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部分
《《妖刀记》(1-26卷)》 · 默默猴 · 2026-07-26
紫灵眼听傻了眼。
十六岁的少女爱上十三岁的男童,两个小毛头互订终身,成什么体统!此说自然谬甚,她想着想着,突然嗤的失笑,缩了缩玉颈,露出悠然神往的表情,抚着爱徒的掌心:这种事,只有你做得出来!小师父就知道宝宝锦儿不是三心两意的人,不会舍了夫君华郎,又欢喜其他的男子,原来他就是你的小丈夫。也好,自小情真,总是不错的。
符赤锦身子微颤,勉强一笑,仔细着不露出马脚,继续道:原本好好的,谁知他家里人还是察觉啦,强将他送去外地学艺。我费了几年工夫,好不容易才找到他团圆,决计不与耿郎分开啦。
说得泪眼汪汪,弯如排扇的浓睫眨得几眨,终于滑下一行。
紫灵眼伸手为她抹去,低道:不分开就不分开。谁能逼得你来?
发中紫芒闪掠,口气虽淡,眉宇间大有煞气。
符赤锦抽抽噎噎止住啼哭,红着眼眶道:他家里知道我是五帝窟出身,特意把他途上白日流影城,想教我死了这条心。小师父能容,宝宝锦儿怕两位师父须放不过耿郎,将来却要如何厮守?
紫灵眼的纤纤素手凝在半空,眸光一散,神情愕然。
宝宝锦儿的浓睫在她指腹边扬了几扇,夜凉细细轻绕指,她才回过神来,抹了抹爱徒的面颊,放落柔荑低道:我陪你见大师父去,他若不允,最多再搭上小师父一条命。本门在世上,只剩四人相依为命,你爱嫁谁便嫁谁,他待你好便是,流影城弟子又怎的?
牵她的手起身,衣摆裤绸泼啦啦的一振,容颜虽仍清冷,自有一股火烈之气。
耿照心想:原来宝宝锦儿的性子也像她。
不觉多生出几分亲近。
紫灵眼捏了捏衣摆,道:我且换件衣裳……
枣花小院什么都是小小的,她的闺房仅得一张拨步绣榻,镜台、方桌、长凳、衣橱各一,除此之外,连放座屏风的余裕也无;若要更衣,旁人自须回避。
符赤锦道:不妨,我们出去候着。
娇娇瞪耿照一眼:还杵在那儿做甚?小师父要换衣裳啦,呆子!
紫灵眼忍不住微笑,见她二人目光投来,赶紧收敛神容,轻咳一声,拉着她的手道:罢了,就这样去,你大师父不会见怪。他待在这儿就好,莫……莫撞上了你二师父。
符赤锦笑容一凝,朱唇轻启:二师父他……
应是不在。
紫灵眼淡然道:以你二师父的嗅觉,他若在此,早发现你俩行踪,还容他安坐?你二师父白日行走不甚方便,常趁夜间出去透透气,寻觅合适的土金之地,约莫还未回来。走罢,莫耽搁了辰光。
一迳拉爱徒向门外走去,经过耿照时也不看他,低头快步而行,乌亮柔滑的长发曳开一抹淡淡的苜蓿香,引人遐思。
符赤锦笑道:你乖乖候着,不要乱跑。
笑意盈盈,微眯的杏眸里却有一抹水光,也不知是不是适才眼角积泪。
耿照虽觉奇怪:怎么宝宝锦儿说话像换了个人似的?
仍是依言坐定。门外紫灵眼嗤的一笑,低道:你怎……这样同自个儿的夫君说话?忒没规矩!
不止呢,
符赤锦嘻嘻轻笑:他要是不听话,我还揍他。
不像话!
双姝并头喁喁,言笑晏晏,不多时便去得远了。
紫灵眼的房间收拾得片尘不染,衣物等想来都妥善收叠柜中,外头连一条随手披挂的布巾也无,甚至清冷单调。
他静静坐着,索性低垂眼帘、遁入虚空,本想将废驿之战重新回味,细察鬼先生那神出鬼没般的奇诡刀法,以及玉面蟏祖一击压倒三人的绝学,末了却不由自主翻看起关于宝宝锦儿的片段;看着看着,蓦地醒觉:原来她和她的华郎说话,一向都是这样!
她那勉强一笑、目含泪光的模样,刹那间充满胸臆,耿照再难维持空明,猛被抛回现实中,浑身气血一撼、天旋地转;半晌才慢慢回神,忽觉窗隙间一片湿冷扑面,屋外淅沥如炒豆,不知何时竟下起雨来,远处雷声隐隐,似是春霆发响,惊蝥飞竞。
耿照起身至窗边,正欲推开,忽觉雨声有异,碧火神功的先天感应所及,毋须亲睹,便知院中多了个近七尺的昂藏巨物,被雨水打得沙沙作响,表面似是蓑笠一类,心念微动:有人!
轰隆一声,窗外电光闪动,耿照要退已然不及,身影被映在窗纸上。
门扉喀搭!
迎风吹开,那身形魁梧的蓑衣人已伫于廊间,仿佛自来便在那儿似的;院中原驻是处雨幕淡薄,似还有个空灵灵的人形在,直到他开口瞬间,纷落的雨水才将残迹洗去。
人呢?
滴着水珠的笠缘下喉音滚动,宛如兽咆。
耿照尚未接口,来人虎目微睨,见房中齐整一如既往,不似有打斗痕迹,放心点头:那你可以死了。
蓑衣翻起,瞬目间铁爪竟已束喉,余劲所至,耿照的背脊砰!
重重撞上粉墙!
(好……好快!
同使爪力,此人却与狼首聂冥途的狼荒蚩魂爪不同,劲力强绝霸道,以耿照现时功力,爪间竟难求生,被扼得束息吐舌、目渗血丝,怕在气绝之前,筋骨已被硬生生扼断!
耿照抓住来人腕臂,逆运碧火神功心诀,忽听那人怪叫一声,唰!
松手疾退,开口时声音已在门外,沉声咆哮:你这是什么邪术!
频频甩动臂爪,如遭电殛。
耿照接连替阿傻祓除雷丹、替符赤锦种入阳丹,对紫度雷绝、火碧丹绝两门武功的关连体悟更深,虽不能自行悟出紫度神掌的心诀秘奥,对其理却非一无所知。他放不出雷劲,便以逆运碧火真气的法门,引动对手全身气血共鸣,果然一举奏功。
奇袭得手,耿照抚着脖颈背靠墙壁,摆出接敌架势,以防来人那鬼魅般的攻击速度,争取时间调匀真气;耳目一恢复灵便,忽嗅得屋里一股浓烈兽臭,如兽毛浸水。凝目望去,门口的巨汉解下蓑笠,反手扔至廊下,屋外电闪雷鸣,一道青芒劈落,映出来人形容——身长近七尺,肩阔腰窄、双臂如猿,手掌异常粗大,十指的指甲焦黄如骨质,尖钩微弯,胜似兽爪;通体生满刚硬白毛,夹杂漆黑虎纹,头颅宽扁、吻部突出,一双黄眼熠熠放光,乌瞳竖如枣核,仅只一线,仿佛猫眼。
这哪里像是个人?简直是后脚撑立、缓缓站起的一头白毛巨虎!巨汉咧嘴一笑,以舌舐唇,露出四枚尖锐虎牙,轻咆中带着痰唾滚动的呼噜声响:有趣!
白影一闪,爪风已至!
尽管耿照早有准备,这下仍快得超过眼力能及,所幸碧火真气的先天感应不囿于五官知觉,眼耳未察、手脚已动,铜墙铁壁般的榜牌手一出,硬生生格住狞恶爪势。
虎形巨汉一击不中,兽爪如暴雨狂风,更不稍停,牢牢将耿照压制在屋角,爪上却无先前巨力。耿照以不退金轮手应付,斗得片刻,恍然大悟:他在指爪着体的瞬间才发劲。游斗须兼顾速度,便不能使出全力!
须知武学中,速度与力量既是相辅,亦有相悖:一击决胜,速度即是力量,但到了缠斗拆招时,却是快拳不重、重手难持,须择一而专,难以兼得。
巨汉的速度似聂冥途之上,爪力又大得骇人,内功修为却未必高过狼首,其中必有蹊跷。耿照初遇时不由惊心,直到此刻才瞧出端倪,信心渐复,竟与巨汉斗了个旗鼓相当。
耿照惊魂甫定,已认出此人身份,不敢拔刀,只得施展拳脚固守,以保不失;又换过十余招,盆发奇怪:我不敢全力施为便罢,他出手亦有保留,却又是为何?
他虽知巨汉是谁,巨汉却决计不知耿照何许人也,既动杀心,断无容情之理。
斗得片刻,虎面巨汉呲牙一笑,点头赞许:好功夫!
路数倏变,易爪为掌,所用招式与耿照一模一样,亦是不退金轮手!
耿照暗自心惊,本以为他与狼首一般,亦不知从何处得了《薜荔鬼手》的密传,忽觉不对:巨汉与他所使一模一样——并非同以鬼手对拆,而是耿照右手一动,他左臂便随之而出,招式相同、方向相反,几乎是后发并至,浑似揽镜自照,难分彼此。
(这是……镜射之招!
他虽未亲与灵官殿一战,因琴魔夺舍使然,危急之际,反倒涌现出清晰的印象,出招忽快忽慢、时攻时守,意图打乱巨汉的镜映。巨汉冷笑:耍什么小聪明!
蓦地虎吼声动,梁顶粉尘簌簌撒落,雄浑的吼声夹着宏大劲力,直透雨幕雷霆,震得屋子格格作响,似将倒塌。
耿照有碧火真气护身,自不惧震天虎吼,心想:这是向二位师父示警么?
忽生一股奇妙感应,自家的招数似在不知不觉间受人钳制。两人虽仍同招同式、镜映对反,却是主客易位,奇变将起。
金风末动蝉先觉,耿照猛然抬头,神为之夺,赫见巨汉睁目狞笑:好小子!可惜迟啦!
左臂微沉,似不退金轮又非不退金轮,却与不退金轮相朋,牵得耿照双臂沉落,全身气机、内息节律等,无不随之而动;虽只一瞬,但他咽喉、胸腹间空门大开,巨汉右手五指一并,如剑搠出!
住手!
喀啦一声掌剑穿墙,扬灰挫粉,距耿照的脖颈仅只两分。那莫名牵引稍纵即逝,耿照双手恢复自由,立即圈臂鼓劲,雄浑的碧火真气所至,硬生生将巨汉震退。巨汉低咆一声,本欲挥爪再战,门外之人喊道:别打了!
伸出一只纤润玉手欲挽,正是紫灵眼。
巨汉鼻翼微张,轻轻扬手避开,低道:你没事就好。打烂了你房子,我会负责修理。
五指屈成虎爪,便要拱背窜出,忽听紫灵眼喝道:我说了住手!都到我屋里来。
语调尖亢、口吻悠断,竟是当日屋中那大师父的声音。
巨汉如遭雷殛,颓然放落了爪子,振臂而去。紫灵眼等他走远了,才对耿照道:跟我来。
目光垂落,并不与他相望,声音又恢复成略带沙哑的磁媚,转身迳向廊底走去。
她的背影更见婀娜,臀股浑圆,双腿修长,行走之时步子细碎,腰肢款摆,丝缎般的长发随之轻晃,衬着雪白单衣、绷紧的绸裤,益发精神。
紫灵眼是宝宝锦儿之师,年龄断不能少于卅五,周身却散发着一股不通世故的天真,再加上与生俱来的清冷,胴体既有妇人之丰润,苗条又似少女,梨臀柳腰尤为一绝。耿照不敢多看,低头走进廊底的偏间内。
屋中一灯如豆,四把椅子分置两侧,巨汉与符赤锦相对而坐,紫灵眼则在巨汉身边坐下;符赤锦向耿照招了招手,示意他坐到身畔。
居间榻上,一人盘坐于阴影中,形体小得异常,宛若童尸。乌亮的黑缎由他头顶覆下,几乎盖满全身;黑缎的末端略显参差,扎扎刺刺地延到灯光所及处,竟是大片发毛。
方才交手时,耿照已认出巨汉便是宝宝锦儿的二师父虎尸白额煞,他那把椅子较其余宽大,才容得异常魁伟的身躯。焰光下无所遮掩,赫见他上身精赤,肌肉纠结,亦生满虎纹细毛,甚是奇异。
兴许是意识到耿照的视线,白额煞哼的一声目露凶光,尖锐的指爪拈过一件灰褐大氅披上,仍是开襟袒胸,露出白毛茸茸的壮硕胸膛,配上那双鲜黄猫眼,便如一头白毛大虫踞椅而坐,跷起了二郎腿,形容是活脱脱的猛兽,举止却像是人。
照这情形看来,杨上之人便是那浑无声息的大师父了。
耿照凝目望去,却看不透幽影中的实体,自也不闻呼吸、心跳之类,细辨下竟连一丝气味也无。紫灵眼的苜蓿幽香、白额煞的湿浓兽臭,俱逃不过碧火神功所察,只有那大师父所在之处,声音、光线,乃至气味都被吞噬殆尽,再无点滴发散,犹如具体而微的无底深渊。
少年,你的事,我已听女徒禀报。
那大师父尖亢的枯老童音从幽影中传出,覆盖全身的浓发动也不动,声音仿佛自虚空发出。耿照一凛,立时醒觉:是腹语术!
却听大师父续道:我叫青面神,乃游尸门一系、下尸跷部的大长老,不过你应该没听过我的名号。你叫耿照?
耿照正欲起身回话,忽觉喉间搔痒,一股奇异的悚栗如雷殛窜上背脊,随即听见自己开口道:不必了,坐着回话。
竟是青面神那尖亢诡异的苍老童音!
符赤锦花容失色,急唤:大师父!
紫灵眼也为之色变。白额煞低吼道:坐下!你大师父自有分寸,轮得到你说话!
虎目一睨,身旁的紫灵眼欲言又止,以目光示意符赤锦坐回原位。
耿照一惊之下连忙捂口,忙运功提防,鼓荡的真气激得衣袂泼喇!
劲响,这才发现护体真气并无反应,显然青面神所用非是内息外功,而是更加玄奥的力量。
若在数月前,打死他也不信世间有此异能。但亲眼见过妖刀之能、领教过宝宝锦儿的赤血神针,再被化骊珠整得死去活来之后,耿照对此已能处之泰然,惊愕不过一瞬,旋即垂手敛息,躬身坐定,恭恭敬敬回答:是,大师父。弟子叫耿照,王化镇龙口村人氏,祖上在圻州阁莱郡。
央土出身啊,你爹是中兴军的?……
回青面神未再使那借喉传声的奇术,倒像殷殷垂问的老父爷亲,唯恐爱女所托非人,嫁进了不好的门第。耿照忽觉亲切,老老实实回答:是。
你也是流影城弟子,还有七品官衔,是么?
青面神又问。
是。
你未练过本门太阴炼形功,却能受我《青鸟伏形大法》之传声而未绝,另与老二赤手空拳对了几十招,这身内外功夫,决计非是白日流影城所能教出。
青面神问道:你是何人门下?
耿照不假思索,抱拳回答:弟子幼年会得一异人传授武功,但异人未曾显露姓名,便即离去。偶然间,弟子以他老人家所授的武功为本城立功,席上观海天门的胡彦之胡大爷说是刀皇武登庸的刀法。
青面神嗯了一声,似对这答案很满意,过了一会儿,才道:你已知晓,我游尸门只余寥寥数人,七大派视我等为寇仇;且不论七派,昔年本门于黑白两道,树敌也够多了,一旦行踪泄漏,随时有性命之忧。
这话符赤锦已说过,耿照并不意外,沉默点头,并末接口。
青面神顿了一顿。若有一天,有人要杀女徒,你待如何?
耿照想也不想,昂然挺胸。
我会誓死保护她。
若是流影城主之命呢?
我仍会保护她。
倘若是你至亲之人要杀?
耿照忽想起了横疏影。不过转念又想:只要宝宝锦儿并未滥杀,又或干下什么十恶不赦之举,就算冒着惹恼姊姊的风险,也须尽力化解二姝心结,莫说杀了宝宝,连要他撇下不管亦不能够,这有什么好犹豫的?于是坚定点头:我将誓死保护她。
利禄功名催不动,至亲柔情劝不得,那武力压迫呢?
青面神缓道:若是你那刀皇师父亲来,非杀女徒不可,你待如何?
耿照仍是摇头。
我会保护她。
一旁白额煞拍几冷笑:不惜违抗师父?好大的口气啊。那奉刀怀邑武登庸是何许人,他要杀一名女子,你能在刀皇手底下保住人来?无知!狂妄!
耿照想了一想,沉声道:刀皇前辈的武功,弟子连千百分之一也不及。但弟子想,只消不惜生命,我有自信在当世任何人的手底下保住宝宝锦儿。肯拼一死,必能护卫她周全。
符赤锦一怔,忍不住掩口,眉头微动,泪水蓦地涌满眼眶。
耿照伸手过去,握住她的柔荑,本还担心自己应对愚鲁,难免要说错话,得罪了她三位师父。此际豪语出口,反倒胸怀一宽:我对宝宝锦儿,本是如此,这又不是说假话骗人,有甚好担心的?
听到了么,老二?
青面神淡淡开口,却是对白额煞说。
花言巧语,谁不会说?
以少年的武功,杀出去便了,也未必能留得住他。犯得着么?
那还不是为了宝——
巨汉忽然住口,虎面阴沉,默然良久,哼的一声别过了偌大虎头,猫儿似的裂颚嘴角似带一抹笑意。
符赤锦回过神来,惊喜道:大师父,您——
女徒,你眼光不差,看上的夫婿是个人才。五年之内,当可练至傲视东海的境地,须于寰宇之内觅敌手。
青面神的语声虽尖亢,口吻却一派悠然。但他脑筋不大灵便,以后有你辛苦的了,莫怨大师父没提醒你。
符赤锦晕红双颊,喜不自胜,拉着兀自发愣的耿照双双跪地,朝青面神磕了三个响头,哽咽道:宝宝自作主张,没能先禀告三位师父,还好大师父疼爱宝宝锦儿,不与宝宝计较。我俩夫妻日后一定会好生孝敬三位师父。
青面神道:也给你两位师父磕头。我等飘零江湖,摊不上什么红烛花轿,磕完了头,就当拜过天地,从此照儿便是我们的徒婿,你的丈夫。谁要想拆散你们,须问过三尸点不点头。
符赤锦杏目含泪,谢过大师父,又拉他与两位师父叩头。
白额煞哼的一声:你若惹她不快,仔细你的狗头!
斜剔虎爪,眼中却无敌意,容色明显已平霁许多。紫灵眼噗哧一笑,玉手掩口,清冷如雾的左眼中亦浮现泪花,模样甚是欢喜。
青面神道:时候不早了,都去歇息罢。有话明儿再说。
紫灵眼点点头,唤来那守门的老奴,领符耿二人往前堂去。临去前她握着宝宝锦儿的手,轻道:宝宝锦儿,小师父真替你欢喜。
符赤锦笑着拭泪,依依不舍,一边与她小声说着体己话,好一会儿才分了开来。
枣花小院乃是整座大院的后进,平时为掩人耳目,多由后门进出。这屋院共分三进,除了最后一进为三尸隐居之处,前头俱无人居住,老奴日日打扫,倒也维持得齐整。
他两人住入二进西厢,房内布置简单,却颇宽敞,拨步床甚是宽大,虽然古旧,但雕工精细、木质讲究,昔日簇新时必是满载风月,曾经无数旖旎温存。院中凿有一井可供汲水,而烧水的浴房便在旁边,约莫是方便院里的姬妾洗浴承欢。
老奴为她二人烧了水,便识相地告退了。
耿照坐在床沿发呆,思前想后,忽见宝宝锦儿端了盆热水进来,袖管卷起,露出雪藕似的玉臂,手绢儿掖在饱满的胸胁之下,衣襟微松,发鬓被汗水濡湿了,黏上红扑扑的面颊,活脱脱是个温婉娴淑的小妻子,含嗔带羞的风情无比动人,不觉看得痴了。
发什么愣呀?
符赤锦笑骂,放落水盆,侧身坐上垫高的床阶,温软的身子轻靠着他的腿,动手替他除下靴子。
耿照吓了一跳:宝宝锦儿!这是……
她娇娇一笑,也不看他,自顾自的捧起他的脚搁膝上,细细替他除下靴袜,用拧干了的热巾子给他擦脚。温软的布巾包住脚趾、脚掌,不住轻轻按摩,耿照舒服得闭目仰头,叹息似的唔了一声,只觉天上人间,莫过于此。
好舒服啊,宝宝锦儿。
符赤锦嘻嘻一笑,将擦净的两只脚都浸入热呼呼的水盆中,玉手伸入盆底,细心替他按摩足趾脚背,捏着轻软酥嫩的童音道:相公爱洗脚,宝宝锦儿天天给相公洗脚。
热水浸足,最是消除疲劳。耿照泡得心旷神怡,忍不住向后仰躺,倒卧榻上,一会儿又撑起了身子,笑着招手:宝宝锦儿也一起来!真是好舒服哩。
符赤锦嘻笑道:不成,我怕烫,泡不久的。
耿照笑道:一起泡正好,水一下就温啦。
拉着她坐上榻缘,弯腰替她除去鞋袜,裸出一双白晰小脚。符赤锦粉颊微红,羞道:流了忒多汗,又脏又臭,我先擦擦。巾子给我。
耿照笑道:一点儿也不臭,宝宝锦儿全身都是香的。
本是随口调笑,捧着她的脚儿作势一嗅,当真无一丝异味,只有淡淡的肌肤润泽,便如一只香滑的小肉菱,忍不住轻咬了一口。
符赤锦被他掀倒在榻上,正自娇笑,足上忽给牙尖一刮,吓得惊叫起来,咬唇瞪眼:你……你做什么?好端端的,咬人做甚?
耿照大起童心,坏笑道:这儿又不是街口,相公不吃面啦,要吃我的宝宝锦儿。
抓着她的小脚凑近口边。
符赤锦挣扎踢腿、又躲又笑,始终脱不出魔掌,蹬得裙子掀起,雪白饱腻的腿根隐约可见。
她边笑边喘:你……你说让我泡脚的!又……又抓着人家!
耿照只觉掌中丝滑、又温又软,片刻也舍不得放,笑道:且让为夫服侍娘子泡脚儿。
握着她的玉足浸入盆中,轻轻搓摩。
须知脚掌趾间亦极敏感,符赤锦娇躯一软,忙双手撑后,腰肢腿间仍不住轻颤,昂起玉颈曼声呻吟,半晌才长长吐了口气,闭目腻道:怎能这样舒服啊,相公。
耿照笑而不答,双手浸入热水,继续按摩足弯。她连脚底肌肤都是匀腻嫩滑,更无一丝硬皮,除天生丽质之外,也与自小长居红岛、养尊处优有关。她拉过榻上的绣枕斜偎,玉体横陈,懒洋洋地仰卧锦榻,温婉娴淑的小妻子顿成了小野猫,说不出的娇憨动人。
耿照坐回床沿,将她紧并的双腿一提,搁在膝上,取布巾细细擦干,仍是一边抚按。
符赤锦舒服得闭上眼,玉腰一斜,裸足平架他膝头,呼吸渐浓,滚圆的酥胸起伏惊人,心满意足地唔了一声,浑不知自己这头小雪羊已入虎口,良人欲火腾腾,将摇身变作饿狼。
他沿着曲线圆润的足胫一路向上按摩,指腹微一用劲,顺着小腿背的腿筋重按轻移,从膝弯推回脚踝;符赤锦的小腿修长,肌润色白自不待言,难得的乃是个绵字,有着棉花般的温软肉感,按似极绵,滑过便又弹起,令人不忍释手。
按摩腿肚最是解乏,符赤锦闭目昂首,唔唔有声,呻吟道:啊……相公,这儿好舒服……
耿照强抑欲火,将她的左腿扛上了肩,右腿依旧搁在他腿髀上,以双手拇指替她按摩左小腿。这一下施按更甚,按着腿筋时虽疼痛酸麻,一松开又觉浑身舒泰,符赤锦忍不住轻轻扭腰,欲拒还迎;挣扎之间,裙摆已滑至腿根。
她裙中未着片缕,裙筒滑落,大腿间的美景一览无遗:凤眼儿糕似的一圈小小肉褶呈现极淡极淡的粉色,蚌尖雀舌犹不及其酥嫩,连阴蒂都是小小一枚腻脂微凸,整个阴部酥润饱满,色泽匀腻,便如鲜滋足水的花房一般。
白皙的耻丘上芳草丰美,根根乌浓柔亮,充满浓烈的色欲与挑逗,但外阴两侧乃至股沟肛菊处则是毫无杂刺,光洁如玉,连一丝渗青毛根也无,可见是天生如此,非刻意修剪所致。
耿照的魔手贴肌而上,渐渐移至大腿内侧,每回抚过她腿根时,雪腴的小腹都不由得微微抽搐。她闭目蹙眉,只唔了几声聊作抗议,耿照索性捂着她的外阴细细划圆,捂得掌中娇腻,温温漏出大把花浆。
啊……
她拱起腰来,却还不想起身,闭目撒娇:相公坏……不按那里,宝宝那儿……唔唔……那儿不酸……
耿照手里不停,俯身吻她耳珠脖颈,笑道:相公酸啦,换宝宝锦儿替相公按。
好……
符赤锦闭着眼睛甜甜一笑,忽觉颊畔烘热,伸手一捉,合握住一条粗硬滚烫的肉杵,娇细的童音宛若叹息,腻声道:相公好大,宝宝吃吃。
张开樱桃小口,将杵尖衔了进去。
耿照分开她的大腿,埋首股间,张嘴将那两片酥嫩的小肉圈圈含入口中,以舌尖顶着蛤珠一阵轻旋急捻;符赤锦呜呜作声,蓦地身子一绷,大腿猛然夹起,踮着足趾屈膝一抬,肥美的雪臀不住挺动。
她大腿内侧委实太过绵软,怎么用力都夹不疼,耿照松开玉蛤,没等她喘过气,食指已悄悄抵住玉门,趁着泌润丰沛塞进一个指节,内里却紧得不可思议,有种硬生生挖开创口错觉;符赤锦呜咽一声,娇躯绷紧,娇耸的雪臀突然不动,腹间抽搐起来。
耿照唯恐弄痛了她,本想拔出指头,谁知膣中如藏鱆管,掐挤间隐带吸啜之力,一点、一点将指头吮入,随着小腹抽搐,竟吞至指根,又一圈圈向外推挤。他沾着蜜一般的爱液缓缓进出,搅得唧唧有声,无论手指如何活动,总被圈圈蜜肉紧裹,像是要将入侵的异物吞没,时而又似坚拒排出,小小的膣管如活物般蠕着,反覆吞吐,指根膣口都沾满薄薄乳浆。
啊……相公……不、不要了……宝宝不要了……
她吐出紫红湿亮的龙首,星眸半闭、雪靥酡红,张着樱桃小嘴吐气,似欲断息。耿照掉了个头,腿去衣裤,精赤着铁铸般的结实身躯跪在她腿间,钝尖抵着微微歙合的蛤嘴。
符赤锦抬起娇乏的玉腿,似要将他踢开,小腿肚却贴着他的熊腰轻轻擦滑,细如敷粉的肤触令耿照不禁一悚,小巧的莲足却勾着他的臀股,欲拒还迎,分外诱人。
这姿势将她腿根的两条髋肌绷得紧实,更令玉门黏闭,耿照挺着龙杵一途,蛤嘴那小肉圈圈虽嫩,原本已甚窄小的洞口却益发紧凑,连龙首也难全入,像要撑裂了似的硬挤进小半颗,纵使泌润黏滑,仍被两侧肉壁夹得生疼。
呜……
宝宝锦儿一声呜咽,揪着绣枕捂面,身子轻颤,不敢再乱动,白玉钩儿似的两只足弯扣着爱郎股后,屈起的膝盖仿佛两条钳柄,持续为膣壁增加压力。两人明明都未动,交合处却泌出一小股荔汁似的淡薄清浆,淌过菊门滑下股沟。
她缓过一口气来,松开枕角,闭着眼睛腻声耍赖:宝宝锦儿乏啦。宝宝锦儿不要……
娇红的玉靥沁香点点,连胸口都是一片薄汗。
耿照双手撑在她乳侧,身子缓缓前倾,紧里在蜜肉中的杵尖也从仰角压平,搅得膣里唧——
的水声浆腻,突入却更加顺畅,虽肌韧亦不能阻。
宝宝锦儿长长呀了一声,杏眸圆睁,娇躯轻搐,爱郎的面孔已近在眼前,吐息呵得她的鼻尖又暖又痒,柔声笑道:宝宝锦儿不要,可相公要……
这个姿势交合得紧密,龙杵几乎全没,又硬又烫的肉柱塞满她全身最娇嫩、最烘热的秘境,鼓胀欲裂,直抵深处。
这种疼痛中带着强烈快美的销魂滋味,宝宝锦儿全然无法抵抗。她咬着樱唇,趾尖在他臀腿轻搔,一面感受他的粗硬昂然,迳自跋扈地改变壁管的形状,如烧红的烙铁般戳刮着她。
方才你说我会誓死保护她时……我真的好欢喜。
她眨眨浓睫,泪水盈满眼眶,不知是因为疼痛、快美抑或其他,颤抖的嘴唇泛起一抹娇憨的笑容。谢谢你那样说,我真的……好欢喜。明明知道是假的,我还是好欢喜。
耿照替她抹去泪水,将沾上面颊、嘴唇的轻轻吻去。宝宝锦儿的眼泪同样没有气味,除了一丝淡淡的苦、淡淡的咸,便只有水和肌肤的味道。
我说的是真的。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告诉她,唯恐她听漏了: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谁都不许伤害宝宝锦儿。等离开这里之后,我会带宝宝锦儿去……
嘘——
她用食指压住他的嘴唇,眼睛笑成了两弯眉月,任失载的泪水滚落面颊,笑容既天真又烂漫,洋溢着满满的、新婚小妻子般的幸福。
这样就好了。有这样,我就够啦。
宝宝锦儿搂着他的颈子,双峰紧贴他的胸膛,像个要吃糖的小女孩般娇声索吻,宛若童音呢喃:宝宝锦儿要相公!相公快来疼宝宝锦儿……
耿照深深攫住她的樱唇,吻得如痴如醉。
两人肢体交缠,在宽阔的旧榻上恣意翻滚,彼此需索着。
尽管没有红烛喜幛,屋中春情烘暖,而炽烈的夜晚才刚要展开……
第六五折他生缘会,何舆阮郎
耿照隔着衣布,攫住她巨硕的绵乳,抓得乳瓜恣意变形,十指陷进大把美肉,指尖犹不能相接,掌中妙物既软到了极处,又滑溜溜的捏不紧、握不实,仿佛乳浆被揉成了湿软饱水、一掐便又化掉的绵酪,衣布就是挤水的乳袋,香汗浸透软绸轻纱,被揉得滋滋作响。
啊啊……
宝宝锦儿的乳房最是敏感,被他一阵狠揉,细嫩的乳尖在掌中揉来捻去,疼痛、欢悦纷至沓来,忍不住昂颈衔指,放声娇啼。耿照欲火大炽,动手去扯她衣襟。
符赤锦睁大星眸,抱着他的手埋怨:别……别这么粗鲁!我身上只得这一件,要扯坏了,明儿……明儿怎么见人?
俏脸羞红,玉靥、胸口布满薄汗,更显得万般动人。
耿照强抑欲念,轻抚她的小脸,以唇相就:那好,宝宝自个儿来。
符赤锦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含着他的嘴唇,鲜菱儿似的姣美上唇微噘,被津唾沾得湿亮,时而自他口畔滑过,时而黏着唇瓣拉尖,兀自不放,吻得情致缠绵,若即若离,片刻也不舍得松开。
耿照上身稍仰,让她缓出手来解衣带。她双乳傲人,一躺下便摊成了起伏绵润、周圆却大得吓人的两团,衣带被压入乳肉褶中,结子恰又在腴厚的乳胁下,以男儿的粗鲁大手,的是不好解。
弯翘的龙杵既已嵌入膣中,胀得蜜缝里一丝罅隙也无,耿照抬起胸膛,巨物便如撑竿般顶着膣管向上勾,角度刁钻贴肉,弄得符赤锦一阵哆嗦,衣襟里外乳浪连波,揪着结子的小手一软,娇喘道:你……坏!好好一个老实人……啊、啊……怎……怎地也欺负人?
我给娘子帮手呢。
一边笑着,下身裹着浆腻徐徐进出,刮得两人一阵肉紧:宝宝锦儿快……唔……快将衣裳解开,相公要剥下你的兜儿,亲亲宝宝锦儿的大奶脯。
欢好时以淫靡言语助兴,本是他两人的床第默契,但这话一出口,见她纱襟锦兜几乎束不住胸前伟岸,一对水滋滋的雪白玉兔呼之欲出,耿照加倍硬挺,撑挤欲裂不说,那股火劲更是烫得符赤锦大叫起来,娇躯一翻,顿将衣结压在身下,埋首呜咽;别说是解了,连摸也摸不着。
哈、哈、哈……呜呜……不、不解了!
宝宝锦儿上身扭转,半趴半卧地偎着锦榻,索性闭目耍赖,娇喘着恨道:相……相公坏坏!宝宝……啊……宝宝锦儿不解啦,没……没有大奶脯了……啊啊……
耿照一听那还了得,这不是官逼民反么?赶紧俯身拍哄:宝宝锦儿乖!给相公瞧瞧。
谁知下腰一途,巨物长驱直入,唧!
撞上花心,膣里痉挛着狠狠一掐,竟从密合的蜜缝边口喷出一注,磨都没得磨,淅淅沥沥的流了一杨清水。
符赤锦连话也说不出,受伤似的绷紧娇躯,俏脸埋在枕内,昂颈翘臀,抖得像是一尾离水活虾,竟小丢了一回。
耿照知她十分敏感,刺激太甚只怕苦多于乐,不敢再乱动,抚着她的美背柔声密哄:宝宝锦儿乖,相公疼你。
她泄身后汗出如浆,背上薄纱浸透,裸肌线条清晰浮现,半透明的苏木金红透出象牙润泽,光看便觉极美。
片刻她回过神,仍不抬头,闷着绣枕撒娇:宝……宝宝解不开啦,宝……宝宝没力气。
耿照怜惜地抚着她的头发,轻声道:宝宝锦儿乖,把衣裳腿下。都湿透啦,着凉了怎办?
忽觉膣中一阵掐挤,美肉蜜缠,销魂已极,显是她闻言情动,身子生出了反应。
还未开口,符赤锦已先自抬头,花容酡红,娇声求饶:不……不是那样的,相公……让宝宝锦儿歇会儿。宝宝锦儿腿了衣裳,给相公看大奶脯。
耿照不禁失笑,抚着她的脸蛋道:都依宝宝。
符赤锦心头甜滋滋的,羞喜一笑,勉力撑起身子,探手至腋窝摸索衣结。
她本是仰躺在榻上,适才胡乱挣扎,不知不觉侧身而卧,初时只是上身扭转,揪着绣枕锦被婉转娇啼,未了被耿照前前后后推撞几下,雪臀抛跌、玉腿跨开,顿成了个姣美的冫字。
耿照见她娇乏可人,忽起玩心,笑道:相公疼宝宝锦儿,来给宝宝帮个手。
淫念一起,胀硬的巨物跳动了几下,符赤锦啊的一声,赶紧双手抱胸,夹着一对傲人乳瓜,蹙眉道:你……你又打什么壤主意?别来添乱,弄壤了衣裳,明儿小师父一定笑我。
啧啧,
耿照一本正经:为夫一言既出,岂止驷马难追?便是骑着我的宝宝锦儿也追不回。我是给宝宝锦儿帮忙,绝不添乱。
符赤锦噗哧一声,细喘着瞪他一眼:你骑宝宝锦儿追宝宝锦儿,宝宝锦儿也累死啦。说好不许添乱,你让我好好将衣裳腿下,我……我什么都依你。
说着晕红双颊,眼神却十分警戒,抱着沃乳不放,唯恐他忽然发难。
耿照笑道:不添乱、不添乱!娘子压着衣结子,怎能顺利解开?夫君帮你翻个身。
捉住她两只脚踝并转,由左至右,将侧卧的玉人掉个头,摆成了く字。
符赤锦的身子里嵌了根烧火棍,雪股转了个圈,阳物却是坚挺不动,肉壁箍束着乾坤倒转,紧里的蜜肉几乎是从头到尾,细品了一遍肉菇、硬杵的形状,连狰狞暴起的青筋都历历宛然,她长长呀——
了一声,圆睁杏眸,死死吐气,唇际泛起一抹迷离憨笑。
好……好大……好……好硬……
耿照抬起她的右腿扛上肩,却将左腿压在胯下,阴茎顶得更深,抬起她的葫腰雪股悬空抽添,笑道:宝宝锦儿,衣结子露出来啦,你快解开。
啪啪撞击雪臀,插得蜜汁汩湓,弄脏了她的大腿。
不、不要……啊啊啊啊……好、好深!好深……啊、啊、啊、啊……
宝宝再不腿衣,
耿照加紧动作:相公就把衣裳撕开,将宝宝锦儿剥得赤条条的,亲亲宝宝锦儿的大奶脯,明儿光溜溜的没衣裳穿。
不……不行!啊……你慢……慢些,要……要坏啦!啊啊啊!
她被插得手是酸软,一口气尚且缓不过来,原本拿着衣结子的两只小手死死揪住锦被,抓得身下山河破碎,鸳鸯被上陷壑推峰,几将被子扯裂,织绣上汁液晕濡,令人沭目惊心。
耿照索性抱着绵股一翻,将玉人摆成一头翘臀俯腰的小牝犬,支膝跪立,抓得满掌雪肉奋力挺腰,啪滋、啪滋的声响回荡在偌大的西厢闺房,伴随着符赤锦闷在绣枕中的尖声娇啼。
呜呜呜呜……要、要坏……要坏了!呜呜呜……
衣裳坏了正好。
他双手箍住葫腰,符赤锦的身子柔若无骨,已被插得酥乏,全身的重量都挂在他两手间,膝盖向内并起,略为歪斜,若耿照手掌一松,只怕便要倒下。上半身更似烂泥般趴在榻上,腰低如猫弓,压平的巨乳几乎鼓爆胸衣,美肉满满挤至胁下,恍若堆雪。
明儿你谁都不见……
他俯身向前,磁酥酥的低沉语声振得她耳蜗发麻,浑身瘫软。
……只给相公插好不,宝宝锦儿?
符赤锦美得魂儿都飞了,顾不得左手压在身下,仅余的右手握住美乳,揉得浑身酥麻仍觉不是,只盼那双粗糙大手来恣意蹂躏,差点儿脱口迸出好字;衣领猛被一提,华贵的金红蝉翼纱嘶的一声轻响,便要裂开,压在乳下的左手赶紧往右胁一摸,奋起余力拉开衣结。
耿照提着她的后领,将她整个人拉了起来。
符赤锦嘤的一声,也不知是疼是美,火热热的蜜膣里兀自承受龙杵挞伐,双臂齐往后揽,顺势腿去上身的纱衣。
她双手高举,让耿照将松脱的裙筒套头翻起,扯开肚兜系绳,终于将她剥得一丝不挂。他攫住饱腻的胸乳,胸膛贴着美背,符赤锦转过头来,两人吻得津唾横流,咂咂有声。
这个姿势囿于女子雪股,交合不深,便以耿照之粗长,也只能插入半截,但嵌合的角度却极是刁钻,硬杵卡着膣管肉壁,擦刮更甚。符赤锦只觉膣口上端某处被顶得又酸又麻,快美之余,忽有股难以言喻的强烈尿意,来势凶猛,死死抓住爱郎手臂,哀声剧喘:我……我想……啊啊……想尿尿,你……啊……让我歇会儿……
耿照本以为她要丢,正打算一举将她顶上高峰,见她指甲几乎掐进臂肉里,才知不是浪语调笑。
只是正至美处,放开玉人总不心甘,便未退出,轻哄道:想尿就尿呗,相公又不是外人。我舍不得拔出来,还要宝宝锦儿。
滚烫的龙杵在膣里弹跳几下,火劲正炽,似是呼应主人。
符赤锦眼看便要泄身,被巨物一烫,尿意泄意更浓,忍不住抓着他的大手揉捏双峰。
耿照以为她允了,挺腰一顶,符赤锦呀的一声抓住他,颤声道:不……不行!想尿……尿得紧,我……不成啦。
耿照柔声哄她:尿给相公好了。我想看宝宝锦儿尿。
身下不停,又顶又磨,缓慢而有力。
啊、啊……不行……啊、啊、啊、啊……
符赤锦慌了,此处不是荒郊野店,明儿结了帐拍拍屁股走人,留下合欢秽迹亦无妨。要是小师父或那老奴进来收拾,见榻上留有尿渍,她哪还有脸见人?但身子里已美得快不能思考了,那冤家的妙物又粗又硬,针砭又狠,当真是……她明白自己只余一丝清明,完全无力、也不想阻止他的肆虐,颤声道:尿在榻上不成,尿……尿地上……啊、啊、啊、啊……
耿照揽着玉人退至床沿,自己坐下,让宝宝锦儿背向他蹲坐在怀里,抄起两条玉腿,玉蛤正对着床外。宝宝锦儿的双手反举,搂着他的脖颈肩背,安心地扭腰套弄龙杵,青筋暴露的肉柱沾满浆白,勃挺不动,被窄小玉蛤上上下下、进进出出的套着,滋滋作响。
他捧着她傲人的乳瓜,只觉宝宝锦儿越扭越急,原本啊啊的轻喘忽然静止,呼吸却越发浓重,偌大的房里除了粗浓的吐息,便只淫靡的唧唧水声,还有玉人那不可思议的扭腰旋动。
我的宝宝锦儿好会骑!
他捏捧着她巨硕的乳峰,咬耳赞道:相公……真舒服死啦!
呜呜呜……
符赤锦婉转娇啼,放慢了扭腰的速度,每一下却越磨越重,突然娇躯一颤瘫软下来,呻吟:要……要尿啦,相公骑宝宝……相公骑宝宝锦儿!
耿照搂着她的胸腰奋力挺耸,撞得汁水四溅,再无保留。
符赤锦甩着浓发尖声浪叫:要尿啦、要尿啦……啊啊啊啊啊啊啊———
身子一僵,清澈的花浆自交合处涌出;高潮猛至,膣里剧烈抽搐,耿照腰眼一酸,滚烫的浓精喷薄而出,灌满了她那小小的销魂洞。
忽听一阵淅淅轻响,一道清澈水虹自蛤珠下迸出,划了道长弧,在地面汇成小小一滩,竟真个尿了出来。
宝宝锦儿大开的腿根微微抽搐,玉蛤垂着几颗晶莹液珠。她连尿液都不带强烈的臭气,味道淡薄,只有一丝微麝;与其说是尿味,更像沾染了阴唇嫩脂的气息,离体后兀自温热,蒸散着淡淡玉蛤香。
符赤锦正丢得死去活来,胴体浮现片片娇红,勉强睁开星眸,不由得羞红了脸,轻声呻吟:真……真羞死人啦,怎……怎这么丑?
她平生从未如此,思前想后,自是耿照不好,软软地偎在他怀里,伸手拧他臂膀:都是你!弄……弄得人家这样,丑也丑死啦!
耿照扶她躺下,消软的阳物剥!
一声拔出玉门,白浊的浓精淌了出来,其量甚多。符赤锦的高潮未退,娇躯轻轻颤抖,却急着拿布巾擦拭,唯恐在锦被上留下秽迹。
耿照怪有趣的看着,符赤锦没甚好气,娇娇瞪他一眼:笑什么?还不都是你害的!射了这么许多……你是偷偷存到了什么地方,怎都看不出来?
耿照接过她手里的巾子,将她温柔放倒,俯身搂笑:我的宝宝锦儿好傻,真是白费功夫。
她蹙眉道:怎是白费功夫?明儿……
耿照嘘的按住她的唇瓣,笑道:相公疼宝宝锦儿,才一次怎么够?
分开她的大腿,坚挺的龙杵里着残精蜜润,唧!
长驱直入!符赤锦被一贯到底,爱液激涌而出,身体深处的合欢欲焰再度复燃,搂着爱郎脖颈扭动腰肢,放声呻吟,像要揉化了似的将一双腻乳贴紧他的胸膛,奋力迎凑……
直到两人精疲力竭为止,耿照一共在她身子里射了三回。
做到后来,鸳鸯锦被已紊乱不堪,爱液、浓精、汗水等濡得东一块西一块,也顾不上清理了。空气中弥漫中暖湿的交媾气味,虽无龙凤烛烧,却是再贴切不过的洞房风情。
耿照心满意是地搂着玉人,憋了一整天的熊熊欲火,终于获得宣泄,不由得踌躇满志,只觉天上地下,仿佛无一事不可为,大有小登科的丈夫伟概。他方才射过头两回,本想为她喂养阳丹,但在紧要关头时,谁能抵挡宝宝锦儿在耳畔娇唤给我、射给宝宝的惊人魅力?一念失守,便通通缴给了她,射得这头雪润润的小媚羊魂飞天外,丢了个死去活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耿照却无睡意,睁眼盯着古旧的梁间,忽然开口。
宝宝锦儿睡了么?
宝宝锦儿睡了。
她枕在他臂间,偎着爱郎的胸膛,喉音娇腻,虽未刻意扮作童音,听来却似顽皮的小女孩。
耿照笑起来,半晌又道:三位师父这么疼爱你,我们这样骗她们,是不是不大好?……
这事其实已困扰了他一晚。青面神深不可测、白额煞暴躁刚猛,而紫灵眼却像符赤锦的姊妹淘,以符赤锦摆布她之得心应手,说不定宝宝锦儿还是姊妹淘里的小姊姊……
游尸门的过往姑且不论,他们对宝宝锦儿却是真心的好,好到愿意接纳一名流影城弟子做徒婿,只要宝宝锦儿幸福就好。对这样的慈爱长辈说了假话,耿照心中甚觉不安。
我们又没骗人。
宝宝锦儿搂着他,浓重的鼻音似将睡去,又如呢喃般稚嫩动人。
你不喜欢宝宝锦儿么?
耿照微笑,抱着她温暖娇躯的手臂紧了一紧。
喜欢,喜欢死了。相公最喜欢宝宝锦儿啦。
我也喜欢你。
符赤锦闭目含笑,正打算舒舒服服地沉入梦乡。
这不就行了?我们俩也没骗人呀。
宝宝锦儿……
耿照望着房顶,又道:等这里的事情都结束,你跟我回朱城山好不?我领了七品典卫的俸禄,打算将我阿爹跟阿姊接上山来,共享天伦。我阿爹虽然沉默寡言,但人很好;我阿姊耳朵有些不便,但她温柔美貌,在村子里人人都爱她,你们一定很和得来的。
符赤锦无语,温温的鼻息呵暖了他的胸腋。
你睡着了么?
睡着啦。
耿照哈哈大笑,符赤锦也笑起来。
等这里的事情结束……指的是你的事,还是我的事?
她仍侧卧在他的臂间,动也不动,说话时吐气在他赤裸的胸胁之间,温温湿湿的有些刺痒,仍令他觉得很舒服很心安。
他对横疏影是倾心相爱,可惜两人聚少离多,除了临别的那一夜,并不会如此谈心;明姑娘于他有恩,两人在一起之时十分快乐,他对她既佩服又感激,却没想过与她说心事。至于二掌院……也不必说了,她便是他的心事。
回想起来,这一路管过他心里欢不欢喜、痛不痛快的,除了短暂相处过的小黄缨之外,便只有宝宝锦儿了。他们本是生死搏命,而后又相从于危难之间,联手对抗岳宸风,直到宝宝锦儿将他带到这里来,把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和秘密与他分享,不会有过什么犹豫。——若非她那凡事轻描淡写、嘻嘻笑笑的性子,他该会更早些发现宝宝锦儿对他的好罢?
耿照从杂识中回神,慢慢说着,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从琴魔传功、红螺峪里的旖旎情事、横疏影的委身,一路说到了萧谏纸的冷面拒绝,把一切都告诉了她,毫无保留。这些事日九或许只知道一部份、横疏影知道一部份,染红霞与许缁衣又各是一部份,但只有他的宝宝锦儿,在这处旧院西厢的洞房花烛夜,听完了耿照心中所有的秘密。
耿照觉得如释重负。
他能对日九吐露夺舍大法,但为了染红霞的名节,却无法与好友分享对她的爱慕与无助;许缁衣为此不惜动剑,更自行推敲出琴魔遗赠一节,但耿照却不能让她知晓自己与二总管的私情,更遑论化骊珠……对一名十八九岁的少年来说,他背负了太多秘密,直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宝宝锦儿只是静静聆听,一句话也没说,除了温热的吐息显示她仍然仍清醒,便只有排扇似的弯翘浓睫不时轻轻扫过他的肌肤,可以想像她圆睁杏眼,边听边思索的模样。
把心中所有的事都说完之后,耿照忽然觉得自己很想拥有这个女人,永远把她留在身边,跟她之间再也没有秘密,有一股说不出的自在轻松。这念头之强烈,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那,你的决定呢?
过了许久,符赤锦才轻声道:是像萧谏纸说的,乖乖回流影城去,还是接受许缁衣的邀请,留下一起对付妖刀?
耿照望着梁顶。
我不知道。不过眼前最重要之事,便是找回妖刀赤眼,莫忘了将军订下十日期限,今夜一过,便算头一天啦。找到赤眼之后,无论如何,我都想先回朱城山一趟,我要带你一起走。跟我一起走好不,宝宝锦儿?
符赤锦撑起娇躯,趴上他的胸膛,锦被顺着裸背滑至腰下,只见她雪乳巨硕,在他胸前堆出厚厚两团。就算你的事完了,我的事也没完。我不能跟你走,我要留下来杀岳宸风。
我帮你……
你帮不了我。再说了,你的事未必比我的好办,先顾好你自己罢。
她单手托腮,伸出修长的食指轻划着他的胸膛,嘴角虽然含笑,眸中却无笑意:你说只消不惜生命,我有自信在当世任何人的手底下保住宝宝锦儿,我的想法也一样。岳宸风是人,是血肉之躯,只要不惜一死,就一定能杀死他!我不需要谁来帮我,不要你、不要五帝窟,不要我三位师父……不必牵扯这么多人。人多要是有用,五岛都能杀他一百遍啦。
她淡淡一笑。
有我,就够了。我一定能杀死岳宸风!
耿照望着她欲言又止,沉默片刻,才道:五帝窟帮不上忙,难道我也帮不上?你说过我的刀法内功很好,大师父也说了,五年之内我一定能练到傲视东海的境地。姑且等我五年如何?我一定让你亲手报仇。
符赤锦嫣然笑道:我大师父逗你呢,天真!别说啦,你若睡不着,再……再来疼宝宝锦儿,好不?我们再来一回……
抓着他的手按上酥胸,小手却探至被里,去捉爱郎腿间的宝杵。
她是世间一等一的绝美尤物,耿照内功浑厚、真阳畅旺,便再射三、五回给她也没问题,岂能轻拒美人儿求欢?他却知她是顾左右而言他,若在平日,笑笑揭过、尽兴欢好一场便是,但此刻耿照却突然焦躁起来,轻轻捉住小手,阻止了她的挑逗,坐起身来。
你答应我,宝宝锦儿。赤眼之事告一段落,便与我同返朱城山,日后要再回越浦探望三位师父,我一定陪你前来,我永远是她们三位的徒婿、是宝宝锦儿的夫君,也一定帮你报仇,好不好?
符赤锦扭动藕臂,挣脱了他的握持,也跟着坐起来。灯焰下只见她一把葫腰,曲线玲珑,乳房下缘尽管坠得饱满,细润的乳尖却昂然翘起,便如头尖腹圆的椒实,美得不可思议。
你在朱城山上还有横二总管、霁儿丫头,我去做甚?
她冷冷一笑别过头去,胸乳一晃,仿佛一对悬藤乳瓜,圆润的瓜实间轻轻一碰又弹开,晃荡不休,令人神驰目眩。
就算填房,我也只能排到第三,还是别了罢?典卫大人。
不是。宝宝锦儿,我……
况且,这身衣裳的主人,
她随手拎起弃置在榻沿的金裙红兜,抱胸冷笑:你那千娇百媚、英风飒爽,还把清白身子给了你的染二掌院怎办?她爹是堂堂镇北将军,你一口气在流影城中养了三名女子,还想不想做将军府的东床快婿?醒醒罢!我怎能与你同上朱城山?
耿照没想到与她剖心掏肺说的,都被拿来当作攻击的话语,面色一沉,仍是心疼她孤身飘零、无人管照,耐着性子相劝:宝宝,你别恼我,我是真心的。你先与我回……
符赤锦俏脸一板,冷冷挥手。
典卫大人,你莫以为女子给了身子,事事便归你管!你与我夫妻名分是假,你真以为是我丈夫么?便是华郎未死,也没管过我这啊那的,他要啰唆过头了,瞧我不老大耳刮子打他!我自报我的仇,不用你管!
饶是耿照脾气再好,也不觉动了肝火,被她一阵抢白,猛地蹙眉抬眼,沉声道:你并不是要杀岳宸风,而是想与他同归于尽!
符赤锦浑身一震,面如死灰。
什……什么?
耿照沉声道:你欺骗疼爱你的师父,索要神针残页、惹她们伤心,是为了有天身死之时,她们不会这么样难过!
你一心求死,这念头并不比报仇稍逊,你压根没想未来怎么过、与谁过,只打算让一切停在岳宸风身死的一刻;你若未与他同归于尽,之后也打算自我了断,这便是你对丈夫的情意,相从于九泉之下,不离不弃?
符赤锦没料到他一个木人似的老实头,竟也这般疾言,一时愕然。半晌,才拾起外衣胡乱披着,赤着脚儿下了床榻,低道:我去洗澡。
顾不得身子半裸,快步出了厢房,直到门棂叩的一声反弹回来,终于划破屋里那怕人的静。
耿照坐在床沿,双手抱头,目光投在虚空处。
(我……是不是说得太过份了?
但他的直觉不会有错。
从五绝庄那日之后,他便强烈感觉宝宝锦儿死意坚决,这是她之所以能忍辱负重、一路支持至今的动力。她早就不想活了,只是在手刃岳贼之前不能轻易死去;为此,她什么都愿意忍受,以身侍贼、受人垢骂……这一切都没有什么,宝宝锦儿早死了,死人有甚好在意的?——她像一缕游魂清烟残留在世上,所见、所觉都是虚无飘渺,才得这般轻描淡写。
耿照心绪紊乱,无法以碧火神功代替耳目,将五感知觉拓至极大,但他原本视觉听觉便极灵敏,浴房不过两墙之隔,他静静听着其中打水、烧柴,或许还有刷地解衣的声响,忽觉失落,不是为了宝宝锦儿,而是为了他自己。
他应该向她承认,如今是他突然不愿失去,而非是她不能求死。
耿照穿好裤头系上腰带,裸着胸膛赤着脚,穿过廊庑来到浴房前。密密裹着布帘的门板一揭开,一股温热水气便即冲出,在入夜微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久久不散。
符赤锦并未点灯。
灶底的柴火烧得正旺,顶上的大镬里沸水蒸腾,窜得整间浴房里雾丝缭绕,伸手似能拨动。耿照禀烛而入,见房内遍铺石砖,略为粗糙的表面用以止滑,赤脚踩着温湿行走于其上,感觉颇为舒适;房底砌有一座一丈见方的大浴池,石造围栏约莫两尺余,差不多是坐凳的高度。
符赤锦正背对着门,坐在石围栏上,两条腿伸进空荡荡的浴池里。要注满一池子的洗澡水,恐怕要好几个大灶同时开火;浴房里共有三个灶,其中两个是明灶,形制与寻常厨房所用并无不同,另一个却是只露柴火孔洞的暗灶,所烧的热水均注于铅管之中,管子则埋入浴池周围的围栏墙壁,用以维持池中水温。
这座宅院全盛之时,浴房怕是专供主人与姬妾鸳鸯戏水、亲近狎乐之处,故造得十分讲究。符赤锦只有一人,弄不满整座池子来浸泡洗浴,便从镬里打了热水调好水温,坐在池边擦洗。
火光映亮了她的裸背,纤毫毕现,盆发显出肌美泽润,曲线玲珑。
耿照还未开口,忽听她幽幽说道:我不该拿你的意中人来说事儿,那样……那样很坏。你别恼我。
他摇了摇头,才想起她看不见,低声道:我不恼你。
只觉她赤裸的背影无比娇弱,正渴望一双强壮有力的臂膀环绕撑持,为她扛下千钧重担;本想冲上前去,一把拥她入怀,脚下却似千斤之重,难以移步。
符赤锦仍未转身,以热巾掩着胸乳私处,幽幽的语声回荡在浴房里,听来十分空灵。
我的华郎是个孤儿,自小便无父无母,被塾师收养,除了读书写字、吟哦诗句外,什么都不会,什么都做不好。
在他们村子里,连顽童都爱欺负他,动不动便拿烂泥扔他,用炭抹他的脸,他也不生气,总是笑嘻嘻的。初识他时,我实不相信世上有这般烂好人,想尽办法折磨他,他吃是了苦头还不怕,拿什么之乎者也的大道理劝我,说的时候也好声好气的,若脸没给我打肿了什么的,居然还笑得出来。
我实在拿他没法子,怕扔着他不管,早晚教人给卖了。横竖给人折腾死,不如让我折腾好了——
她咯咯笑着,悠然道:才这么想着哩,回过神来便嫁了给他。把他带回红岛,岛上那些个家臣可气坏啦,说华郎不仅武功,根骨太差,不能让我怀上未来的神君。我可不管,就当捡了小猫小狗回来;以前他们也说不能养的,最后还不都让我养了?
耿照不觉失笑。
嫁郎嫁郎,那是菟丝依乔木、自首共此生的事,怎能跟养小动物相提并论?
宝宝锦儿兀自不觉,抱着巾子喃喃道:婚后他还是那样,我也还是这样,时不时突然伸脚绊他一跤、捉弄他一下,连姑姑都看得摇头。后来,岳宸风就来啦,一切也都变了样。
他杀光了红岛的人,杀了我的华郎,连华家村也都杀尽了。我被他淫辱太甚,死都不肯屈服,却……连华郎留给我的孩子也保不住,醒过来时他们告诉我流掉了,也不知是男是女。我疯了好一阵,杀过无辜的人泄愤、炮制如意身等,可又没全疯,最后还是醒过来,连个能让自己躲一躲的地方也没有。
她叹息一声,自顾自的笑了起来。
人生真的很奇妙呢,你说是不?
耿照哑口无言。
她所经历的惨事,已超过他的想像与承担,他不知该如何开口抚慰,不知道要说什么、做什么,才能让她觉得比较好过。
相公,你是个很好很好的人,无论谁做了你的娘子,都会很幸福的。如果染二掌院明白了这一点,一定会回到你身边,管它什么将军府、水月停轩掌门。你已有了横疏影、霁儿丫头,将来很可能还有染红霞;但我的华郎,他只有我而已。
她回过头来一笑,弯弯的杏眸却溢满泪水。
在这个世上,所有识得他的人都死啦,若连我也忘了他,我的华郎就再也没人记得,就像从不会来过似的。
她樱唇剧烈颤抖着,想要勉强维持笑容,眼泪却不听话地爬满了脸庞。
相公,在你身边宝宝锦儿真的好快乐,让我觉得自己好像又活了过来,又变回了一个有血有肉、活生生的女人,宝宝锦儿好喜欢你抱、好喜欢你亲,每当相公来插宝宝锦儿的时候,宝宝锦儿都欢喜得快要疯了,我从没这样庆幸自己是女人,才能尝到做女人的滋味……这样下去,我怕我会不想死了,再也没有杀死岳宸风的决心和武器。
所以,我不能跟相公一起走。现在不行,也没有以后。
她笑着流泪,越是伸手擦拭,泪水越是溃决而出,终于抽抽噎噎地哭起来。
请相公……把宝宝锦儿还给华郎吧!
耿照走到她的面前,单膝跪地,握住她腴润的上臂。
符赤锦流泪不止,轻轻挣扎着,却无法挣脱他强而有力的手掌,哀求似的抬起泪眼:不要……不要逼我离开你。你再过来,我现在就走。我们把这些都忘了,好不好?明儿睡醒,我还是宝宝锦儿,你还是相公;你和我的事,我们都别再问了,好不好?
耿照摇了摇头,去抹她颊畔泪海。
可惜我不认识你的华郎,不知道他怎么想。
他凝着她,初次发现宝宝锦儿一点也不坚强,但这毫不影响他对她的敬佩与怜爱。如果……我只是说如果。如果我是宝宝锦儿的相公,宝宝锦儿是我的娘子,我们分开忒久,有一天在九泉之下重逢,我们要说什么好?
符赤锦闻言一怔,忽然噗哧!
笑了出来,扁嘴道:这是什么问题?你管人家说什么!黄泉之下无日月,要说几百年几千年都行,有什么不能说的?
耿照也笑了,点头道:是啊,我真笨,本来就是说什么都行的。但要说什么好呢?宝宝锦儿和相公一起经历过的,以后还要回味个几百年几千年,慢慢再说不妨;远游归乡,要先说的是见闻。
见……见闻?
嗯。
耿照认真点头。
遇到了哪些人、发生了什么事,苦的、乐的,好的、坏的,通通都说出来给人听,才算是不虚此行。
符赤锦止住了哭泣,朦胧的星眸望向虚空处,一时竟忘却言语。
你比我聪明百倍,宝宝锦儿,这个道理你一定能懂。倘若今天换了是你身在重泉,愿不愿意见你的华郎忍辱自苦,只求与仇敌同归于尽,然后此身再无生趣,自绝于世?若换了是我,一定不愿如此。
我从没想过要取代你的华郎。其实我一直想知道他是怎么样的人,才能得到宝宝锦儿的青睐;你若不会遇上华郎,便不会变成今天这样,变成我真心欢喜的宝宝锦儿。
他微微一笑,正色道:华郎不会消失不见的。
并不会……消失不见?
嗯,只要你好好活着,他留在你身上的痕迹、印记便一直都在,是他把宝宝锦儿变成现今的模样,他会一直留在你身上。你把华郎的事告诉了我,我们以后便会常常聊起他;遇到了我的好兄弟阿傻、胡大爷,又或流影城的日九七叔,我们也和他们说华郎,说宝宝锦儿怎么捉弄他,他又如何待你好好。
耿照笑道:这样,华郎会不会比较开心?你同他熟,你告诉我好了,如果是华郎,他觉得怎样?
符赤锦默然半晌,突然摇头一笑,叹息道:他明明就是我的丈夫,怎地倒像你认识他更久些?相公,你真是个奇怪的人。
笑了一笑,又沉默无语,似坠入了思绪之中;面上虽挂残泪,已不复适才那股自怜自伤的神气。
一心求死,并不能打到岳宸风。你已试过了一次,虽是为救琼飞仓促起事,终归是失败了。岳宸风不但是血肉之躯,世上更有着能令他呕血不止、周身却无内外伤的高人存在,只消计划周详,一定能杀死他。
耿照正色道:你刚才问我何去何从,我现在还不知道;妖刀之事,从来就不是我要或不要所致。但有件事,却是我经过思虑之后,下定决心,一定要完成的,这不只是为了你,也是为我自己,还有五帝窟、五绝庄,以及我的朋友阿傻和胡大爷,趁得此番良机,一举除掉岳宸风!
他伸出手掌,笑道:我想邀你入伙呢,宝宝锦儿?
符赤锦破涕为笑,严肃地想了一想,一手以巾帕掩着胸脯腿心,却伸出另一只小巧柔荑与他轻轻击掌,咬唇狠道:好,算我一份!
眼神又娇又烈,虽是赤身裸体,却有一股无媚英风。
你打算怎么做?
捕兽杀人,道理都是一样的。
耿照与她贴掌互击、反手交握,浓眉下的一双大眼炯炯放光,一个字、一个字说道:先设置一处陷阱,诱使深入,翦除其党羽臂助,乘其伤疲,使之力孤,集众人之力合而攻之,是为拔岳斩风!
第十三卷完
后记事不关己与牺牲——英雄的二律背反曾预告过很多次,我为耿照预备了两次英雄的抉择,当耿照接受了这样的询问、并且发自内心地做出回应之后,平凡的小铁匠就具备了成为英雄的潜能。
当然,做为小说浪漫谭里的英雄主角,光有觉悟是不够的,还需要很多的辅助条件,譬如奇遇,譬如神功。但这两个问题大致可以囊括我对英雄二字的理解:也就是说即使身为普通人,在现实生活中没有碧火神功、夺舍大法、化骊珠、神术刀,以及多不胜数的正妹后宫(死)若我们能对这两个问题做出正确的决定,就符合我所谓的英雄。
在现实生活成为英雄,居然比在小说世界里容易,这点大家应该都会觉得不可思议吧?(笑)在十二卷中,第一个英雄的抉择已在耿照与萧老台丞的对话中出现。因顾及故事情节的流畅度,书中我并没有赤裸裸地把问题写出来,而是让萧谏纸很帅气地解除了耿照肩上的责任,告诉他同学你可以回家了(笑)刹那间让耿照一路扭紧的人生机器陷入空转:度过初期的旁徨不适之后,随即产生了浓浓的思春……呃,我是说思乡情怀。
还原现场,第一次英雄抉择的正题,其实是这样的:当事不关己时,你还愿不愿意牺牲奉献,为着无关之事奋力向前?
我记得在我还在读小学的那个年代,老师教导我们说:在路上看到需要帮助的人,一定要伸出援手喔!
所以拾金不昧、公车让座、扶老太太过马路之类,在当时是被称许的,大人鼓励孩子这么做,坦白说当我还是小朋友的时候蛮常做的。
但今天如果你在路上看到一起车祸、二话不说停下机车来帮忙苦主的话,回家说不定妈妈还要念你:你发什么神经啊!万一受伤的人一口咬定是你撞的怎么办?
你很清楚这并不是危言耸听。新闻都报到不想报了:被撞伤的苦主为了理赔,抓着送他到医阬治疗的好心人不放,向警察诬指是他肇事……世界变了,在不知不觉间。曾几何时,我们被教育成事不关己,己莫劳心,不是因为我们人比较贱、心比较黑,道德水准比我们的爸妈辈来得低落,是这个世界对善良的回应越来越不善良。
为此之故,每当我看到各式各样的义工,无论是义消、义警或是师兄师姊们(肛温哪~)又或奋不顾身深入灾区的民间救难团队,都觉得非常敬佩、像我这种跟杨威利杨元帅一样、颈部以下甚不发达的弱鸡上班族,进灾区救灾也不过就是等着被人救出来而已,捐点钱聊表心意还比较实际。事不关己与牺牲看似二兀相背,能将它们联系起来的是一种被称为无私的道德情怀,我觉得这是成为英雄的第一要件。
在小说戏剧中,驱动角色的力量有很多,复仇很好用,欲望也是——不管是好的慾望或是坏的——但就戏剧张力来说,无私却很难用,除非写的是宗教剧。
这并不是因为无私有什么不对:相反的,正因为这点很难做到,基本上违反普罗的人性(笑)不受剧作家们青睐是可想而知的。
在我的想法里,那些愿意在为生活奔波忙禄之余,卷起袖子、无偿地投入利人事业的人们,就已经具备英雄的资格了,尽管他们在家里在职场,可能只是个平凡的家庭主妇、说话很台的计程车司机,在孩子或同事面前并不特别耀眼,甚至毫无自觉,仍无损于他们所做出的英雄的抉择。
因为在这个很不善良的世界上,他们持续提供着善良,而这么做并不是为了他们自己。
默默猴写於台北二○○九年,十一月
第十四卷八葉使者
【内容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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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乘论法不过是场昂贵精巧的台子戏:
各大僧团齐聚莲觉寺,高僧们轮流登坛,讲经说法,
最后由琉璃佛子一统三乘,无数善男信女山呼万岁,从此服膺朝廷教化……
如果八叶只是茶余饭后的谈资、早已不存于世的话......
第六六折石髓有尚,青鸟伏形
翌日清晨。天方蒙蒙亮,窗外还笼罩在一片幽蓝灰翳中,耿照便已睁眼。
宝宝锦儿兀自酣睡,峰险壑深的曲线圆润起伏,雪腴的身子在被筒里窝了大半夜,将整床锦被窝出一股子温甜,轻揭一角。烘热的乳香便扑鼻而来。宛若埋首胸间,中人欲醉。
耿照唯恐玉人着凉。没敢揭被起身,轻手轻脚滑出了锦被,忽听宝宝锦儿咕哝一声:你……上哪儿去?
被里温触细细,一只小手滑了过来,软绵绵掠过手背,玉钩似的幼嫩尾指勾着他。满是依恋。
他不由一笑,满心温暖,本要离榻的身子又坐回去,反握她的小手:你再睡会儿,天还没亮哩。
苻赤锦睡得迷迷糊蝴的,哪听得他说了什麽?只觉手掌被握实了,心满意足,将他的手抱入乳间,浑圆的玉腿一并,整个人都偎上来,噘着小嘴闭目撒娇。
再……再陪我一会儿。
好。
耿照隔锦被轻摸她的肩背,不多时香酣细碎。宝宝绵儿又沉沉睡去,嘴角微抿似做着什麽好梦。他陪了好一会儿,才为她盖好被褥,穿衣出门。
尽管他说服她暂时放弃与敌同尽的念头。情况依然没有改变。
要刺杀岳贼绝非易事,那怪伤每日只发作一个时辰。除开呕血不止,看不出对武功有什麽妨碍;在发作前,岳宸风说话中气十足。震得人五内翻涌。就算因伤折了两三成功力,八荒刀铬还是难取之敌,至少不是目前的耿照与宝宝锦儿能对付的。
要杀岳宸风,他们需要更多的助力。
早春的清晨沁寒入骨,耿照顶着冷风在中庭活动筋骨,挑了几路鬼手试演些个,练到身子发热,才至穿堂无风处盘坐,潜运火碧丹绝心法,搬运数周天方止,只觉百骸之内如沸水滚流,神完气足,无不舒泰。
如何打败岳宸风,耿照心中尚无定见:最好的方法,便是再与那厮打上几回。他屏气凝神,遁入虚空,杂以明栈雪所授,将夺舍大法的入虚静与思见身中结合。重回到当日渡头,於幻境与岳宸风交手。
夺舍大法罗列记忆,连潜藏在表层下的五感知觉、呼吸心跳等亦纤毫毕现。耿照一睁眼,赫见黄昏日暮、江风习习,岳宸风的黑氅宛若扑天之雕,飞卷而落,气劲压得他呼吸一窒,怯意陡生。
(好……好强的势头!
以耿照现时的功力,纵使遁入虚静,应能观视内外,进退自如,兴许是与岳宸风交手的记忆太过恐怖,骤尔重临,耿照一时失去清明,竟陷惶怖,忘记自己是幻境的主人,要进则进,要出则出,兀自与岳宸风困斗。渐渐失去控制。
须知虚境中的一切,乃以耿照的记忆为本,按理不逾他经历过的范畴。
但耿照被脑海中虚拟的岳宸风所迫,一时迷失自我,就像梦里不知身是梦,无法任意支配;而失控的梦则从记忆中挖掘材枓,来填补脱序所衍生的空白,故耿照的招式俱被岳宸风所制,这回岳宸风非但没有落水,甚至站上船头,掌风呼啸,牢牢将刀势箝住,防御圈越缩越小。轰得耿照五内翻涌,一路退到船舱前。
虚境的脚本脱离现实太远,江边的老渔夫、水面突现的巨涡漩流……通通未得再现,连布帘后亦空空如也,江风吹起一角。只见黑黝黝的一洼深潭,竟什麽也没有。床舱、甲板,便如仓促搭起的竹架戏棚般,剥去了表面薄薄的糊纸,背后仅余一片虚无。
耿照心中骤寒,忽想不起自己为何而战。不由得迷惘起来,只有身前那逼命的掌风、狰拧的笑容无比真实——(醒来!——谁……谁在唤我?
一把尖锐沙哑的异声在脑中响起,余音回荡,耻照神为之夺,几乎被岳宸风一掌劈中。
(尔为神主,彼岂能伤?快快醒来!
你……你使什麽妖法?
耿照太阳穴隐隐刺痛,正欲按抚,才发现手中钢刀竟已不在,岳宸风双掌并至,只得以白拂手卸去。
岳宸风似精熟鬼手套路,右掌回作雀尾,半勾半缠,铁一般的胳膊竟化成金丝出尾,宛若蛇上青竹,缠着耿照的左臂一绞,喀啦!
将他的肘关卸脱,使的正是白拂手!
耿照肘间剧痛,咬牙轰出一记跋折罗手,勉强将受创的左臂抢回。又听脑中的怪声道:虚境受创,一如实伤!你再不清醒过来,当心丢了性命!
他听得虚境二字,心思又陷迷惘,迷迷糊糊想:虚……虚境,难道这一切都是假的?那声音……为何如此熟悉?
心念所至,眼前景象为之一颤,船头、流水、黄昏……俱都散摇,独独岳宸风清晰不坏,面上的狰狞卑鄙坚如铁鐫,既虚假又真实,黑氅卷风,宛若一头巨大的妖鸟般扑来!
耿照左臂动弹不得,右掌正欲挥出,忽觉锐风袭来,便如兽爪,明明岳宸风还在数尺之外,掌势不能发出如许风压,但恶招临门不及细想,举臂一格。刹那间岳宸风的形象与爪势叠合,眨眼便至;耿照单掌接应,虽仍左支右绌,眼前的岳宸风却开始崩解,臂上撞击、刮面劲风,乃至於眼观耳闻等,仿佛来自远处……
很好!便是如此。
脑中的刺耳异声再度响起,语气中微露赞许:快醒过来罢。山岳伏形,青岛开道;灵丝满路,映现昆岗……著!
耿照猛然睁眼,赫见穿室内夜翳未褪,晨光稀薄。身前一人发毛如戟,一股浓重兽臭袭来,五只利爪挟着劲风。叉喉掼至!
同样的招数难以在薛荔鬼手前二度奏功,耿照单臂一圈,青蛇般攀上来人臂膀,用的正是虚境中岳宸风卸断肘关的那手。
来人咦的一声,笑道:来得好!
虎臂连挣带甩,眨眼间竞连使七、八般手法,各见巧妙。却始终难以摆脱,反越绞越紧;再一施力,便要自己绞断了关节。
他不怒反笑,笑声宛若虎咆,血口中露出四根森森尖牙,点头道:好小子。有一套!
臂间肌肉一软,亦成游蛇,反向旋出,两人倏分。这走影剑的镜射之招耿照已非初见,正欲拱手谢罪,谁知左肩一动,肘关节却痛得虽以忍受,只得单膝跪地,垂首道:弟子一时失神,多有得罪,请二师父莫见怪。
来人正是那虎屍白额煞。
他一个箭步将耿照拦住,抓小鸡似的提将起来,伸手一捏左肘:疼麽?
耿照面色煞白,咬牙不哼出声来,微颤着点头。疼。
白额煞微皱浓眉,喃喃道:怪了。
卷起他的袖管,见肘关节处既未浮肿,也无瘀红,蹙眉低道:你且动一动试试。耿照见手肘并无异状。也觉奇怪,欲活动左臂却又疼痛不已,分明是骨节脱臼的模样。
正自惊疑,脑海中忽掠过一把磨砂也似的怪异童声:带他过来。
正是虚境中不断侵入神识、提点自己的声音。
耿照回过神来,恍然大悟,原来是大师父救我。
神识也者,本是玄奥难言,自知世上有夺舍大法、赤血神针以来,耿照已见怪不怪。只觉大师父功力之深。竟能凭空侵入脑识,比之江湖盛傅的傅音入密不知高了几筹。
白额煞尖耳一动,显然也收到指示,随手将他放落,咧嘴道走罢,你大师父要见你。
两人一前一后,又来到了后进的枣花小院中。西厢紫灵眼的闺房窗纸上片幽蓝,并未点光,似还没起身。
白额煞领着他推门而人,青面神房中仅一盏豆焰,被晨风吹得明明灭灭,倍显森幽。床铺一角仍是光照不透,视线无论如何望之不进,一凝目便觉头疼,顱内如有万针攒刺。教人不由自主将目光移开。
耿照心中雪亮:非是灯光不及,定是大师父用了什麽宰制心神的法子,教人视而不见,以藏其形。
却听青面神道:坐。老二,你先出去。
末二句却是对白额煞说的。
虎形的魁伟男子耸了耸肩,却未移步,呲牙笑道:老大,不是我信他不过,这小子盲拳打得不坏。比醒时厉害,方才我险险招架不住,吃了闷亏。
青面神哼的一声,淡淡还口:你是怕他暴起伤人,还是我一不小心,失手杀了他?
白额煞闻言一怔,点头道:也是。我出去啦,自己留神。
青面神道。给我护法,谁都不许进。老三和女徒也一样。
知道了。
门扉闭起,狄招依言坐定,忽听青面神淡然道:你可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麽事?
耿照的思绪略一恢复,便知是入虚静与思见身中合用时出了什麽差错。
但这并非是他初次合用,在觉寺他日日以此法在漱玉节的眼皮子底下用功,或於虚境中与薛百螣较量拳脚,或与胡彦之琢磨刀术,内外武功大进,如有神助,而外人却看不出端倪。此番失控,兴许与岳宸风有关,其中因由却无从知悉。
他摇了摇顽。
我……我像做了个梦,在梦里被敌人折了臂膀,醒来只觉疼痛不堪。却不见有什麽伤痕。
青面神淡淡一笑。苍老的童聋虽然剌耳,语气却十分悠然。
有人被砍断臂膀之后,即使创口癒合,肢断处甚至已生出新皮包覆。依旧时时感觉疼痛,一如断臂之初,称为幻肢痛——受创的非是实体,而是虚无飘渺的神识。因此永远无法痊癒,一生将被可怕的断臂痛楚折磨。至死方休。
青面神怡然道:你身兼的两门奇术。一者肋你遁入虚空,观视内外,一一历遍所记所闻,如临现场;道者毕生所求,不外如是。另一个则是武者梦寐以求的思见身中,凭冥想便能锻炼内外武功,不受时空限制,进境如飞,更胜常人。
但你莫忘了,无论道者武者,都不是凭空掌握,或道心通悟,得观至真,或由武入道,一合天人。你的奇遇赋予你这两门稀世奇能,却跳过了相应的心性修持。在我看来,是祸非福,须得更谨慎应对,方能转危为安。
耿照闻言一凛,若有所得,垂臂起身揖道:多谢大师父提点!
青面神道:坐下罢。虚境中受的伤。须在虚境之中方能有治。我的青乌伏形大法若用於寻常人身上,必先夺其神而役其驱。此举与杀人无异,用以杀人亦无不可。但你似练有一路玄门正宗的高明内功,已至凝神入虚之境,受得我这一路大法,这个忙我还帮得上。
我……该怎麽做?
闭上眼睛,好好睡一觉。
青面神笑道:梦醒之时,你的臂膀便能好啦。
耿照出了房门,屋外已无白额煞的踪影。但见晨曦洒落簷瓦,灿烂如金,沁凉的微飕穿花绕树,说不出的清爽宜人。他一边活动臂膀,穿过洞门回廊回到厢房,唯恐惊扰了屋里那朵春睡海棠,正要轻轻推门,忽听门後哼的一声。傅来一把清冷娇喉:进屋也不先敲门,老爷真是好大的架子啊。
正是宝宝锦儿。
耿照忍不住微笑,乖乖叩了几下,低声道:娘子,为夫来啦。
不许进!
符赤锦一声娇叱,几能想见她柳眉倒竖、凶霸霸的狠媚模样:一大清早的便不见人,你跑到那儿去啦?
耿照被骂得不无冤枉。他可是将她哄睡之後才出的门,谁知她睡醒便忘了,全不当有过这麽回事,低声道:我……我就在院里打了趟拳,练练内功,也没去哪儿。宝宝锦儿,你让我进去罢。
门里安静了一会儿,耿照就当她是默许了,推门而入,却见桌上摆了几色小菜,一盅白粥。
那粥熬得细润亮滑,米粒颗颗晶莹分明,又无不通透,脂甜梗香,却是与肉末一起煮的。粥盅之上犹有热气,小菜却已放凉,符赤锦换过一身袒领小袖的束腰裙,锦兜裹着她雪酥酥的丰腴奶脯,当真是比新鲜的脂酪更加嫩滑喷香,令人垂涎。
她凭桌斜倚。浸了香草的红纱裙下翘起一只饱满如肉菱的凤头丝履,若非寒着一张娇靥,直是一幅最美丽的新妇图画。耿照心想:她专程替我煮了早膳,我却生生捱到菜凉了才回来。也难怪她不高兴。
微笑道:你看看,都是我不好,差点错过了这一桌的好菜。
挨着宝宝锦儿坐下。她却挪过身子坐上另一只姑墩,冷冷道:谁说是给你吃的?我摆桌子哩。
耽照差点笑出来,忙咬牙憋住,夹起一筷鱼脍入口,只觉鱼鲜肉嫩,自不待言,先浸过醋使鱼肉半熟,取乾布将水分漉尽後再拌以芹泥芫荽,不水不柴,十分的清爽可口,显示用心烹调,赞道:宝宝绵儿,你真是煮得一手好菜!
符赤锦心中大喜,差点噗哧出声,赶紧板起俏脸。
我随便弄的,小心毒死你!
忒好的菜,毒死我也认了。
耿照被勾起食慾,自己动手盛粥,也给她添了一碗。符赤锦见他吃得美滋滋的,险些将舌头也吞了去,不由绽开娇颜,掩口笑道:瞧你吃的,饿鬼上身!
举筷与他并肩而食,不时往他碗里夹菜。
两人并头喁喁,像极了一对如胶似漆的新婚小夫妻。
原来符赤锦一觉睡醒。稍作打扮便去了趟早市,采买菜肉白米,为爱郎洗手做羹汤,谁知耿照却迟迟未回,她端了一份与小师父同吃,吃完回来仍不见人,越想越不是滋味,一个人怔怔生起闷气来。
我以为宝宝锦儿是不洗衣煮饭的。
眼见玉人重拾欢容,耿照故意与她调笑。
符赤锦娇娇地瞪他一眼,睁眼狠笑:姑奶奶不做烧饭洗衣的老婆子,可没说我不会。老爷下回再夜不归营,我劈了你当柴烧。
两人相视而笑。吃得片刻,她又正色道:今儿少不得要走趟驿馆,你怎麽打算?
他举箸沉吟,旋即夹起一片被醋汁濡得雪白晶莹的软糯鱼脍,展颜笑道:咱们现在最要紧的,便是找帮手。既然非走一趟不可,便到驿馆里找帮手去。
符赤锦哼的一声,笑啐:说得轻巧!镇东将军能帮你杀岳宸风麽?
虽不中。亦不远矣!夫人真是好生聪明。
狄照神神秘秘地一笑,又夹了满筷好菜,西里呼噜的扒粥入口。将军身边,不定便有我们的好帮手。
用完早饭洗净食具,符赤锦又与紫灵眼说了会儿话,耿照便在小院中闲坐发呆。槐荫下十分凉爽,街市的熙攘吵杂仿佛都被隔绝在院外,充耳俱是鸟啾虫鸣,啁囀细细,倒也舒心。
白额煞似习惯夜行,日出后便不见人影。
耿照有意无意往青面神的厢房一瞥,只觉内外浑无动静,仿佛无有生机。
未几,符赤锦笑吟吟推门而出,撒娇似的平伸藕臂,娇唤道:走罢,老爷。
门缝里仍不见紫霞眼的身影。看来这位小师父怕生得紧,如无必要,竞连一瞥也不给见。
耿照非是对她有什历遐想。只觉既奇怪又有趣。出了小院之后,符赤锦抱着他的臂弯,绵软已极的大酥胸紧挨着他,隔着衣布犹觉温腻,如敷珠粉,抬头笑道:没见着小师父,你很失望麽?
耿照吓了一跳,忙摇头撇清:不……我……不是……唉!宝宝锦儿,你怎地老爱捉弄我?
符赤锦咯咯一笑,眨眼道:在这世上,我最喜欢小师父啦。要是敢打她的主意,我绝不饶你。
耿照不觉失笑,摇头:这也太冤枉啦。她既是你师父,便也是我的师父,我敬爱她都来不及,怎会……唉。只是你与她便像是一对姊妹花儿,你像姊姊多些,小师父倒像你妹妹,真是有趣得很。
符赤锦扑哧一声,娇娇白他一眼,佯嗔道:老爷这是嫌奴奴老了?
耿照赶紧陪笑:夫人说得哪里话?观夫人姿容样貌,不过十五、六人许,谁敢说老,我抄扫帚打他。
符赤锦轻拧他一把,笑道:嘴贫!瞎扯淡。
过了一会儿才叹口气,低声说道:我小师父少年时目睹门派惨变,失去父母至亲,从此不爱与生人说话。其实她性子好的很。既温顺又可爱。我若想有个妹妹,也要像她这样的。她不嫁人也好,没遇上疼她的,我宁可她不嫁。
反正小师父不嫁,我宝宝锦儿便奉养她终老,当作亲人一般,不也挺好?
喂,这话怎听着像便宜了某人?
两人未雇马车,相唯着信步而行,一路逛到了驿馆前方才收敛。负实门禁的仍是适君喻带来的穿云直卫,恰巧程万里正巡至前门,一阵寒暄,程万里便将二人引入馆内。
大厅之内,慕容柔夫妇仍坐於阶上主位,一如昨夜;不同的是厅中挤满了越浦左近的大小官员,六品以下的还没得坐,只得在两旁站着。
慕容柔居高临下,遥望耿照夫妇一眼,淡然道:你们来啦?很好。稍坐些个,一会儿我有话说。
口气虽冷漠,满厅人等却纷纷转头,瞧瞧来者是谁,竟让镇东将军破例多说几句;一见符赤锦丽色骄人,便如牡丹绽放,又不觉看痴了,厅中原本一片低诏细碎,忽尔收停。焦点集中在耿、符二人身上,静得连针尖落地亦可明辨。
慕容柔察觉有异,暂止评议,抬头蹙眉:怎麽?
一旁。将军夫人沈素云低声道:我与符家妹子出去走走,晚些回来。
精神似为之一振。不复先前萎靡。
慕容柔面无表情,点头道:也好,我让岳老师沿途保护,以防生变。
沈素云笑意一凝,低垂螓首,便似一名闹别扭的千金小姐,连生闷气的模样也十分温顺可爱。
慕容柔丝毫能察,岂不知她心意?料想派李远之、漆雕利仁乃至适君喻的手下,爱妻也不会比较欢喜。低声道。也罢,就让耿典卫夫妻陪夫人同去。
目光越过厅中诸人,遥对耿照道:馆中申酉之交用晚膳。贤伉俨莫误了时辰。
耿照二人躬身一行礼:谢将军。
旁人鸾疑不定,不由得交头接耳,打听起这少年武弁的来历。
厅上的熟人尚有抚司大人迟凤钧,他与将军识事已告一段落,正坐在阶下首位啜饮茶水,见耿照进来微一颉首,面露微笑,却不便起身说话寒喧。沈素云面露喜色,转入後进更衣,耿、符二人便在厅门边等候。
官场交游最讲伦理,瞎子也看得出这名少年武弁在将军心中分量不同,盘算如何结交者众。却不好显山露水,明着在将军眼皮下为之,纷纷投以注目,一与耿照的视线对上,便露出巴结讨好的神气,以利日後运筹。
符赤锦晕红双烦,掩口轻:我家老爷好威风啊,这些官老爷们的眼里直要射出饥火来,若不是碍於将军大人,怕不一拥而上,将我家老爷撕成碎片吞了。
耿照苦苦忍笑,咬牙低道:这感觉我理会得。我瞧宝宝锦儿时,也是一般想头。
正自调笑,忽见一人排开余子大步而来,生得丰神俊朗,手握摺扇,金冠翅摇,正是奔雷紫电适君喻。耿照自入驿馆以来,始终未见岳宸风的踪影,忽见适君喻现身,不觉凛起,拱手道:庄主安好。
适君喻乃易州风雷别业之主,喊他一声庄主本无不妥,但耿照目如鹰隼,显有旁指。适君喻何等样人,一听便知他以五绝庄之事相胁,揩扇交握,叠掌半揖,笑道:耿大人毋须客气。耿夫人也安好。
将夫人二字咬得特别清晰。以符赤锦的七玄出身,若与将军夫人走到一处,慕容柔定不轻饶;冒冒然互揭海底,谁也得不了便宜。
令师身子好些了麽?
耿照抱拳还礼,眸光仍旧精灼如炽,沉声道:身染奇症,合该觅一处清静庄园静养,莫待病入膏肓时才後悔莫及。
适君喻笑道:可惜家师身负重任,难有片刻闲适,多劳大人挂心。倒是夫人千金之躯,委由典卫大人照拂,可千万别出什麽差错才好。君喻诸务总身,人手又十分吃紧,要不该派一队精甲武士随後保护,以策万全。
符赤锦掩口笑道:哎,这哪里还是游玩?合着游街哩!庄主忒爱说笑。
杏眼微乜,眸光越过了适君喻宽阔的肩头,满是不怀好意。适君喻的鼻端嗅得一股温香习习,剑眉微蹙,不慌不忙回头一揖:君喻参见夫人。
原来沈素云换好外出的衣裳,偕婆子姚嬷、小婢瑟香,由屋外回廊绕了过来,恰好听得适君喻之言,本来喜孜孜的俏丽容顔一板,蹙眉道:今日我没想走远,用不着劳师动众。
口气甚是冷淡。
适君喻察言观色,不欲越描越黑,长揖到地:恭送夫人。
笑望耿照,抱拳施礼:有劳典卫大人。
耿照垂目额首,眸光湛然,虽未接口,气努却沉凝如山,丝毫不让。
年轻剽悍的风雷别业之主一凛,暗忖:这厮修爲不俗,比想像中棘手。
以揩扇轻轻击掌,目送诸人离去。
沈素云与符赤锦并肩相挽,状甚亲热,但将军夫人似十分讨厌岳辰风,连他的弟子亦觉不喜,自与适君喻照面之後,始终寒着一张绝美的悄脸,直到行出驿馆才稍见和缓;定了定神,转头道:好啦,难得到了越浦,你们也都回家看看,吃晩饭前回来便是。
姚嬷与瑟香是跟着她从越浦嫁到北方靖波府去的,都是本地人氏。两人面面相屈,又惊又喜,显是夫人临时起意,事前并未与她俩提过。姚嬷喜色一现而隐,小声道:哎呀,这怎麽行呢?还是让老身服侍夫人……
有耿夫人在,不妨的。
沈素云摇手打断她的话头,从怀襟里取出一只沉甸甸的织锦小囊,塞入姚嬷手里捏着,不许她推搪。去看看宝贝孙子,添点衣裳玩物。下回再要来,也不知是什麽时候,当心孩子大得快,见了面也不认得。
姚嬷支吾几声,讷讷收下了,一迳合掌拜谢。
沈衆云从腕间褪下一只金丝镯子给瑟香,二八年华的少女不敢拿,怯生生瞥了姚嬷几眼,妇人面上一红,小声嘟囔:夫人给你就收下呗。
耿、符交换眼色,不觉同抿,才知她塞给姚嬷一包碎银非是信手,此间饶有況味。
打发二人离去,沈素云松了口气,对符赤锦俏皮眨眼,道:今儿便有劳姊姊陪我啦。
笑容直如春花绽放,说不出的娇艳动人。符赤锦虽与她相识不久,对这位将军夫人的性子却有几分把握,也不客套,亲热地挽着她的藕臂,眨眼道:夫人放心,我家相公武艺好得紧,便有刺客也不怕。
沈素云浑似不放在心上,怡然笑道:我不担这个心。
符赤锦略感诧异,面色却不露声色,笑道:敢情好,那我今日便陪夫人到处逛逛,一解夫人的思乡之情,玩它个痛快!
沈素云浓睫瞬颤,淡淡一笑:我也不算是思乡。
片刻忽握住符赤锦的手,凝眸正色道:我不太会说场面话,一直想学也学不来,姊姊莫嫌我无礼,就当我直来直往好了。我一见姊姊便觉投缘,姊姊若不觉麻烦,我们……便以姊妹相称,你说好不?
符赤锦望着她清澈的双眸,忽觉这话问得令人生怜。以她鎭东将军夫人的尊贵身分,开口与人做个朋友,眸底却不存希望,一旦符赤锦惶恐曲膝以分尊卑,她便立刻武装起来,以免受伤。
(在此之前,她有过多少次与人真心相交,换来的却都是冷冰冰、硬邦邦的官场应对,官样文章?
符赤锦小手一翻,轻轻握住她柔软的手掌,笑道:好啊,我一见你也觉投缘,能做姐妹最好。我是已己年生的,属蛇,你呢?
沈素云没料到她应答如此干脆自然,不觉微怔,喃喃道:我……我是属羊的。
符赤锦笑道:这样我便做姐姐啦,妹子。
沈素云这才回过神来,露出欢颜,捏着她的手娇唤:姐姐。
双姝并头喁喁,无比亲热,简直无话不谈。耿照隔着一个箭步,不紧不慢的跟着,沈素云得以放心交谈,殊不知以碧火神功之能不运功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我从小便与家里人不亲。
沈素云低声道。说道这时姣美的俏脸上笼着一层淡淡的寥落。
我娘很早便过去啦,我对她没什么印象。自从晓事以来也很少见过我阿爹,我记得她对我说话总是客客气气的,不像大人同小孩说话那样。我们甚至没同桌吃过饭。我打小吃饭都有八人服侍,只我一人能坐,其他人得跪着。
她自顾自的轻笑起来,甚觉有趣。
我小时候常常忍不住想:我阿爹和阿兄从不与我一起吃饭,莫不是也怕要跪?你瞧,多傻气啊!我以为吃饭这件事儿只有我一个人能坐着其他人不行哩。
符赤锦也跟着笑起来。那好,下回服侍我家相公用膳时,也让他跪着试试。
沈素云差点笑翻了腰。耿照只觉得腹间硬涨,如吞石块,双膝隐隐作痛,只得假装什么也没听见,一本正经地负手巡街。
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沈素云轻拍着伏鸽似的匀薄酥胸,又笑了一会,抹泪叹道:姐姐的郎君这么好,怎能如此欺辱?男儿伟丈夫,可万不能伤了志气。
叹了口气,这回却无戏谑之意。
符赤锦与她聊得片刻,才知其兄沈世亮大她许多,比起客气过头、稍嫌冷淡的父亲,长兄私下还是很疼妹妹的。
沈家老爷逝世后,沈世亮以十九岁的少龄接掌家业,内守行会、外开疆土,与妹妹间渐不似儿时亲密,仿佛多了层无形隔膜。等到大嫂进门,沈世亮事事都依妻子,其妻庞氏乃行中大佬的掌上明珠,精明干练,小姑的处境自然倍加艰难。
嫁出越浦时我一点儿也不怕。只不过时从这个院儿里换过另一个,也没什么不同。
沈素云轻摇螓首,露出寂寞的笑容。
难得回一趟越浦,我也不想回家。同我阿兄嫂嫂也说不上几句,只吃一顿饭就走,还得担心有人跟踪我,不如别去。
仿佛要挥去阴霭,她抬头一笑,拉着宝宝锦儿的手。
姊姊,不如我带你去个很有意思的地方,如何?
美目流沔,似有一丝兴奋、一丝淘气、哪里像是堂堂东海一镇的将军夫人?简直就像十五、六的纯真少女。
符、耿二人随她一路南行,穿大街、走小巷,居然就这么出了越浦城门。
耿照没敢拦她,打醒十二分的精神,暗自戒备。毕竟城外不比城内,莲觉寺有集恶道、废驿左近有天罗香,除了鬼先生这等棘手人物,还有来路不明的黑衣刺客……所幸沈素云未曾走远,凭着记忆昨晚右拐,钻进了城郊一处小小集市。
越浦之外除了水港河道、官亭邮驿,尚有无数聚落。远些的,便是属临澧等外县所辖,临近城港的仍属于越浦境内,那些不够本钱入城做生意的人便聚于此间,白日在道旁摆摊俫客,夜里便睡在棚子里,久而久之各成集市,只是流品远逊城中。
沈素云带他们来的这处集市,两侧各有十几栋破旧土屋,夹着一条铺石长街,其中有倾圮无顶、只余左右两墙的,便随意搭起竹架布棚,看起来还不算太过惨澹。原来这铺着石板的是一条官修弛道,可容两车并行,也不算窄;后来港区新修道路,车马渐渐不走此间,聚集于此的外地小贩便夯土筑屋,占了下来做生意。
长街中摊贩不少,往往棚下搁着一只马札(类似近世童军椅的折叠凳)随意架上桌板巾布,便成了摆放货物的木档,有卖陶瓶瓦罐、铜锡艺品,甚至有金银玉器、古董字画的,但档后却不见有人,往往三五摊之间才有一个人照拂,也不来招呼客人,还窝在摊子里呼呼大睡,对游人一副爱理不理的模样。
越浦城通宵的夜市叫鬼市,这儿呢便叫做鬼子镇。
沈素云笑着解释:会来这儿的人,多半因为没钱入城。这里的空屋无主不收银钱,能省一笔住宿,多待些日子。
符赤锦好奇的东张西望,笑道:妹子来此做甚?这儿无胭脂水粉,也无衣裳首饰,能让富家千金觉得有意意?
沈素云抿嘴一笑,恬静的容色里罕有地露了一丝得意,微笑道:家道中落、非拿出祖传宝物求售的人,也多半住不起城里的旅店,只能到处找鬼子镇打尖,等待识货的买主出现。姊妹莫看不起这里贩卖的物品,十有八九是破铜烂铁,然而千百件中不定便有一件,乃是价值连城的宝物。
符赤锦笑道:妹子说这话的口气,真不像娇滴滴的官夫人,倒像玉珍斋、品致轩的当家女掌柜。
沈素云噗哧一声,红着脸笑道:姊姊又来笑话我。
顿了一顿,轻叹道:我三岁起便在这儿晃悠啦,我阿兄总是偷偷带我出来,钻进钻出的寻宝。他跟家里的账房先生借了五十两私房钱做本钱,十五岁上便在城里的朱雀大街开了自已的珍玩铺子,没拿沈家一枚钱子儿,还偷偷跟我阿爹打对台生意,靠的就是土里掘珍的眼力。
你阿兄真是好本事!
符赤锦不禁咋舌。
是啊。
沈素云淡淡一笑,目光飘远:我阿兄他啊,真是好有本事呢。
符赤锦被她挑起了兴致,边走边瞅着摊上的珠串器物,也想从中看出一两件稀世珍宝来。
这儿的人怎么都不顾摊子,不怕遭小偷么?
都去赌钱啦。
沈素云以袖掩口,缩着粉颈嘻嘻笑道:不知道躲到哪间土屋子里。真要遇到拿了就跑的偷儿,一声吆喝,几十人便突然冲出来,手脚都能给生生打断,没人敢偷的。
三人一路逛一路聊,身畔更无其他游客,整条街上的摊贩亦不过三两人而已,当真是相对无言各自寥落,所幸沈素云兴致高昂,一摊一摊逛将过来,虽说话不多,仍是一派斯文的闺秀模样,却比在将军身边的更加精神。
眼看长街将尽,忽有一座笨重的齐腰木档突出,铺着泛黄布巾,若非巾上压着大大小小的畸零石块,看来便似一算命摊子。
一名头戴布帽、身穿黄旧锦袍的老人端端正正坐在桌帝,双手置于膝上,白须白眉,眯成两条细缝的双眼眼角略垂,远观便如一个八字:虽是愁苦之相,却颇有喜感,并不令人生厌。
老人下着草鞋布袜,袍子也是厚重的双层交襟,穿得一丝不苟,若非头上那顶店掌柜也似的滑稽布帽,模样便如一名年老书生——无独有偶,木柜边搁着一只竹制揹架,上履布巾,形制与青锋照邵兰生邵三爷所用的画轴架极为相似,也是儒生行旅在外的必备之物。
老人这摊的木柜特别笨重高大,明显是鬼子镇里的小贩们欺他,硬塞个碍手碍脚的无用之物来;不仅如此算命摊周围堆满各式杂物,与规矩端坐的老书生一衬,说不出的滑稽唐突。
符赤锦看出老人遭受戏弄,转头对远处的一名小贩叫道:你们是怎么回事?欺负老人家么?
小贩蜷卧在摊子里,闻言不过翻了个身,换以屁股对人,继续呼呼大睡,无动于衷。
耿照看不过去,动手将四周杂物稍事整理,令摊子整齐一些,不再壅塞局促。老人只是默默端坐,既未言谢,甚至没多看一眼,彷像清平无事。符赤锦微蹙眉,心想:莫不是个疯子?
正欲开品,却被耿照以眼色止住。
沈素云不忍他年老还受漂泊之苦,柔声道:老伯伯,你也摆摊子么?
老人一听他问起买卖,登时有了反应,点头道:是啊,小姑娘,你来瞧瞧。
沈素云许久没让人叫小姑娘了,不觉微笑。
老伯伯摆的是什么?
玉石。
老人一指摊后的布招子,只见布招上写着玉匠刁研空五个真楷大字,字迹圆润饱满,毫无怒张蹈历之态,字写得大,墨色很深却说不上什么磅礴气势,反似一阵柔风细雨,望之心旷神怡。
这是老伯伯的大名么?
沈素云又问。
嗯老人一本正经地点头:刁研空,人家都管我叫玉匠。
符赤锦听得奇异,忽插口道:老人家,您即是玉匠,那玉器都在那儿?
那自称刁研空的老匠匠双手按膝,老老实实回答:喏,都在桌上。
三人望着一桌大大小小的石头,一时都说不出话来,还是符赤锦眼尖,瞥见石下所压布巾写有四行小字,轻声念道:顽石无明,化生美玉……识我本然,分文不取。
老人家,您写的是什么意思?
沈素云突然开口:我明白啦,这叫做开石头取玉。
见符、耿俱都一楞,不禁微郝,轻缩粉颈解释:曾有精于玉石的行家,在这鬼子镇里摆柜叫卖,只卖尚未琢磨的原石,无分大小,每枚都是五十两的开价。客人选定一枚,档头便为他开磨石子,无论内中有没有玉,都要付出五十两的白银。
符赤锦与耿照对看一眼,失笑道:这分明是江湖郎中的把戏!谁知他满桌不全是路边捡来的破石头,里头没有一块真玉。
耿照想了一想,说道:若有人将所有的石头都买了下来,命那人一枚一枚琢开,倘若无一块是玉,将他送官便是,也毋须付钱啦。
沈素云笑道:典卫大人真聪明。不过那人也不是凯子,无论卖出多少,他总是立时补满一整桌的石子,共计五十枚;你若将全桌买下,其中必有真玉,但决计不值两千五百两。
那要怎么办?
符赤锦问道。
沈素云淡淡一笑。
当时有个十五岁的少年,随手从桌上挑走一枚石头,摊子主人正要将这名捣乱的顽童赶走,谁知他却拿出五十两的银票扔在桌上,对摊子主人道:
你全桌的石子之中,只这一枚是玉,其他都是假货。主人气得面红耳赤,怒道:你有本事买下整桌的石子,便知是不是只有这一块!少年笑道:我不要,你待会便趁着琢磨开验的当儿,将我手里这块真玉掉包了去,开出来自然无玉。我若头脑发昏,真向你买下了整桌,你再将此玉混进去;这块羊脂玉最多值五百两,你损失一块玉,却净赚两千两白银,当真好划算!
众人听完,纷纷散去,摊子主人再连一枚石头也没卖出,那少年拿了石头回去琢磨,果然得到一块上佳的羊脂四方玉,最后卖得七百五十两。
符赤锦见得他那股悠然神往的神气,心下雪亮,笑道:那位巧破骗局的神童定然是你阿兄啦。
沈素云露出一抹清丽笑容,便如天真的小女孩一般,略加思索,转头封那老人刁研空道:老伯伯,我怎麽说也是越浦第一玉器世家的女儿,你的桌上不过十数枚石子,我定有法子能找出美玉来。你能不能不要摆摊宝石子了,家中若有什麽困难,尽管告诉我,我一定想办法帮你。
刁研空仍是规规矩矩的坐着,双手搁在膝头上。一本正经迫:小姑娘。我这摊子的卖法儿,与别处不同。你往桌上挑一枚石子,琢开后若是玉,老朽分文不取。
符赤锦失笑:哪里不同?还不就是猜玉石!
刁研空端坐着榣了摇头。
你得告诉我,石头里的玉是什麽。每一块五,因其髓质、纹理、形状,甚至灵气蕴含之不同,须雕成不同的器物,为璧之玉不可成块,雕龙之玉不可击凤……凡此种种不一而足。
指着桌上的石头,冲沈素云淡淡一笑,悠然道:小姑娘,你看得出桌上哪一块是玉,那玉又该是什麽形状?
第六七折法眼由心,馈君殊礼
玉之原石又称籽玉,品目繁多,或与石英玛瑙等共生,外表便如带雾的琉璃水精;或如石中含翠,莹碧之外又覆有丝丝乳白,若叠浪千层,又似裹有一层脂润膏腴的雪花猪网油。
黄玉外鞘如肤如肉,墨玉则与寻常溪石无异。最上等的羊脂白玉若大如鸽卵,对光便觉剔莹,毋须雕琢,三岁孩儿亦知价値不菲;但越大的白玉藏得越深,非拦河淘沙、俯拾可得,更需超卓眼力。
那木挡上的石头个个大逾手掌,小者彷佛瓜果,甚有山猪獠牙似的尺余石笋,外表粗砺,不易鉴别脂质、皮色、油润等。往好处想,石下若有玉,便是堪琢大器的连城之璧;反过来说,这自称玉匠的刁研空老人只消在山脚下掘几锄,照样能擓满一木档,一点儿也不费功夫。
符赤锦见老人貌似忠厚,规矩却近乎赖皮,想起江湖上诈财骗色的郎中,亦不乏外表老实之人,专骗沈素云这等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除了闺阁相公、不知世间尙有其他的良家妇女,面上不动声色,双臂环抱酥胸,捧得纱襟鼓溢,美肉几乎满出兜缘,咯咯笑道:老伯,你这档上的石子忒大,若刨得有玉,岂非价値连城?
满以为老骗棍定喜得接过话头吹擂,谁知刁研空大摇其头,一本正道:玉不是用刨的。
这……
符赤锦俏脸一凝,浑没料到这老骗子铁了心扮傻,总算她反应快极,勉强笑道:老伯,我是说你挑的石子无不大得吓人,内里若藏得有玉,那可真是价值连城的寳物啦。
刁研空神色茫然,片刻才皱着稀疏的白眉,讷讷道:姑娘……是说换成钱麽?说不定是罢,老朽也不顶清楚。
符赤锦冷笑一声,抱胸道:要鉴一鉴如许值钱的宝物,少不得要花个十两八两罢?一不小心走眼,白花花的银两当是缴给您老人家的学费,花钱长见识,挺合算不是是?
刁研空一愣,终于听懂她的话意,老脸一红。
姑娘误会啦,鉴一鉴石子不要钱的。老朽不收银钱。
这下轮到符赤锦傻眼了。
开石取玉这套把戏的神髓,便在诱得人跃跃欲试、偏又屡拭不中,投入的本钱越多,越不肯认赔走人,非开出一块货眞价实的籽玉回本不可。莫看这市井间的小小把戏,被它弄得倾家荡产、妻离子散者不在少数。只是这老骗子分文不取,却要如何敛财?
符、耿二人面面相觑,耿照想了一想,小心开口:老伯,您的意思是谁都可以鉴定玉石,您分文不取,一旦鉴出石中眞玉,才开价购买麽?
此法虽古怪,毕竟不能诬为郎中手段,只能说老人善於吸人目光,也算别出心裁。
刁研空仍是摇头。
老朽不收银钱。
他总算弄懂这几位少年人的心思,回的虽是原话,神态却宁定许多。
符赤锦蹙眉道:老伯,鉴你的玉石不用钱,鉴出了眞玉,难道也是拿了就走,不花一文?
不只鉴玉,你还得说出石里的玉是何模样。
刁研空正正经经道:琢磨出来若无二致,玉便是你的了,姑娘。
耿照不觉失笑。老伯,如此却要如何营生?
刁研空又是一愣,半晌才微微恍然,笑得眼眉弯弯,眼角的鱼尾纹密如蛛吐,彷佛被丽日晒乾的陈木,隐约飘开一缕老檀烟。小兄弟,豚驴也不使银钱,又当如何营生?
这……
耿照为之语塞。
忽听一阵大笑,前头那窝在摊里睡觉的小贩伸个懒腰,起身道:几位别费心神啦,这老头是疯的,多跟他说上一会儿话,只怕也要发疯。
符赤锦蹙起柳眉,隔空叫道:喂,你这人怎麽这样说话?
小贩咂了咂嘴,一脸悻然:怎麽不是?我见他年纪大了,怕夜里冻死晦气,拿些酒水肉乾与他吃,他也推拒,净吃碎饼炒米:乾粮吃完,居然在屋後头种起了萝卜靑菜,众人怕不及收成便饿死啦,要分些食物给这老头儿,又只拿些残羹剩饭之类,天生的乞丐命。
出外行旅少带乾粮,却要自种萝葡青菜为生,的确够荒唐的了。
刁研空笑笑不辩驳,双手拢于袖中一揖作道谢状。小贩皲眉挥手,啐道:他妈的,别给老子烧空香!你咒我早死麽?
刁研空不以为意,眯眼微笑,也不知是和气还是傻气。
他天生眼角细垂、眉帚疏落,就算咧嘴笑开还是张苦瓜脸,难怪小贩嫌他晦气。
符赤锦看得蹊跷,趋前压低嗓音,问小贩道:怎麽?你们不是一道的?
小贩哼的一声。谁识这老疯子!都怪老三广那小子多事,惹来这尊瘟神。现在可好,赶也赶不走,连累大夥儿倒楣。
原来数日之前,这自称玉匠的老人刁研空背着竹架行囊而来,打听附近哪处的市集最是繁荣,小贩口中的同行老三广有意相戏,骗他说此地初一十五游人最多,老人便留下来,死活不走。
鬼子鎭的小贩头疼得紧,深怕老人饿死或冻死了,还得掘坑掩埋,故意将他安置在杂物堆放处,运给了座笨重难使的大木档,希望他知难而退,刁研空却甘之如飴,任由众人摆弄。
符赤锦江湖走惯,一时却弄不清这奇怪的老人所图为何,与耿照交换眼色,不欲生事,亲热挽着沈素云的藕臂,柔声笑道:妹子,不如我们再往下走罢?这儿也甚好瞧的。
没沈素云正凝眸俯首,目光不住在挡上巡梭,巧额微蹙,罕见地露出认眞的表情。符赤锦连唤几声,她才啊的回过神,悄脸晕红,垂颈道:是我失神啦,姊姊勿恼。
符赤锦笑道:妹子看得仔细,可是看出了什麽宝贝?
沈素云羞红粉颊,眸中却是熠熠放光,视线不由自主移回档上,指尖轻抚着一枚枣皮沉艳、油润顺滑的肾形圆石,点头道:不瞒姊姊,依小妹看,这张档上放的全都是籽玉,没有一块是混充的。若我猜得不错,这块籽石对光一照,该是透出黄晕才是。
那肾形石不过巴掌大,虽有几道裂缝,外表却不甚粗砾,触感光润,引人抚摩,不忍释手:通体覆满橘皮似的枣红皮,浓油曲彩十分夺目,别说透出黄晕,以其皮色之厚重,只怕连光也透不过来。
符赤锦半信半疑,拿对艳阳一看,赫见流辉隐隐,枣红近乎褐色的石子竟透出温润黄光,缝间甚至泛出雪白,哪是金枣橘皮?简直就是一枚破鞘而出的耀眼黄玉!
她一时难以置信,反覆将石子举起放落、举起又放落,看着看着噗哧一声,竟尔笑了起来。
我猜里头藏的是羊脂玉。
沈素云笑着解释:这款料子白度甚佳,外皮少见漏肉,对光却能如此则莹通透,乃是一等一的玉材。
前头的小贩一把跳起,睁大眼睛满脸贪婪,本欲上前争看,忽停下脚步,呸的低头吐唾,冲刁研空竖起拇指,嘿嘿笑道:老头!我眞小瞧你啦。原来你不是光棍,迩带帮手的,一家伙来了仨,这般人模狗样、一搭一唱,老子都差点儿教你给蒙啦。
符赤锦暗忖:你若知自己指鎭东将军夫人是骗子帮,脑袋还不吓得自动滚落,便似一只冬瓜?
红唇抿着一抹妩媚,正想上前给他点顔色瞧瞧,细圆的葫腰却被爱郎揽主,身子一酥软,兜上乳波颤摇,晃出一片盈目酥雪。
耿照遥对小贩道:大哥误会啦,我们与老先生今日是初见,并不相识。
小贩撇嘴冷笑:是啊是啊,这儿谁不是初见?他奶奶的熊!
钻入摊後倒头便睡,再懒理会。符赤锦恼他无礼,轻轻挣脱未果,抬见耿照笑意温煦、摇了描头,不知怎的大羞起来,芳心怦怦直跳,求饶似的细道:沈……沈家妹子看着哩,快……快放开我!
身子却软绵绵偎着他,一松手便要瘫软在地,浑似一团温融融的香甜蜜膏。
所幸沈素云正一一检查玉石,符赤锦松了口气,灵机一动,对刁研空扬了扬籽玉,妩媚笑道:老伯,我选这块。
耿照心想:这也未免太过赖皮。
才想开声阻止,刁研空却一本正经点头:无妨。请姑娘说明,这石中之玉,该是什麽模样?
符赤锦一吐娇红舌尖,咯咯笑道:我瞧这石子不小,这样好啦,请老伯给我琢一副羊脂玉镯,再替我家相公做个玉板指。余料若还使得,奴家想要一对玉坠耳饰,正好来配镯子。
耿照皱眉轻道:宝宝锦儿!
符赤锦笑着说:有什麽关系?老伯若说不成,那便罢啦。若给我说中,老爷有个漂漂亮亮的玉扳指,宝宝锦儿又多了副白玉首饰,岂不甚好?
刁研空似乎全不放在心上,伸手向她要回籽玉,仔细掂量,片刻才道:这件料子皮色正品、光感油润,只可惜缝裂甚深,若要全然取净,不免要杀去许多玉肉,为此有人说应全雕,也有力主巧雕的,似乎任其一都不免可惜,却从未想过分成零碎小件。
沈素云见耿、符二人丈二金刚摸不着脑袋,微笑解释:玉石之属,小件不如大件,零碎不如完整,器用不如摆饰。这籽玉质地虽好,只可惜裂隙颇深,顺着裂痕的形状局部雕刻,可保留最多的玉肉,即为巧雕。
一听她的话意,似也觉顺着裂纹巧离成山水、人物之类,最能凸显这件玉材的价值。
符赤锦吐舌道:那可闹笑话啦。我要劳什子扳指镯子,又小、又碎、又都是身上用的,还不屈死了这块好东西?
刁研空摇头。
姑娘之说,乃是大破大立,如金钟玉磬,振聩发聋。这块玉材曾历许多方家法眼,提出的见解均不脱求全求大,或磨去裂纹,或变造裂纹,却无人想到分成小件,直置裂纹於无地!兴许姑娘是有缘人,我愿为姑娘一试,诮姑娘三日後再来。
符赤锦愣不过片刻,忍不住拍手大笑,娇娇地瞅了耿照一眼,得意洋洋:你瞧!不试一试,怎知有没有机会?快,你也来选一个,这回我想要只好看的玉坠子。
耿照赧笑摇头,忙不迭地推拒。
刁研空皱起疏眉眯着细眼,仔细端详二人,喃喃道:依老朽看,姑娘要的不是玉坠子。二位戻气外露,眉间带煞,玉坠子玉扳指都不能解两位之急,姑娘要的是杀人钢刀。
两人一凛,却见老人垂眉咧嘴,仍是讷讷傻笑,一时难辨他是话中有话,还是胡说八道。
符赤锦定了定神,指着一旁写有玉匠刁研空五字的布招,乜眸强笑:老伯拿着箅命先生的布招,莫非精通看相?
刁研空听得微怔:看……看相?我不会啊。
又道:姑娘,人心里想什麽,都映在脸上,便如石中藏玉,终非顽石,在方家眼中,那仍是块玉。你二人皆非狠戻贪暴的性子,一旦起了杀心,可比狠戾贪暴之人显眼。老朽看见便说了,姑娘勿怪。
符赤锦听不出深浅,只好点头微笑,不置可否。
老伯忠告,奴家会放在心里。多谢老伯。
沈素云忽然抬头,伸手道:老伯伯,我选这个。
她専注石上,对三人的谈话充耳不间,此刻才回过神,一比那獠牙似的鳞峋石笋,神情极是认眞.刁研空点点头。
请夫人明说,这石中之玉,该是什麽模样?
沈素云檀口微张,刹时间竞有些踌躇,微带透明的指尖在石上轻轻抚摩,如绘形影,片刻才道:我瞧制成玉如意……不,还是玉笏好了。
犹疑之色并未稍减,颦蛾深蹙,沉吟不决。
符赤锦大感奇怪:不是说器用不如摆饰?玉笏、玉如意还不算器物,都不知什麽是器物啦。
果然沈素云又喃喃自语:或雕一只玉云龙纹鎭纸……
刁研空道:老朽明白啦,便如夫人之意,开石一试。
符赤锦只觉好笑:到底是玉笏、如意,还是云龙鎭纸?姑奶奶都没听出个准信儿来,你明白什麽?
不欲久留,挽着沈素云笑道:走罢,妹子。姊姊饿啦,咱们回城寻间分茶舖子,打打牙祭。
三人将行出鬼子镇,沈素云骤尔省起,回头道:老伯!我几时来与你相看?
刁研空正取工具要碾玉,抬头笑道:缘来即至,夫人自知。
不远处小贩一轚冷笑,似囊句粗口。
妹子勿忧。
符赤锦迳拉着她的柔荑往前走,直将那郊道荒集抛在脑後,笑劝道:三日後我来取镯子扳指,再瞧瞧你的玉笏如意云龙鎭好了没。
沈素云噗哧一笑。
说不定开了出来,仍是块哑巴石,里头连一粒玉渣也无,哪来的玉笏如意云龙镇?
符赤锦笑道:妹子多厉害的眼!奴奴姑且蒙到一副手镯耳饰,你拣的自是挡上最最値钱的玉籽,怎能是块哑巴石?
那牙状石笋是木档上最粗砾、最不似玉胎的一块,别的籽玉多少有些许油润剔莹的部分、行话中称为漏肉者,又或与石英玛瑙等矿脉共生,仔细端详可见其异。唯独这石笋灰扑扑、骨嶙嶙一条,半点不起眼,符赤锦见她拣选时毫不犹豫,似是成竹在胸,其中必有玄机。
沈素云以袖掩口,正色道:不瞒姊姊,我挑的是全桌唯一一块瞧不出端悦的。其余各块均是货眞价实的籽玉,我料老伯伯断不会掺块哑巴石在里头;越是不显眼,越可能藏有奇珍。
此举胆大之至,近乎妄为。耿、符二人听得面面相觑,俱都说不出话来。
符赤锦料不到她一个娇滴滴的深闺贵妇,明明身具名家慧眼,却舍了满桌賫物不要,専赌一着暗子,不觉失笑:妹子,看不出你还是个赌徒啊!乾坤一掷,忒也豪气,眞面是艺高人胆大。
沈素云也被逗粉颊酡红,轻缩粉颈,悄皮吐舌:我自小便是小赌鬼啊!我阿兄带我来鬼子镇寻宝,我专挑看起来最旧最破的下手,要是押对了宝,那才叫一本万利呢。那时我才六岁,我阿兄可从没教过我这些道理。
这话从鎭东将军夫人的口里说出,委实太过匪夷所思。
偏生她又生得娇俏可人,口吻神态均是文静秀美,教养良好,说有多不相称,便有多么不称。三人你看我,我看看你,表情十分怪异,蓦地不约而同捧腹弯腰,放怀笑作一团。
慕容柔既说了申酉之交用膳,三人不敢耽误时辰,回到驿馆时已近黄昏。一路上符赤锦与沈素云并头喁喁,状甚亲密;耿照则不远不近跟在後头,不致打扰她姊妹俩谈心,一旦变生肘腋,亦能及时护持,小心戒备之余,暗自又转心思。
妹子,
进门之前,符赤锦停下脚步,握着她的手肃然道:姊姊与你说的心事,断不能对人说。连将军大人亦不可说。
沈素云神情凝重,点头轻道:我理会得,姊姊不用担心。但你我既结成异姓姊妹,我……我想为姊姊分忧。将军大人英睿如镜、清澄如水,眼底颗粒难容,他若知晓个中因由,必有明断——
符赤锦一按她的手背,严肃摇头。
你夫君不比我夫君。
她轻声道:指挥万军,将军纵横疆场无人能敌,但若变故生於一榻之外,万千兵马都不在身畔,试问谁人堪救?单论武功,那厮当世罕有敌手,冒冒然打草惊蛇,只怕对将军不利!
一听对将军不利,沈素云旋即沉默,片刻才道:我早知他不是好人。只是我一介妇人,不宜预闻夫君事业,但身边留着这等狼徒,早晚要受其害。便不为妹子着想,也断不能蔽了大人的清明,未能及时防范。
符赤锦抚臂微笑:此事我有计较,妹子尽管信我。
沈素云似受鼓舞,俏脸上阴霾顿扫,露出花儿一般的灿烂笑容,便如依偎着长姊的天眞少女,说不出的娇憨可爱。三人跨过高檻,姚嬷、瑟香已在院前候着,相偕迎了上来,伺候夫人往後进更衣梳洗。
耿照本以为慕容柔公事繁忙,席上定是高朋满座,價水流的被官场应酬,谁知慕容柔摒退左右,四人转着桌子吃饭,让姚妈,瑟香布菜伺候,任宣守在厅外,除此更无旁人,吃的也是六菜一汤的家常菜。
耿、符二人大出意料,连沈素云也难掩诧喜,这顿饭吃得比想像中更轻松愉快,沈素云破例饮了一小盅酒,雪靥醺红,分外明媚。慕容柔用膳时几不说话,三人自也不敢放肆,但将军的好心情俱在面上,席间悄静静地只闻持羹碰碗、牙箸点盘之声,反较白日厅里自在。
宴罢,慕容柔让人收拾桌面,沏了壶御赐贡茶,四人相对啜饮。
沈素云似惯了静默用餐的气氛,并无丝毫不快,对丈夫只留耿照夫妇用膳十分欣喜,微醺地端茶就口,巧致的唇瓣轻抿着细瓷杯缘,杏眸笑成了水汪汪的两弯,二十啷当的妙龄女郎顿成了天眞烂漫的少女,欢快犹如一头小雪兔。
慕容柔全看在眼里,淡然道:夫人今天可玩得尽兴?
沈素云乖顺点头,眯眼回答:我爱符家姊姊陪我。
她不胜酒力,席间又无旁人,连口气也变得娇憨可喜,浑无将军夫人身架。
苒容柔望了符赤锦一眼。有空长来走走。拙荆不爱官场应酬,难得有谈得来的姊妹淘,我让任宣与夫人一块腰牌,可自行出入驿馆。
符赤锦听得一凛,难辨其真心,正要敛衽施礼,却见将军一摆手:坐下罢。茶余饭後,不必多礼。
谢大人。
慕容柔淡淡一笑,目光移向耿照。
我不想扫兴。十日之期眼看又短去一日,耿典卫如此蹉跎,我料岳老师必加紧追査。此消彼长,不可不愼。
见耿照神思不属,笑道:鎭东将军府内,没有虚立的军令状,稍不留神军法临头,你未必吃罪得起。岳老师久任本镇幕僚,你要多向他学习。
耿照回过神来,拱手低道:在下失仪,请将军恕罪。
慕容柔淡淡回答:好啦,二位回去罢,明日早些来。瑟香、姚嬷,扶夫人回房欲息。
耿、符二人起身道别,相借出了驿馆。
行至大路,符赤锦挽着耿照的臂弯,突然咯咯一笑。
看来慕容柔挺喜欢你的。
怎麽说?
他怕你输哩!钡示你盯紧岳辰风,必能得到赤眼的线索。
喔?
适才席间他分神思索,别说是弦外之音,连慕容柔的话都没听全,连忙央宝宝锦儿解释。
符赤锦笑道:你是独孤天威的人,便立了军令状,眞要耍赖,溜回流影城躲将起来,死活不出,也就是了。独孤天威向与镇东将军不对盘,真给逼急了,就算原本无意庇护,也不会教慕容柔如愿。所以这张军令状虽然可怕,偏只你不怕。
耿照摇头。
我不会赖皮的。
符赤锦噗哧一笑,见他神情认眞,抚着他结实的胸膛柔声道:奴奴的老爷是大英雄、大豪杰,说话算话,不像我们这些女子小人,说话跟放屁一样。
耿照也被逗笑了。
但岳辰风不同。
她悠然续道:他畏惧慕容柔,更重要的,镇东将军是他的晋身之阶,没有了慕容柔的重用赏识,虎王祠岳家庄不过区区一乡下庄园,不成门派,难道要做五帝窟的宗主不成?因此寻刀一事,岳宸风比你着紧;老爷可以不怕,岳宸风只怕连做梦都在找刀。只消盯紧了他,妖刀赤眼早晚要现形。
耿照击掌赞叹:还是宝宝锦儿聪明!这道理我便想不出。
符赤锦娇笑道:你心思都在别处,自然想不出。你出了一整天的神啦,恍恍惚惚的,在烦什麽心?
耿照摇了摇头,半响才道:我在想,赤眼到底是什麽时候给人掉了包。
十之八九是岳宸风……
符赤锦察言观色,微露诧然:难道不是麽?
耿照沉吟不语。除了岳宸风,还有一个人有机会做手脚,但这麽做毫无道理……
他已陷在这矛盾当中一整天,终於明白是无解的难题。
对付岳宸风就像秤上求平,只要增加秤铊,使与秤物等重就不会输:一旦秤铊重过了秤物,秤杆斜向己方,便可能杀除岳宸风。
但赤眼却不同。
岳宸风的嫌疑最大,除了耿照,那厮持有赤眼的时间最长,但这样做对他全无好处,简直自打嘴巴。因他出手夺刀,引来天罗香、集恶道阻截将军,几乎演变成一场成功的刺杀行动:捅出了偌大篓子,未了居然无刀可献,只得到将军无能二字考语。自绝前程若此,还不如横刀抹脖子算了。
况且,自称世间无人能在我面前说谎的慕容柔,认定岳宸风说的是实话。
虽可能是有意包庇、甚且就是他与岳贼串谋,但还是那句老话:以镇东将军或岳宸风之能,无论所图为何,皆不必如此。只有那人盗走赤眼,一切才说得通——一路想着,两人又来到昨夜的小巷附近。耿照心不在焉,符赤锦却清楚得很,为免漱玉节弄什麽古怪,刻意比约定提早半个时辰抵达,两人不入巷内,却在左近的屋顶绕了一匝,没见有潜行都卫或黄岛异士埋伏。
怪了。
符赤锦喃喃道:莫非騒狐狸转了性,打算照规矩来?
耿照闻言一笑,心中亦觉有异。
他与漱玉节几次放对,深知这位高贵美貌的宗主看可不是省油的灯,虽没把宝宝锦儿老挂嘴上的骚狐狸考语当眞,要说漱玉节会老老实实只身入城,不做丝毫准备,实难教人信服。
两人在檐影深处等了一刻,见一名妙龄少女奔入巷中,不住张望,神色慌乱。少女约莫十六、七岁,生得五官俏丽,是个十足的美人胚子,一身翠袄湖裳,容貌虽是不识,身形却甚眼熟。
耿照瞥得几眼,突然想起:原来是她!
轻拉着符赤锦的滑软柔荑,低声道:找我们的。下去罢。
你认识她?
符赤锦微感诧异。
你也见过。
挽着她一跃而下。少女倏然回头,湖水蓝的软椴褶裙如水波般一漾,窜似着细薄的纱质禈裤,裹出一小截匀称美腿来。
耿照见她神色仓皇,举手安抚,温颜道:姑娘今日又来,可是宗主有事,不克驾临?
符赤锦近距离一看,认出是漱玉节身边的熟面孔,听耿照一说,登时醒悟:原是昨日那条传话的小母蛇!
再看得几眼,悄脸一板,沉声道:我想起来啦,你叫阿纨罢?漱玉节人呢?派个潜行都卫来算什麽?
那名唤阿纨的潜行都卫脸都白了,噗通一声双膝跪落:不是宗主……是我自己来的。请典卫大人救救絃子快快请起!
耿照一运潜劲,手指未与少女肩臂相触,一股绵力已将她托起,如春风吹拂,却丝毫不容挣抗。阿纨发袂轻扬,苗条的身子再难跪实,浮空般盈盈而起,圆鼓的醉胸不住起伏;粉颊讶红,眼中满是佩服之色。
絃子姑娘怎麽了?
耿照急问。
阿纨道:宗主本欲前来,但门中有人不信宗主,说絃子既打开亿劫冥表,圣珠必在她体内;宗主若不能自清,便不让宗主离开。
耿照听得一愣。
就算打开亿劫冥表,怎能一口咬定珠子在她体内?
阿纨俏脸羞红,嚅嗫道:宝……宝珠是至阳之物,一滴珠涎便能使女子受孕,便……便未沾着女子的私……私密处,亦有可能自毛孔渗入,透体结胎;若非神君选拔来延续宗脉的女子,寻常连珠涎也不能碰。如此圣物,一旦脱出冥表禁制,与女子肌肤相触,传说会钻入女子体内,再不肯出来。
岂有此理!
耿照转头相询,却见符赤锦柳眉大皱,重重哼道:是有这般说法儿没错。但帝门数百年来,谁把儿歌童谣当眞了?
阿纨不敢驳口,低道:符姑娘教训得是。是……薛老神君说的。
耿照这才明白,何以絃子宁将重逾生命的化骊珠交给他这个外人,连碰都不敢多碰一下。却听阿纨续道:……现下宗主万不得纪饬被逼着要剖开絃子之腹,以证我黑岛清白。阿纨求典卫大人速往莲觉寺,迟了,便救不了絃子啦!——剖……剖开絃子之腹?
耿照一下没反应过来,符赤锦圆睁杏眸,已然发难。
这等拙劣的请君入瓮之计,会上当的才是傻子。
她峻声冷笑:回去告诉你主子,因为她的自大无聊,化骊珠将继续在外流落。三日後同一时间、同一地点,请她自来;若见诚意,典卫大人会考虑与她聊聊珠子的事。
挽着耿照欲走,谁知爱郎丝纹不动;回过头来,果见一张踌躇不忍的面孔。
虽万般不顔,但她心里早有准备,本以为自己会气得七窍生烟,谁知事到临头反倒不怒,无奈之中竟隐有一丝骄傲:只有我家的老爷这般滚热心肠,才专上这种歪当。
明知莲觉寺是龙潭虎穴,却不怕与他一闯。定了定神,低道:要去可以,我同你一块儿去。
耿照轻捏她的小手,摇了摇头。
你只余三成功力不到,太危险了。
她们又不知道!
她咬牙低声道:血牵机人人皆惧,带上了我,那騒狐狸投鼠忌器,兴许规矩些。
耿照仍是摇头。
寺中的机关我很熟悉,大占地利。若有什麽万一,我孤身一人游刃有余,带上宝宝锦儿,反而施展不开。
不顾阿纨在旁,揽着她的葫腰搂近,两额相抵,柔声低道:有你在家盼着,我说什麽也要回来。况且我已发过誓,绝不教费宝锦儿再受一丁半点儿的损害,你与我同去,我怎能专心应对?
符赤锦还待争辩,他两臂一紧,嘴唇贴近她耳畔:回去找二师父,在山下接应。不管情况如何,二更天前我必杀下山来。
符赤锦挣得几下,才慢慢将脸蛋儿埋在他颈窝里,动也不动,一股烘热溼暖沁入领间衣布,温温濡成一片。你要平安回来……要不,世上也没有了我。
嗯。
耿照随阿纨同去,沿途四顾,远近渔灯点点、波光粼粼,诧道:不是出城麽?怎往水港边来?
阿纨回答:半夜里难以出城,走水路方便些。
耿照想想也是,他持有钡东将军府发放的通牒文书,帝窟眼线却无此便利,自须由水路潜出。
阿纨领着他登上一条平底快船,那船比水月停轩的前导船摇月、浣月还要大些,船舱也宽阔许多。耿照随她推开舱门而入,阿纨点起灯火,舱内几把竹椅、一张软榻,布置得雅致舒适,一点儿也不像探子舟,说是一条具体而微的小画舫也使得。
阿纨低着头掩门闭窗,将横栓拉起,转身紧靠舱门。
耿照注意到她燃了熏香,紫檀几上的瑞脑销金兽口中香烟氤氳,袅袅飘散,不觉蹙眉。
典卫大人请……请坐。
话虽殷谨,阿纨依旧背靠舱门,回避着他的目光,低头嚅咡:大人口……口渴不渴?婢子先给您沏壶茶可好?
没等他开口,一扭腰便到了几前点水沏茶,慌乱的模样颇似小鹿逃命,惶惶然不知所以。
耿照四下移目,将舱内景况一一收入眼底,见她纖薄的背影有些瑟缩,满腔急怒顿无着落处,心中一丝不忍,终於还是在油竹椅上坐下来。阿纨端着漆雄茶具等,小心置於手畔,壶口犹见热气,水竞是温的。
大人请用茶……
我不会喝的,阿纨姑娘。
无视女郎的惊惶,他挥手打断她的话语。
这艘船最少要三人才能操帆弄桨、驶入河道,你并不打算带我出城,更遑论去莲觉寺。这是漱宗主的意思麽?
阿纨呆怔片刻,似下定决心,起身解开腰带,唰的一声,软绸自肩头滑落,衣下竞空空如也,连肚兜也没穿。少女光滑紧致的肌肤在灯焰之下分外耀眼,腰带以上再无片缕,益发显出黑者极黑,白者益白。
阿纨姑娘!
耿照不敢正视,余光瞥见她褪下裙裳,正弯腰翘臀,从裤简中抽出一条雪润润的大腿——阿纨体型与絃子相彷,只略腴一些,同样是窄身削肩、圆腰一束,连胸乳都是玲珑称手,尺寸虽不甚大,却是饱满滚圆。
身子如此苗条,阿纨的大腿却出乎意料富於肉感,望之雪绵,稍触即陷,教人不忍释手。耿照瞥见腿心夹处一抹乌卷,哪敢让她再脱?起身欲阻:别这样!阿纨姑娘……
阿纨从未在陌生男子面前赤身露体,见他伸臂暴起,吓得惊呼,直觉便要掩住胸脯,忽想起此行任务,闭眼咬牙,迳将玉乳往他掌间挺去。耿照无奈缩手,想封她穴道,又见一身雪肉酥盈,何处能着手?长叹一声抱臂而坐,沉声道:阿纨姑娘,你这是做什麽?
阿纨裳下未着片缕,连罗袜也没穿,踢掉两只绣鞋,全身已一丝不挂,一手掩胸一手遮着腿心,彷佛将晕厥过去。
她不如絃子颀长,褪去衣物之後,整个人反而腴了一圈,上身虽苗条,腰下却甚丰满,除了棉花似的大腿,小腿线条亦十分结实,足胫较絃子略粗,肉呼呼的充满女性魅力,彷佛半身是少不更事的幼女,半身已是成熟妇人,裸体散发出浓厚的色慾气息。
阿纨的容貌堪称出众,身段亦十分傲人,尽管情况极是怪异,耿照仍不觉喉间浪动,咽下一口馋涎,当然他知道这不仅是阿纨的美丽胴体所致。
宗……宗主吩咐,
她面颊滚烫,咬牙道:为……为答谢典卫大人对帝门的恩情,特命婢子献上礼物一份,请……请典卫大人笑纳。
至於是什麽礼物,已毋须解释。无论什麽样的金珠宝贝、神兵秘笈,耿照都有自信不多看一眼;但漱玉节为他备下的礼物,却需极大定力,才能抑下一尝那份青春雪润的冲动。耿照端坐垂眸,紧握竹椅扶手,捏得格格轻响仍不自知。
阿纨闭目轻道:婢……婢子仍是处子之身,兼有黑岛正统血脉,天生……天生元阴丰厚,对大人功体甚……甚有补益,请大人任……任意享用阿纨。大入若不能尽兴,宗主将命阿纨一死,绝不宽贷。
耿照不欲与她缠夹,料想附近纵有伏兵、也未必揽得住自己,摇头道:阿纨姑娘,请你回禀宗主,她的礼物我收下了!也很尽兴。请她二日後巷中一会,我有要紧的正事与她谈。
阿纨颤声道:大人若不要阿纨,阿纨唯有一死。
耿照叹息道:你不说我不说,谁能知晓?宗主用她的方式送礼,我也按照自己的意思收了,情意已至,何须为难?你纵在焚香炉中添入催情药物,甚至把药下在茶中,也药不倒我的。我遇过比这厉害许多的迷魂药物。
说着便要起身。
自从吃过郁小娥的亏之後,他对迷魂香、蒙汗药益加谨慎。世间罕有比七鳞麻筋散更厉害难防的迷魂药,阿纨在青铜兽脑香中暗置的淫药,对碧火神功的效用自是有限。
阿纨见他如此把持得住,软的不行,便出硬招对付。
典卫大人若不肯收礼,宗主定生气得很,说不定…便会对符姑娘不利…
耿照猛然省觉:不好!我怎麽就撇下了宝宝锦儿,任她自去?
懊悔不已,本要拔刀杀将出去,见阿纨一丝不挂怯生生的模样,竟是有恃无恐,不由得投鼠忌器起来;凝思片刻,沉着道:宗主若派人埋伏於小巷附近,决计逃不过我二人之眼。若是分道扬镳之後才派人动手,你等岂知符姑娘的去处?
但阿纨十分乖觉,无论怎问都不答,似乎耿照不享用她,此事便悬於半空,决计没有个交代。
耿照叹道:阿纨,我知你是冰淸玉洁的好姑娘,心中也不愿如此,你我何不各退一步,就当……就当是做过了,你让我离开,尽管回去向宗主禀报便是,我绝不出卖你。你将宝贵的身子,留给将来疼你、爱你的郎君,岂不甚好?
阿纨闻言惨笑,颤声道:宗主圣明,谁也不能蒙蔽……
话没说完,咕咚一声仰头瘫倒。耿照为防有诈,运起碧火眞气护住心脉,及时将她拦腰接住,蓦觉她浑身滚烫,如拥火炉,全身雪肌沁出密汗,娇躯入懐时唧的一声,汗津津的几乎滑出臂弯。
你……
他突然明白过来,你也中了催情迷香!解药在哪里?
没……没有解药。
阿纨一触男子肌肤,浑身浪热,胸口股间泛起大片红潮,汗出如飞瀑,片刻蒸腾飘散,可见血沸。耿照没见过这麽厉害的春药,转眼阿纨气若游丝,呼息滚热异常,中人如灼,更何况呼出这等沸息的女体?
喂!絃子之事是眞是假?符姑娘呢?你这毒该怎麽……
他急急追问,但阿纨两眼翻白、神智已失,只不断吐出热气,难以言说。
当日在红螺峪,琴魔曾为他阐述淫毒之理:交合并不能解去催情药物,只能做为散去旁症的手段,或发散阳毒,或促进循环,在药性化消前得保不失;只有极少数的毒以阳精为为解方,如赤眼的牵肠丝。
漱玉节派了个美丽少女来诱惑他,显然不是想让两人双双身亡。
这样安排的目的,显然就是此毒的散症之法——而她摸透了耿照的性格,此毒副症猛烈,毫无转园;唯有如此,一切才能按照她的期望直线推展,没有横生变数的可能。
可恶!——比之红螺峪时,他已不是那个懵懂踌躇的少年了。
耿照将舱门、舷窗通通打开,一把将青铜兽脑、漆盘茶器扫入江中,抱着滚费的阿纨放倒榻上,大大分开她的双腿,掏出阳物抵紧玉户。那迷香既是催情药物,自弄得她泌润如漏,但被升高的体温一蒸,爱液全成了浓厚蜜膏。
硕大的龙首在股间磨蹭几下,麦芽精似的液膏满满涂了一胯,所经处无不抹开条条黏腻,宛若拔丝。耿照前端微微陷入两片美肉,只觉缝里烘热难言,彷佛插着一团沸浆,隐带着强大的吸啜力道;尙未挺进,肉菇已被蜜缝噙住。
仅仅是下身相贴,耿照便已出了大汗,江风灌入亦不觉寒。
阿纨姑娘,我来了,你……你忍着点。
但阿纨早已失去意识,绯红的身子不住抽搐,晶亮的口涎从张开的樱桃小嘴旁婉蜒而下,或许是较汗水更为黏稠之故,并未被体温蒸散,一路从面颊、颈颔、锁骨蔓延到榻上。她从一名羞怯少女变成这副痴态,不过转眼工夫;再拖下去,就算救回性命,也难保不损及脑识。
要救的人可能不只她一个——耿照捏着她绵软的股间一顶,阳物排闼而入,裹着滚烫的蜜膏噗!
插进她身子里,一举贯穿那圈薄薄的娇韧,夺走了少女的淸白之躯。——好……好烫!
阳物像被灼伤似的,一惊之下便想拔出,少女啊的一声挺腰,烘软的膣壁痉挛起来,彷佛想把侵入者挤出去。原本壊损的人偶就这样被龙杵注入了生命,瞬间又变成活生生的小动物。
耿照再无犹豫,一手一只,将两圑嫩乳馒头捏在手中,当作抽送的支点。阿纨的乳房玲珑饱满,略一收拢便捏得满掌,充满弹性,顶端的乳蒂膨翘如尾指,与杯口大的乳晕均作瑰丽樱红,说不出的淫艳。
本想缓来,以免少女难以承受,才一放慢动作,膣中温度倏然升高,阿纨意识又渐模糊,张嘴死死吐气。他把心一横,抱住少女柳腰,抬起绵股,啪啪啪的用力抽送!
阿纨腰肢悬空,雪臂被掐在双掌之间,肥美臀肉陷住十指,被插得滋滋有声,飞溅的淫液夹着丝红,宛若碎莹。
耿照料不到她这么娇小的人儿,竞有这般腴臀,膣中油润润、热烘烘的,分不清是肉嫩、液滑,抑或破瓜血腻。阿纨未必是他遇过最紧凑的处子,但膣中烘热之甚,快感倍增,不由得大耸大弄起来。
阿纨被一阵蹂躏,体内阳躁抒解,体温略降,开始大量出汗,神智稍一回复,顿觉下体剧痛难当,咬牙忍得片刻,摇头哭叫:疼!呜呜呜……典……典卫大人……好疼丨不要了、不要了……
耿照知一放慢速度阳躁积聚不免前功尽弃,身下不停,柔声抚慰:忍……忍着点,这是爲你好!
阿纨身爲潜行卫,受过严格的忍痛训练但股间从未经历这般痛楚,铁一般的狰狞巨物在其中进进出入,疼中带着难以言喻的刺痒、酸麻、快美、擦刮异感,吓得她六神无主,挣扎去推他的胸膛:不要、不要……啊啊啊啊……好痛……求求你典卫大人……铙了阿纨……
哀叫声令男子兴奋起来,一把拨开小手,索性将她翻过了来,从身後狠狠插入!
阿纨趴在榻上,本想回臂推拒,雪臀又失陷魔爪,那枚鸡蛋大的钝尖沾着黏润贯入红肿的阴户,像要贯穿她似的,啪!
一声撞进娇躯深处!
阿纨叫也叫不出,睁眼剧颤,随之而来的是更强更深的抽送,更疼痛也更快美,直到膣底某处被插得迸开,犹如花房熟裂,一大股、一大股的阴凉浆液涌出,似无止尽……
第六八折火融冰消,玉洁何守
或因药物催情,抑或牝犬般的姿态带来强烈的羞耻,意识稍复的少女旋被推上高峰。
阿纨身子一僵,处子元阴激射而出,一注接著一注,竟不稍停。
初经人事的玉户被插得满满的,红肿的洞口撑似薄膜,充血的阴蒂阴唇扩成了一只艳丽的桃环,死死嵌着肉柱根部;嵌合处明明无一丝缝隙,却不住汨出花桨,丰沛的液量迅速漫过了锦被棉絮的含水限界,淅淅沥沥而下,在舱板积出浅浅一洼,宛若失禁。
啊、啊、啊……
少女的喘息与紧缩若合符节,夹著非自律性的抽搐,上身酥软於榻,将饱满的胸脯压成两团娇绵;双膝更是软似烂泥,紧并著斜斜歪倒,雪股挂在男儿掌间,一松手便要啪!
一声滴下。
泄身之後,腔内依旧烫得吓人,处子元阴却是寒凉之物,阳物彷佛被一张漱过热汤的小嘴含著、喉底又有一团异凉涌至。汁水填满了所有褶皱缝隙,裹着粗长溢出洞口,溅湿了男儿股间——滚烫的依旧滚烫,清凉的却异常清凉,水火绝不交融。
若是昔日的青涩少年,怕已丢盔卸甲,一泻如注。此刻耿照却稳守精关,尤能细品少女的初次高潮,但觉汁凉肉烫纷至沓来,龙根竟又粗硬些个,弯翘着要将少女顶起。
阿纨嘤的一声雪股大颤,埋首细细呜咽。
耿照料她出汗极多,又泄出了大量的阴精,阳燥梢解,该是醒转的时候,怜其破瓜,柔声道:阿纨姑娘,你醒了麽?是不是疼得紧?
阿纹颤抖摇颈,半晌才呻吟道:大……好大……好……好硬!呜呜呜……
那硬字一出口,火热的腔中一掐,掐得浆水泥泞,雪股颤摇,大大勾起男儿欲念,直想抱著圆翘的大屁股狠狠蹂躏,双掌微收,十指都掐入股中,却无一丝骨硬,最后才为骄人的弹性所阻。
耿照捏得兴起,阿纨却悄静静地没甚反应,阴中又黏腻起来,滚烫一如前度。耿照警醒:不好!交合一停,阳毒又渐次积累,这……却要如何问话?
只得狠起心肠抽送。
阿纨翘臀趴卧,被插得垂头乱摇,股间唧唧腻响,蒸去水分的爱液十分厚重,三两下便刮出大片乳白,涂满整个阴部,微带腥麝的强烈气味极是催情;抽插一急,还不时发出打入空气的呼噜声响。
这景象本就淫靡,少女的臀股又是难得的腴美,耿照低头见紫红的怒龙进进出出沾满乳沫,被阿纨细小艳丽、沾满落红的肛菊一亲,更觉阳物威武难当,淫兴大盛,啪啪啪地悍然进出!
桃红色的裸背沁出大片汗珠,片刻阳毒抒解,阿纨又迷迷糊糊哭叫起来,揪紧锦褥摇头:好……好难受……大、大人……大人……啊、啊、啊……
玉趾蜷起,破瓜痛楚渐渐麻木,快美旋将理智吞没,少女既害怕又无助,沾着处子落红的臀瓣不自觉地抛挺,承受身後男子推撞,不知是闪躲抑或迎凑。
激情的爆发快抽干了她的体力,阿纨呜的一声瘫软如泥,连扭臀的力气也没有了。
耿照不敢半途而废,索性让她趴下,屁股微拱,跨上她腴软多肉的腿根,双手掰开臀肉,连充血的处女阴户都拨成了两瓣山茶花似的泪点,龙根长驱直入,啪!
挤出大把乳浆,沾得雪股间红白一片。
啊——
阿纨受伤似的昂颈,娇躯一颤,将脸埋进枕中呻吟。
耿照啪唧!啪唧!
撞著雪白的屁股,这样的姿势插入极深,但阿纨的屁股似乎反馈了所有冲击,腹底一撞入绵软的臀肉便即弹开,紧并的大腿反使阴道更紧凑,彷佛抵抗着男子的侵入。
阿纨美得死去活来,双手掐紧绣枕,几乎将织锦揉碎,忘情叫唤起来。
耿照见她神智渐复,两手向後一撑,慢慢将阳物抽出,直到肉菇卡住洞口肉膜,随着巨物深人不住轻颤。
阿纨尖叫起来,双腿死命颤抖,雪臀却不由向上挺翘,彷佛被阳物抛顶着,身子越拱越高。
阿纨,你说絃子将被剖腹,可是宗主命你说的?
唔、唔……哈、哈……是……啊啊啊她迷失欲海,竟是有问必答。耿照略微放心:幸好絃子姑娘平安无事。
加紧挞伐:你说宗主派人去擒符姑娘,也是假的?
阿纨想要点头,却被插得乱摇螓首,片刻才勉力呻吟:假……啊啊啊啊……假的……我骗……大人……啊啊啊……
所虑皆得圆满答覆,耿照再无挂念,用脚分开少女的膝盖,手掌插入榻间托起一双玉乳,整个人俯贴她汗湿的裸背,插得阿纨满满的:阿纨这麽乖,典卫大人弄得你美美的,好不?
好……好……阿纨要、阿纨要……呜呜呜她被搂得侧转身子,屈起左腿,每一插均是全根尽没,美得魂飞九霄,高高抬起的左脚无助晃摇,玉趾忽张忽蜷,几欲痉挛;股间的浓厚气味更随汗水大量蒸腾,如兰如麝,无比催情。
耿照伸头探前,与她四唇相贴,堵住少女的尖声呜咽。两人腿心嵌成十字,龙根一轮逼命急挑,蓦地阿纨舌尖发凉,失控的呻吟拔尖儿一飘,闭目抽搐,似将气绝,阴中涌出大片腻浆,又痛丢了一回。
五帝窟纯血女子的元阴乃练功圣品。阿纨所出十分滋补,竟不下宝宝锦儿,但量不及宝宝锦儿丰沛,泄身的青涩美态也不如她销魂。
耿照守住精关收敛心神。一一将元阴吸化。处子元阴增益功力,效果非凡,碧火神功所至,心头忽生微妙感应,不及拔出阳物,径抱起娇小的阿纨返身疾退,口中叫道:尊驾既来,何不一见?
哗啦一声船舱碎裂,一条乌影破墙而出,双掌推运,所对竟是……阿纨!
杀人灭口么?
耿照重重一哼,鼓动真阳,双臂挟雄浑内力轮转,却苦了挂在身上的阿纨。他全身内劲澎湃,尚未消软的阳物更是坚逾金铁,真气鼓荡的瞬息间怒龙暴涨三分,饶是腔里腻滑依旧,阿纨却已抵受不住。抱著地的颈子呜咽尖颤:好硬……好硬!啊啊啊啊——
竟又小丢了一回。
来人出手飞快,一击不中随即变招,劲力不强,仗的是出招刁钻,极是难防。
可惜世间徒手之巧,难出薜荔鬼手其右,耿照回护阿纨,冒险与之拆解,两人越打越快,砰砰之声小绝於耳,忽然耿照倒退几步,跟蹈坐倒在汁水狼籍软榻上,面色煞白。
他臀骨重重一顿,阿纨被顶得身子大跳,腿心唧!
漏出花浆,呻吟娇腻,分明极是动情,嘴角却淌出一抹血丝,脸蛋软软偎在他颈窝里,一动也不动。
我错了!
耿照一口真气转不过来,本欲深受抚胸,手臂却软绵绵地抬不起来。
你从头到尾都是针对我。佯攻阿纨不过是诱我出手罢了,宗主真是好心计。
那也亏得典卫大人怜香惜玉。若换成了岳寰风之流,此计不过是徒劳而已。
来人抿嘴轻笑,鬓上的飞鸾金簪不住晃摇,大袖长裙、云肩披帛,一身打扮形制雍容,周身却只有白绫、黑纱二色,正是五帝窟之主剑脊乌梢漱玉节。
她假意攻击阿纨,诱得耿照出手相格,招式看似轻巧,却暗藏一门刚猛无匹的重手法。耿照吸化元阴不及手工,过招本就凶险;等他察觉时,真气已被重手法打乱,连带使身上的阿纨也受了内伤,晕死过去。
漱玉节轻移莲步,姿态优雅,似乎不觉眼前景况有什么好尴尬的,怡然行至榻前,瞥了阿纨乳沫狼籍的股间一眼,鼻端嗅得浓烈的爱液气味,轻哼道:没用的丫头!连点小事也办不好。
耿照心中有气,沉声道:有请宗主惠赐解药。
优雅的贵妇人淡淡一笑。
阿纨是我手底下人,典卫大人倒比妾身上心了。
大袖一挥,昏迷不醒的阿纨自耿照身上飞起,越窗而出,噗通一声落入江中。夜间江水冰冷,不小心失足坠落即有性命之忧,何况是阳毒未尽、身负内伤的阿纨?
耿照眦目欲裂,怒道:你——
挣扎欲起,无奈动弹不得。
漱玉节看在眼里,露出满意之色,随手点了他的穴道,转头吩咐:捞将起来,带回莲觉寺去。这里用不着你们了。
舱外掠过两抹苗条的漆黑衣影,冲她一躬身,旋即消失不见。
她中的火融冰消药性还未全退,冻不死的。典卫大人既亲身尝过,当知那体内火炽欲融的滋味,非是舞文弄墨而已。
漱玉节见他神色不善,微笑道:此方没什麽解药,甚至不是害人毒物,不过是帖催情助兴的偏方罢了。
耿照心想:原来这害人的淫药叫火融冰消。
且不论药的观感,这名又勾起了适才在阿纨体内热烘烘、晕凉凉的销魂记忆,绮念顿生,龙杵不由一跳,益发昂扬。
漱玉节面颊微红,水汪汪的妩媚杏眸中闪烁着一丝恶作剧得逞的狡黠,仪态仍是端庄华贵,眼神却与印象中素衣礼佛的帝门宗主大相径庭。倒是耿照无比尴尬,强要收束心神,偏偏真气又难以运行。
(难怪宝宝锦儿一直喊她作……
一缕香风飘过鼻端,打断了他的思绪,漱玉节竟轻轻巧巧坐到了他身畔。
榻上的垫褥泰半浸湿,还闻得到阿纨腔中的粘腻腥甜,味道浓厚,夹杂着落红血气、汗嗅刺鼻,光闻就觉淫靡不堪。漱玉节竟不避腥秽,一屁股坐了下来,圆润的香肩轻挨著耿照。
耿照一颗心怦怦直跳,不知怎的却有些厌憎,吞了口唾沫,涩声道:宗……宗主为何不按约定来见,却……却要使这些个手段?你……宗主!
嗓音一紧,原来她以指尖挑开他半掩的衣衫下摆,滑腻的玉手探了进去。
宗主请……请自重!在……在下有要紧之事要同宗主说。
大人以为妾身做甚?这些安排,便为同大人说这要紧之事。
漱玉节的口吻一派淡然,甚至有些轻佻,凉滑的指甲在他腹肌上轻轻刮擦,檀口方吐出紧要二字,玉指已啪!
一声剔开衣布,令他的肚脐完全袒露……此际自然不见有丝毫异样。
这件事,只能你跟我谈,毋须旁人。因为珠子在你体内,而只有我知道是怎么回事。
她微笑著伸出食指,以尖细的指甲轻刺着脐眼,似觉耿照蹙眉忍痛的模样很是有趣。
化骊珠是从这儿进去的,是也不是?
你……宗主却是如何得知?
世问唯一知晓这个秘密的只有宝宝锦儿,耿照不曾告诉别人。但若要找个宁死也绝不[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会泄漏给漱玉节知晓的人,世问大概也只一个宝宝锦儿而已。
漱玉节淡淡一笑。
有些事不是所有人都能知道,但总要有个知道的人。
正色道:这是帝门宗主代代相传、绝不能泄露的秘密:化骊珠,是活的。据说一遇血肉活体,便会钻入其中,那日絃子回报珠子在你身上,我便猜到会有这种结果。
耿照暗忖:她倒是沉得住气。
漱玉节似读出他的心意,笑道:大人不用佩服,妾身实没安什么好心。依本门历代宗主秘传,化骊珠乃鳞族圣物,非真龙不能当;一旦钻入凡夫俗子体内,必定鼓爆凡躯,便如闭镀煮水,炸得尸骨无存。
言下之意,是她迟迟等不到化骊珠破体而出,逼不得已才来赴约。
耿照没理会话里的尖锐讥诮,暗自凛起:漱玉节所言非虚,若非当日他以入虚静的法门死中求生,逼得化骊珠与他融合,妇人的盘算应不致落空。
漱玉节见他面无表情,以为他不信,曼声道:毕竟三百年来,从未发生过这样的事,故老遗言,难免会有些出入。但无论如何,妾身总知道得比典卫大人多些。
耿照本想问可有取珠之法,话到嘴边又吞回去,片刻才道:我猜宗主并无取殊之法,否则动手取出便是。又不能杀人剖腹,化骊珠与我血脉相连,既是活物,只怕宿主身亡,珠子也有危险。我猜的是也不是?
漱玉节闭口不答,俏脸掠过一丝霜寒。
你很聪明,典卫大人。
这话宗主已然说过了。
耿照宁可她出言嘲笑自己、尽情发泄怒气,或许狠狠折磨他一顿再将化骊珠取出,也不愿听她认得这样乾脆,闭目叹道:既然如此,宗主可有打算?
漱玉节的声音出奇地冷静。
能纳化骊珠而不亡者,唯真龙之体耳。就让妾身瞧瞧,典卫大人究竟是不是化骊珠等待了千年的真龙之身……
温温的香息喷在颊边耳畔,令腿间的狰狞巨物硬翘更甚。
耿照脸红耳热,忽觉胯问一暖,赫见漱玉节取来一方柔软布巾,以几上的温茶浸湿了,细细替他揩抹阳物上的秽迹!漱玉节生性好洁,手脚又利落,眨眼便将龙根上半干涸的爱液血丝等擦去,一路往股间抹去。
她的手比象牙还白,玉指修长,动作十分灵巧,掌心的色泽是淡淡的绯樱,又似梅渍糖膏,拇指指丘玲珑饱满,即使隔著温茶布巾,仍觉绵软腻润。
这景象连在耿照的梦境绮想中都不曾出现过:素来高高在上,一呼百诺的高贵美妇人亲身服侍,来做这等侍床婢子的羞人私活儿,是何等的香艳!回过神时,下体已硬得发疼,弯刀似的怒龙胀成了艳丽的紫红色,杵身上青筋暴虯,圆钝的龙首不住上下摇晃、一跳一跳的,大显雄风。
漱玉节正将阴囊轻托掌间,拈布擦拭囊间皱褶,见阳物昂扬,不禁微眩,红着脸别过头去;想自己堂堂一尊、守贞十七年,平生只给过一个男人,一夜缠绵便怀上女儿,此後再不曾为其他男子所染指,连岳宸风再三逼迫,亦难越雷池一步……今日却为一名陌生少年行这等娼妓之举!
她突然羞怒起来,索性扔去布巾不再打理,左手五指一捏,又尖又细的指甲微微刺入绷得紫亮光滑的阴囊表皮,皮肉之痛倒还罢了,膨大肿胀的囊丸却是男子全身阳气所聚,是无数软硬功夫的罩门。
漱玉节只轻轻一掐,耿照身子剧颤,发出痛苦的闷哼,无奈仍动弹不得,面色煞白。漱玉节出了口恶气,倒不敢真坏了他,见胯间的雄性象征竟不消软,依旧勃挺傲人,淡然笑道:典卫大人真真好男儿!如此异稟,威武不屈,你早些出来,也不用多吃零碎苦头。
耿照倒抽一口凉气,腹股间闷痛未绝,咬牙道:你……你说……什……什么出来?
额间冷汗淋淋,恍如雨下。
涑玉节回眸微笑:大人装什么傻?化骊珠乃延续帝窑纯血之物,你若是真龙之体,与化骊珠结合后,阳精中必有使我族女子受孕、诞下纯血的龙涎。你还能不能活命,就看这个了。
素手轻抚杵身,忽被阳物的滚烫吓了一大跳,急忙缩回:片刻一咬牙,以食,中二指捏成小圈,上下套动。
起初动作并不纯熟,然而她心灵手巧,再加上指触极是腻润,套弄渐趋滑顺:见耿照闭目咬牙,昂首抬头之余,不时睁眼来看,心中羞怒莫名,随手抓起那条浸了温茶的湿布往他脸上一盖,冷道:非礼勿视!大人见谅。
但听布底呜呜有声,也不知是抗议或是呻吟。
没了男子的灼热注视,雍容华贵的美妇人稍觉安心。胆子也大了起来,移目细看那条昂藏巨物:粗、硬、烫手自不待言,更兼色泽华丽。光滑饱满,便似最最上等的紫檀剑柄,与她惯用的长柄剑相若,握感十足、颇为称手,竟觉有些可爱。
她反手握住,便如持剑一般,于绵软的掌心里抚进滑出,生涩渐去,已觉顺畅。原来她掌里出了层薄汗,更加细腻润滑。
套弄片刻,见耿照抽搐唔声,心中一喜:来了麽?
脸红耳热,分不清是大功告成松了口气,还是心湖隐起波澜,扬起多年的涟漪。谁知狠套一阵,仍不见阳物射出,忽觉不对,赶紧揭开布巾,耿照这才吸到空气,忍不住大口吞息。
他差点被湿巾闷死,怒火登时盖过欲念,怒道:你好歹是一门之主,这样做不觉荒唐麽?你……让阿纨姑娘……你设计我玷污她,就为了什么真龙之体?
涑玉节亦觉尴尬,恼怒却大于羞赧,冷冷道:阿纨那个不中用的丫头,她的身子污洁比起鳞族千年之传、帝门血脉延续,又算得什么?她若办事牢靠,何须我这般作践!
你……
耿照虎吼道:可恶之极!
长身暴起,猛将她撞到在榻上!
这下突生肘腋,涑玉节全无防备,背脊一碰垫褥才又弹起,耿照与她身子相贴,几乎撞进怀里,臂围已失,情急下右肘一收,无声无息往他脑后撞落,应变不可谓不高。
可惜这眨眼见的杀意,在碧火神功之前无所遁形。耿照本能往下一滑,抱住美妇蛇腰,眼耳知觉才反应过来:见涑玉节肩头微动似要出手,用力将她一翻,以肘压制背门!
涑玉节回臂不得,扭着屁股挣扎几下,忽地右足反勾,同样无声无息,腿跟迳取他股后的尾閭穴!这式原是蝎尾蛇鞭腿里的险招,在她使来,与绽飞可说是天地云泥,再加上出腿前刻意拧腰扭臀,浑浊动静;心机之工,犹胜招数。
偏偏她遇上了碧火神功。
耿照上身不动,腰下突然甩出塌外:几在同时,涑玉节唰!
罗裙翻起,一条雪酥酥的浑圆玉腿如月牙倒挂,弯似蝎钩,套着罗裙凤覆、不盈一握的小脚丫子勾了个空,脚跟几乎蹴中自己的背心,露出两瓣粉嫩雪股,裙中竟是一丝不挂。
她惯穿华服,裙裳内外数重,外加大带、蔽膝等,裙底本就是不穿——非是帝窑宗须下田,重衣腰缠之下再穿裤衩,怕连解手都不能够。
耿照无心春光,幕地肘下一动,涑玉节趁他半身凌空,便要挣脱压制。他运起玄门正宗的碧火神功诀,将下坠之力悉数挪至肘底,内力一催,重如两名耿照相叠,将涑玉节稳稳压住,扭身坐回她大腿间:脚掌内勾,制住她的小腿。
放……放手!
涑玉节乱发披面,咬牙嘶咆,沙哑的嗓音宛如雌豹,与先前的温婉判若两人。耿照真气尚未调匀,这两下实已耗尽了体力,不住喘息,俯身道:宗……宗主!你答……答允了不……不再动手,我……我便放……放开……
涑玉节突然尖叫:别……你……你退开!
拱腰大挣几下,似要向前匍匐,可惜徒劳无功。
耿照还没缓过气来,犹有些眼花,只是觉身下如陷堆雪,所坐之处比棉花还软,偏又无比滑溜;杵尖擦过一抹黏湿浅沟,又窄又狭,湿暖无比,突然想起她裙裳翻过腰际、下身一片赤裸,怒龙杵正刮着雪股间的沁润,逼近美妇人的羞密处……
他俯身时,阳物恰巧挑入妇人腿间,涑玉节的大腿若凝脂,浑圆修长却不失肉感,丰美的并不起腿心来;杵尖由股后斜斜压入,竟是全无阻碍,直抵玉门,吓得她失声尖叫。
耿照正欲起身,又听到她低声说了几句,话语闷在发中;反复几次,均未听清。他小心避开股间要害,拱着胸膛凑近她颈背:"宗主,你说什……
冷不防漱玉节猛向后仰,脑后的飞莺金簪朝他面上撞去!
千钧一发,耿照及时避开了角锐,左眼却被纱髻上的潜金莺饰撞个正着,薄薄得掐金锁片撞得扭曲,飞落地面。耿照啊得一声惨呼,左眼鲜血批面,一时难以视物。
(我、我瞎了……我瞎了?我瞎了!
上半身挣脱的漱玉洁拧腰挥臀,正要出掌,蓦听一声虎吼,两肩一痛,耿照右手五指扣进她的右掌,左手五指扣进她的左掌,力气之大几乎要将掌骨捏碎,砰的一声将她重重按回,坚硬如铁的胸膛撞上背脊,夹着鲜血气味的滚热喷息几乎灼伤她的头背……
我……究竟做了什么……你竟要置我于死地!
若能取珠,一百个耿照我也杀了!
漱玉洁咬牙切齿,发了疯似地拼命挣扎……
珠子若毁,鳞族的千年之传、本门纯血……通通毁于一旦!你……你之罪孽,死上一千遍、一万遍也不够!我杀了你……教我……教我杀了你!
耿照自问对五帝窟仁至义尽:救絃子、救琼飞、救薛白胜、救楚啸舟,不计五里铺、赤水古渡的旧怨,深入五绝庄机关取亿劫冥表……就算出去岳宸风的诸般理由中,也有几分是为了这些素未平生的不幸人们。而漱玉洁,却为了区区一枚珠子取他性命!
你……
他狂怒起来:无可救药!
漱玉洁奋力挣扎,娇润的臀股不住顶着,蹭着,滚轮似地弹撞着他的下体,兀自不觉,恨声道:你……绝不是我们等待的真龙!你这种人……怎么可能是复兴鳞族的天命真龙!
提到真龙,耿照想起被扔进江中的阿纨,益发恼火:你还敢说!为了子虚乌有的古老传言,你让她来做这种事!
漱玉洁奋力扭转,嘶声道:她连命都是我的,我叫她死她便得去死,算得什……呀!你……你别来!
两人胸背相贴,耿照那物事被她夹在股沟里,角力中汗出如浆,臀瓣磨得水声滋滋,险象环生。她屁股偶然一顶,阳物顶了个空,登时滑过菊门,落在会阴:漱玉洁屁股再一落时,等于自将蜜缝往杵尖摁去,两片黏润酥脂被挤蹭得微微剥开,临门只只一线。
不……不要!
妇人吓得尖叫起来,原来的颐指气使、高高在上淡然无存,急道:使……使不得……不要!
耿照真气滞浊、胸口闷痛,益发恼火:黄花闺女的贞洁不算什么,你连女儿都生了,还有什么使不得的?
他眼上创口颇深,血流如注,神识已有些恍惚;被她光洁的裸臀顶撞几下,烦躁已极,心想:难怪宝宝锦儿骂你作骚狐狸!这当口竟拿肥臀勾引男人,装得什么贞洁烈女!
忘了她一意挣扎哪管这些,口干舌燥,欲念大起,哑声道:你……你不是想方设法取精么?我……我这便射给你……满满……满满射在里面!教你……教你再生个纯血的女儿来,瞧……瞧瞧我是不是真龙!
你……无耻!啊……
灼热的吐息喷在她敏感的颈背耳畔,连飞溅的津唾都能烫坏人似的,漱玉洁吓得魂飞魄散,半身酥软;偏生恐惧使久旷的娇躯更加敏感,所有感知被极之放大,杵尖抵处又麻、又痒、又疼,股间液涌如注,蚌嘴卜卜吐出花浆,将杵尖沾得湿滑晶亮。
她双手被牢牢按住,兀自拼命向前爬,腰后成摞的绫罗裙绉被男子结实的腹肌压住,渐渐妇人的鹅颈从衣领中挣出,接着是圆润如水的裸背,连颈后的肚兜繫结亦清晰可见……她竟将自己从衣中拔出些许,试图避开身后的威胁,可惜徒劳无功。
漱玉洁的股肉极软极绵,直如弹松的大白棉花,阳具反而不易施力。耿照趴在她背上连戳几下,肉柱却滑过蜜缝,撞上阴户顶端的勃挺肉芽,发出水滋滋的啪唧动响。
妇人啊的一声昂颈颤抖,声音腻似呻吟,那极其敏感之处被硬物一撞,激痛中竟伴随着强烈的快感。
耿照迷迷糊糊凑近颈背,她湿发下雪肌莹白,体温蒸腾出蘭麝般的带汗甜香,本想张口咬下,忽见发根浮出一枚红艳艳的绸带结子,打作蝴蝶般的曳尾双环,转念间绮想翩联、难以遏制,咬住带尾一扯,肚兜便即松开。
漱玉洁虽小露香肩,但以她一身华服严实,耿照若不匀出双手,别说是解开繁复的缠腰,就连衣襟也打不开;肚兜纵无繫结,至多在衣内微微松开,仍是贴紧奶脯,有什么紧要?
安心不过一霎,忽然肩领一绷,嚓一声裂帛声响,耿照竟咬着她的后领扯下一小幅来,吐出口中的帛片发丝,刺碜碜的下巴抵住她娇嫩的裸背。漱玉洁惊魂未定,背心另一条带子又被咬断,勒紧处热辣辣的一痛,肚兜顿时摊落。
她双丸平压榻上,两腋溢出大团乳廓,浑圆细白,乳量极多。
漱玉洁颈长肩削,背胛细薄,骨感得恰到好处,裸出的半截肩背比之阿纨,玲珑处竟丝毫不逊于少女,当真是增一分太肥,减一分太廋,更凸显出双乳的肥硕;居高一望,薄窄的玉背下倒扣着两只偌大玉碗,圆乳、细身仿佛属两人,合在一起却兼得其美,半点也不突兀。
两团雪肉之下,压得却是一条黑绸綴里、大红镶边的绫罗肚兜,肚兜上缘折起一角,兜面似是浓冶的枣金红,淫媚勾人,与她一身玄素极不相称。
他微微一怔,咬牙道;是谁无耻!守贞妇人,穿得这般娼亵!
欲拔龙杵贯入腿心,好为阿纨报一箭之仇。
漱玉洁私亵被窥,又羞又怒,紧併双腿以阻阳根;耿照腰一台,她便拱起棉花似的雪臀,不让他拔出重入。两人你顶我撞,私处磨得汁液飞溅,速度益快,明明阳具并未插入,情状却与交媾无异;逼命处如此,快美处亦如此。
妇人勃挺的硬蕊摁上阳物,被磨得充血红肿,本只一缝的玉蚌渐渐被肉柱挤开,两片肉唇小嘴般不住开饮,噙着擦滑的杵身……不知何时,檀口所吐从咒骂、惊呼、喘息到呜咽轻哼,又变为咬唇呻吟,她腿股酥软,蜜缝间快美难言,已跟不上男子的动作。
耿照亦气喘吁吁,咬着她的耳垂颈背道:忒想男人,装什么三贞九烈!我便再给你个纯血女儿,让你挺着个大肚子,回去做你的宗主,尝一尝受人指指点点,究竟是什么滋味!
这原本是为了替宝宝锦儿出气,然而一想到妇人大腹便便、腹中胎儿却是自己所种,愤恨之余,居然大感兴奋,隐约已有一丝泄意,赶紧来寻花径,以免错失良机。
漱玉洁娇躯剧颤,雪臀却打摆似的不住挺凑,难以自停,犹有一丝神智未失,呜咽道:不……不行……不可以!不要……呜呜呜……不要……
她股间极绵,宝宝锦儿美肉细腻、丰乳肥臀,股间亦娇绵动人,但漱玉洁却与她不同,不止娇嫩,更兼有轻,软,松,弹等特质,便如弹松的上等棉花,掐手之至,难有比拟。黑岛女子,似都有此异质,织薄如絃子,玲珑如阿纨,俱都生就两瓣肥美诱人的绵股。
耿照在阿纨身上有过经验,知道这棉花似的绵股蛮力难进,挤开她的大腿,阳物对准洞口,咬牙道:你不是口口声声说要延续宗脉么?你有了琼飞还不够,我便教你多生几个!
肉菇剥开蜜缝,便要贯入。
漱玉洁身子一僵,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突然反握他的手掌,紧夹于乳侧,仿佛要在欲海没顶前抓住最后一根浮草,失声哭叫:我的女儿……不是为了延续宗脉所生!她是……呜呜呜……她是……啊、啊、啊……我的女儿!
耿照已至极限,闻言一凛,却只来得及挪开分许,膨大的杵身一跳一跳的,滚烫的浓精激射而出,尽数射在她那充血的外阴附近。
漱玉节本以为贞操难保,眼角不禁迸出羞耻的泪水,忽觉巨物远离,还没来得及欣喜,一条滚烫的液柱已狠狠撞上玉户,一触便炸得浆碎,却能清晰感觉液柱的坚硬形状,瞬间竟生出猛被插入的错觉。
强劲的喷射一时未绝,勃挺的阴蒂被热浆一注接一注地击打,产生难以言喻的快感,像被无数细小的珠粒喷击,又似小顽童屈指弹打,既痛又美,漱玉洁几乎翻起白眼,娇躯大颤,玉蚌吐出小股清浆,宛若失禁;蚌嘴歙合之间,浓精兀自猛烈喷射,击中深藏在蜜肉里的肿大阴核,接连将久旷的美妇人抛上尖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耿照射得她股间一片黏糊,连乌卷的阴毛、充血的蜜唇都覆满浓浆。
美态狼籍的妇人娇躯瘫软,抱着他的手掌闭幕喘息,方才的角斗拼搏恍如一场无的之梦,连股间的战栗快美也变得好不真实。——其实耿照也不明白,自己为何在最后关头改变了主意。
或许是因为他并不喜欢这样,以蛮力欺凌女子,即使面对漱玉洁也一样;或许正如她迷乱时偶一脱口,怀上琼飞对她来说并不仅仅是为了宗脉的延续,她在冷酷非情的帝门宗主身份之外,同时也是他人的女儿,他人的妻子,以及他人的母亲。
体内的真气略一调匀,脑识顿时清醒许多,对怀中的半裸美妇忽觉歉疚,只是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让我起来。
她轻声道。
耿照依言放手。她头顶的黑纱簪饰早已四散,发髻脱落,曳着一头乌黑汗湿的乱发,叫上的凤头金履不知踢到何处,连罗袜也在挣扎中脱落一只,裸着一只娇媚的玉足。
乳色的浓精射满妇人腿心,有的沾上衣榻,更多确实射在她雪绵股间,衬与饱满的、粘糊糊的乌亮卷茸,淫靡之余,竟有股纯稚之美,衬与残妆素发,说不出的凄艳惹怜。
华服没什么衣袋之类,漱玉节随身连手绢也无,涨红的苍白雪肌掠过一抹娇疲,勉力抬起素手,将腰里的半截肚兜扯出,襟内一双玉乳轻晃,失去撑托的乳房坠得低圆,锁骨以下拉成一片斜平,极瘦的人儿身上挂着两颗玉球,圆饱处难以相接,微向两侧挺凸;酥红的蒂儿向天昂起,不显乳垂,反倒尖翘诱人。
耿照看到这双美乳,脑中却不自禁地想到宝宝锦儿。
光论胸乳之美,漱玉节决计无法与宝宝锦儿相比,甚至不如比例完美的二总管、形状坚挺的明姑娘,但妙就妙在她腰窄身薄,原不该有这般惊人乳量。如此纤细的美人儿,胸前却挂着两枚浑圆玉乳,肥瘦各取其最美处,任谁看了都难以移目。
她细细抹着玉户残精,蚌中除了淫水花浆,还淌出乳状小块,原来耿照喷发太过强劲,竟隔空射入,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射进多少,暗自心惊:怎……怎会这么厉害?万一插……插了进去,岂不是……岂不是射死人了?
以她的身份,若然有孕,势必在们中掀起滔天巨浪,此际她却晕陶陶的不想烦心,一想到那个死字,不由得全身酥麻,花底一松,差点要丢,勉力用肚兜掩住;感觉差不多流干净了,才包成一团握在手心。
那条枣金红的绫罗肚兜果然极艳,兜面以金线织绣,花样繁复不俗,也不是颈下腿间的保守款式,长度比媚儿的短肚兜略长些,只到香脐以上,才能从华服缠腰中扯出。
在媚儿之后,耿照知道这样的短亵衣至少有两样好处:托住双丸,以减轻硕乳负担,以及行淫取乐剑及履及,省事方便——漱玉节若真能把持,未与男子苟合,挑这样大胆花俏的款式,多半是为了方便自读。
漱玉节将收集了残精的肚兜小心叠好,贴着裸胸收入怀中,整襟顺发,又拾回鞋袜穿上。耿照也沉默穿上衣裤,取布巾按住额上伤口,尽量不接近软榻,忽听她低声道:多……多谢你。
有什么好谢的?耿照不禁苦笑。
到底是他对妇人做了逾矩之行,这种事到哪儿都是错的,不会因为他悬崖勒马而变得比较有德。正想着要如何赔罪,漱玉节又低垂眼帘,低声道:自我男人离开,这十多年来没人再碰过我。便是我贴身的婢女婆子,也只替我梳梳发、捶捶肩而已。我连沐浴都不爱有人伺候。符赤锦兴许与你说过纯血延续的那些故事,但我平生从未有过第二个男人:除了我女儿的父亲,我的身子谁也不给。
望着楚楚可怜、似羞似怨的凄艳美妇,耿照却想着她怀里那条枣金红兜,想像堂堂一门宗主摒退左右、褪得只剩贴身亵衣,像媚儿一样分开大腿,纤指挖着玉户淫水横流、颤抖呻吟的娇态,赶紧垂落目光,驱散脑海中的香艳绮想。
漱玉节自是不知,兀自并腿坐在榻上,微露酣倦的模样更增美色。
典卫大人,你之前的举动十分无耻,但我必须谢谢你悬崖勒马,让我不致失去保守了十七年的贞节,我知那样很不容易。两相抵过,我想我们可以言归于好了,你说是不?
耿照沉声道:便是你我抵过了,谁又来抵阿纨姑娘之失?宗主的贞节宝贵,何以阿纨姑娘的贞节便不值一文?我实是不明白。
漱玉节注视他良久,浓睫低垂,淡淡一笑。
典卫大人如此着紧阿纨,也算情义深重啦。便由妾身作主,将阿纨许配给大人可好?
耿照一愣,红着脸拚命摇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不能……这……唉!
漱玉节促狎似的笑道:是了,典卫大人一听絃子有难,忙不迭赶来搭救,其实大人心里更欢喜她些。这样,她二人均出身黑岛,妾身就当嫁了双女儿!将她俩都许配给大人可好?
如何使得!
耿照简直吓坏了。我……不是……
漱玉节露出恍然之色,抿嘴笑道:原来如此。看来大人还是喜欢絃子多些。我便将絃子许配给大人,做为贵我盟证。至于阿纨么,我会替她觅个好婆家,典卫大人不用担心。
耿照压根没这个念头,被她一顿抢白,顿觉头晕脑胀,漱玉节以为他迟疑起来。扑哧一声,睁大了眼睛:你是真欢喜絃子呀!
耿照这才会过意来,知她有意相戏,沉着面孔不说话,双臂抱胸。定定等着她开口。
漱玉节自顾自的笑了一阵,渐渐收声,半晌才抬眼看他,目光沉锐。
你恼我视阿纨如无物,我不怪你。过去几年,我岁岁送出本岛的美貌少女,供岳宸风淫辱,里头有要喊我姑姑阿姨的,有的则是我看大的家臣爱女。我非是不痛,只是学会了如何待心痛如常事;纵使心痛如绞,该牺牲时就要牺牲,谁都一样。
岳宸风的紫度神掌虽厉害,我五岛多得是不怕死的豪勇义士,蚁群食象,不致让他猖狂如斯;那厮真正得以挟制五岛的,恰恰是你体内的化骊珠。为收回此珠,一百个阿纨也剐得,即使她是我的亲外甥女。
阿纨如此美貌,元阴滋补不逊于神君嫡系的符赤锦,耿照隐约觉得有异,此刻方知竟是漱家的血裔。
如此说来,她便是琼飞的表姊妹了?
她的容貌、体态虽与漱玉节不像,一旦知道两人有如此相近的血缘,再回味起适才的激烈交媾,胯下婉转娇啼的少女竟与漱玉节的形象相叠合,破瓜的刺激与射精的痛快被血缘连缀起来,插的是她、射的也是她,仿佛又狠狠痛尝了眼前的甜熟美妇一回。余韵中更添几许销魂。
当年岳宸风血洗红岛。漱玉节知势不可为,在化骊珠回归前难以硬撼,便将族中幼女编入潜行都,或变造身分,或移花接木,尽力保存黑岛的血脉。如阿纨这般亲近的血缘,是留待将来有一天岳宸风向她母女伸出魔掌时,赖以周旋的重要棋子。
漱玉节并不愚笨,耿照心想。不像是会被古考无稽的传言牵着鼻子走的人。
她不惜一切也要夺回的化骊珠,决计不只是一枚殊异的珠子,背后定有天大的干系。
化骊珠到底是什么。宗主?
这个秘密在你之前,没有任何一个外人知晓。没想到今天居然在我手里坏了规矩。
漱玉节轻轻叹息着。一双妙目凝着他的面庞:典卫大人可曾听过龙皇应烛飞升,遗言其子玄鳞的故事?
耿照点头。听过。
数千年前。龙皇应烛君临东海,命臣民与人族通婚,透过两族融合,使繁衍困难的神族得以枝繁叶茂,鳞族从此遍布东海,但也失去了变化兽形的神力。应烛统治百年后,于龙庭山飞虹顶飞升,遗其子玄鳞为帝,继续统治东海。
玄鳞为维持龙族神力,不肯娶凡女为妻,三百年而寿元尽,驾崩后始现龙形。从此玉离王朝诸帝,再也没有能变化神龙的。
这个故事,还有不为人知的后半截。
漱玉节道:玄鳞活了三百年,这是龙身的寿限。但随着死亡脚步的逼近,玄鳞逐渐明白父亲骗了他:龙皇应烛再也不会带任何人回归幽穷九渊,他希望他的子民统治大地。与地上万物同生共死。
悟得这道理时,玄鳞已老得无法再回幽穷九渊,于是殚精竭虑,创制了一门奇术,这门术法能以魂魄寄体,形同不灭;玄鳞在死前将魂魄移入他人体内,用以延续生命,寻找恢复龙身的方法。不幸的是:在娶了凡女之后,鳞族的繁衍能力虽与人族一般昌盛,寿命却变得和凡人同样短暂,不过短短三十年的光阴,这副躯体便已不堪使用,须另觅躯壳栘转。
耿照听得毛骨悚然,心想:这是……夺舍大法!
漱玉节神色凝重,森然道:就这样,玄鳞只得不断转换身躯,寻找再造龙身、重返幽穷的方法,又过三百年,终于出现契机。
是……是什么样的契机?
典卫大人可知三千世界之外、十亿万佛土之间,有历永劫而不生不灭者。为一大事因缘往来诸世界,有如传灯;彼世界历十三亿四千三百八十四万年,由成而毁,乃至此世界。
见耿照一脸茫然,妇人轻道:我们所在的三千世界,不过是一粒沙,佛度世人,由此沙至彼沙,沙减而佛不减,不外如是。玄鳞困在凡躯中辗转三百年,所等到的契机,便是天佛降世!
第六九折天佛降世,兆现玄鳞天佛降世?
嗯。
漱玉节颔首,不自觉的揪了揪襟口。她交领虽高,无奈衣下已无裹胸的兜儿,襟布一紧,两颗沉甸甸的玲珑玉乳便在绫罗布面上一阵摇晃,不仅浑圆的乳形宛然,连两颗乳梅都挺翘浮凸,比赤身裸体时更加引人遐思。
便在玄麟徘徊尘世之际,佛来到了东海。传说天佛降世之时,仿佛日坠星沉、流火蔽天,兽禽走避,地动山摇,世人皆惊惧不已,但玄麟身负六百年的武功智识,当世绝无敌手,遂往佛降处一探,成为东洲大陆上第一个面佛之人。
耿照突然想起了凌云顶。——那个神秘莫测、被天观七水尘以芥子须弥之术隐藏起来的秘境,就是当初龙皇玄麟与天佛初遇的地方吧?
那是佛踏上东胜州的第一步,更在那里留下无数谜团,成为人人竞逐的神秘宝藏,因而有了凌云三才的巅峰论战,写下智绝传说的新页。但在漱玉节所说的故事里,同样还是那处凌云顶,却摇身一变,成为玄麟之愿的契机……
在那里,到底还藏有多少秘密?
漱玉节不知他心中计较,继续道:天佛倾听玄麟之愿,在东海之滨起出了玄麟三百年前所抛弃的真龙残躯,以无边法力淬成化骊珠,珠中蕴藏了龙之一切本然,竟比身而为龙的玄麟还要透彻。
天佛对玄麟说:龙若吞下化骊珠,便有足够的神通力令苍龙之血回归,但你已不是龙,吞下此珠,你的身躯将化为齑粉,雾散烟消。因你创的这门移魂术,违反了天地间的自然生灭,固有此报。玄麟又惊又怒,想了很久,终于想出一个办法来。他潜入皇宫,以奇术占据了其二十二世孙少腾的身躯,又回到了天佛面前,道:这具肉躯流着真龙的血脉,总可以使用化骊珠了罢?天佛只看了他一眼,摇头:这具肉躯与先前那具,差别极小,龙的血裔已十分稀薄,几近于无,同样受不了化骊珠的神通玄麟听出佛的话语中似有保留,便说:世尊若能让苍龙之血重临大地,吾便教吾之子民潜心事佛,千秋万世,绝不离弃。
这个说法令他想起了莲觉寺的大佛机关、转经堂秘构,还有那只无比精巧、神秘莫测的金盒亿劫冥表。明姑娘说制造这些难以想象的精巧奇器,或许正是大日莲宗的修行法门之一……照这样看来,这个传统,说不定是从佛世尊处传下来的。
天佛答应了么?
耿照追问,不觉微蹙浓眉。
他自小家中诵经念佛,所奉与东海流行的粗浅末道不同,乃是央土带来的大乘经典,只觉故事里的佛世尊远不如经中超然,再加上研制机关奇器的嗜好,倒像身具神通法力与超凡智识的普通人,虽不免突兀失望,又觉颇为可观。
漱玉节严肃点头。
天佛留下玄麟一臂,道:此血肉中兼有人龙,我将从中化出一心法,令汝不论移至何身,均能结成龙血,吞珠化骊。
玄麟大喜,便让天佛的侍者们四处传道,东海遂成为东洲最早受佛法教化的地方。玄麟则返回皇宫,以少腾的身份执掌国政,静待天佛完成心法的那一日。
时光飞逝,转眼又过了四十年,少腾的身躯有老有病,已不堪使用,玄麟只好将皇位传给了少腾之子翔颛,然后再夺取翔颛的身躯……对已等待了六百年的玄麟来说,四十年不过一晃眼罢了,他的耐性早已超越尘世间的悲欢离合、爱憎喜怒,沉淀的像是幽穷九渊下的海底岩山,历经千万年的深水动荡也磨之不平。
然而佛却辜负了龙皇的期待。
凌云顶一别,玄麟再也不闻天佛之语,直至灭度,佛将教团传给了弟子,对心法却只字未提。玄麟并不死心,他坚信佛已经完成心法,只是不肯拿将出来,他一代一代的占据子孙的躯体,与天佛教团的领袖们勾心斗角,探查结成龙血之法,始终无法如愿,倏忽而又三百年。
期待落空的玄麟终于发怒,倾王朝之力对天佛僧团展开了毁灭性的报复——当然是假他的五十六世孙滂坠之名。玉螭王朝的武装军队冲入寺院,抓走教团的首脑们,疯狂屠杀僧侣信众,再将实体残垣付之一炬。被捕下狱的高僧遭到恐怖的严刑拷打,却拷掠不出任何有关于心法的事来。
僧团残众纷纷向西、向南逃出,只有极少数不肯离开,躲了起来,静静等候黑夜退去、黎明到来的时刻。但黎明将至之前总是特别黑暗,北方的异族亶父消灭衰颓的玉螭王朝,肆虐东海,而后央土人族与南方的神鸟族又驱逐了亶父人,成为东海的新主……纷乱的时代持续了整整一百年。
百年之后曙光终现,暗地里养精蓄锐的教团,带领徒众占据东海一隅,简历起以僧团为中心的佛国净土,主其事者自称大日莲宗,由此揭开了东海三宗共治的序幕。
按萧谏纸的考据,玉螭朝的信史最多三百年,龙皇应灼是麟族部落的共主,在位短暂,其子玄麟放逐父亲取而代之,但篡夺者的王位注定难以长久,不久便被另一支部族推翻,该部族酋成为新的共主,接受了各族献上的少腾帝号,意即飞上青天的年少英主。首开灭佛先例的滂坠则是暴虐的王朝末帝,其号寓有久候大雨不至的天上坠龙之意……
东海太平记记载的历史写实而血腥,漱玉节的故事却是神话传说,荒谬得令人战悚不止;虽是难以置信,复觉兴奋刺激。
宗主的意思是……
耿照心中充满疑惑,但又非毫无道理:由少腾至滂坠的三百年间,玉螭王朝的皇帝通通都是玄麟?
漱玉节一双妙目凝着他,淡淡一笑。
我初听之时,也觉得不可思议。
但比之漱玉节,耿照不应如此惊讶。在她的世界里,甚至没有夺舍大法的存在,耿照亲身经历过琴魔之夺舍,玄麟用这种方法在世上多活了六百年,似也不是难以想象之事。
就算化骊珠能是真龙复生,耿照蹙眉:像这种毫不犹豫夺取自己骨肉之躯的人,活转过来又如何?更遑论屠杀僧众、压迫人民等恶行。宗主举族数百年间所期盼的,便是这般的真龙?
漱玉节一点也不生气,平静垂眸,面露微笑。
善恶诸行,因时、因地而异。大日莲宗既是理想佛国,如今何以不存?麟族压迫人民,为何我族之天元道宗与其他二宗并立?央土王权压服东海,抑道宗为蔽源魔宗魔宗余脉相互结合,共抗外敌……世事流转,岂能一概而论?
耿照仍是摇头。
诚如宗主所说,既然世事流转、不可一概而论,又何比苦苦等待真龙回归,平白做出偌大牺牲?倘若世上无有真龙,五帝窟这些年所受的牺牲荼毒,岂非枉然?
正所谓:吉凶未来先有兆。
美妇人理了理云鬓,淡然道:典卫大人平日烧不烧香、拜不拜佛?信不信图识,讲不讲运合命数?三十年之间,前后两度妖刀乱世,异族入侵、天下大乱,央土皇权几易……这些,算不算是兆头?若还是不信,那么琉璃佛子将履东海,欲带回出走多时的大乘佛法,促使三乘归一,重现大日莲宗之盛;这会儿连能化纳化骊珠而不灭的人都出现了,你还说这不是征兆?
耿照哑口无言,忽然省起:说不定她礼佛虔诚、遍履寺院,也是为了寻找那部传说中的化龙心法。
想了一想才道:我非指宗主之言为虚,但宗主的故事却有个极大的漏洞。连玄麟子孙的肉身,都被佛世尊说血脉稀薄,受不得化骊珠的威力,但我祖上来自央土坎州阁莱郡,没有一丁半点儿的东海血脉,显然帝门古老遗说之中有说疏漏,与实际发生不尽然相符。
请恕妾身无礼。
她微微一笑,水汪汪的杏眸中掠过一抹狡黠,微勾的眼角,当真有股说不出的妩媚。耿照突然发觉:她只有在人后才会显露出这一面,在众人面前端庄高贵的宗主,其实有着少女般淘气的眼勾,只是青色尽去,酿以岁月风霜、江湖历练,淬成了甜熟馥郁的醉人韵致。
典卫大人的身世,尚有许多不明处,要说没有一丁半点的东海血脉,稍显武断。大人知晓自己的母亲是谁么?尊君耿翁可是你的亲身父亲?
耿照面露难色,随机明白过来:她派人调查过我的来历。欲言又止,摇头低道:总之我出身平凡,总是不会错的。我不是什么麟族之后。
漱玉节淡淡一笑,目光转锐。
既然如此,或与大人打开亿劫冥表的法子有关?
她怡然笑道:妾身研究过盒子上的文字,虽不明所以,但似是一门心法口诀。大人可能在不知不觉中练了一门武功,恰巧便是佛世尊秘传的化龙之法,早已成真龙之躯……忽然闭口,妙目凝着眼前的少年,神色十分古怪。
耿照的思虑与她同样飞快,严肃接口:倘若如此,我已纳了化骊珠,怎还没变成一条神龙破空飞去?说着低头检查双掌,又瞧瞧身后,大摇其头:没长爪子没长鳞,屁股也没有尾巴。惨了,我真的不是龙。
漱玉节被逗得忍俊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最后索性扶腰掩口,放怀大笑。
耿照绷紧的精神略一放松,也笑得直打跌;勉强定了定神,正色道:宗主,打开盒子的方法,恕我不能奉告,但我保证与天佛心法应无关联。如果不然,我现下该要摆着尾巴飞上天去。
漱玉节雪颜酡红,屈指轻抹眼角,弯着腰轻揉小腹,又娇又恨地瞪了他一眼,还未开口,又嗤的一声低头抖肩,笑得花枝乱颤。耿照叹息:宗主,我说笑话不顶在行,也难为你这么捧场。
漱玉节好不容易收了笑声,手按腰腹,摇头道:我十几年没这么笑了,原来笑起来是会要人命的。典卫大人,你真是深藏不露啊。
两人相视而笑。
关于这枚化骊珠,宗主有何打算?
请典卫大人给妾身一天的时间,明日此时,我们在此处相见。当然是一……一个人来。
她说这话时俏脸微红,旋又恢复。倘若珠并未融入大人体内,珠是珠、人是人,那便容易的多。妾身有位相熟的医道大国手,眼下正于本门处做客,以其神技,自体内取珠不伤人命应非难事。
工作几次听她提起此人,忽然福至心灵,不觉一凛。
莫非是血手白心伊黄粱?
典卫大人好见识!
漱玉节赞道:妾身特请伊大夫前来,为贵友换接双手筋脉,目前所需的药材、场所都已准备停当,这几日之内便要动手。伊大夫乃当世无双的外科圣手,有他亲自操刀,贵友双手复原指日可待,大人勿忧。
伊黄粱在莲觉寺?
符赤锦圆睁杏眼,不由得叫了出来。
不止。
耿照两手一摊:昨儿俺们陪将军夫人逛鬼子镇时,伊大夫已至驿馆,给那厮诊治。我们在大厅的那会儿,说不定伊大夫就在后院厢房之中。
符赤锦扼腕到:可恨!千载难逢的良机,骚狐狸怎不趁机弄死他!
嘴上虽这么说,却非是咬牙切齿,反倒低首蹙眉、久久不语,看似凝然多过懊恼;不是真恨漱玉节办事不利,而是心之必有不可乘势的困难,正在苦苦思索其中关键。
耿照心想:宝宝锦儿虽与宗主不睦,要说到彼此相知之深、默契之好,时间难有出她二人者。
须知宝宝卧底在岳宸风身边,以美色侍敌,却从未向任何人吐露,连薛佰腾、杜平川这等老江湖亦被她瞒了过去,唯有漱玉节摸清她的性格,知其必有图谋。
两人表面针锋相对——说不定心里也还是——却有意无意相互配合、彼此掩护,符赤锦成功移转岳宸风对美色的贪婪,令他无暇染指漱玉节母女、何君盼;漱玉节则有意使她在五岛之内的处境更加艰难,正释岳宸风之疑,无心中保护了符赤锦……
关于这些,这两个女人从未形诸言语文字,甚至连直面相对的机会也无,把她们联系在一起的是聪明才智、细腻观察,女子天生的灵敏直觉,以及对共同敌人的深恶痛绝。
耿照在画舫柳岸与漱玉节分手后,施展轻功直奔枣花小院,进门还未过戌时,符赤锦与紫灵眼正在准备出城接应,院中熟悉的兽嗅略显淡薄,问起才知白额煞已先行一步。小两口相见自是甜蜜惊喜,符赤锦见他左眼眉创口凄厉,心疼得不得了,取清水布巾处理过后,细细敷药包裹,俏脸微寒,冷道:是骚狐狸下的毒手?
没事,一点小误会。
耿照伸手挽她,宝宝咬唇狠笑,杏眸里杀气腾腾,轻轻一挣便要起身,却被爱郎搂住。好啦好啦,坐着陪陪相公……咦,宝宝锦儿的手怎么这么凉?
她回过神,脸上又浮现温柔心疼的神气,柔顺的偎着他。我怕死啦,怕你有个什么万一……我心里想,骚狐狸要真敢动你,我几百刀几千刀的剐了她,决不让她好死。
耿照对她全无隐瞒,将画舫上的事如实说了,连差点射在漱玉节身子里的糗事也和盘托出。原以为宝宝锦儿听了要生气,不了她水汪汪的大眼睛滴溜溜一转,嘻嘻笑道:老爷就是忒好骗!心软什么?依我说,合该狠狠地捣进去,这么弄她、这么弄她……弄得她死去几遍又活转过来,再一把灌得骚狐狸满满的,让她呼天抢地的哭叫讨饶,末了还要怀上几尾小狐狸才好。偏生就你,烂好人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