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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部分

《魂断欲海》》 · 杨运泰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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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使陆方尧气恼的,是那个叫作丹凤的女人给他寄来的一封信和一件东西。那件东西就是他与丹凤在浴池里媾合的录像带——这个骚货,她什么工夫给录下的呢?那封信是这样写的:“陆市长,你先好好看看这盘录像带,那上面有你我的光辉形象和精彩表演,看完后速往我在深圳的账户上打一百万人民币。如果你不办或者报警了,我就会让我的朋友把那录像带寄送给国家有关部门。那时,你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我劝你聪明一点。”落款是“你曾经玩弄过的丹凤”。陆方尧将那录像带插到DVD里看了一遍,越看越气,心里恨恨地骂道:“这个小娼妇,还敲诈到我的头上来了!”可是骂也无济于事,他再想想那录像带上的画面,真是丑态毕现——尽管自己还表现出了一个真正男人应有的赳赳勇武,可如果那像带叫别人看了,自己的光辉形象可就真的变成“光腚形象”了。他劝自己:以后再玩女人,可要加点小心。突一转念,还想以后,当前这事儿可怎么办哪!这一百万元虽然数额不大,可自己敛来的钱,不是被家里的那个“守财奴”控制着,就是打到了在北京开公司的儿子的账户上,而自己办公室的保险柜里也只剩下四十多万元。他想凭借自己掌握的权力再卖几顶“官帽”,又怕一时凑不齐那骚货要的那个数,反误了事。他思来想去,这事还得叫吕二挺冒点血。他本想给吕二挺打个电话,叫他按照账号立即把款汇走算了。可又一想,这事儿还是当面谈谈并把那便函交给吕二挺看看为好,也叫吕二挺知道一下“他没有保护好领导”的责任。他想见面地点还是放在圣华大酒店比较妥当,因为那是个经营场所,很少有什么监督的眼睛。

陆方尧来到圣华大酒店,进了贾兰姿的卧室兼会客室,准备叫她给安排个合适的地方,然后再把吕二挺招来商量商量汇钱的事。不想贾兰姿母女俩都在这里。未等陆方尧张嘴,贾兰姿的女儿青果,一个高儿就跳到陆方尧跟前,接着就将两只胳膊扣到陆方尧的脖子上,并将嘴照着陆方尧的脸,“吧”地亲了一口,一面高兴地喊道“哎呀,干爸,你真伟大,我们刚说完你,你就来了!”

“你看这姑娘,一点正形也没有,你都多大了,还在干爸跟前这么撒娇!”贾兰姿一面嗔怪青果,一面叫陆方尧快快坐下。

陆方尧坐下之后,从兜里掏出一支烟点上,强作欢颜道:“你们母女俩背后议论我什么?”

“我们哪敢议论你啊,我们是想求你给你干姑娘办点好事儿。”贾兰姿又用那勾魂的眼睛深情地看了陆方尧一眼。

“需要我办什么事儿,你们就说吧!”

“青果十二岁就拜你为干爸,现在她已十九了,虽说她不是你亲生的,可是她对你比亲爸还要亲……”贾兰姿想先说几句拉近感情的话作为铺垫。

魂断欲海43(2)

“哎呀,有啥事儿你就快点说吧。”陆方尧有些着急地道,“一会儿我还有别的事儿要办呢!”

“我妈说话就好绕弯子。我对干爸好,干爸能不知道吗?对不,干爸?”青果说着对陆方尧挤了挤眼睛。

“那我就直说了吧。”贾兰姿赶紧切入正题,“最近江南商场要想改制——由国营变成私营。商场马经理与我商量,他要与我合伙把它买下来。他说那个商场现有资产至少值三千万元,陆市长若能给说说话,一千万元就能买下来。我俩买下来之后,他让我占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他占百分之四十九的股份。我还真看中了那地方了,我想把它弄过来办个大型家电商场,叫你干姑娘去当法人和总经理。你干姑娘至今连个正经职业都没有,我也不能养活她一辈子啊,她总得有份自己的财产啊!”

“嗯,青果倒是应该有份财产。不过,现在出卖国有资产一般都是采取招标投标的办法。”陆方尧深深吸了一口烟,一边用手指轻轻敲打着沙发扶手说。

“哎呀,干爸,你不要推辞嘛!”青果听到这里有些急了,“你就给你干姑娘办件事儿嘛,你帮我把这件事儿办好了,将来你的脸再叫别人挠了,我还陪你出去疗养。下一次最好能到美国或者到欧洲什么地方去,我想跟着你出去好好逛逛。”

“这孩子,你都胡说了些什么啊!”贾兰姿狠狠瞪了青果两眼,又对陆方尧说:“你看这孩子是不是缺心眼儿?”

“你才缺心眼儿呢!”青果把嘴一撅,身子一扭,又生她妈气了。

“你们娘俩就别唧唧了。”陆方尧看她娘俩在那瞎斗嘴,白白耽误了自己的时间,只好赶紧表态说,“这事儿我一定帮忙。不过,办这事儿涉及到好几个部门,又是商业局,又是国资委,又是国土资源局,你若贷款的话,又涉及到银行。采取内部运作的办法来办,难度确实比较大。”陆方尧又用手指轻轻敲了敲脑袋,想了想说,“这么办吧,兰姿你写个报告给我,我批个意见你先到有关部门跑跑,叫他们都抬抬手。办下来更好,办不下来我再给你们开个协调会当面解决。”

“哎呀干爸太好了!干爸万岁!”青果高兴得又蹦了起来。

贾兰姿看着女儿高兴的样子,又提醒道:“如果这件事儿办成了,你将来可要好好给我工作,不能老像长不大似的。”

“你才老长不大呢!”青果又撅起了嘴,显然不愿听她妈的教训。

陆方尧看了看表,说道:“好了,这件事儿就这么定了。兰姿,你找服务员给我开个小会议室——要僻静一点的,我要找人商量点事儿。”

贾兰姿打电话叫服务员开了一个小会议室,将陆方尧送到那里转身就走了。陆方尧赶紧拨通了吕二挺的电话,叫他马上过来,说他在某某会议室等他。

不到十分钟,吕二挺奉命来到了那个小会议室。陆方尧先将那封敲诈信交给吕二挺看,一面说道:“这是年初咱们一起在仙人浴阁洗浴时你们给安排的小姐写来的,她还把那天的活动给录了像,这是像带。”说着把自己手中的像带摇动了两下。陆方尧与吕二挺虽然亲密得可称“老铁”,但那像带却不能交给吕二挺看,他还要在他面前保持着他的市长大人的“威严”。

吕二挺是个聪明人,他看完了信赶紧检讨说:“哎呀,大哥,这事儿怨我。可能是浴阁的朱经理不知道那个服务小姐的底细,光看她长得漂亮就安排给您了。这是我的错,是我没有保护好大哥。我有罪!”一边使劲抽了自己两个嘴巴子。

“这也不能全怪你,谁知道这个小娼妇能有这花花肠子。那天你们给了多少陪侍费我不知道,我还另外给了她五千元钱小费。她竟这样对我,这真是‘婊子无情’啊!”陆方尧恨恨地骂道。

听了陆方尧的话,吕二挺内心顿生杀机:“大哥,这事儿我看这么办,我马上派两个人到深圳找着这个祸水灭了她算了,她吃了豹子胆了,竟敲诈到市长大人头上来了!”

魂断欲海43(3)

“不能这么办哪吕老弟。”陆方尧也与吕二挺称兄道弟起来,“那小女子挺有心计的,她把那录像复制了几份,放在她朋友那里,一旦遇到不测,她的朋友会把录像带寄到中央有关部门去的。那样反倒把事情办糟了。”

“那——大哥您说怎么办吧,我听您的。”

“我看也只能给她打钱了,就认倒霉算了。”

“那好,这钱我出了。您把她的账号给我。”

陆方尧便将早已写好的账号和收款人姓名交给了吕二挺,并说:“那就又破费老弟了。”

“没关系,小意思。”吕二挺接过纸条揣到兜里,“我明天就把钱给她打过去。”

这点钱对吕二挺来说确实是“小意思”,而且应该说是“小小意思”。别的不说,单就这次改造古城街这项工程,陆方尧就给吕二挺免除土地出让金以及“四费一税”等至少两亿多元,此街改造之后,全街资产又会增量,这样以来,吕二挺一下子就会获利四五亿元。以小钱换大钱,吕二挺怎能不表现得慷慨一点?

对此陆方尧是心知肚明的,因此他在内心深处也并无感谢之情,只觉得这是互相利用而已。但为了鼓励自己的“钱庄”能够源源不断向他赠金献银,陆方尧又不能不对吕二挺的事业表现出关心的样子,因又问道:“你那古城街的开发改造工程进展得怎样了?还有什么困难需要我解决?”

“暂时还没进入动迁阶段,倒没遇到什么太大困难。只是你上次同意我将紫丁香文化园那栋楼列入开发计划,市里到现在还没给我补办个手续。”吕二挺说着说着突然兴奋起来,“文化园那栋楼的位置忒好,我要把它推了建设一座天宝集团的标致性大楼,也为大哥主持市里全面工作再添点彩。”

一说到要吃掉这栋楼的事儿,陆方尧反而犹豫了起来,说道:“要将古城街改造成为服装一条街,市委、市政府有些人本来就有不同意见,现在又要追加计划,把紫丁香文化园那栋楼也吃掉,恐怕有的人意见就更大了。这件事虽说我已口头答应过你,还是慎重点为好,让我回去再考虑考虑吧。”

见陆方尧有些迟疑,吕二挺转动了几下那鹰隼一样的眼睛,说:“大哥,不是小弟贪心,改造古城街如果不推倒紫丁香文化园那栋楼,至少有两个坏处:一是会影响古城街改造的整体效果,这实际上就是影响了大哥您的政绩。这第二点,就是文化园里那几个人,都是你的冤家对头,如果不借着这个机会把她们挤出松江市,对你来说早晚是个祸患。今天那个按摩女丹凤能来敲你一把,说不定文化园里那几个人明天就会把你告到省里或中央。大哥,对于这些人,你不能过于心慈手软,要我看,还是先下手为强!”

听了吕二挺这些话,陆方尧身子突然一震。他想:是啊,那个丹凤小姐我还额外给了她五千元小费,她却恩将仇报,反来敲诈我。胡建兰被我那个了之后,对我一直怀恨在心,而她的那个男友奕子强,更是早已公开和我作对了。还有那个李红竹,她居然敢闯到我的办公室来,威逼我给公安部门打电话,要求放回被拘留了的胡建兰。这些人对自己确实构成了严重的威胁啊!说不定给省纪检委写举报信的,就是他们几个人。自古就有“无毒不丈夫”的说法,看来对这些人确实不能太心慈手软了,应当尽快剪除为好。想到这里,陆方尧不再犹豫了,他斩钉截铁地说:“二挺,你说得也有道理,文化园那栋楼你就一块开发吧。”

“要不要再补办一个什么手续?”吕二挺故意试探着又问了一句。

“不用了!”陆方尧摆了摆手,“本来一些人就跟着乱炝汤,如果再去商量吞并文化园的事儿,又要闹出许多不愉快。你就该怎么整就怎么整吧!”

“明白!”吕二挺深知,这“该怎么整就怎么整”就是一种彻底放权,他吕二挺想怎么处置文化园就可以怎么处置文化园了。而吕二挺这“明白”二字,里面也包含了丰富的含义,就是说他怎么处置那个文化园都不会违背领导的意图。吕二挺兴奋得两眼放光,说:“感谢大哥的英明决断,小弟回去就要开始行动了。”

魂断欲海43(4)

陆方尧摆了摆手说:“你就抓紧施工吧!”

今天,陆方尧利用自己手中掌握的权力,又给他的哥们办了两件大事儿,贾兰姿的事儿会办得怎么样暂且不论,吕二挺拿到了陆方尧的尚方宝剑,胡建兰和李红竹的紫丁香文化园可就要面临灭顶之灾了。

魂断欲海44(1)

三天以后,文化园接到了“建国街拆迁办”送来的一封函件,上面写道:

紫丁香文化园:

为了将古城街改造成为服装一条街,根据市政府的决定,从即日起,要对古城街一切不符合要求的房舍进行拆迁改造。你单位所占之楼也在拆迁之列,要求在十日内将楼中设施、设备尽数撤走,以免影响工程进度。动迁补偿费为200万元,待搬迁完毕后即可到拆迁办领取此款。逾期不迁,便要派人推平大楼。一切后果由业主自负。

天宝集团古城街改造工程拆迁办公室

2002年6月30日

胡建兰仔细一看,这拆迁办公室既不是市政府的,也不是区政府的,而是天宝集团的。真是咄咄怪事,这么大一项改造工程,怎么一个民营集团就说了算了。再说那个动迁补偿费才区区二百万元,这也能叫作补偿吗?文化园这座楼现在估计至少价值一千五百万元。那是在今年二月份的时候,这栋楼的所有者——奕子强的朋友要到国外发展,出于朋友情义,他只将此楼作价一千万元卖给了胡建兰和李红竹。经过前一段的经营,文化园虽然也赚了一些钱,积累了一些资本,但那也只有一千万元的十分之一。幸亏奕子强在银行方面的朋友多,便由奕子强出面,以此楼作为抵押,帮助胡建兰和李红竹贷了九百万元将这栋楼买了下来。一个价值一千五百万元的商业楼,只给二百万元的动迁补偿费,这不等于强取豪夺吗?胡建兰预感到一场灾难可能就要降临了。她觉得有必要立即把奕子强邀过来研究研究对策。

奕子强过来之后,就与胡建兰和李红竹在胡建兰的办公室里商量起应对办法。这三个人虽然文化程度不同,生活阅历不同,就其智商来说都可称为人精。不过,人精也不灵了。今天,他们商量了半天也未拿出一个解决问题的办法。他们曾考虑去找市政府,可这事儿就是市政府定的,是陆方尧的政绩工程,找也无济于事;他们又想到省政府去上访,又一想,省政府是不会轻易干涉一个市的具体市政建设工程的;他们还想去找吕二挺的天宝集团说理,可是尽人皆知,天宝集团是靠刀枪棍棒打天下的,找他们说理无异于与虎论道……一个一个方案被提了出来,又一个一个方案被否定了。大家不解的是,我们的国家是人民当家作主的国家,又逢国家大力倡导加强民主法制建设的新时期,怎么在松江市讨个公道就这么难呢?俗话说,有理走遍天下,无理寸步难行。可在松江市,有理无理行路都难于上青天。

尽管如此,他们并不甘心坐以待毙,并不甘心将自己心血浇灌起来的文化园拱手送给别人。最后他们共同议定:由胡建兰和李红竹先去找天宝集团问问清楚,紫丁香文化园楼被划为动迁范围的根据是什么,天宝集团的动迁补偿标准又是根据什么确定的。但只能讲理,不要与他们冲突,以防不测。

说办就办,胡建兰与李红竹一起来到了天宝集团的办公大楼。他们要见董事长吕二挺。但是集团办公室的一位姓李的主任就把她们挡住了:“吕董事长很忙,他现在正在接待外宾,你们有事儿跟我谈就行,我说了就算。”

胡建兰与李红竹一看此人口气不小,就只好坐下来与他“论道”了。

那位李主任既不让座,也不倒茶,并把两条腿搭到写字台上仰坐在转椅里随便翻看着报纸。胡建兰与李红竹一看那德行,就知道这肯定是吕二挺的心腹,也属于得志小人者流。胡建兰忍着气,轻声问道:“我们紫丁香文化园那栋楼,主体部分面向大兴路,不属于古城街的房舍,现在为什么把它也划到改造范围?”

“这是市政府定的,你们问市政府去。”那位李主任待搭不理地扔出这么两句话。

“你能把市政府的批件拿给我们看看吗?”李红竹也压着火气问。

“我就是市政府的批件,要看你们就看我!”那位李主任不耐烦地吼了起来。

“你……”李红竹忽地一下站了起来。

魂断欲海44(2)

胡建兰赶紧拽了拽李红竹的衣襟,让她坐下。她用眼睛往门外扫了一下,见门外有几个流里流气的人在那游荡,深感这确实是个虎狼之地。她忍气吞声继续说道:“李主任,我们今天是来了解情况……”

“没有什么好了解的,你们照办就是了!否则……哼哼!”那位李主任用鼻子眼儿哼哼了两声,撤下了放在写字台上面的两条腿,又恶狠狠地瞪了胡建兰、李红竹一眼,警告道,“到了规定期限还不搬走,别说我们不客气。好了,送客!”他把手一扬,立即进来两个大汉像门神一样往门口一站,示意胡建兰和李红竹尽快离开。

胡建兰怕李红竹压不住火气,吃了眼前亏,便不再说什么,拉着李红竹便往外走。她们出了天宝集团的办公楼,胡建兰气愤地说:“这真是与虎论道啊,如今在这松江市上哪儿讲理去!”

李红竹更是气得咬得牙根直响,眼里噙着泪水:“我们生在新社会,长在新社会,没见过旧社会啥样。可我们在电影里、电视里见过,你看吕二挺这套人马,与旧社会那帮恶棍、坏蛋有什么区别?”

“我也搞不明白了,难道发展商品经济就应当允许这样的坏蛋任意横行、强取豪夺吗?”胡建兰眼里喷着怒火。

她们回到文化园,与等在那里的奕子强进行了沟通,奕子强也气炸了肺,他大声叫道:“朗朗乾坤,昭昭日月,竟然允许这般坏人为所欲为,真是岂有此理!真是令人费解!”他气愤得满脸涨红,一拳打在沙发前面的茶几上,竟把一只茶杯震倒了,茶水撒了一地。

他们也不去收拾那杯撒了的茶水,任由愤怒的感情向外喷射。

过了好半天,他们的情绪略略稳定了之后,又继续商量对策,可是,仍然找不出什么解决问题的办法。最后只好决定:再等几天看看,实在不行,就去找市领导说理。他们认为,市领导也应依法办事,如果市领导为了给少数奸商、恶棍谋利而损害了普通老百姓的利益,这样的市领导不是贪官,就是昏官,他们就应当离开领导岗位。

议论到这里,李红竹说:“子强哥,你要向省委领导写举报信的事儿办了没有?如果信未送走,把强迁文化园的事儿也写上。”

奕子强说:“那信我早已交给苏老伯了,他说他已将信转交给了省里主要领导。我们只好耐心等着了。”

三个人议论了半天也没拿出一个解决问题的妥善办法,只好静观事态发展了。

魂断欲海45(1)

紫丁香文化园的职工与古城街其他商用、民用房舍内的人们,依然遵循地球自转的规律,忙碌着,休息着。天宝集团的人一看大家都在“抗旨”,便组织了五六个壮汉,一面在古城街上晃来晃去,敲着锣,打着鼓,一面扯着破锣嗓子喊着:“动迁喽,动迁喽,该搬迁的赶快搬迁,到时不迁,后果自担!”喊了一溜十三遭,仍然没人响应。是老百姓刁蛮,还是天宝集团霸道,抑或是领导决策有误,各有各的答案。

七月十日,已经到了动迁的最后期限。七月十一日上午,古城街仍然一切如常,人来人往,照样热闹。这天下午,胡建兰要到机场去送一位来此参观的南京客人,心里总感到不踏实,便叫娱乐部的经理代送。李红竹认为不妥,她说南京的那位客人是一个很有名气的娱乐公司的总经理,建兰姐应当亲自将她送到机场,不然显得我们失礼。

胡建兰不无忧虑地说:“今天可是超过天宝集团限定期限的第一天,我担心他们会来捣乱。”

李红竹说:“你就放心送客人去吧,如果他们来找麻烦,家里还有我呢。”

胡建兰仍是忧心忡忡,不想亲自去机场。

“姐姐,你就放心地去吧。”李红竹一边推着胡建兰一边说,“两个月前你去南京学习,南京的穆总不是一直把你送到机场的吗,我们不能失了礼啊,叫人感到松江市的人不热情。”

胡建兰只好听从李红竹的意见,决定亲自去送南京客人。她刚要上车,又跑回来嘱咐李红竹说:“如果天宝集团的人来了,我们只可讲理,不要发生冲突。”

“我会正确处理的,你就放心走吧。”李红竹一直将胡建兰推到停在楼门前的出租车旁,并向客人摆手告别说:“欢迎穆总再来做客!”

已经坐到车里的南京那位娱乐公司的穆总经理又探出头来,招手与李红竹道别,并对胡建兰夸道:“这姑娘又懂事,又漂亮,你有这么一个副手可真幸运。等南京天气凉了,我一定邀请她去南京玩几天。”说着又把头探出车窗外,喊道:“小李,秋天我请你去南京玩玩,你可要赏脸哪!”

“谢谢,谢谢!我一定去!”李红竹甜甜地笑着招手,一直将客人乘的轿车目送到视野之外才回到楼里。

她正往楼上走着,突然手机铃声响了。

李红竹打开手机一听,原来是奕子强打来的电话。只听奕子强电话中急促地问道:“建兰哪去了,她为什么不接电话?”

“啊,子强哥。建兰姐到机场送客人去了。你没打她的手机吗?”

“打了,手机没人接听。”

“啊?她是否走的匆忙,忘带手机了。子强哥,有啥事儿你先对我说吧。”

“我与行长出去办事儿,方才经过古城街,看到天宝集团的人已经开始强制拆迁了。民生饭店的经理因为天宝集团给的补偿费太低,拒绝动迁,被吕二挺的打手打成重伤,现已送到医院抢救去了。你那也要百倍提高警惕呀!”

“这伙强盗,他们果然动手了!”李红竹恨恨地说。

“红竹,我与行长正在办一件忒急的事儿,无法脱身,你一定要多加小心。”奕子强停了停,又十分不放心地嘱咐道,“假如——我说的是假如,假如暴徒过去了,你只可讲理,千万不能与他们交手。他们人多手狠,又有后台,什么坏事儿都干得出来。”

“子强哥,你就放心办事儿去吧。我一定注意,一定注意!”李红竹说是注意,可那心中的怒火直往上蹿,心中骂道:“这伙暴徒,真是欺人太甚!”

那边奕子强又说:“红竹,你遇事儿一定要冷静处理,我办完事儿马上就过去,马上就过去。”

“子强哥,你快办事儿去吧,我记下了。”李红竹边关手机边往四楼的办公区走。她打开胡建兰的办公室一看,只见胡建兰的手机果然忘到桌上。她后悔刚才只顾催促姐姐去送客人,却忘了帮助姐姐想着带手机的事儿。

魂断欲海45(2)

李红竹的心里多少也有点发慌。她想,主事的人不在家,姐姐又忘了携带手机,有事儿不能及时联系,家里只剩下自己和众员工,凡事不能有丝毫懈怠。建兰姐与子强哥说得对,如果天宝集团的人来了,首先要与他们讲理,不可轻易交手。可是,如果他们蛮不讲理,大打出手,伤及员工和财产,我们也不能等死呀!还是那句话:人活一口气,树活一张皮。我们总不能任凭别人骑到脖梗上拉屎啊!我们不能不做点准备。想到这里,李红竹就把那几个跟她练过武术的小姐妹召集起来,仔仔细细安排了一番。然后她就到古城街街头观察动静。观察了几分钟,见古城街没有什么新的情况,便回到楼内,对保安和总服务台服务人员叮嘱道:“今天大家要百倍警惕,如有情况,立即打电话告诉我。”

总服务台领班兰花说:“李经理放心吧,我们一定坚守岗位。”这兰花不是别人,就是为了赚钱给妈妈治病要去当包二奶,由于接受了胡建兰和李红竹的资助而免入火坑的那个姑娘。为了感激两位经理的帮助,兰花工作一直十分努力,各方面表现都很突出,年初即被提拔为总服务台领班。

李红竹看了看兰花那股认真的劲儿,点了点头就放心地上楼处理日常事务去了。

约摸十多分钟以后,李红竹即接到了兰花的电话,说是有人找她,让她立刻下去一趟。李红竹来到一楼大厅,只见有五六个男人,个个手持打棒球的大棒(因为在法律法规上没有也不可能将这种大棒规定为凶器),凶神恶煞般地站在那里。李红竹问道:“这几位大哥是哪个单位的,来到这里有什么事儿?”

“我们是古城街改造工程动迁办的。你们已经过了规定期限,为什么还不搬迁?!”为首的一位壮汉气势汹汹地吼道。

“我们到你们集团去了几趟,有些事情还没商量出个结果。”李红竹尽量压住火气,语气和缓地解释道。

“叫你们搬你们就搬,还有什么好商量的!”为首的壮汉继续吼道。

“这位大哥说话欠理儿,我们至今没有见到市政府的动迁批件,再说你们给的补偿费也太少了,我们这栋楼,现在至少也能卖一千五百万元,你们才给二百万元动迁补偿费,那不等于强要了吗!”李红竹声音逐渐高了起来,态度也逐渐强硬起来。

那壮汉用大棒指了指李红竹说:“你就说你今天搬不搬吧!”

“没有商量好就是不搬!”李红竹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的怒气,厉声叫道。

“不搬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那为首的壮汉吼着,举起大棒就将服务台上的一个电脑显示器打个粉碎。接着又喊了一声“砸”,众恶徒一起挥舞着大棒砸了起来。

李红竹一见势头不妙,便对总服务台叫道:“快挂110,报警!”

总服务台领班兰花的手刚刚触到电话话筒,那为首的壮汉手起棒落,正好打在兰花的手腕上,只听嘎巴一声,直疼得兰花“嗷”地一声倒到了地上,手腕处鲜血直往外涌。这下可彻底惹恼了李红竹,她大叫一声,身子一纵,跳到通往二楼的楼梯上,再一纵身跃到了楼梯的缓台上,接着噔噔噔跑到了二楼大厅,喊道:“姐妹们,拿棍来!”李红竹平时领着众小姐妹主要练的是散打和武术中的剑术,有时也练练棍术。今天她见暴徒们拿的是棒,所以她就叫众姐妹“拿棍来”,以棍对棒进行自卫,想必不算违法。

说时迟,那时快,那几个跟着李红竹练过武术的红衣红裤少女,从咖啡厅里一跃而出,并顺手将李红竹常用的棍丢给了她。这时,天宝集团的几个暴徒已蹿到了二楼,就与李红竹等小姐妹棒对棍、棍对棒地打了起来。二楼大厅摆放的供客人休息的沙发和茶几多被砸坏或砸碎了,窗户也被打个稀里哗啦。楼上楼下的顾客听到对打的声音,有的飞快地逃出了大楼,有的探头出来看看又赶紧躲了起来,有的则给110打电话报警,整个大楼乱作一团儿。

众暴徒见用棒并不能制服那几个姑娘,其中一个暴徒便跑到楼外,招呼坐在面包车里的另几个暴徒,众歹徒都手持大砍刀冲上楼来。李红竹一看不好,便喊了声“换剑”,众姐妹且打且退,刚刚退到咖啡厅门口,里面便有人将剑丢了出来,众姐妹迅疾地将棍换成了剑,继续与暴徒对打。那个为首的暴徒也早已将棒换成了砍刀恶狠狠地与李红竹对打起来。二楼休息厅霎时剑光刀影,火星四迸,惊心动魄。打着打着,那为首的壮汉觑个机会,对准李红竹恶狠狠地一刀砍来,李红竹先是用剑架住砍刀,然后猛一闪身,那壮汉因为失去了重心,一个前趴子抢到窗台上,直碰得头破血流。这个暴徒头目被激得更加暴怒了,他急忙站起身来,两眼凶光毕露,一面擦着脸上的血,一面对着站在楼梯上的一个手持手枪的暴徒吼道:“还看什么!你还不给我射!射!”

魂断欲海45(3)

那个歹徒听到头目命令,便立即举起手中的手枪,对准李红竹扣动了扳机。只听“啪”的一声,那颗子弹恰好射在李红竹的胸膛上。顿时,李红竹的胸部血流如注,她打了个趔趄,一手扶住沙发背,一手用剑狠狠向那暴徒头目刺去。怎奈失血过急过多,她头一昏,眼也花了,目标未能刺中,自己却摔倒在地。她爬起身来,对着众姐妹要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接着又是一阵晕眩,她只好靠住沙发慢慢地慢慢地倒下去了……

一个纯洁无瑕、忠肝义胆的美丽少女就这样闭上双眼了,一个侠骨柔肠、嫉恶如仇的“人间精灵”就这样魂销魄散了,一个盛开着的喷芳吐艳的红玫瑰花就这样黯然凋谢了……

众暴徒一看出了人命,在为首的暴徒的指挥下,迅速跳下楼去,钻进面包车慌忙逃窜。

文化园里那几个勇斗歹徒的红衣女郎,齐呼啦地手提利剑一直将暴徒追赶到停车场,其中一个姑娘还把利剑刺进了歹徒乘坐的面包车后风挡里。可是,面包车迅速启动,飞快逃窜。众姐妹见追不上面包车,便迅疾跑回大楼二楼,一看李红竹两眼半闭,面色苍白,已经没有一丝气息了。她们丢下手中的剑,齐刷刷地跪到李红竹身边,抱着李红竹的头颅,撕心裂肝地喊道:“红竹姐,红竹姐,你醒醒,你醒醒……你不能就这样走了哇……”她们个个泪如雨下,哭声震天。其他男女服务员也都围过来呼喊着,恸哭着……没有离开文化园的顾客也都围了过来,或发出唏嘘之声,或对暴徒表示愤慨,或帮助员工出出主意……

胡建兰送走客人,从机场返回来,一进楼门,只见一楼大厅已被砸得一塌糊涂,顾客吵吵嚷嚷往外跑着,楼上哭声震天,她知道出了大事儿了。急问这是怎么了,总服务台的一个服务员以最简洁的语言,向她汇报了文化园惨遭暴徒洗劫,以及李红竹为了保卫文化园被暴徒枪杀的噩耗和兰花手腕被打断的惨剧,胡建兰就像被雷击了一样,双腿一软几乎摔倒在地。但她又坚强地挺直了身躯,疯了似地向二楼奔去。来到二楼大厅,她抢过去分开围在李红竹身边的女服务员,抱起血泊中的李红竹就号啕大哭起来,哭声极为凄厉。她一面喊道:“红竹妹,你怎么就这样走了啊,你死得怎么这么惨哪!这伙强盗,真是无法无天了!真是无法无天了……红竹妹,你才二十二岁呀,你还没来得及享受人生呀!”胡建兰只是痛哭不止,似乎忘了还有别的事情要处理。文化园的一些服务员也都跟着恸哭不止,现场气氛极其悲戚惨烈。

奕子强处理完了忒急公务,便给胡建雄打了个电话,两个人几乎同时赶到现场。他们见了李红竹冤死的惨状,也都泪流满面,甚至哭出声来。胡建雄见李红竹的眼睛还没有闭好,便单腿跪下,抱起李红竹的上身,轻轻用手将李红竹的眼皮合上,喊了声“红竹”,便泪如泉涌,接着又去狂吻李红竹的脸颊,撕心裂肺般地大哭起来,而胡建兰等哭得更加凄怆、更加惨厉了。

突然,胡建雄像疯了似地站了起来,失去理智地吼道:“我们的人不能就这样死了呀!我要找他们对命!”说着就往外冲。

“对!找他们对命去!”首先响应的是那几个红衣少女,她们提起利剑就要跟着胡建雄往外冲。

毕竟奕子强年纪长一些,社会阅历也更丰富一些,特别是经过这几年的历炼折腾,思想也更加成熟一些,他急忙上前拦住胡建雄道:“建雄弟弟,不可鲁莽,那是一群虎狼之辈,你和他们对不起那个命啊!”

“不行!我不活了,我去对命!”胡建雄推开奕子强,还要往楼下冲。

几个红衣少女可能受到李红竹的影响,个个侠气万丈:“建雄哥哥,我们走!我们一定要去讨还血债!”

奕子强用尽全身力气紧紧抱住胡建雄不放:“建雄,你冷静点,你是学法律的,你应该知道这事儿要靠司法机关解决呀!”

“可到现在公安部门还没来人!”胡建雄刚刚与李红竹确立了恋人关系,他是那样的钟爱着这个侠肝义胆的纯情姑娘,李红竹的冤死,确实使他五内俱焚,丧失理智。因此他还是不顾一切地要去与那些暴徒对命。

魂断欲海45(4)

奕子强生怕胡建雄因为一时莽撞而白白送了性命,情急之下,只好狠狠打了他一拳,并用力将他推倒在一个破沙发上。

胡建雄只好坐在那里呜呜大哭起来。

几个红衣少女见胡建雄走不脱了,便手拉着手往外冲,胡建兰赶忙上前拦住,喝道:“没有我的准许,谁也不许乱闯!”她也怕她的姐妹们作无谓的牺牲啊!

正在现场乱成一片之际,公安部门的人员赶到了。他们问明了情况,便开始照相,记录现场的情况。接着他们就找顾客作证。许多顾客没有离开现场,已算有些胆量了,可是当他们听公安人员说出“作证”二字,个个又噤若寒蝉,而有些人干脆挤出人群,凉锅贴饼子——溜了。因为他们实在不敢招惹天宝集团那伙强徒啊!倒是文化园里一些了解情况的服务员们勇敢地挺身出了证言,并强烈要求公安部门严惩凶手。

刑警们弄清事实以后,其中一位为首的刑警便对胡建兰说:“这里的情况已经侦察清楚了,我们要回去向领导汇报,你们这里的事儿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吧。”

“我要首先问问,你们准备怎样处理这事儿?”胡建兰一边伤心地哭着,一边不放心地大声问道,她生怕今天的事儿还像上次暴徒袭击舞厅那样,有关部门推来推去,最终也没拿出一个说法。

为首的刑警说:“我们只有向领导汇报了之后,才能答复你们。”

“警察同志,杀人偿命,自古皆然。你们必须主持公道!”奕子强忍住巨大悲痛义正词严地说。

这时,胡建雄忽地冲到警察面前,带着满脸泪痕,吼道:“你们就知道汇报,汇报,上次打砸舞厅的事儿,你们还没处理呢……”

为首的警察见胡建雄还要说下去,便摆了摆手:“不要多说了,现在我们需要马上回去汇报,追捕凶手,事情都弄清楚了才能答复你们。”说着就要带着另外两个警察离开。

“那这尸体怎么处理?”胡建兰拦住警察问道。

“方才已经说过了,这里的情况我们已经清楚了,这肯定是一起枪杀案,我们已经拍了照,取了证,至于内情,我们只能待立案侦查、抓住凶手审问清楚了之后再说。”为首的警察又看了一眼倒在血泊里的李红竹的尸体,说,“这尸体你们也不必保留了,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吧。大热天的,不宜存放过久。”边说边欲下楼。

“不行!”胡建雄愤怒地上前拦住警察,吼道,“你们必须给出一个尸检报告,说明李红竹的死因,不然这尸体无法处理!”

这时一些没有离去的顾客中也发出了吼声:“对!一定要给尸检报告!”“必须严惩凶手!”“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如此行凶,老百姓还怎么活!”“公检法部门一定要主持公道!”

为首的警察看了看胡建雄那发疯的样子以及顾客们的激愤情绪,说道:“大家放心吧,我们一定依法办事儿。”然后又转对胡建雄、胡建兰等人说:“两个小时以后你们就到公安局去取尸检报告吧。”这才带着另外两个警察匆匆离开了文化园。

胡建兰见顾客们是如此同情支持他们,便满含热泪深深向大家鞠了三个躬,哭道:“各位叔叔大爷,大婶大娘,兄弟姐妹,感谢大家对我们的支持,谢谢大家!谢谢大家!倘然司法部门要作进一步调查,希望大家能给说一句公道话。”

顾客中有一位像个退休干部的老者,跨前一步嘱咐道:“孩子们,你们可要加小心哪,这伙人在咱们松江市横行霸道可不是一天两天了。”

又有一位中年人说:“你们得盯得紧一点,不然这事儿就不了了之了。”

胡建雄听了大家发出的正义呼声非常感动,凭着他对目前司法工作情况的了解,事过人散之后,再想找到目击者出证极为艰难。他急忙从衣兜里掏出一个小本本和一支笔,一边流着泪一边对大家说:“各位叔叔阿姨、哥哥姐姐,我想请大家留个姓名、电话、地址,以便将来司法部门进一步调查时能够找到你们……”

魂断欲海45(5)

胡建雄的话还未说完,大家早已纷纷下楼,没有一个人肯留姓名、电话、地址的。胡建雄见此情景,悲哀地仰天叹道:“天哪!原来我们的乡亲只敢背后主持公道,不敢公开出面作证;只敢在心里怀有不平,不敢在行动上坚持正义,今天还是好人怕坏人啊……”他手中的本和笔也无力地落到了地上。

胡建兰见顾客均已离去,便立即吩咐服务员找出一块红布,盖在李红竹的身上。又和奕子强、胡建雄等下楼找到了被打断了手腕的大堂领班兰花,并安排一位部门经理以最快的速度将她送到松江市医院治疗。接着又吩咐各位员工不要破坏了一楼、二楼的现场。最后又请一位员工写了一份告示,告诉顾客文化园暂停营业。胡建兰心中虽然极为悲痛,精神也有些恍惚,但是安排这一切工作却也显示出了她的精明干练。

一切安排停当之后,胡建兰又请奕子强、胡建雄和各部门经理以及跟着李红竹拼杀的几个小姐妹到她的办公室议事。她边哭边对大家说:“看来我们这个文化园是很难办下去了。天宝集团这伙强盗看好了哪个地方,他们是不会放手的。这,我们先不去管它。今天主要商量商量眼前的几件事儿怎么办,特别是李红竹的遗体怎么处理……”说到这里,她实在说不下去了,呜呜地放声痛哭起来,以至哭得晕倒在地上。

奕子强、胡建雄等人赶紧将胡建兰扶到沙发上,一边安慰,一边也都跟着大放悲声,那几个跟着李红竹拼杀的小姐妹哭得尤其厉害。大家哭了好半天,才开始讨论胡建兰提出的问题。关于如何处置李红竹的遗体的问题,大家有两种意见:一种意见认为,松江市的事情比较复杂,司法部门不拿出最后处理意见,李红竹的遗体就不能安葬;另一种意见认为,公安部门的人员已拍了照,取了证,并且明确表示李红竹是被枪击致死的,而且答应给个尸检证明,因此还是早一点叫李红竹安息为好。讨论来讨论去,大家感到正因为松江市的情况比较复杂,此案短期内不可能了结,因此还是应当先把李红竹安葬了,不然这个冤魂就不会有个安居的地方。

大家围绕如何安葬李红竹的遗体,又进行了商议。奕子强擦擦眼泪激动地说:“我建议到红云山公墓给红竹买一块墓地安葬。红竹虽不是什么大人物,也不是什么名人,但她是一个令人尊敬的好姑娘。有些人虽然大权在握,但他的心是黑的;有些人一夜暴富了,可他们手中的钱也并不干净。有的人狗苟蝇营,只顾自己,有的人浑浑噩噩,不管世事。红竹活得真,活得善,活得美,因此应当叫她到红云山驾红云而居。”

在场的男男女女听奕子强是这样评价红竹,议论人生,不免对李红竹的离去生出更多的痛惜之情,有一个女孩子竟然哭得背了气,大家不得不去掐她的人中进行抢救。

胡建兰更是肝肠痛断,泣不成声。不过她面临一大堆事情要处理,只好强挺着说:“我同意子强的意见,我们就叫红竹妹到红云山安息吧。”她指定了两个人前去安排墓地,又对大家说:“咱们文化园的其他事情暂时都不能议了,只能看看情况再说。我们是不是马上到医院去看看兰花。”

胡建兰、奕子强、胡建雄等几个人带着钱和慰问品来到松江市医院看望兰花。这时兰花的伤处已被包扎好,正在点滴。胡建兰赶紧走了过去,紧紧握住兰花的另一只手,问道:“怎么样,现在还疼不疼了?”

兰花咬紧牙关坚强地说:“还可以。”

护理兰花的一位姑娘说:“经过拍片检查,医生说兰花姐姐的手腕是粉碎性骨折,不过还能接好。”

兰花满腔怒火地说:“胡经理,那帮人简直就是强盗,两句话还没说完,他们就挥起大棒又打又砸。李经理叫我挂110报警,我的手刚摸到话机,他们上来就是一棒……”她无法说下去了,眼泪直往外涌。

胡建兰眼含热泪满怀歉疚地说:“兰花妹妹,我对不起你了,你跟我受苦了。”

魂断欲海45(6)

兰花也泪如泉涌地说:“胡经理,你说远了,要没有你的帮助,我妈妈早死了,我也可能要过着人不人鬼不鬼的生活,是你和李经理救了我们全家呀,这个大恩大德我还没报呢。”

“过去的事儿就不要说了,那都是我们应该做的。”胡建兰擦擦眼泪,又对兰花说,“当前对你最重要的就是要保住这只手,你才十八岁呀。请你放心,不管我们能否讨回来赔偿金,文化园都要对你的治疗负责到底。”

“谢谢胡经理对我的关心。”兰花的热泪顺着眼角直往下流,她几乎是恳求似地对胡建兰说,“胡经理,我求你先不要管我了。咱们的文化园被砸个一塌糊涂,李经理又被害死了,你有那么多事儿要处理,你赶快回去安排工作吧。”

胡建兰对兰花的手腕能否长好还不放心,她又跑到医生办公室与主治医生商量了一番,请求医生一定要把她的手腕医好,并说:“兰花是个漂亮而又能干的姑娘,不要因为手腕影响了她的终身大事。该用什么药就用什么药。”医生说患者年纪较轻,估计不会落下残疾。胡建兰听了医生的话,一颗悬悬之心稍感安稳。她又回到病房告诉两名护理人员一定要照顾好兰花。最后又对兰花说:“兰花,你就好好养伤吧,我们先回去了。”

兰花拉住胡建兰的手说:“胡经理,你可要多加小心哪!我看那伙人不是善茬儿,他们什么缺德的事儿都干得出来。”

“我记下了。”胡建兰说完就和奕子强等离开了病室。

魂断欲海46(1)

从医院回来之后,胡建兰简单安排了一下工作,便派一个人到当地派出所去办理李红竹的死亡证明,而自己却带着两个人到市公安局去取尸检报告。令她意想不到的是,公安局又变卦了,刑侦队的人说:“我们现在要做的是立案侦查,在凶犯没有归案、事情没有全部查清之前,我们不便于给出尸检报告。”这一答复使胡建兰既感惊讶,又很气愤,她质问道:“怎么定好的事儿,又变卦了!这人是被谁杀的,你们可以立案侦查;可这人是怎么死的,你们总应该给个说法吧!”刑侦处的人还是坚持上述理由。无奈,胡建兰只好去找市公安局的领导。可是,公安局的领导又避而不见。她站在公安局走廊里掉了一回泪,又冷静地思考了一会儿,决定先回文化园与奕子强、胡建雄等人商量一下再作道理。

一进文化园的门,就见记者栗天正在一楼大厅察看。栗天手里拿着本和笔,边看边记,神情肃然,眼圈里含着泪水。胡建兰赶忙上前,喊了声“栗大姐”,便泪如雨下,“你看这文化园还怎么办哪!”她一把扑到栗天身上,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依在栗天的肩膀上放声痛哭起来。

栗天也泪水涟涟,紧紧抱住胡建兰,半天说不出话来。过了一会儿,她放开胡建兰,拉着她的手说:“我们上二楼去看看吧。”

来到了二楼,栗天步履沉重地走到李红竹遗体前,掀开盖在她身上的红布,仔细看了几眼,那豆大的泪珠就噼里啪啦滚落下来。然后她直起身子,一面任凭那泪水尽情倾泻,一面低下头去向李红竹默哀。

站在她旁边的胡建兰,哭得更加厉害,以至抑制不住地放声大哭起来。

默哀毕,栗天在胡建兰的陪伴下,又将二楼的情况看个一清二楚,然后她对胡建兰说:“我们到你办公室去吧。”

胡建兰带着栗天来到自己的办公室,让栗天先坐下,又给她倒了一杯茶,然后自己也瘫坐到沙发上,简单地将她们与天宝集团交涉的情况以及天宝集团的人如何行凶施暴的情况说了一遍,最后无限痛苦、无限忧虑地说:“栗大姐,你看我们还怎么活呀,这伙强盗,进门就砸,又枪杀了我们的副总经理,打断了我们大堂领班的手腕,这不是无法无天了吗!”

栗天是一个正直的记者。她虽然也生活在商品经济的环境里,也被各种腐恶之风包围着,但她并未丧失一个记者应有的良知和良心。她绝不像时下有的记者那样,给人写了一篇表扬稿子,就想方设法向对方索要好处费;如果写了一篇批评稿子,只要被批评者送上贿金或礼物,他又可将批评稿子压下不发;更不像有的拼缝记者那样,不论事情的是非曲直,只要能拿到中介费,就可以帮助被批评者把事情摆平,使其逃脱批评。她觉得记者要都这样当,我们的党和政府就很难从媒体上听到真实的声音,我们的人民大众也会缺少反映呼声和意愿的重要渠道。没有良知的记者亦如贪官污吏,同样可憎可恨。可是,文化园遭袭这件事儿,却难住了栗天。她倒并不惧怕暴徒对她施行打击报复,也并不害怕当权者对她如何不满给她什么处分,她难的是她的声音既不能公开见报,也无法作为内参发送领导。因为她深知,古城街的改造工程是市长陆方尧亲自抓的政绩工程,而天宝集团的头目吕二挺又是陆方尧的铁杆哥们。胳膊怎么能拧过大腿呀!更何况,就在栗天对报社总编辑说紫丁香文化园出事儿了要到那里去看看的时候,报社总编辑就提醒栗天说,你去那里看看可以,但反映那里情况的稿子,无论是公开报道,还是内部参考,咱报社都不好处理——因为有关部门已经向我们打过招呼。栗天也很同情总编辑的处境,她知道这是我们国家某些地方媒体管理体制中存在的一个尚未解决好的问题。

可胡建兰并不知道栗天的难处,她仍然将栗天当作自己的支持者向她倾诉悲愤:“栗大姐,这做人怎么这么难啊!我们本来想要好好干点事儿,为社会作点贡献。可是,不知我们招谁了,惹谁了,这人随便就被打死了,公安部门连个尸检报告都不给,我们还能讨回公道吗!假如我们这座大楼再被扒了,我们的九百万元的银行贷款可拿什么还哪!那银行的钱可是国家的钱、人民的钱哪!”说着又呜呜哭了起来。

魂断欲海46(2)

栗天知道自己爱莫能助,只好安慰说:“建兰,这世路虽然艰难,车到山前必有路,我就不相信我们松江市会让坏人永远得逞。你要挺得住,要与他们抗争到底。这一回,大姐能否帮上忙,怎么帮这个忙,你让我想想再说。不过,你要相信我,我的心会和你们的心永远贴在一起的。”说着站起身来,又说,“建兰,我再在楼里随便转转,你现在事情很多,你该忙啥就忙啥去吧。”

此刻,胡建兰确实有许多事情要做,她打发人将奕子强和胡建雄找了过来,激动而又愤慨地对他俩说:“现在公安局又变卦了,他们不肯出尸检报告,说是等侦查完了再说。你们看这事儿应当怎么办?”

胡建雄一个高儿跳了起来,大声吼道:“不给尸检报告,红竹的尸体就不火化!”

“我也是这个意见。尸检报告不拿到手,我们将来打官司就缺少了依据。”奕子强也极其愤慨地说。

三个人经过反复商量,最后决定由胡建兰和胡建雄再到市公安局去一趟。姐弟二人来到市公安局刑警队,义正词严地申明了要尸检报告的理由。刑警队的警察还是解释说:“现在凶手还没有抓到,案件的事实还没有全部搞清,因此不能给尸检报告。”胡建雄毕竟是学法律的,他说:“最后案子怎么了结,那要等待抓住凶手再说。可是,李红竹是被天宝集团的人打死的,这一事实你们已了解清楚了,你们为什么不给尸检报告?没有尸检报告,我们将来拿什么作为打官司的凭据?”一向温文尔雅的胡建兰这时也暴怒起来了,她不顾一切地大声说道:“刑警同志,你们听好了,如果你们不给尸检报告,我们就将李红竹的尸体送到你们市公安局门口,或送到市委、市政府门口摆放着,叫全市老百姓都知道这件事儿!”她抹了一把脸上流下来的泪水继续说,“狗急了还跳墙呢,兔子急了还咬人呢,这人被逼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刑警队的同志一看胡氏姐弟这个态度,他们也怕事态扩大造成不好影响,最后经过与局领导商量,只好给出了一份尸检报告,并说明李红竹确实是被人枪击致死的。

姐弟二人拿到了尸检报告后,这才回到文化园与奕子强等一起安排李红竹的后事。胡建兰哭着说:“现在红竹的墓地已经买好,火化手续已经办完,尸检报告也拿到手了,明天就要给红竹下葬了。园里的职工一个也没走,大家都在准备用一种方式来表达对红竹的怀念。我们几个要送花圈这是肯定的了,可是花圈上需要写句什么话要琢磨一下。红竹不是什么大人物,我们不好写‘不朽’、‘千古’一类大话,我们是不是就写一两句心里最想说的话。”

奕子强和胡建雄都表示同意胡建兰这个想法。

但,奕子强又提出李红竹的墓碑上也应刻上一句评价李红竹的话,不能光写上“李红竹之墓”几个字。

胡建兰说:“你这个想法很好,但写几个什么字好,需要赶紧定下来,现在正准备往墓碑上刻字,不然就来不及了。”

奕子强想了想说:“我的想法就刻:真人善人美人李红竹之墓。这想法可能有些另类,但古往今来能够做个真人善人美人已是最高境界了——我说的美人,不光是指形象美,更重要的是指心灵美。”

胡建雄首先表示同意,说:“我同意子强哥的想法。”

胡建兰更是赞赏这一所谓“另类想法”。

胡建兰率领众员工一直忙活到半夜一两点钟。松江市夏天夜短,大家躺下刚睡了一小觉,天就亮了。胡建兰等起身到外面一看,天上乌云密布,像是要下大雨。胡建兰叫各部经理通知大家带点雨具,免得挨浇。

早上八时许,灵车和送葬车缓缓启动了。也就在这时,滂沱大雨也浇了下来。胡建兰与奕子强等都在想,难道天公也有情感?难道天公也要为李红竹的离去而放声恸哭?李红竹可是个小人物啊,看来人物不在大小,好人离去就能动天地,泣鬼神。就让那雨来得更猛烈些吧,哭它个天昏地暗,哭它个痛快淋漓!

魂断欲海46(3)

一行人冒雨来到了火葬场,火化了李红竹的遗体,接着就驱车来到了红云山公墓。公墓依山傍水,四周长着茂密的苍松翠柏。说来也怪,刚才还是暴雨如注,此时已是雨过天晴,只有东南方天际还留着一抹五颜六色的彩云,与丽日交相辉映。李红竹的墓地恰在墓地一角的一株枝桠虬曲、树盖擎天的老松树下。

众人一看,那墓碑上果然写着“真人善人美人李红竹之墓”几个遒劲的大字。墓碑右上角写着李红竹的生卒年月及出生地,左下角写着“亲人奕子强、胡建兰、胡建雄敬立”几个字。文化园男女众员工看了这碑上的文字,自是被胡建兰等人的深情厚意所感动。

待大家摆放好了花圈和一束束鲜花之后,众人再看那花圈缎带,但见:

奕子强送的花圈缎带上写着:正气义气动人心,胆气侠气惊鬼神。

胡建兰送的花圈缎带上写着:情深似海,义重如山。

而胡建雄送的花圈缎带上写的是:生亦纯真,死亦真纯。

众员工看了无不为之动容,有的竟被感动得放声大哭起来。

花圈、花环摆放好了之后,一个年岁最小的女员工抱着骨灰盒缓缓走来,边哭边将骨灰盒放进墓穴中,然后大家排成数列横排,在司仪的统一号令下,深深向李红竹的墓碑鞠躬默哀,默哀毕,众人互相扶持哭作一团,哭声震天动地。

正在大家痛哭之际,胡建雄跨前一步发誓道:“红竹妹妹,你安息吧!只要我还活着,我一定为你讨回公道!”说着深深向李红竹的墓碑鞠了一躬,泪雨纷纷而下。

未等胡建雄离开,只见胡建兰也跨前一步,扑通一声跪到李红竹墓前,大声哭道:“红竹妹,自从咱俩相识以来,你我就情同手足,亲如姐妹,即使姐姐……深陷苦海,你也从没嫌弃姐姐,从没忘记关护姐姐,你对姐姐有恩有义呀!可是,你……你才二十二岁,怎么就走了哇!你叫姐姐痛断肝肠,痛碎心肺呀!”胡建兰说到这里,直起身来,咬着牙根,流着眼泪,像宣誓一般说道,“妹妹,你是死在贪官之手啊!死在恶棍之手啊!今天姐姐实言相告:只要姐姐活着,姐姐就要为你讨回公道;讨不回公道,姐姐就随你而去!妹妹,我的好妹妹,你死得好冤哪!你疼死姐姐了……”胡建兰话犹未完,突然无声地倒在了地上。

众人慌了手脚,赶紧扶起胡建兰,呼叫着她的名字,奕子强则一只胳膊抱着她,一只手掐她的人中穴,半天才把胡建兰唤醒。

奕子强怕在这里时间久了,再出什么事儿,便令封墓人赶紧封墓。

封墓人走了过来,手里拿着封墓材料及工具,刚要动手封墓,忽听一声喊:“慢!”只见四个腰后插着利剑的红衣少女一起抢了过来,齐刷刷地跪到了李红竹的墓前。其中一个红衣少女首先将李红竹平时最愿穿的一套红衣红裤放进墓穴之中,另一个红衣少女便将李红竹使用过的利剑也送进了墓穴。其中一个为首的红衣少女邢侠道:“姐姐,你安息吧。但愿姐姐在另一个世界也能坚持练功,用你这把利剑保护那些死去了的善男信女,斩杀那些见了阎王的恶人歹人。倘若你还能显显灵,你就把那人世间的歹人恶人也都统统抓了去,免得他们活在世上继续坑害百姓,祸害国家。”

“姐姐,我们一定为你报仇!”这时四个人又一起喊道,并且以头叩地,有的人竟将头碰得鲜血直流。

这意外的一幕,竟使大家惊得呆了,连胡建兰和奕子强也没想到。

稍许寂静之后,凭吊队伍中的几个年纪小的女孩子首先又哭了起来,大家也跟着哭成一片。

葬礼就这样结束了。

这虽然是一次民间的普通的送葬活动,可是这活动中却充满了真情,充满了正义。这里没有半点铜臭味,也没有一丝势利眼,不像时下某些有权有势者,家里有个什么红白喜事,就会拥来无数的溜须拍马者大送其礼,甚至用公款向其馈赠。这个简简单单而又充满真情的葬礼,引发了人们无限的情思和遐想……

魂断欲海47(1)

李红竹已经在红云山驾红云回看人生五六天了,栗天还没找到一个帮助她反映冤情的办法。作为一个记者,她总感到自己没有尽到责任。无奈之下,她又想到了华秉直,她想找这个豪爽、率真的汉子倾诉倾诉自己的心情。她打了个预约电话,登上了公交车就来到了市文化局。

她刚一走进华秉直的办公室,就见华秉直正在对一个干部发火。只见他声色俱厉地对那个干部说:“你对你的干部是怎么管的,艺校招生,他们不仅不能帮助艺校做到招生公平、公开、公正,还在暗地里帮助某些考生家长向考委行贿,并从中拿好处费。据说现在招生,考生家长不拿出个三五万元贿赂考委和有关人员,他的孩子就甭想考进我们的艺校。这样搞下去,我们能保证把最优秀的人才招到艺校吗?我们文化局和艺术学校不也就变成腐败单位了吗?要知道,这可是一种犯罪行为、违法行为啊!”他一边训着那位干部,一边用手指了指沙发,叫栗天坐下。

那位干部说:“华局长,你别生气,我回去一定严肃认真追查这件事儿。”但他又补充说了几句,“现在就这样,据说国家一些重点艺术院校招生,比这更黑,学生家长不拿出个七万八万,托人挖门子去贿赂考官和有关领导,你想考上大学,比登天还难。所以艺术院校的某些人早就暴富了。”

“什么叫‘现在就这样’!”华秉直把桌子一拍,“你怎么也持有这种观点!这是一种非常严重的腐败麻痹症,认为现在就这风气,我们只能随波逐流,同流合污,这是很危险很危险的啊!”华秉直说这话时声音越来越高,以至气得呼呼直喘。

那干部赶紧解释说:“我是说现在社会风气不好,不能不影响到我们的干部。我们在这次招生中出现的问题,我一定认真查,认真查。”

华秉直见那干部有了这种态度,又把语气放缓和了些说:“你既要把大事儿查清,小事儿也不要放过;如果对小事儿都放过了,那就会把小事拖大,大事拖炸。我有个看法,这人敢贪十万,他就敢贪一百万、一千万。很多大贪官,都是这么一步步走向深渊的。所以我们不能放过小事儿。你先回去吧。我这还有客人要同我商量点事儿。”

待那位干部走了之后,栗天深情地看了华秉直一眼,说道:“你干啥要发那么大的火啊。你叫人家怎么吃得消啊!再说了,你这样生气发火,对自己身体也不利呀。我记得有一位名人说过,‘生气发怒是拿别人的错误惩罚自己’。你这不是拿别人的错误在惩罚自己吗?”

“我也不愿意发火啊!”华秉直十分无助而又无奈地说,“现在办什么事儿金钱都要往里渗透。特别是艺术院校招生,如果被金钱所左右了,那要毁灭多少艺术天才啊!这将给国家造成多大损失啊!”

“还有比你这严重得多的问题呢!”栗天语气沉重起来,“紫丁香文化园李红竹被枪杀的事儿,至今讨不出一个公正的说法。”栗天一边说着,一边眼眶里闪动着泪花,“不仅讨不到公正说法,我想写篇报道或写个内参反映反映情况都要受到限制。”

“太不像话了!我们市的上空确实有那么一片乌云,这片乌云不驱散,我们市的老百姓就不会有好日子过。”华秉直的悲愤忧虑之情溢于言表。

“我们有什么办法能帮帮胡建兰他们吗?”

“办法?我们能有什么办法呢?”华秉直也显得十分无奈,他长嘘了一口气,“改造古城街,这是市政府抓的重点工程,天宝集团的人敢于那样横行霸道,滥杀无辜,这不明摆着是市里有人在支持他们吗!再说,那里发生的是刑事案件,这是公安部门管的事儿,文化部门无法过问。”

“如果这样的事情没有人管,我们松江市的事情可就难办了!”栗天忧心如焚。

“现在有的领导谁的意见也听不进去,他们想怎么干就怎么干,法律法规在他们眼里就是一纸空文,这太危险了!”华秉直心情沉重地说。

魂断欲海47(2)

“陆市长不是你的老同学吗,难道老同学之间也不能沟通一下吗?”

“沟通?他……”华秉直似有难言之隐,“现在人家是市里的主要领导,只能他居高临下地教育我,我没资格劝告他什么。”

“你?你怎么了?他教育你什么了?”

“你不知道也好。”

“作为朋友,我为什么不能知道?”

“因为——咳,你就别问了。”一向说话爽快直率的华秉直倒有些吞吞吐吐起来。

他越是这样,栗天越想知道华秉直为何被陆市长“教育”了。因为栗天经过较长时间的观察了解和深思熟虑,她已将华秉直引为知己,并且下决心要和他走到一起。既如此,就应关心他的生活,关心他的工作,关心他的命运,关心他的一切,所以她要刨根问底:“到底说你什么了,你不一切都好好的吗?”

“那些胡说八道的话,不听也罢,听了徒增烦恼,不值得。”

“是不是也涉及到我什么了?”

“你很敏感,你不愧是一名记者。”

“那我就更想听听了。”

华秉直也知道栗天的性格,凡事愿意较真,话头既已露出,看来不说个明白也不行了:“我说了你就随便听听就是了,不必认真。一天,几个老同学聚会,我的老同学——咱们的陆市长把我拉到一边偷偷对我说,最近市委齐书记给他转过去一封信和一盘像带,叫他看看,然后叫他找我谈一次话,给我提个醒,教育我别在女人身上犯错误。这第一件事儿,是说我看胡建兰长得漂亮,三天两头往文化园跑,不知干了些什么勾当。第二件事儿是说,我和你关系不正常,你就像我的一个女秘书,我走哪都要带着你,还说我在工作时间带你出去跳舞……”

“一派胡言!纯属诬蔑!”不等华秉直把话说完,栗天就愤怒地骂了起来。

“看看,你知道了之后就增加烦恼了吧。”华秉直说,“现在是人心不古呀,坚持原则、一心干事儿的人,经常要受到诬陷攻击;而四处讨好、使奸耍滑的人,倒是日子安生好过,还能捞到更多选票。这,不利于鼓励干部秉公办事呀,倒是会培养出不少四面讨好、八面玲珑的滑头干部。”

“好人挨整,坏人得逞,这是常有的事儿。说咱俩关系不正常,那纯属恶意攻击,我们完全可以不理睬它。”栗天虽然仍然气愤难平,但也并不惧怕别人的毁谤。

华秉直见栗天的态度不是那么激动了,因又接下去说:“那天陆市长一谈到你和我的关系,那态度还有些怪怪的,嘴里不断念叨:这个栗天呀,这个栗天呀。不知是啥意思。”

栗天冷笑了一下,说道:“他那是发泄忌妒情绪。”

“忌妒?他忌妒你什么?”华秉直不解地问。

“这……你不知道也好。”栗天说完上面的话,即以热烈的眼光望着华秉直,停了一会儿,她突然将话锋一转,说道:“华局长,今天既然说到了咱俩的事儿,我倒要问问你,你对我这个人看法如何?”

栗天虽然是个女性,由于自己才气过人,品行端正,又做了多年的记者工作,一向敢于说话,从不隐讳自己的观点。谁知她在处理个人问题上也如此大胆泼辣,

华秉直对此没有足够的思想准备,所以他迟疑了好半天方说:“对你的看法?”

他见栗天连连点头,便接着说下去,“我对你的看法很好啊,你是一个有才气、有胆识、有责任心、有正义感的漂亮女性。”

“你不是虚情夸奖我吧?”栗天两眼脉脉含情地看着华秉直追问。

“不是,绝对不是。这是我的真心话——你问我这个干什么?”华秉直又突然反问栗天。

栗天并不正面回答华秉直的问话,她又问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三十一二了还没有成家吗?”

华秉直摇了摇头:“不知道——想必你要做个单身贵族吧。”他半开玩笑地回答道。

“不是。”栗天也摇着头说,“是我没有找到我真正喜欢的男人。”

魂断欲海47(3)

“世界如此之大,遍地都是男人,难道就没有一个你能相得中的?”

“虽说遍地都是人,好男人也成堆成群,可要找一个自己真正喜欢的男人也绝非易事。”

“你是否要求太高了?”

“那也不是,我就是想找一个自己能喜欢起来的男人。”

“这倒也是,与自己不喜欢的人生活在一起,不仅不会幸福,还会处处感到别扭。”华秉直点头表示理解,但他又突然问道,“你跟我谈论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

“那你还不明白吗?既然别人说咱俩怎么怎么样了,莫如咱就大大方方走到一起算了,免得背那虚名。”

“咱俩走到一起?你考虑过吗?我的年龄整整比你大了十六岁,我身边还有个女儿,如果咱俩走到一起,这不太委屈了你了吗?”

“这些我都不在乎,最重要的是我要找一个我真正能爱得起来的男人。”

“我也并不优秀呀!我办事儿好较真儿,处理问题不会拐弯,别人还给我送了个外号叫‘拗局长’。”

“金无足赤,人无完人。更何况,你所说的这些也并非都是缺点。我之所以喜欢你,就是感到你是一个真正的男人。你敬业勤政,忠于职守,立起来能当柱,横起来能当梁;你为人率真,待人诚恳,是一个女人可以信赖、可以依靠的人;特别是对那些贪官污吏恨之入骨,这在今天是很难得很难得的了。”栗天一口气说出了华秉直那么多可爱之处,而且说得那么真诚,那么非常动情。

这使华秉直既惊讶,又很感动。在他与栗天的多次接触中,他虽然知道栗天对他印象不错,甚至每每流露出一种爱慕之情,他也十分喜欢栗天这个人,但是由于年龄差距、家庭环境等原因,虽然有时也会想入非非,但稍一冷静,他又把那些爱慕之情当作非分之想而深深埋入心底去了。今天栗天那么大胆、那么热烈、那么真诚地向他敞开了爱情的心扉,一时他竟不知所措起来。他只好深情地对栗天说:“栗天,你方才说的那些话,令我非常感动,甚至使我有点受宠若惊。因为我没有足够的思想准备,你让我再想想——主要是想想怎样处理才不至于委屈了你。另外,我身边还有个女儿,我也需要与她沟通一下。”

“你的女儿的工作你就不用做了,这里有她给我的一封信,请你看看。”栗天说着就从手袋里拿出一封信递了过去。

华秉直接过那信,只见上面写道:

栗天阿姨:

您好!

我想向您说几句心里话。自从妈妈病逝之后,爸爸的日子过得很苦。他每天都要起早贪黑地拼命工作,又要拿出很多时间来照顾我。我的日子也很难过,爸爸经常公出,就是不公出,他也很少按时回家,我经常就一个人在家过着十分孤独的生活,甚感寂寞凄苦。我非常希望爸爸能尽快找一个伴侣,也好使我们的家变成一个完整的家,大家都能尽享天伦之乐。自从我俩接触以来,我对您的看法非常好,甚至对您产生了深厚感情。但我不知道您对爸爸看法如何。爸爸是个好人,为官清正廉洁,为人忠诚率真,是一个视事业如生命的好男人。他虽然将全部精力都贡献给了国家和人民,对我照顾较少,我从不怨他,我甚至还默默地学他那样做人。我很希望你们两个能够走到一起,如果真能那样,你们两个会很幸福,我也会很幸福。

栗阿姨,如果您能接受我的意见,我希望您能主动一些。爸爸是个只知拼命工作(听说别人称他为“工作狂”)很少考虑个人事情的人,您若是不主动,他是不会积极向你敞开心扉的。

阿姨,我是否太唐突了?务请您能理解我的一番心意。就是您和爸爸不能走到一起,我也会永远把你看作好阿姨、好朋友、好老师。

谨致最美好的祝愿。

华晓雪

2002年6月5日

华秉直读完了女儿的信,眼里泪珠直转,若不是当着栗天的面,他肯定会热泪横流,甚至会哭出声来。他感到他欠女儿的太多太多了,以至使女儿感到十分孤独凄苦;他更没想到孩子对他这么理解,这么深爱,这么支持,虽感到孤寂而毫无怨言。

魂断欲海47(4)

其实,华秉直没有想到的,还有一点,就是他的女儿晓雪忒有心眼儿。华秉直妻子去世以后,他的老同学、老同事、老朋友不知为他介绍了多少个女人,而有的女人更是大胆地主动上门追他。华晓雪在饱尝了孤寂之苦以后,虽然也希望爸爸尽快找个伴侣,但她又怕爸爸一时不慎看走了眼,找了一个脾气不好、素质较低的女人,这样不仅爸爸下半辈子不会幸福,自己也要跟着受苦。自从她认识栗天以来,她觉得栗天文化素养高,思想品德好,她对爸爸又是那样喜欢、崇拜,因此她就觉得栗天与爸爸走到一起较为合适。另外还有一点,晓雪将来也想做一名新闻记者,而栗天又恰好是自己崇拜的记者之一,假如栗天能走进她的家庭,这对自己实现理想也会有所帮助。就是因为这些原因,晓雪思来想去,就主动地给栗天写了这么一封信。

华秉直怀着对孩子感激的心情,把信还给了栗天之后,又深情地问栗天道:“晓雪是怎么了解你的?你也仅仅到我家里去过一两次呀。”

栗天看了华秉直一眼:“我到你家里去不用向你请示吧?我和你的女儿早已是好朋友了,只是我不想让你过早地知道这件事儿。”栗天实际上也是一个颇有心计、非常执着的人。当她对华秉直有了较多了解,感到他就是她理想中的好男人之后,她就通过各种渠道深入了解华秉直的一切。她也经常趁着华秉直不在家特别是他公出的时候,主动来到他家,和晓雪谈心,了解华秉直的为人,或者帮助晓雪做些什么,因此她与晓雪早已建立了非同寻常的深厚的友谊。

如今,一切都明明白白地摆到了华秉直的面前,他会作出怎样的抉择呢?

栗天见华秉直仍然没有正面回答她的求婚要求,便直率地逼问道:“你的女儿的意见你也知道了,你对我俩的事情到底是什么态度?是不是感到我有些高攀了?”

“不,不,不!绝对不是!”华秉直赶紧摆手否认,“我只是怕委屈了你,你毕竟比我小那么多。”

“我不跟你说过了吗,我不太在乎年龄差异,只要两个人情投意合,生活在一起感到幸福就好。”栗天非常诚挚地又将自己的意见说了一遍。

“好,好,我一定认真考虑你的意见。我若能和你走到一起,那是我求之不得的事。”华秉直说得也很真诚坦率。说到这里,他突然想起了栗天今天来此的目的,因对栗天说,“咱俩光顾谈自己的事儿了,紫丁香文化园的事儿到底怎么办好?”

“确如你所说,文化园所发生的事儿,属于刑事案件,你这文化官儿确实不好往里掺和。另外,现在又有人恶意地造你和胡建兰的谣,所以你就干脆回避了吧。但,作为一个记者,我有了解和反映一切事实真相的权利,我还是要通过一定途径向高层领导那里反映一下。”

“那好,你先去把事实了解清楚再说。今天就说到这里,我马上还要去主持一个会议。”华秉直说着,便走过去与栗天握手。

栗天也早已站了起来,将手伸了过去,与华秉直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可惜的是,这里是办公场所,若是换一个地方,栗天今天说不定会与华秉直来个深情的拥抱。可是,今天她不能,她只好用热烈的眼神望着华秉直,恋恋不舍地离开了他的办公室……

魂断欲海48(1)

发送了李红竹之后,紫丁香文化园整修了几天,将被歹徒砸坏了的设施、用具加以更新,又对砸坏了的门窗进行了修补,十天以后又开始营业了。可是,客人却很少很少,无论歌苑、舞厅,还是酒吧、茶社、咖啡厅,顾客都是稀稀拉拉的,而且来者神色多半有些紧张,甚至问问情况、张望两眼就走了。这使胡建兰深为忧虑。

一个周六的上午,奕子强生怕胡建兰经受不住最近的一系列打击,便早早来到文化园,从各方面安慰胡建兰,陪她吃饭、饮茶,帮她安排各项工作,一直呆到晚上六点多钟,他才满怀牵挂地离开了胡建兰的办公室兼卧室。

刚刚送走了奕子强的胡建兰,正准备回身进楼,只见一辆出租车停靠在楼前,车上急匆匆下来一个女人。那女人身材苗条,瓜子脸,丹凤眼,三步五步跑到胡建兰面前,说了声“妹妹救我”,拉着她的胳膊慌里慌张地就进了文化园楼。

来到一楼大厅定睛一看,那人却是朝霞。胡建兰大吃一惊,问道:“朝霞姐,你怎么了?”

“后面有人追我,我看你在门口站着就下车了,我知道这文化园是你开的,快上楼给我找个安全地方藏起来!”朝霞一面说着,一面拽着胡建兰就往楼上跑。

胡建兰只好带着朝霞来到自己的办公室,并回手将门关好锁上,又惊恐地问道:“朝霞姐,你到底怎么了?!”

朝霞一屁股瘫坐到沙发上,张着嘴喘了半天气,方才说道:“我被王八蛋操的朱经理盯上了!”

“哪个朱经理?他是干什么的?”

“就是吕二挺开的那个仙人浴阁的经理。”朝霞环顾了一下这个办公室,又看了看办公室的门,“你这里安全吗?”

“不能说很安全,可我这文化园也没有比这更安全的地方了。”胡建兰看了看朝霞那狼狈不堪的样子,顺手给她倒了杯凉开水,又问,“你到底怎么了?那朱经理追你干什么?”

朝霞端起水杯咕嘟咕嘟将水喝下,说道:“那年我不是对你说过吗,我连赚带骗地攒了一百万块钱,前年与史小魁——别人都叫他史小鬼,一起到深圳去做生意,结果生意没做成,钱全被他骗走了。我到处找他,总也没找着。前些日子——”她说到这里,又指指水杯对胡建兰说,“水,水,再给我倒杯凉开,渴死我了。”胡建兰又给她倒了杯水,朝霞几口喝了下去,又接着说,“前几天,圣华夜总会的一个小姐妹打电话告诉我,说她在夜总会里看见了史小鬼。我坐着飞机从深圳就赶过来了。好容易把史小鬼找到了,向他要钱,谁知那混球儿今儿个推明儿个,明儿个推后儿个,就是不给钱。今天下午五点多钟,我在一家酒店又找到了史小鬼,没想到他正和仙人浴阁的朱经理等几个人在一块喝酒。还没等我说要钱的事儿,那朱经理一眼就认出了我,他忽地站了起来,大吼一声:好你个丹凤眼——这是朱经理那老杂毛送给我的外号,我正要派人找你呢,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说着,他就和他的几个哥们离开酒桌过来抓我。我一看不好,撒鸭子就蹽。我坐着出租车在前面跑,他们就坐着出租车在后面追。我下了出租车往人群里钻,他们也下了出租车到人群里找。后来我又跳上了一辆出租车就跑到你这来了,可我总感到他们好像还是追上来了……”

“你要账和那朱经理有什么关系啊?”胡建兰不解地急问。

“咳,这你还不知道吗!啊,这事我没对你说过。”朝霞抹了抹脸上的汗水又说,“去年冬天,我又回到松江市,改了个名,叫凤雏,就在吕二挺开办的那个仙人浴阁里当上了按摩女。就在那个姓陆的流氓市长与我干那事儿的时候,我偷偷录了像,后来我就用那录像敲了他一百万。我估摸着,那钱肯定是吕二挺给拿的,要不朱经理怎么就知道这事儿了,还来抓我!”

听了朝霞的叙述,胡建兰沉默了。她虽然不赞成朝霞的做法——因为她知道敲诈是一种违法行为,可此时此刻她又十分同情朝霞。她感到不管怎么说,朝霞是个被侮辱、被损害的女人,而陆方尧、吕二挺这些人凭借着他们手中掌握的权力和金钱,无法无天,胡作非为,要讲可恨他们比朝霞更加可恨。但是,她还是要劝朝霞几句:“朝霞姐,我早就对你说过,敲诈可是犯法的事儿,我劝你以后要谨慎点!”

魂断欲海48(2)

“咳,以后的事儿就以后再说吧,我着急的是现在的事儿。”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还没想好。史小鬼骗我那一百万,若是不要回来我实不甘心,那可是我多年积攒下的血泪钱哪!可是——”说到这里,朝霞的眼泪扑簌簌地落了下来,她一边抽泣着一边说,“可是我现在又被那帮坏蛋盯上了,他们若是逮住了我,我还不得死到他们手里啊!”

胡建兰看了朝霞几眼,冷静地思索了一下,说道:“吕二挺那帮人,如狼似虎,什么坏事都干得出来,你若是被他们抓住了,肯定没个好!要我看哪,你还是尽快离开松江市吧。”

朝霞想了想说:“妹妹说得对,我还是回深圳去吧。那一百万我也不要了,就算我送给我儿子买纸烧了。现在我就去机场,兴许还能赶上半夜那班班机。”说着,起身就要往屋外走。

恰在这时,胡建兰办公室的固定电话突然响起了急促的铃声。她急忙抓起话筒接听,只听一楼总服务台的服务员说:“胡经理,咱文化园进来一伙人,说是要搜一个敲诈犯,保安不让搜,他们就打起来了。你快下……”电话没有说完就断了线了。

胡建兰预感到一场灾祸又要发生了。她用手指了指里间的卧室说:“朝霞姐,可能追你的人来了。快!快到里屋去!进去以后把门锁死。我先下去看看,我不招呼你,你千万不要出来!”说着迅速将朝霞推进卧室,自己却匆匆走出办公室,并顺手把门锁上,下楼去了。

来到一楼一看,两个保安正和几个陌生人在那撕扯,一个保安已被打得头破血流。她站在一楼的楼梯口大声喝道:“住手!你们要干什么!”

这几个陌生人果然是朱经理一伙。这朱经理名唤朱和,也是吕二挺手下的一员干将。吕二挺替陆方尧汇走了朝霞要的那一百万元钱之后,回过头来就将朱和狠狠“修理”了一顿,说他“有眼无珠,不会用人”,竟让那个丹凤眼把陆市长给敲诈了。若不是朱和下跪叩头求饶,吕二挺可能早就将他给赶出仙人浴阁去了。正因为有这一过节,那朱和恨透了这个“丹凤眼”。因此他今天在酒店里与朝霞不期而遇之后就分外眼明,一眼就认出了这个他正要寻找和报复的女人。于是他就带着他的几个哥们撵了过来。进了楼之后,他们就嚷嚷着要搜人。保安不让他们搜,他们就与保安干起来了。

朱和听到胡建兰这样一声断喝,转脸一看,楼梯口站着一位漂亮姑娘。他知道这人一定就是这里的总经理了,于是便挺身跨前两步,阴阳怪气地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就是这里的胡总经理吧。我们是来追捕诈骗犯的,请你给个方便。”

“我这里只有我的员工和顾客,哪儿来的诈骗犯!”

“不对吧,方才有个叫丹凤眼的女人明明进了你这栋楼。”

“我们没有看见这个人。”

“不管你看没看见,我们得搜搜!”

“你们没有权力到我这里乱搜人!就是公安局的人来了,他们还得拿着搜捕证来搜捕吧!”

“你是否感到我们太客气了!”朱和顿时立起了他那细长的眼睛,对着几个打手把头一摆:“不管她那一套!上楼,搜!”

经历过几度生死折腾,特别是经历过李红竹惨死的折磨,胡建兰似乎比过去更坚强了些。她面对暴徒毫无惧色,大声对着总服务台服务人员喊道:“挂110,报警!”可总服务台的姑娘说:“电话线已被他们给扯断了!”胡建兰便毫不犹豫地掏出自己的手机,刚要拨号,朱和眼疾手快,上去一把就把她的手机打到了地上。接着,朱和又回头使了个眼色,两个歹徒心领神会,一起冲了上去,架起站在楼梯口的胡建兰就往大厅里拖,并将她重重地摔倒在大厅里,直摔得胡建兰头昏眼花,半天不能动弹,不能说话。

文化园的员工赶紧围拢过去救护他们的总经理。

歹徒们乘机一哄冲上楼去。他们搜遍了二楼、三楼、四楼,均没发现他们要追捕的丹凤眼,最后来到五楼,搜了几个房间,也没发现目标。这时他们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挂着总经理办公室牌子的那个房间。两个歹徒上去推了推门,没有推开。朱和的眼珠转动了几下,大声命令道:“把门给我撞开!”其中一个身强力壮的歹徒向后退了两步,用力一撞,办公室的门被撞开了,歹徒们一拥而进,也没有找到朝霞。这时那个身强力壮的歹徒又把通向卧室的门给撞开了。几个人冲进去一看,一个女人正在慌里慌张往衣柜里钻。朱和早已认出了这个女人就是丹凤眼,便大声喊道:“就是她!给我抓起来!”其中一个歹徒上去一把就将朝霞抓住摁到了地上。朝霞一面吼着叫着骂着,一面又蹬又踹又咬,挣扎中,她竟一口将那歹徒的胳膊咬出了血。那歹徒勃然大怒,一只手揪住朝霞的头发,一只手就啪啪打了朝霞两个嘴巴子,直打得朝霞两眼直冒金星,鼻口往外蹿血。那个身强力壮的歹徒见被咬伤胳膊的歹徒正在抚摸伤口,便走了过去,上去一把抓住朝霞只往那胳膊里一夹,就像狼叼小羊、鹰抓小鸡一样将朝霞夹走了。任凭朝霞怎样挣扎,他也不肯撒手。

魂断欲海48(3)

几个歹徒挟持着朝霞来到一楼大厅,这时被摔昏了的胡建兰也苏醒了过来,她就像疯了似地猛然冲到众歹徒面前,喝道:“你们没有权力抓人!你们凭什么到我这里抓人!”朝霞也一面挣扎着一面喊道:“你们不得好死!你们凭什么抓我!”

岂料,这伙歹徒个个狗仗人势,胆大包天,他们根本没把胡建兰的质问和朝霞的喊叫放在心上。其中一个人一把推开胡建兰,一伙人便簇拥着那个挟持着朝霞的壮汉,骂骂咧咧地扬长而去了。而这时,胡建兰所能感受到的,只是朝霞的凄惨的叫声,无助的眼神和拼命的挣扎……

几天以后,胡建兰在报纸上看到一则报道:昨天,一位渔民在距松江市二十公里处的江边,发现了一个装满东西的编织袋,打开一看,里面装着一具女尸。该渔民立即报警。经公安部门刑侦人员检查,这个女人约有二十五六岁年纪,身材修长,瓜子脸,脸颊有酒窝,死前曾遭强暴,身上有多处钝器伤……警方正在组织力量侦破此案……

胡建兰看了这则报道,哭了一天一夜。她感觉那个惨死的女人就是朝霞。她的精神再一次受到了沉重的打击。她怎么也想不通,朝霞怎么这么轻易地就死去了。她犯了法,应由司法部门负责追究法律责任,怎么吕二挺手下的人,随便就可以把她抓走,又随便可以把她杀害。朝霞那被人像狼叼小羊、鹰抓小鸡一样挟持而去的悲惨情景又不断地在胡建兰的眼前浮现……虽然正逢盛夏季节,天气暑热难当,但是胡建兰仍然感到不寒而栗,她不敢再多想了。

第九部分

魂断欲海49(1)

这些日子,胡建兰不仅一直为李红竹和朝霞的暴卒而伤心不已,她还被下面两件事儿不断噬咬着、折磨着:一件事儿是天宝集团还是隔三差五给她下“通知”,叫她尽快地将文化园楼内的东西搬走,否则就要强行进行拆除,甚至还威胁说要用炸药炸掉大楼,或用推土机推倒大楼;第二件事儿是李红竹的冤死始终讨不出一个公道说法,致使胡建兰在李红竹墓前发出的誓言不能落到实处。

为了办好这两件事儿,胡建兰被弄得焦头烂额,寝食不安,悲愤难抑,甚至精神变得有些恍惚。

她几乎每天都要往公安部门跑,公安部门总是解释说,凶犯已经逃匿,现在正在追捕,凶手不归案,许多事实就难以查清,因此此案也就无法向检察机关移送,要想讨回公平,只能等抓住凶手再说。胡建兰追问,何时才能抓住凶犯。公安部门推说,这事谁也说不清楚。胡建兰又问,凶手在逃,凶犯的后台老板及其同伙都在松江市,为什么不把他们拘捕起来?公安部门答复说,凶犯不落网,其他的事儿就很难说清楚,你还是回去等着吧。胡建兰又不断地往城建局跑,要求他们拿出拆迁文化园楼的批件。城建局的同志只能解释说,这是市领导亲自批的项目,他们这里没有批件,要找你只能去找市领导。胡建兰又问是哪个市领导批的,城建局的同志个个都推说不知。胡建兰又几次去找市政府的首要人物陆方尧,怎奈陆方尧拒不接见,因此胡建兰连市政府的大院也进不去。

这边讨不出公道,那面天宝集团又变本加厉,一天紧似一天地逼迫胡建兰倒楼,而且派人不断骚扰辱骂胡建兰,甚至当众指着胡建兰的鼻子骂道:“你也不撒泡尿照照,看看自己是不是个当经理的料,你当婊子倒蛮合格,你今天当婊子,我明天就给你送钱来——不过你得让大爷我玩个痛快,哈哈哈……”这恶毒的羞辱,使得胡建兰无地可容,顿时脸色苍白,头冒虚汗,只觉得恼袋里一片空白,晕了过去。要不是护在她身边的几个女职工及时扶住,她可能要被摔得头破血流。

胡建兰彻底绝望了,她已意识到这个文化园没法再办下去了。可是,文化园不办了,那九百万元的贷款拿什么还哪!那贷款可是国家的钱哪,老百姓的钱哪。这钱若不还上,自己还能算一个有良心讲信誉的人吗?人若没了良心和信誉这种做人的最基本的品质,那还能叫作一撇一捺的“人”吗?胡建兰忽又想起了她在李红竹墓前发的誓言:姐姐若不能为你讨回公道,姐姐就随你而去。誓言,誓言,誓言都不能算数,何以安身立世?胡建兰的精神几近崩溃了,她不得不考虑她的下一步路……

一天晚上七点多钟,紫丁香文化园进来一位温婉娴静、姿容秀雅的姑娘,说是要找她的姐姐胡建兰。

胡建兰下楼一看,果然是妹妹胡建梅到了。她一把把妹妹搂到怀里,声泪俱下地说道:“你可想死姐姐了,一晃我们姐妹又有差不多一年没见面了。”

胡建梅也泪流满面地呜咽道:“我早就想来看姐姐了,只是工作忙,不好意思请假。昨天接到姐姐的电话,我买个站票就赶来了。”

原来是胡建兰见奕子强说什么也不接受苏大仑对他的爱情,她又怕耽误了奕子强的终身大事,万般无奈之下她就产生了另一种想法。因此,昨天下午她给胡建梅打了个电话,叫她尽快来松江市一趟,说是有重要事儿要商量。胡建梅怕误了大事儿,向领导请了假连夜就赶了过来。

胡建兰抱着妹妹流了一阵眼泪,然后又两手扶住妹妹的双臂,用她那特有的慈祥的温柔的眼光看了几眼,说:“妹妹出落得比原来更漂亮了。”

“姐姐也还是那么漂亮,只是面容憔悴,眼圈发黑,是否工作太累了。”胡建梅关切地问。

“走吧,我们上楼唠去吧。”胡建兰拉着妹妹来到了她的办公室。

胡建梅端详了一下姐姐的办公室,感到屋内布置得十分得体,既不失高雅大方,又无丝毫奢华媚俗之气。她刚一坐下就急切地问道:“姐姐叫我来有什么重要事儿要商量?”

魂断欲海49(2)

“也没什么大事儿,就是太想你了。”胡建兰显然遮掩她内心深处的想法。她一边说着,一边给弟弟打电话,说是妹妹来了,你快过来。

正在宿舍里读书的胡建雄,听说妹妹来了,撂下书本,穿好衣服,不到十分钟就打车赶到姐姐这边来了。自从妈妈辞世之后,胡家三姐弟(妹)这是第一次团聚在一起,那个高兴劲儿自不必说了。但是胡建梅总感到姐姐心事沉重,她怕打破亲人相见的欢乐气氛,也不便多问,只好多说些高兴的话。

胡建兰说:“我已吩咐灶房准备了几个菜,咱们一起过去吃饭吧。”

姐弟(妹)三人手挽着手来到餐厅一个单间坐下,酒菜也很快上来了。胡建雄先给姐姐倒上了半杯红酒,然后给妹妹和自己也倒了半杯。

这时,胡建兰举起酒杯说:“自从妈妈过世以后……”她刚刚说了这么一句,就已泣不成声,那眼泪又是噼里啪啦直往下掉,她无法继续说下去了。

胡建梅赶紧抱住姐姐的膀臂安慰道:“姐姐,我们姐妹、兄妹三人已近一年没见面了,今天相聚应该高兴才是,你怎么先哭起来了……”胡建梅本来是劝姐姐不要哭的,可她自己也忍不住流下了眼泪。

胡建雄见姐姐、妹妹涕泪纵横,自己的泪花也在眼眶里直打转。不过,他毕竟是个二十多岁的男子汉,情感相对不是那么脆弱,因此劝道:“姐姐,妹妹,我们都这么长时间没见面了,我们还是先高兴高兴吧。”

胡建兰哽咽着说:“我对不起妈妈,也对不起你们俩,是我害死了妈妈,使得我们二十多岁的人就没了父母。”

“姐姐也过于自责了,妈妈的心脏病十分严重,若不是姐姐寄钱给她治疗,她可能去世得更早。”胡建雄继续安慰姐姐。

“哥哥说得是,大夫给妈妈做介入手术时,就偷偷告诉我,说是妈妈的心脏病非常严重,做了手术也活不了多久。”胡建梅也劝慰道。

过了好半天,这姐儿三个才止住了哭泣,喝下了第一杯团圆酒。

三个人的情绪刚刚稳定下来,不知情的胡建梅奇怪地问道:“姐姐,你的文化园不是办得红红火火的吗?今晚好像没有几个人,冷冷清清的。”胡建梅说这话时,胡建雄紧着给她递眼色,不让她往下说。可是等她明白过来哥哥的意思,话已出口了,她后悔莫及。

听了妹妹的问话,胡建兰立即将话转到正题上:“这也正是我要跟你们两个说的重要事情之一,这个文化园虽然兴旺了一阵子,现在由于贪官出卖,坏人霸市,实际上已经办不下去了。以后别的事情我也不想做了。但你们两个一定要好好干,你们都是国家的公务员,公务员就是要全身心地办好国家和人们的公务,不要像那些贪官污吏那样,只知道往自己腰包里搂钱;也不要像那些庸官那样,占着岗位不肯干事儿。姐姐拜托你们了。”胡建兰说这话时,神情有些凄然,声音里也明显带着浓重的悲怆和哀伤。

胡建兰眼下的心情和打算,弟弟妹妹还不能理解,他们只能好言相劝和向姐姐表露决心。

胡建梅首先表态说:“姐姐,你不干也好。这些年为了妈妈、哥哥和我,你吃尽了苦头,受尽了折磨,现在也该歇歇了。不管你以后找谁做姐夫,我和哥哥都要负责养活你。”她停顿了一下又说,“至于工作,请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干,绝不辜负姐姐的期望,更不能辜负党和人民的培养。今年五月,我已填写了入党申请书,也许不久以后我就是中共党员了。”

“我的工作也请姐姐放心。”胡建雄说,“我开始到人大工作时候,本来热情极高。后来有一段比较消沉,主要是感到这里的人大不能充分发挥自己的职能作用,监督不到位,审议走形式。更令人费解的是那选举。一次,市人大常委会选举市交通局局长,因为那个被选举的人口碑不好,结果被选掉了。这本来是件很正常的事情,没有料到的是,人大常委会的几位副主任轮番检讨,说是没有做好保证工作,对不起市委了。过了几个月,经过反复做工作,那个人到底还是当上了交通局长。可是没过多久,那个交通局长却因贪污受贿问题暴露出来而被‘双规’了,这时反而没人作检讨了。这说明目前某些地方人大的工作还存在不少问题。”他说到这里,端起酒杯将杯中的酒就一饮而尽,又侃侃谈道,“不过,这些事儿反倒教育了我,它使我感到人大工作更有干头。所以我一定要跟随时代前进的步伐,做好一个人大工作人员应当做好的一切工作,争取能为国家的民主法制建设作点贡献。”

魂断欲海49(3)

其实,胡建兰是深知弟弟妹妹的思想品质的。只不过她在最后的时刻还要嘱咐嘱咐弟弟妹妹。因又说道:“你们这样说姐姐就放心了。姐姐没有你们那么幸运,能够当上国家公务员。你们既当了,就一定要当好,当前主要是做好本职工作,将来就是出息了,担负了领导职务,也要当个清正廉洁的有作为的干部。”

“姐姐,我是学法律的,这事儿我最明白。”胡建雄显然有些激动,提高了声音说,“不管何朝何代,吏治腐败都是最大的腐败。因为官员是国家和社会的领导者、组织者和管理者,吏治一腐败了,就会破坏整个国家的治理机制,带坏整个社会风气。现在大家都说教育腐败,医疗腐败,甚至学术也腐败,那些腐败官员是难辞其咎的。所以,不把官员腐败的势头压住,其他领域的腐败绝难治好。姐姐放心,纵然有一天,党和人民看中我了,叫我担负什么领导职务了,我保证做到清正廉洁,勤政爱民。”

“我也会这样做的。”胡建梅也赶紧说道。

“我相信你们。”胡建兰复又给弟弟妹妹和自己各倒了半杯酒,举起酒杯,互相碰了碰,各自都喝下了自己杯中的酒。

胡建兰知道妹妹路途劳顿,已很疲倦,就提议早点休息。她让妹妹和她住在一起,还希望弟弟也住在文化园客房。弟弟坚持回到人大宿舍去住,胡建兰考虑也好,住在这里弟弟会更加思念死去的李红竹,因此她送走弟弟就带着妹妹来到了自己办公室里间的宿舍。

姐妹俩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姐姐还有话要对妹妹说。妹妹也在反复琢磨姐姐吃饭时说的一些话的意思。

胡建兰忍不住碰了碰身边的妹妹:“你还没睡呀?”

“我睡不着。姐姐,我总感觉你还有什么心事。”

“姐姐,我知道你最近又遭到沉重打击,你一定要挺得住,人们不是常说吗,没有趟不过去的河,也没有绕不过去的山。”

“咱们不谈事业了,还是谈点个人的事儿吧。姐姐问你,你现在处了男朋友没有?”

“没有。”

“为什么没处?是因为没有遇到合适的,还是另有想法?”

“追我的人倒也不少,我是不想处得这么早。”

“没有使你动心的男人吗?”

“现在还没有。”

“那就好了,那就好了……”

胡建梅还没弄清姐姐的“那就好了”是什么意思,就感到姐姐已经进入了梦乡。她深知姐姐已被最近的一些事情困扰得身心俱疲,就没有再问,慢慢地,慢慢地也进入了梦乡。

这觉越是难睡,睡着了之后那梦也就越多。

胡建梅做了些什么梦不知道,胡建兰的梦却都是破碎的:

她一会儿看到胡建梅挎着奕子强的胳膊在公园里散步……一会儿又看到奕子强在旷野里狂奔着,嘴里不住地喊着自己的名字……一会儿又感到自己爬上了楼顶,眷顾地看着地上的人群,然后闭上眼睛纵身一跳……

胡建兰大叫一声,只觉身子直往下沉。

同在梦中的胡建梅被姐姐的叫声惊醒,赶紧把手伸过去推推姐姐:“姐姐,快醒醒,你是否做梦魇着了?”

胡建兰醒来,心情极坏,她越发感到自己没路可走了。但她不好对妹妹说,任凭那泪水在黑暗中顺着眼角往下流着,流着……

胡建梅拉过姐姐的手,只觉得她的手冰凉,并不住地在颤抖,便劝姐姐道:“姐姐,人这一辈子,总会遇到一些沟沟坎坎,即使像陆游说的那样‘山穷水尽疑无路’了,只要我们坚持住,挺过去,也许前面就是‘柳暗花明又一村’了。”

胡建兰已是万念俱灰,她听了妹妹的话也不作声。

胡建梅见姐姐不吭声,就故意找话说点别的:“姐,你和子强哥的关系怎样了?”

“还那样。”

“那样是啥样?哥哥在信里经常说,子强哥非常优秀,他对你又忠贞不贰,从各个方面安慰你,帮助你,照顾你,你为什么总不答应他的婚姻要求?”

魂断欲海49(4)

“我嫁他不合适,我想……”胡建兰把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胡建梅知道姐姐是一个处处为人着想而不求回报的人,她也知道姐姐说的“不合适”是什么意思。姐姐这“不合适”三个字竟使她沉默了半天,她不知道应当怎样劝慰姐姐才好。但是她还是要力促姐姐能与子强哥走到一起,因又说道:“建雄哥告诉我,子强哥很理解你的过去,他认为你在本质上是个非常好的姑娘,因此对你痴心不改,你为什么非要那么固执呢?”

“建梅,有些事情你不懂。”胡建兰说到这里,本不想往下说了,但她停了一会儿又说,“子强确实是个十分优秀的男人,可越是这样,我越不应该嫁给他,等明天我把他邀过来,你们见见面吧。”

建梅如她姐姐一样聪颖,她隐隐约约感到姐姐话中有话;但姐姐既没明说,她也不好明问,那就等姐姐挑明了再说吧。

姐妹俩实在太困倦了,两个人在沉默中渐渐地又进入了朦胧的梦乡。

魂断欲海50(1)

第二天上午八点多钟,胡建兰即把奕子强邀了过来。奕子强一走进胡建兰的办公室,胡建兰就对胡建梅说:“这是你子强哥,现在工商银行省分行工作。”然后又对奕子强说:“这是我妹妹,胡建梅。”奕子强主动地与胡建梅握了握手,端详了胡建梅几眼,赞道:“这建梅长得也这么漂亮。”然后问胡建梅道:“怎么样,你的工作顺心不?”

“工作倒还顺心,只是我一个人在县里工作,身边一个亲人也没有,经常感到有些孤独。”胡建梅大大方方地说。

胡建兰说:“我这妹妹工作非常出色,领导没少表扬她,不久前,她还写了入党申请书,积极要求入党。只是一个人孤零零地在县里工作,确实有些孤独,叫人时刻牵挂。”

“那就调到省里或松江市来工作嘛。”奕子强满腔热情地说。

胡建梅赶紧表态说:“调到这来,能和姐姐哥哥团聚固然很好。只是我那摊子工作很重要,现在离开恐怕要给事业造成损失,我想过一段时间再说。”

“我这妹妹和我一样傻气。”胡建兰说,“中国人这么多,任何岗位离开了谁地球都照样转,我看你就赶快挪动挪动吧。”她又转向奕子强:“子强,你在省里、市里认识人多,这事儿就拜托你了,你想办法把她调到你身边吧。”

胡建兰这话使奕子强和胡建梅都是一怔,但又都不好说什么。过了一会儿,奕子强还是满口答应说:“我一定尽力,我一定想办法。”

胡建兰说完了妹妹调转的事儿,又对奕子强说:“紫丁香文化园想是办不下去了。有关部门、有关领导和天宝集团我都找了多少遍了,不是推委搪塞,就是拒不接见,天宝集团更是扬言最近就要来扒楼、炸楼。我想把职工的工资发了,赶紧叫他们另谋出路去吧。”

说起文化园的命运,奕子强也显得十分无奈,他略略想了想说:“我们能坚持一天还是坚持一天。我始终想不通,昭昭日月,朗朗乾坤,竟然允许坏人、歹人这样横行霸道。最近我又找了苏老伯,苏老伯说省委主要领导很重视我的举报信,并且作了批示,只是这信不知道又被压到哪里去了,他准备近期再找省委主要领导谈谈。”

“按照现在的办事效率,恐怕不等举报有了结果,这大楼早已被夷为平地了。”胡建兰无限悲观地说,“就是这大楼被保下来了,我也不想再干了,我就像一只飞了几千里地的候鸟,又折断了一只翅膀,实在不想再飞了——我的行程已走到尽头了。”

胡建梅听了姐姐的话,心里骤然紧张起来,她感到姐姐的精神已经崩溃了,对前途不抱任何希望了。倘然姐姐发生不测,她就又要失去一个亲人。她觉得她应当承担起照护姐姐的任务,于是赶紧表态说:“姐姐,不管你这座文化园能否保留下来,你都该歇歇脚了。我放弃原来的想法,我明天就赶回县里交代工作,然后马上回来陪伴你、照顾你。至于我的工作,能够调过来更好,调不过来我就通过竞聘谋求其他职业。”

“我完全同意建梅的想法。”奕子强也感觉胡建兰对人生已经彻底绝望,如果不帮助她振作起精神来,或者稍有疏忽,很容易出现问题。他对胡建梅说:“建梅,你赶快回去,交代一下工作立即回来照顾你姐姐。我和建雄都是男人,照顾起来不很方便。你的工作安排问题,由我负责了。”

胡建梅点点头,表示同意。可是她又以一种询问的眼光看了看奕子强,似乎是说我回去这几天谁来照顾姐姐。奕子强的眼神给她作了回答,似乎是说我来安排,你就放心走吧。

因为奕子强上午还有事情,再说他也需要到单位安排一下工作,以便拿出更多时间照顾胡建兰,因此又说:“我有一件急事儿要办,我先回去了。建兰,勇敢些,坚强些,车到山前必有路,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又对胡建梅说:“建梅,我就不送你了,你快去快回。”

胡建梅点头表示理解。

魂断欲海50(2)

胡建兰将奕子强送到楼外,便扯了扯他的衣襟,把他拽到一个没人的地方问道:“你对我妹妹印象如何?”

“很好啊。”奕子强真诚而又自然地说,“看得出来,她不光漂亮、温柔、娴静、有教养,而且聪明、能干——你问这干什么?”

“我……我想把她介绍给你。”这是胡建兰思虑已久的问题,此言虽然难以出口,胡建兰还是把它说出来了。

“什么,什么,你说什么?”对奕子强来说,这可是一个非常突然的问题。

“我的妹妹各个方面的条件都比我好,我想把她介绍给你。”胡建兰压着声音郑重地说。

“真是乱弹琴!”奕子强急了,立即红着脸激动地说,“建兰,你怎么能生出这么一种想法?你好糊涂呀,我爱的是你呀!我曾对你不止一次地说过,我对你,痴心如铁,忠贞如钢,永世不变!你为什么又生出这么一种想法?”

“可我配不上你呀!我怕误了你的前程啊!”胡建兰也激动地说,“特别是最近,我想了又想,我不应当再耽误你了。”

“建兰,我跟你说过一千遍了,你不要总是自卑,你应当从过去的阴影里走出来。你是走过一段弯路,可那是坏人所害,生活所迫,你的本质是好的呀,你的心地是善良的呀,难道走过弯路的人就不能再挺起腰杆做人了吗?我不怕别人说三道四,你怕什么呢?”奕子强一口气把他的想法都说了出来,同时也表明了自己对爱情的不可移易的坚贞态度。

“我倒不是怕自己怎么样,我怕坑了你,害了你。子强,这你应该理解呀!”胡建兰边说边哭出声来。

“我理解,我理解。但我痴心不改,爱心不变!好了,我得赶紧回去了。”奕子强说完匆匆离开了文化园。

胡建兰目送走了奕子强以后,回到办公室,只见妹妹的东西已经收拾好。她对胡建梅说:“建梅,你倒不必走得那么急,我叫你来的目的,一是想看看你,我好想你;二是让你认识认识奕子强,我希望你们……你们能走到一起。”

胡建梅猜想的意思,姐姐终于明明白白说了出来。她虽有这个思想准备,但她听了姐姐的话,还是伤心地哭了起来:“姐姐,你怎么能这么想啊!子强哥爱的是你,而且爱得刻骨铭心,这是谁也不能替代的啊。再说,你那样处理问题,叫妹妹怎么做人哪,妹妹怎么能对得起你啊!你快收起你那糊涂想法吧。”胡建梅越说越伤心,同时也越发哭得厉害了。

胡建兰知道,妹妹也还没有完全猜透她的心思,但她也不能把话说得过于明白,于是她只好劝妹妹说:“建梅,你不要哭了,这件事儿暂时咱就不提了。你还是先不要走,咱们姐妹还没好好唠唠嗑呢。”

“不,我现在就走。”胡建梅坚定地说,“我回去交代完了工作马上就回来。以后我就永远不离开姐姐了。我和哥哥早就商量好了,父母不在了,长姐比母,我们一定要像对待父母那样对待你,更何况,姐姐对我和哥哥的大恩我们还没报答呢。”

说到这一节,无形中又唤起了胡建兰对前几年痛苦生活的回忆,她鼻子一酸,又是热泪满面。这时胡建梅已经拿起行李箱子,急着要赶中午那班火车。胡建兰知道妹妹不是个优柔寡断的人,办事儿一向痛快利落,另外她也感到她要对妹妹说的话也都说过了,因此也不强留,只好送她去了火车站。

回到文化园之后,胡建兰又从财务室取出一万元钱,到医院看了正在治疗腕伤的兰花,她从手袋里掏出一沓钱对兰花说:“兰花,你可能又要交医疗费了,这是一万元钱,给你继续治伤用,估计你出院时还能剩个几千元,剩下的钱就归你了。你出院后再去找点别的工作干吧,但一定不要走错路。这是姐姐最后一次看你了,祝你早日康复出院。”她又向兰花交待了点别的事,就紧紧地握住兰花没受伤的那只手,鼻子一酸,眼泪也随着掉了下来。

兰花被胡建兰对她的关切感动得泪流满面,同时她又对胡建兰说的叫她出院后找点别的工作去做的话不很理解,她以为胡建兰不想再用她了,心中好生纳闷,不知自己哪里又做错了。但又不好明问,只好连声道谢。待胡建兰走后,她越想越不对劲儿,胡建兰待她一向情同姐妹,这次她受伤住院胡建兰又这么关照她,怎么可能说把她解雇就解雇了呢?她又想到胡建兰说的“这是姐姐最后一次看你了”一句话,再想想文化园这几天的遭遇及胡建兰的悲观绝望情绪,她越发感到事情不是那么简单。情急之下,她偷偷溜出了医院,打个出租车就回到了园里。

魂断欲海50(3)

兰花进楼一看,园里既无顾客,也无服务人员,到处鸦雀无声。她上到三楼,只觉得会议室里有人说话。她循声疾步走了进去,一看全园职工都在那里,她在会议室最后一排找了个座位悄悄坐下。

会议刚好开始,只见胡建兰一脸凝重地站在众人面前对大家说:“各位兄弟姐妹……”胡建兰一语刚出,即已泣不成声。她停顿了一下,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过了好一会儿,复又对员工们说,“我们的文化园到今天,刚好办了八个月零十天。在这八个多月时间里,我们按照国家要求,为顾客提供了健康的文化娱乐服务和饮食服务,主管部门是满意的,广大顾客是满意的。你们对我和屈死的李红竹副总经理的工作是支持的,在这里,我,同时也代表在另一个世界的李红竹,向大家深深表示谢意!”说着深深向大家鞠了一躬,这时不少职工已在偷偷流泪了。胡建兰看了看大家接着说道,“可是现在……现在我们的文化园办不下去了,天宝集团后天就要来扒这座楼……这都怪我,怪我人微言轻,怪我没有能力改变这种局面,我对不起大家了……我……我误了大家的前程,现在我向大家道歉了……”胡建兰说到此处,竟然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又深深向大家施了个谢罪礼。这时,全场职工已不是偷偷哭泣了,而是和胡建兰一起放声痛哭起来。胡建兰也无法继续往下说了,只好和大家一起任由那悲愤、伤心的泪水尽情倾泻。经过好长一段时间,胡建兰终于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最后她又对大家说,“今天离月底开支的时间虽然还有二十天,但是考虑到大家的困难,我们还是按着足月开支,会后大家就可以到财会室去领工资。另外,我还希望大家领完工资以后要尽快离开文化园,免得再发生李红竹和兰花那样的惨剧。兄弟姐妹们,今天我就说这些,我就在这儿和大家告别了。散会!”

会场里哭声一片,就是铁石心肠的人看了这般情景也会洒下一掬同情的眼泪。这时不知是谁喊了声:“兄弟姐妹们,走,我们到市政府找领导去!”“对!到市政府找领导去!”响应之声响彻会场,一些人已经闹闹哄哄往外移动了。

胡建兰大声喊道:“站住!”她见大家止住了脚步,便走上前去说道,“该找的我都找了,没有人肯听我们的意见。再说了,这事儿……这事儿本来就是市政府的主要领导定的啊!”

这时有的人早已冲出了会场,剩下的员工便把胡建兰围了起来。这个说:“建兰姐姐,我们不能这样就把文化园放弃了,我们要和他们继续斗争啊!”那个说:“胡经理,我们就不搬迁,看看他们能把我们都杀了呀!”跟着李红竹练过武功的邢侠姑娘说:“实在不行我们就和他们刀对刀、枪对枪地斗到底,就是斗不过他们,也要和他们对命!”

胡建兰又向大家解释说:“兄弟姐妹们,胳膊永远也拧不过大腿!在我们松江市,许多事情理不管用,法不管用,就是权势和金钱管用。你们领了工资还是快快离开这里吧,不要再作无谓的牺牲了。”

一切都听明白了,坐在会议室后面的兰花托着一只胳膊跑了过来:“建兰姐姐,听了你的讲话,我知道了咱文化园的命运,也知道了你的处境,可是你不能有别的想法啊!文化园干不了了,我们还可以干点别的。你……你千万要保重啊!”

“兰花,你怎么跑出来了。”胡建兰略带惊异地说,“你快回医院去吧,不然,大夫知道了会不高兴的啊!姐姐的事儿你不用管了。姐姐只是希望你能发奋图强,也能做个强女人。弱肉强食,这是万古不变的法则,人没有本事就要被人宰割、欺侮!”

“但是姐姐,我怕你……怕你想不开……”兰花吞吞吐吐地怎么也无法说明白自己的心思。

“你快回医院去吧,这人该走什么路就得走了。”胡建兰一边说着,一边把兰花推到了会议室门口。

兰花还是不放心,离开了胡建兰,又去找了几个平时要好的小姐妹,千叮咛万嘱咐地叫她们注意建兰姐姐的安全,最后无奈地一步一回头地离开了文化园而回到了医院。

魂断欲海50(4)

会场里的员工也都或痛哭或悲愤或无奈地散去了,几个去了市政府的人也因无人理睬而四散了。

仅仅存在了八个多月的紫丁香文化园,就这样被罪恶势力逼上了绝路,无疾而终了……

魂断欲海51(1)

胡建兰见紫丁香文化园的员工,或者说与她同患难、共甘苦的兄弟姐妹们,一批一批离开了文化园,心里愈发难过,精神愈发恍惚,尽管这是她让他们走的。许多员工临走向她辞行时,竟然与她抱头痛哭,甚至哭得死去活来。那四个跟着李红竹练过武功的少女,说什么也不肯走,说是要与这座大楼共存亡。胡建兰怕她们凭一时豪侠之勇遭到天宝集团暴徒的暗算,做了无谓的牺牲品,便苦口婆心地一遍一遍地做她们的工作,见她们仍是不肯走,最后只好派人强行将她们连同她们的行李送到了自己的一个开酒店的朋友那里,并委托她的朋友将她们好好看管起来,并帮助安排点儿活。

待员工们走得差不多了,楼内只剩下三五个人的时候,胡建兰的心里更加悲怆凄凉了。她独自坐在办公室里垂泪,心里说道:“这个世界无疑是美好的,这个社会也是值得留恋的,可这一切都不属于自己的了,自己却要向这个世界、这个社会说声再见了。”她怎么也想不通,改革开放以来,经济迅猛发展,国家日益强盛,人民生活水平不断提高,盛世的美景就在眼前,可是松江市偌大一块天地里竟然容不下自己这样一个弱女子,强盛、文明、美好的背后竟然隐藏着那么多丑恶、龌龊、可憎的鬼魅。这个世界真是叫人读不懂了。

正在胡建兰思虑着如何结束自己短暂人生旅程的时候,胡建雄匆匆推门进来。他见姐姐脸上挂着泪痕,就劝慰道:“姐姐,你应当坚强起来,不应当过分悲观绝望。文化园办不下去了,我们还可以干别的嘛。别的也干不成了,还有我和建梅呢,还有子强哥呢,我们可以养活你呀。眼下松江市是有一股恶势力在兴妖作怪,可是国家已经加大了反腐败的力度,一批批的贪官不是纷纷落马了吗,横行霸道的黑恶势力不是也一伙伙倒台了吗!所以你应当振奋起精神,与他们抗争到底!”

过了一会儿,他见姐姐不肯吭声,便又说道:“姐姐,我要与你一起与这些恶魔作斗争!关于文化园被砸、李红竹遭枪杀的事,我已写了诉状,送到了省检察院。我就不相信这松江市的毒瘤就割不掉了!”

胡建兰听了弟弟的话仍不作声。胡建雄知道姐姐经过三番五次的打击、戕害,精神已经崩溃了,她仿佛在安排后事准备绝世而去。不光他自己看出了这一点,胡建梅也察觉到了。就在早晨胡建梅离开松江市不久,她还在火车上的时候,她就给哥哥打了电话,说是姐姐精神有些异常,让他无论如何要照看好姐姐,做好姐姐的思想工作。胡建梅还说她回去交代交代工作马上就回来,她要与姐姐住到一起,寸步不离地陪伴姐姐,以免发生意外。胡建雄接到妹妹电话,早就想过来陪伴姐姐,因为领导让他和另一位同志撰写一份急件,他抽不开身,所以直到下班后他才跑到姐姐这边来。

胡建兰听着弟弟的劝慰,仍然是既不动容,也不表态,脸上的表情始终是呆滞的,木讷的。这反使胡建雄更紧张、更担心了。正在胡建雄犯难的时候,奕子强也赶了过来。奕子强与胡建雄一起又从各个方面为胡建兰宽心。忽然胡建雄的手机响了,他打开手机一听,原来是人大那位和他一起赶写材料的同事让他马上回去,说是领导同志两个小时以后就要用那个材料。奕子强看胡建雄有些犯难,就自报奋勇地说:“建雄,工作要紧,你去吧,今晚我在这里陪伴你姐姐。”胡建雄感到奕子强对姐姐感情至深,关怀备至,有他在这里照护姐姐是再合适不过的了。所以他又嘱咐了姐姐几句,就匆匆回到人大加班去了。

奕子强先陪着胡建兰吃了晚饭,然后回到胡建兰的办公室兼宿舍休息、谈心。奕子强还是从国家发展大的趋势劝导胡建兰要树立信心,不要被眼前的困难所吓倒。他还告诉胡建兰,松江市存在的问题已经引起省里的高度重视,那些贪官污吏、黑恶势力很快就会走向末路。胡建兰只是听着,也不作声。

两个人谈到晚上十一点多钟,已经到了该就寝的时间了。胡建兰望着眼前这个英俊潇洒、诚笃敦厚的年轻人,特别是想起奕子强这些年对她处处时时无微不至的关怀和热情无私的帮助,以及他那不避别人訾议而非要与自己结成伴侣的那份痴情,深深感到这个年轻人确实是个值得任何一个姑娘舍命去爱的。可是由于自己怕毁了奕子强的前程,这些年来只把奕子强当作哥哥和最好朋友对待,从没有过一次亲密的接触和越格的行动。现在自己要去了,这是否会留下一种永久的遗憾呢?是否要使奕子强感到自己过于冷酷、过于无情呢?就是还债也应该还一次了吧?起码要留下一丝值得纪念的温存和美好给奕子强吧?

魂断欲海51(2)

想到这一层,胡建兰突然问奕子强道:“现在该睡觉了,你今晚住哪里?”

“随你安排吧。”奕子强似乎明白了胡建兰的意思,情意绵绵地望着她。

“那你就和我住在一起吧。”胡建兰用一种颤栗的声音说,但眼神里却充满了柔情蜜意。

“也好,我们早就应当住在一起了。”奕子强高兴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能与自己心爱的人住到一起,这确实是奕子强渴望已久的事儿了。自从奕子强认识胡建兰那天起,他就感到胡建兰就是他理想中的姑娘,尽管胡建兰一度曾经沦为坐台女,他的精神也因此而受到过极大的刺激,他的心也因此而曾经痛如刀割,甚至天天滴血,万念俱灰,但他痴心不改,承诺不变,他甚至不惜牺牲自己的一切去搭救胡建兰,帮助胡建兰,慰藉胡建兰,温暖胡建兰。这倒不仅仅是因为胡建兰长得漂亮,最使奕子强动心的,是他感到胡建兰心地淳朴善良,性格温柔贤淑,待人诚恳信实,富有责任感和牺牲精神,是一个自己未曾遇见过的非常理想的终生伴侣。只是由于胡建兰将她与他的关系始终定为朋友关系,因此他在与胡建兰的接触中,始终未敢越雷池一步。他怕他提出那种亲密要求,会使胡建兰心生反感,认为他与那些玩弄女人的淫邪男人没有什么区别,只不过是贪恋女色而已。而今,胡建兰主动提出要与他住在一起,他当然会十分高兴了;就是今晚胡建兰不提这事儿,他也想提出这一要求,他要用一种男性的性爱去温暖胡建兰的心窝,去唤起胡建兰对人生的眷恋。

两个人就这样各自怀着不同的想法决定今晚住到一起了。

胡建兰仍然木着脸说:“我们先洗个澡吧。这几天我被弄得焦头烂额,三四天没洗澡了,身上脏得很,我先洗吧,你先随便看看报纸或看看电视。”说着就进了卫生间。

今天,胡建兰要把她身上所有的污垢、秽物都洗掉,她要与奕子强干干净净地做一次爱,作为今生的纪念和来世的怀念。因此,她洗得特别仔细,从头上到脚下,一切应当洗浴的地方,她从外到里都洗个干干净净。这时,她走到镜子面前照了照,顾影自怜,感到自己的身材和容貌,仍如出水芙蓉那样美丽。但,自古红颜多薄命。如今虽然不少女人以美为资本,或嫁大款,或侍贪官,一夜之间暴富起来,而自己却因美招祸,受尽欺凌和侮辱,而现在又……她不敢再想下去了,暗自掉了几滴眼泪。但她害怕在这一时刻再将泪水带到奕子强面前,影响他的情绪,破坏他的心情,于是,她赶紧将泪水抹掉,穿上睡衣,走出卫生间,并唤奕子强进去洗澡,而她自己却进了卧室,脱去睡衣,拉起一条毛巾被盖好身子,倦怠无力地躺到床上,去想自己下一步的事情。

奕子强倒是洗得很快,他三下五除二就洗完了,因为他急于要与胡建兰抱到一起,去爱抚她,去安慰她,去激起她对未来生活的希冀和信心。他擦干了身子,在腰部围了一条浴巾,就走出浴室,进了胡建兰的卧室。他见胡建兰闭着眼睛躺在那里,便轻轻唤了声“建兰”。胡建兰睁开眼睛,说了声“你上来吧”,奕子强便爬到床上,甩去浴巾,掀开胡建兰身上的毛巾被,钻了进去,一把就将胡建兰紧紧搂到怀里。他只感到胡建兰身子柔软、肌肤滑腻,同时又觉得她身子有些微微颤抖。奕子强先是抚摸胡建兰的背部和臀部,然后又去抚摸她的全身,激动地说:“建兰,我们终于到一起了,终于到一起了。”说着,自己的身子也颤栗起来。

胡建兰也把双臂紧紧抱住奕子强的身体,仍是不肯作声。

奕子强突然掀掉了盖在他俩身上的毛巾被,坐了起来,细细欣赏胡建兰的身体。只见胡建兰肌肤白嫩,乳峰高耸,腹部扁平,腰细臀圆,双腿细长匀称。奕子强常听搞美术的朋友说“人体是最美的”。他今天看见了赤身裸体的胡建兰,感到此言果然不虚,胡建兰之身躯不比任何人体绘画、人体摄影中的美女逊色。只可惜直到今天自己才能这样欣赏它,爱抚它,消受它。但他不忍心马上与胡建兰做爱,他又轻轻唤了声“建兰”。胡建兰又睁开双眼情意缱绻地望着他,奕子强俯着身子,双手捧着胡建兰的脸颊,与她嘴对嘴地深深吻了起来,然后又去吻胡建兰的双耳、眼睛、脖子、胸部……胡建兰接受了这样一些强烈刺激之后,身子更加颤栗并轻轻扭动起来,她似乎也产生了一种渴望。这时,也只是在这时,奕子强与胡建兰才开始了相恋以来的第一次性爱生活……

魂断欲海51(3)

胡建兰知道奕子强一向是个尊重别人的人。此刻,他虽已是激情彭湃,亦如其他健康男人一样如醉如痴、如疯如狂,但他更知道怜香惜玉,更知道尊重对方,不像那些买淫的臭男人,只把女人当作泄欲工具,当作玩物,变着法子蹂躏你,折磨你,摧残你,祸害你。自己若能有子强这样一个男人与之相亲相爱,与之白头偕老,该会多么幸福!可惜……可惜……胡建兰不敢再往下想了。

奕子强趴在胡建兰的身上问道:“建兰,你感到幸福吗?”

胡建兰只是躺在那里点了点头,并不说话。

“那我明天就宣布我们结婚了。”奕子强激情满怀地说。

“不!不!”胡建兰赶紧说了两声“不”。

“又怎么了?我们不就差一个手续了吗?”奕子强不解地问。

“……”胡建兰欲言又止,眼眶里溢满了泪水。

“到底怎么了?我伤害你了吗?”奕子强边问边爬起身来。

胡建兰摇了摇头,仍然不肯吭声。但她内心里却思潮翻滚:奕子强确实是个值得深爱的男人,甚至可以说是值得豁出命来深爱的男人,他对自己关爱备至,恩重如山,如果没有他的支持、鼓励、帮助,自己也可能早就是另一个世界的人了;可是越是这样,自己越应为他的安身立命着想,为他的前途命运着想,甚至要为他的子孙后代着想,不能因为自己的爱而毁了他,那样自己就枉为人了,就太自私了……

奕子强见胡建兰泪流满面,默不作声,就又着急地问道:“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倒是说话呀!难道你不爱我吗?”

胡建兰忽地坐了起来,抱着奕子强的宽大肩膀大哭起来,越哭越伤心,泪水流了满床。过了好半天,待她情绪稳定下来之后方才对奕子强说道:“子强,请你务必理解我,我越是爱你,越要为你着想。我已说过多少遍了,假如你真的娶了我,你将来怎能挺直腰杆做人;如果我们有了孩子,孩子也要跟着背上包袱。所以,你叫我怎的都行,我就是不能嫁你……子强,我求求你了,求求你了……”

“原来你还是为了这个,可我不在乎呀!我也不怕别人说三道四!”奕子强非常坚定非常诚挚地说,“我总觉得,你还生活在过去的阴影里,可你的本质是好的呀!至于往日的那段惨痛的经历,那不是遭了坏人暗算、被生活所迫的吗?我现在不想过去,只想未来……”

胡建兰摇了摇头:“这不是你想不想的问题,而是你必须面对的问题。”

奕子强挥起拳头,狠狠砸了自己大腿一下:“嘿!那今晚这算怎么回事儿!”

“今晚就算我对你的一次报答吧。”胡建兰平静地说。

“我不需要这样的报答!我不需要这样的报答!我需要的是你嫁给我,要你做我的妻子,明白吗?”奕子强摇着胡建兰的两个膀子说,见她没有什么反应,便继续说下去,“实在不行,建兰,我们离开这个城市,我们远走高飞,这行了吧?”

“那就等下辈子再说吧。”

“嘿!”奕子强又挥了一下拳头,噔的一下倒到床上,闭上眼睛不再作声了。

胡建兰看看墙上的挂表,指针已经指向半夜两点。她以极其温柔但又极其悲戚的声音对奕子强说:“子强,已经两点多了,我们先睡觉吧,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吧。”她也不管奕子强是否同意,就将毛巾被顺手扯到两个人的身上,并伸手闭了床边的台灯。

登时,整个屋子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谁知道明天又会发生什么事情呢?

魂断欲海52(1)

第二天早晨,二人起床之后,一起简单吃了点东西,奕子强将两名留守的女服务员叫了过来,吩咐他们一定要照顾好和护理好胡建兰,就匆匆上班去了。

大约八点多钟,天宝集团打发人给文化园送来一份最后通牒,告诉他们下午两点钟之前就要将楼内东西全部撤走,逾时不撤,他们明天就要派人强行拆楼。胡建兰看了这份霸气十足的牒文,知道又要出事儿了。她知道胳膊拧不过大腿,为了不使两名留守人员吃亏,她告诉她们天宝集团的人来了,既不要报警,也不要拦阻,任凭他们横行肆虐就是了。

下午四点多钟,天宝集团来了七八个壮汉,手持棒球棒子,撞开楼门,进门就砸。他们从一楼砸起,不论桌椅、沙发、门窗、柜台,还是音响、灯饰、茶具、酒器,凡是能砸得动的,都砸个稀巴烂。他们并不知道四楼的两个房间里还住着胡建兰和两个留守人员,因此乱砸了一通之后,也就闹闹嚷嚷地撤离了。

暴徒走了之后,胡建兰与两名留守人员从三楼看到一楼,但见楼内已无完物,一片狼藉。她知道明天天宝集团来拆楼是不可避免的了。于是她对两名留守人员说:“你们收拾收拾东西,尽快离开这个地方吧。”两名留守人员问:“胡经理,你怎么办,你上哪儿去呢?”胡建兰面无表情地说:“这你们就不用管了,我自有我的去处。”两名留守人员在胡建兰的再三再四动员下,终于离开了文化园。

现在只剩下胡建兰自己呆在办公室里。她将纷乱的心绪略略整理了一下,感到自己只能走那条路了。她想:第一,这座大楼被拆掉之后,那九百万元的银行贷款就要全部压到自己身上,自己除了一个柔弱的身躯别无长物,这一辈子就是苦死累死卖骨卖肉也还不上这笔巨额贷款;第二,奕子强已经二十七岁了,因为迷恋自己至今未婚,自己要是嫁给了奕子强,就要毁了他的前程,要是不嫁给他,他又等起来没完,这对子强来说无疑是一种极大的伤害;第三,自己在李红竹的墓前,曾经发过誓言,一定要为她讨回公道,讨不回公道就随她而去。这人说话就要算数呀。现在看这公道是讨不回来了,如果不随李红竹而去就难以向她的在天之灵交待了。人们常说,“死了死了”,这人一死了,就一了百了了。她下定决心今晚就要结束自己的生命。

其实,胡建兰早就想好自己的归宿了。她解散了文化园的服务人员,她与弟弟妹妹喝了诀别酒,她还给了奕子强一丝温柔安慰……她之所以挺到今天才要付诸行动,主要是想看看还有没有最后的希望。现在看这最后的一线希冀也没了,她只能横下心来以死抗争了。她摊开纸,拿起笔,一连写下两封信,内容都很简单。

一封是写给奕子强的,内容是:

子强:

我最心爱的好哥哥、好朋友。

我去了,非常对不起你。自从我们相识以来,你对我给予了过多的关爱、照顾和帮助,可我报答的不及万一。如果人能再世,我就是做牛做马,也要补上这份情义。来生再见吧!

祝你幸福!祝你一生好运!

胡建兰

2002年7月2日

另一封信是写给胡建雄和胡建梅的,内容是:

建雄、建梅:

当你们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了。

我贪恋人生,更舍不得离开你们。可是,世界如此广大,竟没有我可以走的路,思来想去,还是去了的好。

你们要走正路,做个强有力的人……

请把我送回咱们那个小山庄,放到爸爸妈妈身旁,使我日夜能守候和照顾两位老人家。

来世再见,一哭!

姐姐胡建兰

2002年7月2日

她将两封信折叠好,装进两个信封,分别写上收信人的名字,便平静地走进卧室,打开衣柜,选了一套自己平时最喜欢穿的藏蓝色西服穿上,又到卫生间里淡淡地化了化妆,走出房间,锁好了门。她没有选择服药自绝,也没有采取缢身自杀,她要与这座大楼一起粉身碎骨,也好让世人看看这个世界上的少数坏人是如何横行人间、祸害百姓的。

魂断欲海52(2)

现在已是晚上八点多钟,文化园楼一片漆黑,一片寂静。胡建兰打开了四楼走廊里的灯,来到楼梯口,拾级而上,一直走到五楼通向楼顶的通道处,她再打开铁门,登到楼顶。她来到了这栋楼面临古城街的一侧(即辅楼一侧),向右看,大兴路上一片繁荣景象,灯光、霓虹如星河灿烂闪烁,车流、人流如江涛汹涌奔腾;往左看,古城街上则是一片繁忙景象,脚手架、龙门吊鳞次栉比,搅拌机、推土机声震夜空,建筑工人上上下下、来来往往如蜂蚁奔忙,用辛勤的汗水铸就着这座城市的辉煌。陆方尧的政绩工程——服装一条街很快就要变成现实了。此时的胡建兰还在想:这人生多美好呀!人们用自己的勤劳、智慧创造了如此灿烂的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然后又以主人的身份来享受这文明的成果。可是,有人创造文明,有人攫取文明……她不想再想这些烦恼事儿了,她想要回到爸爸妈妈身边寻找一种远离尘嚣的安宁,她来到楼宇的边缘,用一条丝巾缠住了眼睛……

此前的几分钟,也只是几分钟,奕子强来到了大楼,他见楼门没有上锁,楼内黑洞洞的,悄无人声,静谧得叫人恐惧。他迅疾地跑到胡建兰办公室兼卧室的门口,敲了敲门,并无人给他开门。“胡建兰哪去了!胡建兰哪去了!”奕子强的脑海里突然闪出这样的信号。他再敲门,仍无动静。登时,奕子强的身上、头上冷汗直往外冒。他转身又去敲两个留守服务员的房门,也是既无人应声,也无人开门。奕子强更慌了,他挥了挥头上的汗水,复又回身去敲胡建兰的房门,并大声喊道:“胡建兰!胡建兰!”屋里仍是悄无声息。这时奕子强已是惊恐万分,他迅速后退了两步,使尽全身力气用膀子往门上一撞,门被撞开了。他打开了室内的顶灯,办公室里没人,他又三步两步跑进胡建兰的卧室,见卧室里也没人,他又返身回到外屋,只见胡建兰的办公桌上放着两封信。他先拿起写着自己名字的信打开一看,登时傻眼了,那“来生再见”、“如果人能再世”等字眼,把他的眼睛都刺模糊了。屋里没人,她能上哪去呢?他忽然想起了楼顶——胡建兰曾向他说过她曾几次上过那个楼顶。她是否去了那里……他不敢想下去了,急忙跑出办公室,一看,通往楼上的灯却是亮着的,这更加证明了他的判断的可能性。奕子强不顾一切地往楼上跑,当他跑到五楼通向楼顶的铁门跟前时,一看铁门是开着的,他更紧张得连气都喘不上来了。他又不敢喊,他怕喊叫对一个决心赴死的人可能更为危险。他一步三个台阶,几步就蹿到了楼顶,一看那楼边上站着的正是胡建兰,并且眼睛已用丝带蒙好了。他蹑手蹑脚迅疾地向胡建兰身边奔去。恰在这时,胡建兰已纵起了身子,奕子强一个箭步上去紧紧拉住了胡建兰的一只臂膀,不幸的是,胡建兰没被拉住,他自己也被胡建兰一起带了下去……

两个人在一起向下坠落的过程中,胡建兰先是落到了一棵老榆树的树杈上,被那树杈缓冲了一下方才落地;而奕子强却斜着身子直接地重重地摔到地上。所幸的是,地上有一堆建筑工地堆放的沙土,使得他们没有直接摔到步道板上。但由于坠落的高度较高,两个人都被摔得很重,鲜血直流,且已昏迷过去。

街上的行人看到楼上摔下两个人来,而且都已摔得不省人事,便一起围拢了过来,拦住了两辆出租车,就把他们送到了市医院的急救室。就在出租车刚刚离开紫丁香文化园的时候,过来看望姐姐的胡建雄也已来到文化园门口。他听说刚刚从楼上跳下了两个人,已被出租车送向了市医院,便断定这肯定是姐姐和奕子强了,因此也未进楼,跳上出租车就直奔市医院。找到急救室,未等看到姐姐和奕子强,就听大夫正在那里喊叫:“谁是患者家属,谁是患者家属……”

胡建雄冲上前去一看,病床上躺着的两个人,果然是姐姐和奕子强,但见两个人浑身是血,且不省人事。他赶紧挺身站到大夫跟前,大声答道:“我是患者家属,我是!我是!”

魂断欲海52(3)

大夫看了他一眼,说道:“你赶快到财务室去交押金。”[手机电子书网 www.qiyebooks.com]

“交多少钱?”胡建雄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衣兜,估计里面至多有五百元钱。

“一万。”大夫顺手给了他一张交款单。

“一万!?大夫,这是突发事件,你能不能先抢救……”

“你不交钱怎么给你抢救?”大夫绷着冷冰冰的脸,打断了胡建雄的话。

“大夫,大夫,求求你了,你先抢救,这钱一分也不会少。”胡建雄声泪俱下地哀求道,他见大夫仍然无动于衷,突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顺手从兜里摸出身份证和一张人大机关的出入证,“我是市人大的干部,我绝对不会撒谎,绝对不会欠医院的钱,你看,你看!”他把那证送给大夫看。

那大夫是个副主任医师,今晚由他负责率领众大夫和护士等实施抢救工作。他知道人大根据群众反映,对医院的工作已是很不满意了。不管这位小伙子是人大的什么干部,自己可不能往枪口上撞啊。再说,这人大的干部总不会随便赖账吧,他就在松江市工作,跑了和尚也跑不了庙。那位副主任医师想到这里,看了看那出入证确实是人大机关的,于是便对各大夫、护士发话道:“赶紧实施抢救。”然后又对胡建雄说:“你明天上午十点钟前,一定要把押金送来。”

“没问题,没问题,谢谢大夫了,你们快抢救吧。”胡建雄连说带鞠躬地感谢大夫,脸上挂满了泪水。

大夫指挥护士迅速地对胡建兰和奕子强的伤口做了简单包扎,然后把他们送到CT室里做了CT检查,又送到心电图室做了心电图检查,最后把他们推进手术室,由外科大夫做接骨和破损皮肉缝合手术。

站在手术室外面的胡建雄就像热锅上的蚂蚁,走来踱去,急得两眼热泪直涌。此时令他最着急的是两件事儿:一是他不知道姐姐与子强哥的伤势严重到什么程度,性命能否保住;二是昂贵的医疗费用上哪去弄。他估计两个人的医疗费至少也需要二十万元,这对他来说不啻是一个真真正正的天文数字。

正在他火急火燎无计可施的时候,只见楼梯口上来一个身材丰满、面庞漂亮的姑娘,她一只胳膊手腕处打着石膏、绑着托板,并被吊在脖子上,另一只手还轻轻地托着那只受了伤的胳膊。胡建雄用手背拭了拭泪水,定睛一看,来者原来是在这住院的兰花。

他赶紧迎了过去,问道:“兰花,你怎么过来了?”

兰花一看面前站着的是胡建雄,便忙说道:“我听大夫和护士都在议论,医院接治了两个跳楼的,是从紫丁香文化园那栋楼跳下来的,正在做手术,我怕这人是……”兰花本想说“我怕这人里有建兰姐姐”,但她怕猜疑错了,只说了半句话。

“你想得对,这两个人一个是姐姐,一个是子强哥。他们怎么这么想不开啊!”胡建雄说着,一拍大腿,泪如雨下。

“果然是他们!?”兰花惊得当时就瘫到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一位护士过来制止了她的哭声,叫他们离开这里,到别处等着。

兰花站了起来,扯着胡建雄的衣襟远离了手术室门口几步,问道:“建兰姐和子强哥情况怎么样了?”

“我也不知道。”胡建雄哭着说,“他们在急诊室的时候,还都昏迷着呢。现在正在做手术。”

“押金交了吗?这需要不少钱哪!”兰花着急地说。

“我正为这事儿犯愁呢。光押金就要一万,治疗费少说也得二十万。”胡建雄满脸愁容。

“建兰姐可能给你们留钱了。”兰花说着,便用那只没受伤的手从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交给胡建雄,“昨天建兰姐来看我的时候,把这个信封偷偷交给了我,她说里面有几个存折,现在文化园里不安全,她想出去躲几天,叫我想法把这存折转交给你。”兰花突然像明白了什么似的,接着说下去,“姐姐不直接把这存折交给你,叫我转,这不是她白天就决定要走这步路了吗。她是怕直接交给你,引起你……咳,咳,我真糊涂死了,我怎么这么浑啊!”兰花一边说着,一边用手使劲拍打着自己的脑袋,怨恨自己犯浑。

魂断欲海52(4)

胡建雄急忙拆开信封一看,里面装着四个存折,折上共有款额十五万三千元。之外,还留有一张便条,上面只写了两行字:“建雄、建梅:这是姐姐仅存的一点钱,你们两个留着用吧。存折密码是:182838。”胡建雄手里捧着这存折和便条,身上禁不住颤抖起来,姐姐决意离开人世还在惦记着他和建梅,这叫他和建梅可怎么报答这个赛似父母的姐姐呀!

胡建雄自言自语地说:“这是姐姐留下的救命钱哪!”他又转对兰花说:“兰花,谢谢你,谢谢你!”

“谢我什么呀!”兰花瞪大眼睛不解地问。

“姐姐把这么多钱托你转交给我和建梅,你一分不少地如数送来……”

兰花不等胡建雄把话说完,便把脸一沉,正色道:“建雄哥,你这话可就说得不对了,别说建兰姐姐待我恩重如山,就是没那大恩,她信任我,我也应该这样做呀!不然我还能叫个人吗?”

“是是是,我说错了,说错了,兰花你别见怪。”胡建雄赶紧检讨。

经过五个多小时的抢救和手术,胡建兰和奕子强终于被推出了手术室。胡建雄和兰花抢上去看了一眼,两个人还都闭着眼睛,不能说话。不过那位主持抢救工作的副主任医师却主动地对胡建雄和兰花说:“现在情况大体是这样的:那个女的(指胡建兰),臂部、腰部、腿部多处有划伤,两根肋骨骨折,还有中度脑震荡。不过她的伤不算很重,过一会儿意识就能清醒过来。那个男的(指奕子强)伤势十分严重,他腰椎粉碎性骨折,头部闭合性脑损伤,由于脊柱强烈挤压损害了腰脊髓,而颅中又多处有血块压迫神经,因此他的下肢现已失去知觉,不能动弹,看样子性命不会出现什么问题,但下肢极有可能造成瘫痪。”

大夫前面的话,使胡建雄的心情稍微放松了一点,但当他一听说奕子强下肢有可能造成瘫痪时,身上登时出了一身冷汗,他急得十分恳切地对那副主任医师说:“大夫,求求你了,你一定要想办法叫那个男的站立起来。”

“救死扶伤是我们医生的责任,这就不用多说了。”副主任医生说完就要离去。

这时就见兰花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大夫,这两个人都是好人,一等的大好人,请您一定要想办法把他们的伤治好,我这里给您磕头了,磕头了。”说着,就用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扶地叩下头去,而且是几个响头,当她抬起头来的时候,只见头上已印上了一个大大的血印子。

那副主任医师愣在那里,看了兰花一眼问道:“你是他们的什么人?”

“我和他们无亲无故,但是他们对我比亲人还亲。”兰花非常动情地说。

那副主任医师似乎也受到感动了,和颜悦色地对胡建雄与兰花说:“你们就放心吧,我们会尽力的。”说完急匆匆地就走了。

兰花突然想起一件事儿,问胡建雄道:“你给大夫送红包了吗?”

“红包?没有!”胡建雄愣愣地说。

兰花着起急来:“你不送红包,有的大夫就不给你好好治。手术之前你就应该把红包送上去呀!”

对于医院现行的一些潜规则,胡建雄极为反感。他感到救死扶伤是医生的天职,医生要向伤病人员收取红包,那“白衣天使”岂不变成了“白衣魔鬼”。但是,大难临头,他已无法去认这个死理了。因问兰花道:“要送多少?我也没带钱哪!”说完下意识地又去摸了摸自己的衣兜。

“我这里有钱,这还是建兰姐给我留的钱。”兰花说着,就从衣兜里掏出一个装钱的信封,对胡建雄说:“你数三千,赶快送去。”

胡建雄接过信封,数了三千元钱,不情愿地拉腿就跑,一面嘴里喊着:“大夫,大夫……”

魂断欲海53(1)

胡建兰和奕子强被安排在一个病房。

经过手术、止血、消炎、输液等治疗,第二天凌晨四点多钟胡建兰的神志就清醒过来了。她睁开眼一看,胡建雄坐在病房里。

胡建雄一看姐姐醒过来了,惊喜万分,赶紧跑到姐姐身边:“姐姐,你可醒过来了,你可醒过来了。”

胡建兰渐渐想起了昨晚的一幕,知道自己是在跳楼之后被人送到这里来的。可是,跳楼时后面好像有个人扯了她一把,那人……

“姐姐,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未等胡建兰理清自己思绪,胡建雄关切地俯下身去问姐姐道。

胡建兰并不回答弟弟的问题,她仍在努力追思昨夜跳楼的一刹那间发生的事情。她转动着眼珠往对面看了一眼,只见对面病床上也躺着一个人,那人身上、头部绑了不少绷带。她仔细看了看那人的体形轮廓,突然喊道:“子强!子强!”一边喊着,一边就要坐起来。怎奈身上不少地方缠着绷带,折断了的肋骨疼痛得钻心。她挣扎了一下没有坐起来。

胡建雄赶紧摁住姐姐:“不能动,不能动,你不能动啊!”

胡建兰还要起来,精神极度紧张地问道:“那边躺着的是不是奕子强?”

“是!是!”胡建雄只好如实相告。

“他怎么了?他……”剩下的话胡建兰不敢往下说了。

“他也坠楼摔伤了。”胡建雄还是如实相告。

“他也摔伤了?”这是胡建兰已经意识到了的事实,接着又问,“他摔得怎么样?”

“大夫说,他还没有生命危险,只是下肢……”胡建雄这回说什么也不敢说实话了,他将后面的话生生咽了回去,他怕姐姐接受不了那一事实。

“下肢怎么了?”胡建兰的神经仍然绷得很紧。

“大夫说,子强哥的下肢摔得较重,需要较长时间才能恢复过来。”胡建雄看了姐姐神情紧张的样子,也不得不撒谎了。

“那他现在……”她想问他现在怎么样。

胡建雄赶紧抢过去说:“他的麻药还没过劲儿,他现在还昏迷着呢。”

“都是我害了他呀,都是我害了他呀!我这罪孽太重了。”胡建兰竟然呜呜地大声哭了起来。

值班护士听见这病房里有人大声啼哭,赶紧跑了过来,问胡建雄:“怎么了?”

胡建雄说:“我姐姐醒过来了,她看对面的人伤得很重,就……”

“他俩是什么关系?”未等胡建雄把话说完,护士就急着问道。

胡建雄嗫嚅了半天,只好说:“朋友关系。”

那护士似乎明白了两个伤者的关系,她意识到把这样两个人安排在一个病房是不合适的。但现在是凌晨四点多钟,那个男患者还没有清醒过来,不宜重新安排房间,就只好劝胡建兰说:“病房里不能大声哭泣,声音大了要影响其他患者休息。再说,那位患者还没有清醒过来,你这样哭,不利于他和伤病作斗争,也不利于你自己治伤。”

尽管胡建兰的心如刀割油煎,但是她是一个明白事理的姑娘,听了护士的话,也只好强忍悲痛,止住哭声。她一会儿闭上眼睛,痛恨自己害了奕子强,一会儿又忍不住往对面瞅瞅,看看奕子强醒没醒来。这天晚上剩下的一两个小时,她就是在这样一种煎熬中度过的。

东方刚刚现出鱼肚白,兰花就蹑手蹑脚溜出病房,来到了胡建兰和奕子强的病房。她与胡建雄对视了一下,三步两步就扑到胡建兰的病床跟前,压着声音哭道:“建兰姐,你可让我担死心了,你终于醒过来了。”

“你的伤还没有好,你跑过来干什么?”胡建兰拉住兰花的手说。

“我昨天晚上就要过来护理你,护士把我看住了,就是不让我动。”兰花道歉似地说。

“你也是受了伤的人,我怎能让你来护理我。”胡建兰感动地说。

兰花回过身,又去看奕子强。她见奕子强呼吸正常,只是闭着眼睛不说话,便问胡建雄道:“子强哥怎样了?”

魂断欲海53(2)

“大夫说他不会有生命危险,只是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恢复神志。”胡建雄说。但他再也不敢提奕子强下肢的事儿了,他怕一提这事儿又会使姐姐揪心。

但是,胡建兰还是伤心地说:“兰花,是我害了你子强哥哥呀!你说我这人是否变成罪人了……”

“建兰姐,你不要这么想,你和子强哥现在最要紧的是养伤、治病。”兰花劝慰道。

胡建兰似乎还沉浸在昨晚跳楼那一幕的情景里,她自言自语地说:“我站在楼边上,蒙住了眼睛,只想结束自己的生命,谁知就在那一跳的时候,就觉得后面有人拽了我一把,结果把他也带下……”胡建兰又伤心地啜泣起来。

胡建雄与兰花的眼光对视了一下,昨晚他俩在手术室外面谈及此事时还在纳闷,建兰姐和子强哥怎么会一起坠到楼下。现在他俩明白了,原来悲剧是这么发生的。

不管悲剧是怎样上演的,所有的人都只能面对眼前的事实。兰花只好又劝胡建兰道:“建兰姐,不管事情是怎么发生的,后悔都没有用了,我还是那句话,好人大难不死,现在你和子强哥最最要紧的就是养伤、治病。”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一沓钱塞到胡建兰枕头下面,一边又说,“这是你给我拿的治伤的钱,这七千块还没有花,就留下给你治伤用吧。”

“不,不,不!你是为保卫文化园而受的伤,这钱应该留给你用。建雄,赶快把钱拿给兰花。”胡建兰是处处为他人着想的人,她坚决不同意兰花的做法。

兰花也不是一个自私的人,她用那只没受伤的手死死摁住胡建兰的枕头,说:“建兰姐,你的伤和子强哥的伤,比我重多了,不是十万八万能治好的,你要是不留下这钱,我马上就出院回家去,我这伤也不治了。”说完呜呜呜地哭了起来,而且哭得十分动情。

胡建雄走过来说:“兰花,你昨天交来的姐姐的存折上,不是还有十几万元钱吗,这钱不就够了吗,就是不够,我和建梅还可以想办法呀。这钱还是拿回去你用吧。”

“不!我要那样做,我还叫个人吗?姐姐救我妈妈命的大恩还没有报,现在姐姐伤势这么重,我不能帮助姐姐,还要花姐姐的钱,那我就一点人味也没有了。姐姐要不留下这钱,我马上就出院。”说着起身噔噔噔地就走了。

“你不能出院,不能出院,这钱我留下。建雄,你快去告诉兰花她不能出院!”胡建兰叫胡建雄快去做兰花的工作。

胡建雄撵了出去,好说歹说才做通了兰花的工作。待他回到病房时,只见姐姐又是泪流满面。他只好又去安慰姐姐。

兰花走后不到十分钟,胡建梅就风尘仆仆地赶来了。昨天晚上她刚登上开往松江市的火车不久,胡建雄就把姐姐和奕子强受伤的情况用手机告诉了她。这一晚上她在火车上也不知道是怎么度过的。一般旅客都是或闭上眼睛小憩一会儿,或靠在哪里睡上一觉,而胡建梅却是坐不稳站不宁,她总嫌火车跑得太慢,恨不得插上双翅飞到姐姐和子强哥身边。现在她终于来到姐姐和奕子强的病房,她看见床上躺着的两个人眼睛闭着,头上、身上都打着绷带,手上还插着吊针,未等说话泪水已如雨下。她走到哥哥身边,悄悄地问道:“情况怎么样?”

胡建雄小声向妹妹介绍了一下情况,然后说:“姐姐刚睡……”

这边一语未了,那边胡建兰已睁开了眼睛。

胡建梅见姐姐睁开了眼睛,跑上前去跪到姐姐床前,喊了声“姐姐”,就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只顾流泪。过了一会儿,她止住眼泪问道:“姐姐,你感觉怎么样了?”

“我倒死不了,只是你子强哥……”胡建兰热泪一涌,说不下去了。

胡建梅赶紧爬了起来,来到奕子强的床前,仔细看了看,听听他的呼吸,摸摸他的脉搏,轻轻喊道:“子强哥,子强哥……”连叫了数声,不见子强答应。

“都是我害了子强呀,他为了我一次次地作出牺牲,这次弄不好把命也搭上了。”胡建兰极其伤心地哭道。

魂断欲海53(3)

“姐姐,先不要说这些了,我们还是想办法抢救子强哥吧!”胡建梅将脸转向姐姐说。

“我只想结束我自己的生命,谁想到他在我后面……”胡建兰仍然为昨晚的一幕后悔不已。

“姐姐,你自己也不应去寻短见,我感到你在坏人面前有些软弱了。古人说,‘柔弱莫如溪涧水,流到不平处也高声’。我们不能就这样了结了生命呀!”胡建梅本也是个柔弱、善良的姑娘,她见姐姐被坏人欺负得实在难以容忍了,因此才说出这样的话来。见姐姐沉默不语,她又接着说,“现在可倒好,你毁了自己,也毁了子强哥。我们被人欺负得太惨了!”胡建梅说这些话,倒不是为了刺激姐姐,她是要姐姐坚强起来,与伤病作斗争,与坏人作斗争。

妹妹的这番话,胡建兰想也不能说是没有道理。她知道自己过于善良,性格中还缺乏一种坚韧的斗争精神。当然,妹妹也并不知道她选择跳楼自杀,心中还另有诸多隐情,比如说,她总怕奕子强不顾一切地迷恋自己而误了这位年轻有为青年的前程;她还怕她对李红竹发出的“讨回公道”的誓言无法实现,对不起死去的红竹妹妹……可是,这些想法不也是懦弱的一种表现吗?妹妹的几句并非刻意说出来的直话,似乎使她的心灵受到某种震撼,她需要检讨一下自己走过的人生道路了。

正在胡建兰陷入深沉思索的时候,胡建梅又问了一句:“姐姐,你那文化园现在怎样了?有没有人在那儿看管?”

“我的命都不想要了,还看管它干什么?再说,天宝集团的人可能今天就要去扒楼了。”胡建兰有气无力地说。

“不行!”胡建雄拍了自己脑袋一下插进来说,“哎呀,我都急懵了,那文化园不能轻易拱手让给他们呀!他们不是还没派人来扒吗?我们应当先找个人把它看管起来;将来就是真的被他们扒掉了,这份官司我们也要打呀!我们国家不是还有法律法规吗?对于罪恶势力,我们只能选择斗争,就是斗不过他们,也要掐着他们的脖子一起去死!我们总不能叫那些坏人骑在我们脖梗上拉屎!”

胡建雄的铮铮话语,更加震动了胡建兰的柔弱之心。

胡建梅听了哥哥的话,很有同感,于是又对姐姐说:“人善有人欺,马善有人骑。我们不能过于善良了,该斗的时候拼出命来也要斗一斗!”

胡建兰沉默了半天,终于缓缓说道:“你们说得对。我想得太多了,结果……”她想说“结果落到这样悲惨境地”,但这话她没有说出来,似乎只在内心谴责自己。过了一会儿,她终于又下了另一种决心,看了胡建雄一眼说:“建雄,你去跑一趟,你去把那看门老头找来,叫他先去照看一下。但是不能让他与歹徒发生冲突,免得被人残害,只叫他看看门就行了。”接着她就把那老头的姓名和电话告诉了胡建雄。

胡建雄来到紫丁香文化园一看,里面狼藉不堪,许多用具、设施都被破坏了,幸亏这里还没有人来偷东西或抢东西。也许是因为昨晚这里发生了极其惨烈的一幕,令人还没从惊悚中回过神来;也许是因为现在刚刚天亮不久,人们还不知道这里的虚实……胡建雄四处看了看,就来到姐姐的办公室,只见写字台上还留有两封信,他先看了已经打开的给奕子强的那封信,不禁身上打了两个寒战。他又去看留给自己和妹妹的那封信,信未等看完,就已哭出声来。这分明是姐姐留下的两封绝笔信哪!此时的胡建雄,非常后悔自己在姐姐作生死选择最为彷徨无主的时候没来陪伴姐姐。可是,后悔也晚了,他只能面对眼前的一切。他擦了擦眼泪,冷静了一下,就抓起写字台上固定电话的话筒,播了电话号码,请原来看门那个老头速速过来。撂下话筒,他又楼上、楼下把所有的地方看了一遍,并大略地清点了一下东西。这时,那个看门老头也来了。胡建雄对他说:“大爷,这栋楼还得请你照看一下。你只把门看好就行了,如果有天宝集团的人来,你不要和他们理论。千万!千万!”说着,就从衣兜里拿出六百元钱,说是其中四百是半月工资,另二百让那老头买几把锁,把楼里该锁的地方都锁起来。那老头连打了几个咳声,问:“建兰姑娘和奕子强怎么样了?这是作孽呀!”胡建雄简单地把情况对那老头说了一遍,又匆匆忙忙赶回医院去了。

魂断欲海53(4)

他刚走进病房,只见一位护士长正领着两位护士往外挪动奕子强的病床,由现在的202号挪到了206号,为的是免得胡建兰与奕子强互相牵挂,互相感染,互相刺激,影响疗伤。胡建雄、胡建梅也跟了过去。当护士们刚刚把奕子强的病床安顿好,只见奕子强突然睁开了眼睛。胡建雄、胡建梅大为惊喜,赶紧抢到床边,问:“子强哥,你醒过来了?”

奕子强动了动嘴,仿佛说了个“是”字。

胡建雄又问:“你感觉好些了吗?”

奕子强又动了动嘴:“……好。”

这就足可以使胡氏兄妹满足了,胡建梅急忙跑回姐姐的房间,告诉姐姐:“子强哥睁开眼睛了,能说话了!”

胡建兰听到妹妹的话,无异于聆听到天尊圣音,乐得热泪滚滚,心中暗暗默念:“谢谢苍天,谢谢苍天,苍天终究有眼,好人到底……”她突然打住了自己的思绪,奕子强的意识是苏醒过来了,可是他能恢复到原来那样子吗?如果他残废了,自己可就是个十恶不赦的罪人了。想到这一层,胡建兰的心情忽又沉重起来。她闭上眼睛不再说话了。

事情果然像胡建兰担心的那样,奕子强的意识是恢复过来了,两三个小时之后他也能够正常说话了,可就是整个下肢不能动弹,而且大小便失禁。奕子强对于战胜伤病虽然充满信心,但是这下肢沉重得像灌了铅一样,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只有胡建雄知道此事,他怕影响姐姐情绪,更怕减弱子强哥与伤病作斗争的信心和决心,所以他不管对谁,说什么也不肯把那个副主任医师对他说的话透露出来。

奕子强的妈妈早就去世了,父亲也于去年病故,家乡已没有什么至近亲人了,胡建雄与胡建梅商量,奕子强受伤的事儿就不通知他的其他亲属了,一切护理任务都由他俩全部承担起来。但是奕子强的单位他们必须尽快通知,于是胡建雄便问了奕子强单位的电话号码,并将奕子强的有关情况通知了他们单位。这天上午八点多钟,奕子强单位——工商银行省分行的所有领导和一大群同事都来医院探望他、安慰他、鼓励他,并预交了一笔数目不菲的医疗费用,又雇用了一个人专门护理奕子强。由于奕子强大小便失禁,胡建梅是个女孩,照顾起来不太方便,胡建雄便叫妹妹重点护理姐姐,而自己则配合护工护理奕子强,并负责办理其他各种事情。

魂断欲海54(1)

胡建兰与奕子强坠楼的消息,栗天在第一时间就知道了。她当晚就赶到出事现场和市医院急诊室将情况了解清楚,并写了一条消息交给总编室。但总编辑还是不同意刊发这一消息,理由还是:市领导有指示,关于古城街开发、改造中所发生的各种矛盾和纠纷,市里媒体一律不作报道。因为老百姓为了自身利益,总会有这样那样的想不通或阻力,如果报道了这些东西,就会影响古城街改造工程的顺利进行。至于天宝集团在施工过程中使用什么手段和如何损害国家与人民的利益,有关市领导就不管了。栗天对此十分气愤,她知道这是一种制度上的缺陷,控制舆论、封锁消息和瞒报事故真相在许多地方都严重存在着,而且还能找出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那就是“为了维护安定团结的大局”。所以现在许多消息只能“出口转内销”,这面官方严密控制着老百姓应当知道的一些事情,那面老百姓又通过各种渠道从国外媒体得到许多消息,并在群众中广为传播。松江市就有一位老者,每天早晨进了公园往那一站,就开始发布“早间新闻”,每天早晨三四条,说完就走,给这伙人讲完了又跟那伙人讲,听者常常把他围得水泄不通。由于外国媒体消息来源不准确,加之他们又抱着各种政治目的或各取所需,因此那信息就经常远离事实,甚至是子虚乌有,造成许多听者思想混乱。现在国家已对那些随意封闭老百姓应当知道的信息的官员开始问责,此举大得民心。可是这股春风就是度不过松江市某些官员人为设置的“关隘”,在这里还是唯领导的意志左右一切。唯其如此,栗天只能空怀一腔愤懑之气而不能有所作为。所幸的是,省里的一些媒体,包括报纸、广播、电视对胡建兰跳楼的消息都作了报道,尽管报道得比较简单,没有触及事情本质,但在广大市民中还是引起很大反响,大家议论纷纷,甚至质疑古城街的改造工程有无必要。就是说,官方可以控制管辖范围内的媒体,老百姓的嘴是谁也管不住的,任何政治制度的国家都不可能做到舆论一律。舆论一律实际上是专制统治的一种产物。

尽管群众的议论、群众的质疑,很快传到了天宝集团董事长吕二挺耳朵里,但他并没有将此当作一件什么大事儿,他仍然按照原来的计划大张旗鼓地做着他的改造工程。吕二挺所以敢如此肆意妄为,就是因为他至今还坚定不移地相信他的“混世哲学”:一是大棒没有打不通的路。从古至今,老百姓没有不怕暴力的。自己想要的东西要不来,想走的道路走不通,只要把那大棒抡将起来,就会打出一溜胡同,任你竖走横行。二是金钱没有摆不平的事。虽然大棒开路,有时因为出手过重不免也会惹出一些麻烦,但只要你肯花银子,什么事情都可以摆平。不管他是什么部门的什么人员,谁还不知道银子好花,谁还能怕金钱咬手?“钱能通神”,“有礼(礼金、礼品)走遍天下”,这话在吕二挺那里竟然变成了屡试不爽的“真理”。

吕二挺并不在乎媒体和群众的舆论,但作为一市之长的陆方尧却不能不在乎。他总感到就他的能力和贡献来说,他的官还应当做得更大。虽说现在提职升官主要取决于上级领导和上级主管部门的看法,但有时这群众舆论特别是媒体舆论也会起很大作用的。陆方尧看到,那些会当官的人,每当省里、市里开党代会、人代会和政协会的时候,总是会拉拢几家媒体给自己所辖地区弄出几条“政绩新闻”,以便在代表和委员中扩大自己的影响。就是在平时,一些“胸怀大志”的官员也会巧用媒体为自己造势,甚至不惜制造假新闻给自己涂脂抹粉。当然了,那“问题新闻”自然地就会起个抹黑的作用了。想到了这些,陆方尧就像坐到了针毡上,有些挺不住了,他决定要找吕二挺损他一顿。

陆方尧来到办公室,一问秘书今天上午没有什么安排,就拨通了吕二挺的电话,一听接电话的是他,就说:“二挺吗?你到我办公室来一下,马上过来!”说完呱嗒就撂下了话筒。

魂断欲海54(2)

吕二挺从陆方尧的语气和撂电话的声音上,感到陆市长心中好像有气,说不定今天要挨撸。他眼珠一转,突然想起他最近从朋友那里弄来的一只价格昂贵的劳力士手表,这可是陆市长稀罕的物件,应该带去送上。他把那手表放到包里,迅速下楼,跳上停在楼前的宝马专车就直奔市府大楼而去。吕二挺原本坐的是奔驰600,后来看市里的一流大款坐的不是悍马就是宝马,于是他就把他的奔驰送给了一位朋友,自己便换上了一辆黑色宝马。

吕二挺很重视代表自己身份的标致物。随着他的财富、地位、荣誉的增多和提高,他不仅频频换车,从最初的桑塔那换成国产奥迪,又从国产奥迪换成日产本田,再从日产本田换成德产奔驰,又从德产奔驰换成现在的德产宝马,他还经常更换自己的名片。他最初也只不过是一个中型饭店的小经理,后来成立了房地产开发公司,再后来又成立了天宝集团,这实实在在的身份自然就由小经理变成了大经理,再由大经理变成了董事长。更令他值得炫耀的是,那荣誉头衔甚至政治职务也接踵落到他的头上。如什么先进企业家、市纳税大户代表、省十大杰出青年、市政协常委、市人大代表等等,共有八大头衔。而在这些头衔当中,吕二挺最看重的是“市人大代表”。因为人大代表不仅有监督“一府两院”工作的权利,有选举和罢免“一府两院”主要领导的权利,还有一项特殊权利,那就是:一旦自己犯了什么事儿,司法部门要执行强制措施时,还必须首先征得人大常委会的同意。所以,吕二挺当了人大代表后印制名片时,不仅要把所有的头衔都印到上面,而且必将“松江市人大代表”排在首位,作为领衔头衔,用以标榜自己,吓唬别人,以及骗取公众信任。

不到十分钟,宝马车中的吕二挺就已来到了陆方尧的办公室。他一边从兜里掏东西一边问:“大哥,什么事儿?”

“你怎么搞的,隔三差五就闹出点事儿来?!”陆方尧指间燃着烟卷,阴着脸厉声喝问。

“大哥您听我说……”吕二挺停止了手上的动作,想要向陆方尧解释什么。

“说什么,说,你净给我添乱!”陆方尧不听解释,又训斥了一句,并把燃着的烟卷摁到烟缸上熄灭……

吕二挺一看陆方尧的火气挺大,干脆将那手表又放回兜里,找个地方坐下,耷拉着眼皮准备继续听训。

谁知,这时陆方尧反将口气和缓了下来,说道:“二挺呀,你也是四十多岁的人了,又是市人大代表、市政协常委,你办事总得留点后路吧。”说完呷了一口茶,又指指对面的茶几,“那里有茶,你自己泡。”

这时吕二挺才抬起眼皮,看了看陆方尧,说:“大哥,您说的是不是那蝴蝶兰跳楼的事儿,那不怨我呀,我没叫她跳楼啊!”

陆方尧的火气又蹿了上来:“那你是否逼她搬家逼得太紧了,或者是拆迁补偿费给得太少了?你不能太贪了嘛!你知道这项工程你占了多少便宜吗?”

吕二挺避开送达最后通牒逼人搬家的事儿不谈,他也不解释拆迁补偿费给得是多是少,他又使出了他惯用的溜须拍马和推人上贼船的伎俩,说:“大哥对我的恩典,小弟烂成骨头渣子也不会忘。可是大哥您想过没有……”他用眼神余光偷觑了陆方尧一下,一看陆方尧还愿意听他说下去,便接着说,“古城街开发、改造工程,可是您的政绩工程,如果不使点厉害手段,那些钉子户、无赖户永远不会动地方,他们不动地方,这工程就不能如期完工,工程不能如期完成,就等于您放了个空炮,您放了空炮,可怎么向全市人民交代啊!这事儿可是上了您的就职演说的啊!再说了,凭大哥的能力、水平,总不能窝在这松江市当个市长吧,您还应该当书记、当省长、当部长。可是您要往上升,就要有大家看得见、摸得着的政绩。小弟所做的一切,也是为您着想啊!”

谁知吕二挺的一通歪理,竟把陆方尧给忽悠住了。陆方尧眼下确实需要“政绩工程”,他也朝思暮想想要当更大的官。想当初,他之所以不顾一些人的反对将改造古城街的工程交给了吕二挺,除了私下那些交易而外,很重要的一点就是感到吕二挺办事儿煞头,能够如期完成任务。这对一心想要往上爬的他来说,无疑十分重要。虽说眼下这官可以买,但是没有点政绩在那儿支撑着,有时买起来也是很困难的,起码要多花银子。他明明感到吕二挺的话正中下怀,却又装出不耐烦的样子,摆了摆手说:“你先不要说政绩不政绩的,升官不升官的,你就说说你惹下这些乱子怎么处理吧。”

魂断欲海54(3)

“一切乱子都不存在了。”吕二挺非常自信地说,“那蝴蝶兰跳楼的事儿与我无关。那是她感到没脸活了,自己跳的。公安部门也到我这儿询问了一下,我几句话就把他们支走了。还有那个李红竹的死,也与我挨不上边。那个黑胖和开枪的人早就无影无踪了。他们找不到人,没有证据,那事儿就与我无关了。”

“你把那两个人弄哪去了?”陆方尧紧盯着问了一句。

“有的去了天边外国,有的已经蒸发了。”吕二挺轻描淡写地说。

但是陆方尧的神经却紧绷了起来,他瞪大眼睛问:“你把他们……”

“这,大哥您就不要管了,反正各有各的来路,也各有各的去路。”吕二挺仍然不慌不忙地说。

陆方尧虽然知道吕二挺的出身,知道他心毒手辣,但是他对他的胆大妄为还是经常估计不足。经验告诉他,此事不可多问,“不知者不为罪”。因此陆方尧就转换话题说:“咱们还是说古城街的改造工程,你一要抓紧施工,二要做好工作,不可胡作非为!”

“大哥放心好了,小弟以后注意点就是了。”吕二挺看陆方尧不再追究他什么,谈话也就算结束了,便慢慢地从那公文包里取出那只价值百万元的劳力士满天星手表,送到陆方尧跟前:“这玩意儿,我估计大哥肯定喜欢。”

陆方尧一看是只高档手表,因那手表四周镶满了光华耀眼的宝石,显得格外豪华珍贵,他的两只眼睛立时放出光芒,不禁赞道:“这玩意儿可是稀罕物,我现在就把他戴上。”说着,就把原来戴的那只价值二十多万元的宝玑牌手表从腕上褪了下来,换上了这只光灿灿的劳力士满天星手表,又仔细端详了几眼,心里自是惬意,嘴里不断啧啧叫好。

吕二挺见陆大哥“龙心大悦”,便凑上前去小声问:“大哥,您知道这表多少钱?”

陆方尧看了吕二挺一眼:“多少钱?”

吕二挺伸出一个大拇指:“一个大数——整整一百万人民币。”

“那——那我平时也不好戴呀!”陆方尧虽然非常喜欢这只表,可又怕戴了这只表会露出马脚,惹出麻烦。

“咳,一般人连见都没见过这种表,谁能知道它是多少钱哪。您就放心大胆地戴吧。像您这样有身份的人,经常接待外宾、出国考察,正经应当戴上这种高贵手表,也免得叫人家瞧不起咱。”

吕二挺说完此话,见陆方尧不再说什么,还在全神贯注地欣赏手腕上的表,他知道他已接受了自己的意见,因此便知趣地说:“大哥若是没有别的事儿,我就走了。”

“那你就回去吧。还是那句话:一要抓紧施工,二要做好工作,不要添乱。”陆方尧居高临下地教诲道。

“小弟记下了。”吕二挺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陆方尧又把他叫住:“二挺,紫丁香文化园那栋楼,你暂时——我说的是暂时,你暂时就不要动了。整急了影响不好。”

吕二挺眨巴眨巴眼睛,想要争辩几句,但见陆方尧直摆手,不让他再说什么,便知趣地说:“那好,我听大哥的。”说完转身就走了。

陆方尧的担心、烦恼因而也就烟消云散了。人们都说,凡贪婪的人都有狼性。这陆方尧在秉性上似乎可以与狼为伍了。

第十部分

魂断欲海55(1)

胡建兰、奕子强住院的第三天早晨,栗天给华秉直打了个电话,约他八点半钟一起到医院去看看他们。华秉直表示同意,就撂下了电话。

当时华秉直正在忙活准备早餐。他的女儿晓雪听出来电话是栗天打过来的,就建议爸爸说:“爸,是否栗阿姨打来的电话,我估计她还没用早餐,你干脆叫她过来一块吃早点算了。”

“哎,你这主意好哇。”华秉直疼爱地拍了拍晓雪的肩膀,“那就请你给栗阿姨打个电话吧,这人情送给你。”

晓雪调皮地说:“行,感谢爸爸给了我个人情。”说着就去给栗天打电话。

栗天在那边电话里只听晓雪说道:“栗阿姨,我是晓雪,我爸说请你过来一块用早点,然后一起上医院看病人。”这边说着,那边跟爸爸挤了挤眼,意思是说这人情还是您的。

那边栗天问道:“你爸给我准备了什么好吃的呀?”

“普通人家的普通饭菜,但营养绝对够用。”晓雪又跟栗天开起了玩笑。

“那好吧,盛情难却。我马上过去。”栗天也跟晓雪开起了玩笑。

华秉直见女儿打完了电话,高兴地对女儿说:“晓雪,爸问你一件事儿,你是否给栗阿姨写过一封信?”

“有这么一回事儿,您有意见吗?”晓雪仍以玩笑的口气回答爸爸。

“你写信也可以,为什么事先不跟爸爸说一声。”

“这是我的隐私,隐私是受法律保护的。所以事先不能跟您说。”

“呵,你还使用起了法律武器。爸爸是说,你今年才十五周岁,还是个孩子,大人的事儿你才懂得多少,万一你栗阿姨摔了脸子你可怎么办?”

“不会的,栗阿姨对您印象非常好,甚至可以说她对您非常崇拜,她说您是一个真正的男人。”

“男人就是男人,怎么还有真正的男人、非真正的男人之分吗?”

“有啊!栗阿姨说,现在人世间有多种多样的男人:有一种男人,他们可能很有权或者很有钱,可是他们心地龌龊,品行恶劣,上害国家,下殃百姓,这样的男人是坏男人;有一种男人,胸无大志,庸庸碌碌,混岗蹭饭,醉生梦死,他们不是靠能力、靠实干取得财富和业绩,而是靠关系、靠后门维护自己的既得利益,这样的男人是俗男人;有一种男人,狭隘自私,狗苟蝇营,他们活着仅仅为了自己,从不管他人和社会的利益,这样的男人是小男人;有一种男人,胸襟坦荡,正直刚毅,忠心报国,勤劳为民,不怕邪恶势力挤压,也不与庸俗潮流合污,仰天无愧,俯地心安,这样的男人是好男人,也可称作真正的男人。”

“这是真的?你栗阿姨说了这么一大套,你怎么可能记得这么清楚?”

“我说的全是真的,爸爸。栗阿姨开始是口头说的,我听了很感兴趣,我就逼着她用笔写了下来,所以我就记住了。”

华秉直高兴地摸了摸女儿的脑袋:“你这个小机灵鬼。”

“爸爸,我和栗阿姨除了讨论了什么是真正的男人,我们还讨论了‘家’字的构造。”晓雪调皮地说。

“噢,怎么又扯到文字上去了?”

“这个‘家’字造字造得就不合理。”

“为什么?”

“这家里呀,应该既有男人又有女人,这才能称其为家,可现在这个‘家’字,宝字盖儿下面却罩了个‘豕’字,那‘豕’不是猪吗?”

华秉直听到这里,禁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对,对!‘豕’是当猪讲。‘豕奔狼突’那句话里的‘豕’指的就是猪。你们讨论的问题有意思,有意思。”但他立刻又止住了笑声,问道,“那你们说这个‘家’字应当怎么造?”

“我们认为,这个‘家’字,就应当在宝字盖儿下面加一个‘好’字,这不在房子里头既有男人又有女人了吗?这才是一个真正的家。”晓雪故意绷着脸严肃地说。

华秉直被女儿逗得又大笑起来,以至笑得泪水直流。他擦擦眼泪,止住笑声又问道:“这是你的意思,还是你栗阿姨的意思?”

魂断欲海55(2)

“这是我们俩共同研究的成果,不过一大半儿是我的意思,一小半儿是栗阿姨的意思,所以版权归我。”晓雪边说边跟爸爸挤挤眼睛。

“哈哈哈!”华秉直又被女儿逗得笑了起来,“好好好,你们这个想法很好。我建议你们给国家语言文字工作委员会写封信,建议他们将这个‘家’字改一下。”

爷俩正在说笑着,栗天已经摁响了门铃。晓雪赶紧去开门,迎进了满面春风的栗天,并问候了一声:“栗阿姨好!”

栗天亲切地说:“晓雪好!”便走进客厅,放下手包,然后又问道,“你们要做什么早餐,来,我给你们做。”

华秉直说:“晓雪不是跟你说了吗,普通人家的普通饭菜,无非就是牛奶、面包、鸡蛋和炝菜,因为你来了,今早再加上一碟火腿肠。”

三个人一边说着,一边就将早点端到了餐桌上,并一起坐下来用餐。

栗天问晓雪道:“晓雪,你的中考考得怎么样,考到哪个学校去了?”

晓雪说:“我向栗阿姨报告,我已被一中录取了,再过几天我就是一中的学生了。”

“哎呀,你考得很棒呀,要进省重点高中了。来,我为你祝贺!”栗天举起装牛奶的杯子与晓雪碰了碰杯。

正在大家高兴之时,院子一头的一个棚子里的塑钢窗厂开工了,各种噪音一起传到了华秉直的屋子里来。

晓雪拧了拧眉毛,撅着嘴说:“烦死人了,吵得人在家里连做功课都做不下去。”

栗天对华秉直这套老旧房子看了几眼,说:“华局长,现在不少领导干部都在小区里买了房子,装修得非常漂亮,环境也比较幽静,你为什么不换换房子?”

“我拿什么换?光靠那点工资能换得起房子吗?”华秉直不无牢骚地说,“现在呀,是谁能贪能搂,能为自己算计,谁的小日子就过得滋润。那些在小区里买高档住房的,绝大多数都是前两年用公款买的,他们还美其名曰说这是‘搭上了末班车’,少数人搭上了末班车,其他干部怎么办呢?老百姓怎么办呢?说到底这仍然是一种严重的违法违纪行为!”

“难怪有的领导干部说,现今在某些地方是‘贪官得意,清官流泪;贪官享福,清官受苦’。看来这不仅仅是发牢骚,这还真有其现实根据呀!”栗天显然也为这种现实颇为不平。

这话也激起了晓雪的不平之气,她接过去说:“栗阿姨,你知道我们楼上住的是谁吗?是市财政局副局长的小女儿。这房子原是那位副局长住的,可一年前那位副局长就搬进皇都小区里去了,那房子足有我们这房子两个大,你说这公平吗?他的职务还没有我爸爸的职务高呢,可是我爸却只能跟他的小女儿享受一样待遇,住一样的房子。你说上哪讲理去!”

“哎——我们不说这些了。”华秉直见晓雪也跟着发起了牢骚,他生怕这不公道的现实扭曲了孩子的心,影响她的健康成长,因此便赶紧拦过她的话头说,“我们这日子已经过得很不错了,这不比普通老百姓好过多了吗,你看那些下岗工人和每个月只拿五六百元养老金的企业离退休职工有多困难啊。所以呀,该知足我们就知足吧。不是说吗,人生有三大快乐:助人为乐,自得其乐,知足常乐。我们就当个知足常乐者吧。”

“不过秉直——”栗天说到这里自知自己说走了嘴,至少是说得早了点,她见晓雪那边还偷偷做了个鬼脸,因此脸上登时飞起一片红云,便赶紧改口说,“不过依我看哪,华局长,这事儿你也可以找领导谈谈,至少让他们知道一下。”

“要谈我也不能谈自己房子没达标。我这文化系统啊,还有好多名演员、名作家没房子住呢,要谈首先要谈他们的住房问题。”华秉直认真地说。

这时晓雪与栗天挤了挤眼说:“栗阿姨,你看,现在全世界就我爸最革命。”

栗天对华秉直这番话非常理解,因此对晓雪说:“你爸说得也对。作为一个部门的一把手,他首先应当考虑大家的事情,全局的问题。”

魂断欲海55(3)

“考虑了又怎么样,别人还不照样要攻击爸爸。”晓雪撅着嘴为爸爸鸣起不平来。

华秉直知道女儿说的是计涪坏他的事儿,便对栗天和女儿说:“哎——只要做得正,行得正,还真不怕别人攻击。我记得一位名人这样说过:‘一身正气立得稳,两袖清风步履轻’。现说你爸不怕街上警车叫,也不怕中央下发反腐文件,晚上觉也睡得安稳。做坏事终没有好结果的。你看那个计涪,受到处分以后,今天打匿名电话威胁我,明天写公开信嘲弄我,后天又无中生有地诬陷我。可结果怎样呢,最近他因利用报纸搞敲诈活动,到底被公安部门抓起来了。”

“什么时候抓起来的?”栗天显得有些兴奋。

“就在上周的周三。”华秉直说,“大概你还不知道,上次我跟你说的侮蔑我们俩的那封信和照片,就是他搞的,这是他自己向公安部门交待的。”

“这书全叫他白念了,这人怎这么缺德啊!”栗天仍然有些气愤难平。

“我们的社会能出现这样的知识分子也不是没有缘由的。”华秉直不无感慨地说,“这个人本来已被文化局开除了,可是他也不知凭什么又当上了一家报社的领导。听说有关部门正在追查这件事儿呢。”

“这还差不多!正义万岁!公平万岁!”晓雪拍着巴掌跳了起来。

“晓雪欢呼得好。这说明我们的国家还是不容许坏人作恶的。”栗天一脸严肃,意味深长地说,“任何一个社会,如果失去公平和正义,如果好人不得好报,恶人不得恶报,那个社会就不能说是一个健康的社会。”

“你说得好,说得好!”华秉直今天心情不错,他信心十足地说,“随着我们国家民主法制建设步伐的加快,贪官污吏、奸商恶商、黑恶势力以及其他各种违法犯罪分子都将受到应有惩处。我们松江市啊,不久可能就要发生‘地震’了。”

栗天知道华秉直指的是哪些事情,因为在晓雪跟前不便多谈,只说了句:“我们期待着惩恶扬善的风暴早日到来。”

三个人说说笑笑很快就吃完了早点。华秉直一看时间,估计接他的车已经到了,于是便对晓雪说:“晓雪,你把碗筷简单收拾一下。一会儿你看书嫌吵,你就把靠院那面的窗户全关上。我和你栗阿姨要到医院去看两个伤病人员。”

“爸您就放心走吧,我会安排好自己生活的。”晓雪又向已经起身往外走的栗天摆摆手:“阿姨再见!”

华秉直与栗天下了楼,钻进等候在院里的轿车,就直奔市医院去了。

魂断欲海56(1)

尽管大夫不让兰花随便离开病房,但她每天还是至少要过来两次看看胡建兰和奕子强。不然她的心里就总也放不下那份牵挂。

今天兰花过来是先看的奕子强,然后才到胡建兰的病房来。但是她的心情却很沉重。她对胡建兰说:“建兰姐,今天来了个女的来看子强哥,她的态度非常不好,以至使子强哥生起气来。”

胡建兰问:“那女的长得什么样?”

兰花说:“大高个儿,披肩发,挺漂亮的,穿得也挺时髦。”

胡建兰说:“那一定是苏大仑了。”她停了一下,又十分关心地接着问,“她都对你子强哥说了些什么?”

兰花说:“她一进门就问子强哥,‘你都伤着什么地方了?’子强哥说,‘别的地方问题倒不大,就是下肢至今还没有知觉,不能动弹。’那女的马上就把脸子撂下了,痛苦地在病房里来回走了好几个来回儿,半天又说,‘你简直傻透了,你为了那个贱女人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值得吗?你家里无父无母,这松江市又无亲无故,我看你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子强哥听了那女的的话,像是很痛苦的样子,紧闭着嘴唇也不吭声。那女的又说,‘你真是个白痴,叫你离那女的远点你就是不听。’子强哥不耐烦地说,‘我现在需要的是精神支持,以便和伤病作斗争,请你不要刺激我好不好。’那女的却说,‘刺激你,你要早听我的刺激也不至于有今天了!’子强哥生气地大声说,‘行了,行了,你不要再说了,我的死活就不用你管了,永远不用你管了!’那女的听了子强哥的话一跺脚说,‘那好,你就好自为之吧。’说完一扭屁股就走了。子强哥却躺在那里默默流泪,像是很伤心的样子。我劝了几句就过来了。”

胡建兰听完了兰花的话,脸上现出十分痛苦的样子,大颗大颗的泪珠从眼角滚落到枕边,无限伤感地说:“苏大仑不会再来了,是我害了你子强哥啊。”说完竟然呜呜地哭出声来。

正在这时,华秉直与栗天一人抱了一篮鲜花来到病房。出去办事儿刚刚回来的胡建雄和胡建梅也跟了进来。胡建兰赶紧擦去眼泪,欠了欠身子要起来。栗天抢前一步又摁着胡建兰躺了下去。胡建兰见建雄、建梅、兰花都不认识华秉直和栗天,便赶紧介绍说:“这位是市文化局的华局长,这位是市报记者栗大姐。”然后又指了指建雄、建梅和兰花对华秉直和栗天说:“这是我弟弟胡建雄,她是我妹妹胡建梅,那是我们文化园原来的前台领班兰花。”

三个人都很有礼貌地说了声:“华局长好!栗大姐好!”便赶紧拿凳让座。

华秉直来到胡建兰床边,亲切地问道:“怎么样了?”

胡建兰黯然神伤地说:“我还好,治疗三两个月就能出院。只是把奕子强给坑苦了,他到现在下肢还不能动弹。”说着,泪水又涌了出来。

栗天说:“你也真傻,你有什么想不开的事儿,非要走此绝路?”

胡建兰只顾流泪也不吭声。

这时胡建雄走上前来说:“华局长,栗大姐,你们的地位都比我们高,生活阅历也比我们丰富,你们说说,这松江市有些事情办得是不是太过离谱了,不知有关部门、有关领导在这里起了什么作用!”

因为这问题问得太过尖锐,华秉直与栗天也都听出胡建雄的话涉及到了市里的主要领导和某些部门,一时不好表态,只是面面相觑。

胡建雄见他们不肯表态,便又接着说:“前些日子,一伙暴徒砸了文化园,枪杀了李红竹,至今市有关部门也没给个说法。”一说到李红竹的死,胡建雄心里便泛起一种难以忍受的痛苦,泪水扑簌簌落了下来。但他忍住悲痛接着说,“后来他们又扬言要荡平文化园,活生生地把我姐姐逼上了绝路。这松江市还是不是共产党领导的天下?!”胡建雄越说越气愤,以至满脸涨得通红。

栗天知道胡建雄是学法律的,又在人大工作,他不会说些没根据的话,于是便问道:“建雄,你说有人把你姐姐逼上绝路,你有根据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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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断欲海56(2)

“有!证据确凿。”胡建雄说着,便从怀里掏出两份天宝集团的“通知”交给栗天:“你们看看这两张催命的‘通知’吧。”

栗天接过那两份材料一看,都是古城街改造工程动迁办发给紫丁香文化园的,上面的文字虽然不多,但措词极为强硬,都是警告文化园要尽快搬迁,倘然逾期不搬,就要派人荡平大楼或炸掉大楼的话。栗天看完又将材料交给华秉直看。

胡建雄又气愤地说:“那座大楼是我姐姐和李红竹用了自己的全部积蓄,又在银行贷款九百万元买下的,可是天宝集团打着市政府的旗号要强拆大楼,而且只给二百万元的拆迁补偿费,这叫我姐姐拿什么去还银行贷款!”

这时胡建梅也插进来说:“我姐姐纯粹是被他们一步步逼上绝路的!”

听到这里,华秉直实在忍不住了:“那你们为什么不找市领导和市有关部门去反映呢?”

胡建兰像一只飞倦了的鸟,有气无力地说:“该找的领导我们都找了,该拜的部门我也都拜了,他们不是躲着不见,就是互相推诿。现在是金钱升值,公理贬值,哪里不浇油,哪里不滑溜。这松江市没地方说理啊!”

“那你们为什么不向省领导和省有关部门反映呢?”栗天问道。

“该反映的我们也都反映了,可惜,都是‘泥牛入海无消息’。”胡建雄仍然气愤难平。

“有些事情需要有个处理过程,你们不应失去信心。就是省里没人给你们主持公道,你们还应当向中央反映。”华秉直依然是胸有成竹,“我们国家是共产党领导的社会主义国家,你们应当相信,党和国家是绝不会允许贪官污吏胡作非为的,更不会允许黑恶势力横行肆虐的。”他又将脸转向胡建兰,“小胡呀,你是否软弱了些,你走的自绝之路不足取呀!这是苍天有眼,让你活了下来;倘然你那一跳走上了不归路,你感到值得吗?所以呀,你应当坚强起来,勇敢地与那些黑暗势力作斗争,宁肯为讨回公道而死,也不应作那无谓的牺牲!”

“我非常同意华局长的意见。”胡建雄听了华秉直的话,心如潮涌,极为感奋,他说,“我姐姐过于软弱了些。我曾对她说,对于贪官污吏、黑恶势力,只能选择斗争,就是斗不过他们,也要掐着他们的脖子一块去死。”

“好,这人哪,就应当这样活着!这小伙子的话说得非常到位。”华秉直连连赞道。

栗天见华秉直作为一个官员,敢于在这种场合这样表态,心里不仅更加佩服华秉直的正直无畏,而且感到自己也应当利用当记者的条件,再帮助胡建兰她们做些什么,于是就对胡建雄说:“建雄,你把这两份材料各复印一份给我,看看我还能帮助你们做些什么。”

“我早就复印了若干份。”胡建雄说,“我们不能这样憋里憋屈活着,我们一定要依法讨回公平!”说着,他就把已经复印好的两份通知书以及其他有关材料各拿了一份给栗天,并说,“感谢华局长和栗大姐对我们的鼓励、支持和帮助。”

华秉直虽然知道市里的一些问题已经是熟透的疖子——快出头了,但他是政府官员,不能随便传播小道消息。他只能用眼神向大家传递一下他的信心和态度。然后看看表说:“今天上午九点钟,我要到市群众艺术馆去处理一些问题,我们就不能多唠了。小胡,你要增强信心,好好养伤。我们还要过去看看奕子强。”说完,就要离开病房。

栗天又对着胡建兰强调了一句:“增强信心,好好养伤。”说着,就将一个花篮留在胡建兰的病房,端起另一个花篮跟着华秉直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