!

嗤!他的一丝意念一下沉入剑中,立时感到四方八极之中,无穷量的锋锐剑芒斩杀过来!

石生的脸色猛然一白,却是他那一丝意念虽然飞速退出,却已被斩得支离破碎,损伤不小。

此剑属于一名丹元极境的剑修练气士,性命交修百余载,若想抹杀去剑中意念烙印,须得化神之境的高手出手,以元神轰杀意念,方能成功。

然而依照石生的性子,却哪里是愿意轻易服输的,何况还是一口破剑!

他狠狠一声低嗬,忽然之间,中胸一团红光绽开,明亮得竟连扶摇衣也挡不住。那红光正是他中元真意,心神意念所在,此时化作股股热流,不值钱地直往手中飞剑压去!

顿时,一股股无休止的剑芒刺戟之痛,出现在他心神之上,以他心志,也几乎不能忍受。

长剑之上,迸起巨大的明光,十丈,百丈,千丈的剑芒疾速刺出,在前方的沙地之上裂开恐怖的沟壑。

石生的额际,竟然有汗水滴落下来!

就在这时,忽然一阵震动,他袖间飞出一物,却是那枚石头。石头一下飞出,便喷出一股清光,石生眼前一阵恍惚,只见是那石中站着一人,面目模糊,忽然吐出一股精纯的精气,与自己心神意念一起轰入了手中飞剑里,顿时那剑中无穷量的剑芒,被这精气一下轰杀,烟消云散!

元神!元神!元神!!!

石生早有所觉,直至如今,他心中越发明亮,这石头之中的,不是别的,竟然是一尊元神!只不过这尊元神助他压服了飞剑,顿时不但面貌不清,难以辨别,竟连整个身躯都显得模糊起来,背后依旧长河滚滚,滔滔不绝……

石生满头汗水,左手握石,右手抓剑。他左手细细摩挲那石,细腻圆滑,并无殊异,无奈之下,只得收入袖中储物之处,右手上却持剑一挥,剑气斩出,心中一喜,果然那剑中意念烙印已被完全轰杀,不留一丝,当下他连忙将自己心神遁入其中,缓缓祭炼起来。

适才心神与剑中剑气激斗一场,险象环生,此刻籍由祭炼此剑,终于缓缓恢复,中元那股撕裂之痛,万箭穿心之痛,也略微好转。

足足半晌,他才收了手,又拿起那枚不过两寸七分,柔润乳白的玉剑。

玉剑之上,书有“凌霄”二字,石生此番却不敢冒进,缓缓地运转心神,一丝一丝地刺入,结果竟古怪地发现,这玉剑之中,没有一丝意念烙印的存在,似乎从来就不曾被任何人祭炼过一般。

他哪里知道,这枚玉剑,才是玉剑阁真正的镇阁之物,所谓“玉剑阁”之“玉剑”,就是这柄玉剑“凌霄”。

正如那清风观主连丹元之境也突破不了,行将寿元至尽而死;静安宗宗主,乃至往前几代十几代都不曾见过化神境的高手一般,在这一方天地,对于修道练气之士而言,莫说羽化登仙,就是臻入化神之境,也只是一个传说罢了。

此间练气士,要么死于斗杀,要么死于天人五衰,如果有人是因为冲击化神之境而死,就足以令十代、百代传扬!个中缘故,无人知晓,石生自然更是不知。

对于练气士而言,他们若死,则自己一身精修的法宝飞剑,自然要留给后人。然而正如石生炼化玉剑阁主那口飞剑,所废功夫何其之大,若是玉剑阁主不是死于石生之手,而是亡于冲击化神之境的关隘上,他这一口飞剑留给后人,又有谁能抹杀其中意念烙印,以为己用?

显然没有人能够!

是以,很多门派,他们真正的镇派之物,都是并不允许历代执掌者祭炼的,否则一人用罢死后,不知要多少代人苦苦炼化,才能重新使用,岂不得不偿失。

也正是因为这一古怪的缘故,才让石生捡了一个大便宜。

一旦发觉了这玉剑竟然无人祭炼过,他哪还能够放过,自己这些时日以来,这里夺一把,那里抢一件,却多是在高手剑下一剑就断的废柴,连玉剑阁主的飞剑也已受损不小,这枚玉剑似乎比玉剑阁主性命交修的飞剑犹有甚之,若不祭炼为己用,岂不暴殄天物。

随着石生运用千羽老妖所授下下乘祭炼之法的祭炼,玉剑“凌霄”缓缓地浮在他手心,渐渐地吞吐出一丝丝柔润的玉色剑气,石生看得心喜,心神一动,一杆玄墨玉杖已经出现在手上。

玉剑一划!一道剑光掠过,那杆被阴九公以阴毒法门祭炼过的玉杖便断成了两截。

玉剑再次喷发剑气,连连劈击,立刻就将那玄墨玉杖斩成十七八段。

“这玉剑好生厉害,似乎竟不逊于扶摇剑……”石生心头越发喜悦,连忙用心祭炼,直至那凌霄玉剑在他身周如灵蛇一般游来飞去,忽然一下斩出,竟能直入沙土之下百丈,再腾出时,乳色剑气裂开大地,激起百丈高的尘沙巨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