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最强弃仙》》 · MS芙子 · 2026-07-26
流光闷哼了一声,右手摸出了张符箓,口中念念有词,血洞还在,暂时将血止住了。
蝗虫的颚处不停地咀嚼着,几缕血肉模糊的肉糜被它吞咽了下去。
许是为了示威,金翅蝗皇在吞食之时,两只腹眼闪着幽绿色的光,两片翅膀不时地合拢伸开着,发出了犹如金属硬剪交错时的锵音。
“孽畜,竟敢暗中伤人,”虽是用治愈符止住了血,流光面上并不好看。
“师兄,那只蝗皇很可能已经食用了铁心幽兰,浑身上下坚硬如钢,柔韧如铁。我们只能智取不能力敌,真若不行,还是先退出洞穴,改日再做打算,”蓝飞熟知幽兰灵草的作用,蝗虫类,本就以啃食植物为生。
炼器用的灵草,使得蝗皇无形之中炼成了一身到枪难入的铁骨。
这只蝗皇很可能就是因为这株在睿国极其罕见的铁心幽兰才成为了二阶妖兽。
二阶妖兽为以修士的修为而言,只是练气中阶的修士,论起实力该,蓝飞和流光都是练气中高阶的修士,两人合力,本该是胜券在。
哪知徽镇后山的废坑里,生出了这么多铁心幽兰,得了幽兰的淫浸后,蝗皇的实力一日千里,已然跃升为练气顶阶阶的修士。
好在二阶妖兽只是具备了修士的实力,还不具备高级灵兽的智慧。
若是它在一击得手后,再紧追而上,流光已经身受重伤,蓝飞和文姝遇了如此的强敌,也只是能坐以待毙。
蝗皇还在咀嚼着鲜美可口的修士之肉,给了流光残喘用符的时间。
四张防御符箓化为了四面黄色的盾牌,东西南北四面而立,四张防御符箓悬挂在三人的面前,形成了个四方形的密闭防御符阵。
饱餐一顿后,蝗皇再举进犯,扇动着翅膀,撞向了符箓盾牌。
黄光摇晃了几下,还是抵挡住了蝗皇的攻击。
流光见了蝗皇一时攻击不进,面上的紧张之色稍缓。
蝗皇一击不得手,也不放弃,接二连三,扇动着翅膀试探着从四面八方,轰鸣撞击。
蝗皇的速度更快,黄色光盾中的三人已然看不清蝗皇是从哪个方向袭来的。
昏暗的山洞中,幻化出了无数的金翅光线,每一道光线都击打在了光盾之上,每撞击一次,光盾都会摇晃一下,流光的面色也会差上一分。
那四张符箓上的箓文也渐渐黯淡。
文姝不懂符箓,可也猜测的出,这四张救命的符箓是靠着流光一人来支持的,使用起来一定很耗气力。
流光失血过多,面如槁纸,现在在蝗皇的攻击下,连嘴唇都已经失去了颜色。
“也不知那名仙师还能支持多久,不能坐以待毙,得想出什么法子来,”文姝眼中只剩了无数道金翅蝗皇幻化出来的光影。
流光已经支持不了多久了。
师兄弟俩此时已经在用“灵音入窍”在商量如何脱身。
“蓝飞,我若是没记错的话,你离开师门之时,师父给了你一张地遁符。这只蝗皇攻势很凶,为兄又受了伤,你且用上地遁符,我们先逃出去再说,”流光分出了些灵识和蓝飞商谈,他已经生出了逃脱之心,那面抵御用的光盾有黯淡了几分。
蓝飞身为灵植士,自保能力不强,为防他遇到不测难以力敌。
两人的师父在出门前就分别赐了两人一些防身器具,流光得了张救命用的高阶符箓,而蓝飞得到的就是张土遁符。
这种符箓并无御敌攻击的效用,唯一的作用就是无论是困在了怎样的迷宫或是遇到了凶险的敌人,就可使用逃脱至数公里外的距离。
“师兄?你是说要使用遁走符,可是这种符箓使用时有所限制,练气阶段的修士使用了,至多只能携走一名同伴,我只能带走一人,那剩下来的那人岂不是要,,,”蓝飞露出了几分难色,快速地瞥了眼“刘厨娘”。
他和刘姓厨娘虽说只是今日才结伴同行,可是人是他们带进山洞里的,方才师兄也分明允诺了会帮她找回槟榔铁。
金翅蝗皇的凶狠,蓝飞也是亲眼目睹,凡人遇到必死无疑。
蓝飞的问话,让流光一时拉不下脸面来。
落叶门为名门正派,门中戒严弟子须除恶扬善,轻易不可伤人性命,不可与人结恶。那刘姓厨娘一路下来,也不多嘴,倒还是个配合的。
今日进洞,流光本是带了不少符箓,只是符箓之中,大多是和刚才在外头消灭黑蝗群那样的金石攻击符箓。
金翅蝗皇寄身在废弃矿坑的铁心幽兰之内,日夜以蝗卵和铁心花髓为食。一身的皮壳,早已经不是流光的金石符箓所能力抵御的。
他一路小心谨慎,还是百密一疏,想不到那只蝗皇的体形如此之小,还躲藏在了花蕊之中。
看似轻巧的一个跳跃,竟蕴含了蚀骨销肉的可怕攻击力,速度更是快的惊人,转瞬之间,让流光来不及做出任何防御措施。
想到了这一层,流光又动摇了起来。留下来,很可能三人都要死。逃出去,只用牺牲一个凡人。
“那就留下她,只要我们逃脱出去即可,不过是区区一个凡人,死了又会如何。快,我撤下防御符箓,你立刻祭出遁走符,”流光狠下了心,手中的鎏金笔捏出了几分灼热,递给了蓝飞一个严厉的眼神,逼得他不得不答应了下来。
蓝飞的目光不停地在那株铁心幽兰和蓑衣人之间转换着,手上拿着的土遁符一时之间,变得烫手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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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身陷囫囵
使用过的土遁符化为了几缕灵烬,蓝飞沉郁着脸。
流光站在了废坑的岔道口,并无半点丢人逃命后的不自在感。
“既然出来了,你还想回去送死?”流光见蓝飞从储物袋里翻出了把桃木剑,连剑把都握不牢实,他的这位好师弟,是想用那把“剑”再回去救人?
“人既是我们带来的,就得保她安然无恙地出去。师兄让我带着你出来,我已经做了,”蓝飞也知的这把桃木剑,还是在出门前素清观的小道士那里勒索来的。
心知进去也只是送命,蓝飞也无退缩,瘦窄的背脊挺得直直的,在山洞的阴风中更显萧瑟。
“师弟真以为为兄是会任由洞里的那只蝗皇为祸乡里?本门乃修真名门,岂能容妖兽肆意横行,”流光走到了岔道口,听着洞内的动静。
山壁上有滴水落下,此外再无余音,蓝飞见师兄肯出手搭救,心微一松,手中的桃木剑抬起之后,又放了下来。
莫不是人已经被蝗皇啃食了,忆起土下的空蝗虫卵,流光心头浮起了阵寒意。
手中的鎏金笔换握在了没受伤的右手上,流光念诀虚空而画。
见了师兄再度掐诀念咒,蓝飞眸里,划过了些许期盼,师兄真有一拼的心思,莫不是回心转意了。
流光手中多了一沓的空白符纸,说是空白,又和寻常箓师所用的符纸有所不同,厚薄如帛,色泽绵润,每张符纸的边缘,密缀着祥云图腾。
祥云的颜色,和流光手中的鎏金笔很是相近,流光五指捻动,念念有词,在他掐诀默念时,手下袖口似鼓足了的风帆,高高扬起,袖风将符纸卷到了空中,六六三十六张祥云箓纸在空中围成了圆形扇面。
祥云形成之时,流光咬破舌尖,噗血在鎏金笔上,丹砂染血,更见诡异。
蓝飞见了流光的举动,大惊失色,“师兄你?”
箓师画符,寻常的制符只需符纸和丹砂,若是在危机下,也可即兴为符。
同为落叶门外门门下,流光的手段,蓝飞也都是见过的,箓师画符时,需耗费些元神灵力,再多次练习之后,方可成符。
以血为引,用上价值数倍的祥云开光符纸,流光此番要画的符箓是超过了他自身之力的符箓。
沾了舌血的鎏金笔,所蘸之朱砂灵光大盛,流光挥洒舞毫,鎏金笔的笔端似行云又若流水,在了他的宽袍袖口中,如开了龙口的龙头,点点金血朱砂洒落在空白符纸上。
箓文流淌而出,箓文怪异,看似杂乱无章,又似整齐有序。每个箓文都只有蝇头大小,符箓上的字越多,三十六张祥云箓纸上的金光就越盛,流光念诀时的气息渐衰,用血为引画箓,无疑是杀鸡取卵的损修为的举动。
不过画出来的符箓,无论是成功率还是效用,都会较寻常的符箓强上一倍。
流光脱险之后,心里不甘,那名刘姓厨娘,应该能阻上蝗皇小阵子,丹田里的灵力已经是气若游丝,但听流光高喝一声:“凝”。
“凝”音才落,三十六张符箓化为了道火龙,火龙高约及洞,巍峨高耸,口中喷吐出了数道炽热的火光,
鎏金笔一点,一滴赤金红色的朱砂往了最上方的箓文上一点。
画龙点睛,在那一点朱砂之后,龙吟彻响洞中,蛇形化龙,火鳞金瞳,和那一日文姝在黎火节上所见的火龙很是神似,直冲向蝗皇和刘姓厨娘所在的洞穴。
“玄龙吐火符!”不对师兄早几日送给他的那张玄龙吐火符,明明说过,这种符只供观赏,不能御敌。
落叶门中,能直接出如此似模似样的火龙符的人,都已经是内门弟子,流光师兄既有如此实力,为什么一直蛰伏在外门。蓝飞惊色迭起,再看火龙正以雷闪之势吐出了数道火息。
“是改良过的玄龙吐火符。改.玄龙吐火符聚集符火,足消熔睿国所有的矿石材料,就连铁心幽兰也不里外。”洞中蝗皇的实力,若是仅靠蛮干势必要拼个你死我活,靠着一凡人拖住了蝗皇,智取取胜,却是要轻松多了。
“师兄,那不是连里面的人也要尸骨无存?”狭窄的山洞温度疯狂窜高着,火龙摆舌吐息散出来的热量,烤焦了蓝飞的道袍。
洞穴之内,早一刻钟时,在身前的护卫法盾失效,身后的两名仙师消失的瞬间,文姝没有惊慌失措,而是照着妖猴所给的讯息,敛息观察着蝗皇。
在落叶门的仙师灵音入窍时,文姝就戒备了起来,发现被抛弃后,
在这世上,除了娘亲和兄长,就再无他人可以再信了,手上的铁匕首折出来她蓑衣下的侧脸,平静如初。
那只妖猴很了解妖兽的特性。
金翅蝗皇,亚二阶妖兽(比二阶妖兽差,近一阶妖兽),有一定几率可得内丹,最厉害的是背上的那对金翅,弱点是视力。金翅蝗皇是天生的弱视,那对凸起的腹眼形同虚设。
废弃铁坑里的这只金翅皇常年守着铁心幽兰,用来感光的腹眼更以全部退化,已经成了个睁眼瞎,只能靠常人的呼吸和修真者的灵气来判断。
同时失去了修真者灵气和文姝的呼吸,那只蝗皇停了下来,落回了铁心幽兰上。
文姝憋得胸闷,急急吸了口气,蝗皇的金翅膀立时竖了起来,如此几个来回,蝗皇和她都显出了不耐来。
正在文姝想着如何才能离开山洞时,脚下的石头,山洞的山壁,就连她手上的匕首,都烫脚了起来。
灼热的火息在一路疯爬而来,能让人立时皮开肉绽的火苗逼红了文姝的双瞳。
那只金翅蝗皇受了火舌的吞咽,四肢蜷缩在一起,没挣扎几下,就掉落在了地上,那朵铁心幽兰也已经出现了熔化变软的趋势,文姝心中惊慌,只得往里躲避着,那阵火龙之火来势汹汹。
转眼已经到了文殊的身前,披在身上的蓑衣也发出了噼里啪啦地脆响声。“难道今日就要烧死在废弃坑洞里,”文姝心中一急,意识已经进入了储物袋里,那枚蛟珠飞了出来。
29阴招
蛟珠落到了手上,触掌的冰凉让文姝陡然清醒了。
她发现,这股来时不明的火并不如她想象的那么烫,与上一次让陈琅那伙人灰飞烟灭的八卦奇火相比,火势虽猛,热浪到了皮肤上,只留下了阵温热感,后劲不足。
山洞的墙烧成了通红色,黑色的山石也烤得变了形,这些都说明了此火并非幻象之火。
火苗离文姝仍有数步之遥,不知是否是蛟珠起了作用,玄龙符火似有所避忌,没有再往前蔓延。
山洞外,流光的口诀一顿,察觉到了洞内的符火行进受阻,莫不是此时之火还烧不死那只恶蝗,且让我将它焚烧殆尽。他手下连掐数个口诀,口中再是一口精血,催动着那张融合了他的精血的符箓。
符箓之上,箓文犹如浓稠的血浆,盘旋在山洞上空的火龙身上的龙焰拔高了数寸,唳声高昂,山洞里地面摇晃,山石爆裂,整个山洞都发出了欲塌的摇摆声。
右侧山洞的文姝听着龙吟冲天,犹如惊雷在耳边炸开,脑中一片轰鸣。
停滞着的火苗又前行了几步,正是胶着时,受了催动的火龙冲进了洞内,洞里的温度足以沸开数锅热水。
地面也被烤得发软,那株铁心幽兰有了萎缩的迹象,金翅蝗皇被烧得只剩一对翅膀,身躯则成了一粒金色的圆珠子。
符箓幻化的玄火龙来势凶猛,以迅雷之势杀到了文姝身前。
火龙一到,洞里的火再度熊熊燃起,火龙俯身而立,两眼如炬洞,龙嘴张合之间,数道浓火喷薄而出。
当火涌过来时,文姝并无半分焦灼,她的瞳孔里画出了两点火光,火落到了身上时,一阵阵怪异的酥麻感从脚底电流般流向了她的,在那阵快感传来之后,意识之中,那个来源不明的八卦符“噌噌”转动起来。
扇面上的“火”字由黯淡变得有了些神彩。
火并不是消失了,只是被文姝噬食了,落到了皮肤上的火,融进了她的体内,让她白净的肤色镀上了层红色。
火龙之火一道接着一道,“火”字越来越清晰,八卦盘转动之时,和第一次蛟珠吸水时,几乎差不多的细小筋络又出现了,爬满了文姝的肤表和全身,只是这一次,筋络的颜色是红色的。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火龙接二连三地吐着符火,长久下来,文姝面色如火似荼,火龙的身形灰暗,渐有了力不从心之势。
山洞外,流光的情况更糟,他面如金箔,手中的金笔已经握不住了,跌落在地。
他的灵力被玄龙符箓掏干了,流光青着脸,两膝险要点地。
那张具有攻击力的玄龙吐火符是他拼力而做,控制起来本就不甚得心应手,所以他才会用精血与符箓建立起了更强的控制灵纽,哪知聪明反被聪明误,符箓中的火龙入洞之后,也不知遇到了什么,火灵被人一一吞噬,眼看他丹田里的灵力要全部耗空,流光终于忍耐不住,像蓝飞求救了起来。
“师弟,速速取了我储物袋中的化灵水,泼到灵箓上,”化灵水,是种用动物排泄物制作的低品阶的符箓的污水,专门用来毁去符箓法器上的灵气。不过这种水也只对低阶符箓和法器有用。
蓝飞也知师兄一定是吃了暗亏,否则以他的喜洁天性,又怎么会用上那样污浊的东西,更不用说用了化灵水后,符箓受污,是不能再使用了的。
化灵水泼洒在了玄龙吐火符上,“哧哧,”几缕黑烟之后,恶臭味充满了整个山洞。
流光惨然倒地,人已经厥了过去。
蓝飞上前查看着他的伤势,发现他的灵力被消耗空了,脖颈上多了一抹冰冷。
“今日入山,原来师兄和我最该提防的并非是洞中的蝗皇,而该是刘厨娘--你当真是深藏不露,”那抹冰冷是一把锋利的匕首。
“论起深藏不露,刘音又怎么比得上大小两位仙师,若是无半点自保之力,此时贱妾就算不是葬身蝗腹,也已经死在了你们的火烧之下,”身后的女声早已没了之前的娇柔乞怜样,她的声音如冬日的冰凌,听得人脊梁生寒。
“丢下你,并非是蓝某人的本意,”蓝飞说着,音势渐低,多说亦只是狡辩。
两名男人留了一名女子在山洞中,无论对方是身手不凡抑或是手无缚鸡之力,说出去都是让人不齿的。
“两位既是仙师,刘音也不敢将两位怎样,只不过,我刘音为人,历来是受人恩果点滴记。若是吃人苦头,也是要锱铢必报,”文姝手起刀落,刀匕首砸在了蓝飞的项颈上。
日落西山,蓝飞再醒来时,人还在山洞里,只是洞里的其余两人已经不见了。
“糟糕,那刘姓厨娘一定是记恨着师兄多番的责难,”蓝飞查找了全身,发现自己身上的储物袋已经被人拿走了,右侧洞里,金翅蝗皇已经不见了,玄龙符火将整个山洞熏成了黑色,那株铁心幽兰也已经被人连根挖走了。
蓝飞急忙下了山,此时西边飘红,已经是黄昏时分,一路上蓝飞一身的狼狈引来了不少镇民的侧目。走回素清观后,蓝飞并没有找到流光,夜晚,蓝飞又差遣着观中的人四处打听。
一夜下来,还是没有找到流光。
三更过后,徽镇的秦伯打着哈欠,推着他家门口的那辆夜香车,准备出城倒昨日收来的夜香。
车子咕噜噜推动了几米,齐人高的夜香桶发出了砰砰地撞击声,秦伯吓了一跳,壮胆打开了夜香桶,往里一瞅。
木桶里站着个双手双脚被捆绑住,堵住了嘴的的道士。
道士嘴里呜呜吱吱着,伯忙将他嘴边的堵嘴物拔了出来,“呸”,道士刚想大骂,浮正在他嘴边的好几片屎黄污物涌进了他的嘴里。
流光做梦也没想到,他竟然栽在了一个厨娘的手里,喝了几口屎水的流光,怒极攻心,再加上整夜的熏臭,体力不支,又厥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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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福祸双至
储物袋和符箓全被拿走了。
最让流光郁气难消的是,那一桶的秽物,让他洗刷了十次,头发和身上还散发着让人作呕的恶臭。
道观里的小道士们苦着脸憋着气搬运着洗澡水的模样,气得他险些抓狂。
“师兄,你真的要去杀了那刘厨娘?师父说过...”蓝飞见了师兄的煞神样,也知他动了真怒,虽说他和很唾弃刘厨娘连他那个一穷二白的储物袋都没有放过。
流光师兄的袋子里装着些基础符箓和补充灵气用的灵石,蓝飞的储物袋里只有些灵粟和较珍贵的灵草种子。
“不杀她,难消我这口恶气,”流光直到脱力二度昏厥,都没想明白,刘厨娘是怎么从洞内金翅蝗皇和玄火龙的双面包抄下逃离生天的。唯一说得过去的解释,只能是玄火龙和蝗皇两败俱伤,她趁机逃了出来。
蓝飞已经查看过废坑,金翅蝗皇消失地无影无踪,那朵铁心幽兰也不知所踪。
洞内有烈火灼烧后的痕迹,石头龟裂变形,土下的蝗虫卵也烤焦了,所有的迹象都显示,玄火龙在洞中肆虐过。
“我那日和她打过照面,她并不是一个普通的妇孺,似还有些拳脚功夫,”蓝飞回忆着那一日刘厨娘挟刀威胁他后,眼明手快,一击就将他击晕了。
有力气将流光师兄拖下山,困在了夜香桶里,寻常的妇孺又岂能有那样的气力。
“吃过那贱人的亏后,你以为我还会再掉以轻心。那名刘姓厨娘的来历,我已经派人打听清楚了,她并非是普通的厨娘,而是隋云城岳家的家婢,”流光身上的灵石被文姝偷光了,只能是靠着本门的练气心法,缓慢恢复功力。
“隋云?那岂非是道天门境内的家族?不过这个岳家并没有什么名气,我可没听说过睿国的修真界有岳姓之人,”蓝飞好听些八卦,对于睿国境内的大小门派都有些了解。
“过去是没有,现在可是未必,你不要忘了,早些日子在各派问仙大典上,就出现了个隋云来的双灵根奇才,那时本门也有意招揽,最后还是道天门占了地理优势,将人收拢了过去。过几日,等事情平息后,我们再乔装打扮,去小长生客栈观望后,再做定夺,”流光只恨那刘厨娘扮猪吃老虎,一路上装出了副乖巧样,若不是他掉以轻心,被玄龙火符耗空了灵力,也不会被她借机会暗算了去。
丢失的储物袋算是白搭了,他的储物袋是他花了两块下品灵石从门中的一名筑基炼器师手里买来的,连个禁制都还没设好。
眼下只能期望那刘姓厨娘只是一介隋云家奴,并不会使用储物袋的法门。
谈话之间,一股恶臭味卷土重来,蓝飞止不住用手捏住了鼻子,流光恶声恶气道:“还愣着做什么,继续让人打水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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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想不到,那两名道士还真穷”文姝倒空了顺手牵羊得来的储物袋,皱眉嫌弃着。
两个储物袋到手时,同样也找不到袋口,不过在文姝尝试着用意识进入时候,居然出奇的顺利,袋口很开就显了出来。她并不知道,这是因为落叶门的两人随身携带的也不是什么珍贵的储物袋,未设禁制的缘故。
蓝飞和流光的储物袋还不如她的蟒坤袋来得高级,装得东西很有限,而且也值不了几个钱。
“叫做流光的恶人,浑身上下最值钱的就是那只鎏金笔了,剩下来的都是些破纸和石头,尤其是这种这种叫做‘
鼬符’的符箓,拿在手上就有恶臭味,也不知留着有什么用。”流光为人有个习惯,喜欢收集各类符箓,并且还会将符箓的种类记录下来。这种鼬符,就是他无意中在一名外门弟子那买到的,只是贪着新奇,才留了下来。
文姝打晕了蓝飞后,见了因为灵力衰竭而厥过去的流光时,一时恶从胆像生,将他浑身“摸”了个遍。至于那把鎏金笔,流光昏迷时还死死拽在了手里,任凭她如何使力也抽拔不出来。
“要不是娘说做人要留三分情面,我还真想将他的手剁了下来,”文姝恼着,从陈琅的事看,所谓的修真者都是草菅人命之流,流光亦是如此。
至于心肠还没黑透的蓝飞的储物袋里,东西可杂多了,有落叶门的基础心法口诀,还有鹤嘴锄,喷水壶,几包种子还有一本厚厚的《灵草百科》和《灵植士入门指南》。
文姝翻看了下,发现那把鹤嘴锄倒是好家伙,锋利无比,也不知是用什么材质炼粹的。
除了两个储物袋外,文姝还得了另外几样东西,一样是被玄火龙吐火烤成了颗金色的球体的蝗皇丹。还有那对在烈火之下,依旧光彩璀璨的蝗翅,最后一样,就是那朵被火烧得差不多要死掉的铁心幽兰花。
“此行也还划算,总算有所收获,至少锄头的问题解决了,这几日也不能去找铁叔找剩下来的几样器具。这颗蝗皇留下来的金珠子,也不知是什么玩意,不如趁着今晚回去,拿给那只妖猴看看,”文姝下山后,雨就歇了下来。
经了雨水洗刷后的天空,铅色赘云缓缓散去,几缕夕光落在了干净的青石路面上,石缝下的苔藓在雨后阳光的照耀下,坚韧的生长着。
文姝脱下了身上的蓑衣,把从山上带下来的泥泞都清洗干净了,再将储物袋里的东西全都收到了蟒坤袋里,去买齐了八角等香料,一切都收拾妥当后,才折回了凤尾街。
在回客栈之前,她先去邻居六嫂家走了个门,不紧不慢地回到了客栈。
落日时分,是客栈里最忙的时候,外来落脚的客人,短暂前来吃个饭打个尖的散客坐满了客栈。
文姝埋了埋头发,走进了客栈时,果然没什么人注意到她。
她刚要往里屋走,忽听得“啪嗒”的开扇声,一名玄衣男子出现在了她的面前,手中执着把扇子。
来人眼含精明,嘴边两撇八字胡须,说话声中带了几分虚假:“敢问这位可是岳文姝,岳小姐儿?”
文姝听了声音,回头一看,看清了来人的模样后,手中的八角大料包一个拿捏不稳,散了下来。
“您是?”被称为岳家小姐儿的少女脸倏然红了起来,像是没见过大场面那样,支吾不好意思着。
“在下洗涛,是本家老太爷派过来接两位回隋云县的,”洗涛心中冷笑着,将文姝的模样看在了眼里。
31测灵根
该来的还是来了。
洗涛,虽是未见其人,文姝记得清楚,带着兄长离开徽镇的正是眼前这名姓洗的岳家管事。
俯身拾着八角,文姝眼皮下的复杂情绪一闪而过。
夜氏闻了声响,急急赶了出来,“怎么买个香料就去了一个下午。你大哥摔了脚,在里头躺着,你进去看护着,外头有我就行了。”
夜氏语气中透着灼色,她一时疏忽,想不到本家的人那么快就上门了,把她的计划都打乱了,她不想让文姝和洗涛有过多的接触,只怕文姝身上的秘密被看穿了。
大哥摔了腿,怎么回事?
情形颠倒了过来,文姝记得十二岁那年,娘亲以她生病为由,只允了大哥一人见本家来的管事。而今看来,倒是大哥病了。
文姝诺了声,低头先回了房,擦拭了头发和手脚后,她再去了文翰的房里。
“大哥,你的腿?可不是本家派来的人出的手,我看那人不简单,”下午出门时,兄长还是好好的,眼下却躺在了床上。文姝掀开了被褥,查看着文翰的伤口,膝盖处淤青红肿着,像是不慎跌倒撞伤。
文翰苦笑着,也知妹子已经见过了洗涛,就将自己假意摔伤,洗涛之后又查看了他的身体后,面露不快,悻悻离去的事情都盘托了出来。
正说着,门外传来了刘厨娘冷测测的叫唤声,“二小姐,夫人叫您出来奉茶见客,少爷身子不舒服,就先躺着,可不要再坏了腿脚,”
文翰听着,心知对方在自己身上得不到好处,又将主意打到了文姝身上,掀起被子起身,被文姝按了回去。
“大哥且躺着不要动,既然是本家来的管事,我们兄妹俩总得有一人过去见礼才能周全了礼数,免得被有心人士抓了话柄。你不方便行动,且先躺着,由姝儿去拜见,”文姝安抚了兄长后,附耳低语着,“她嚣张不了几日了,看我如何收拾她,我今日去道观求了灵符,准能治得了那些恶人。”
文翰见妹子脑中黠光闪动,看着也是胸有成足,再想想早几日在黎火节上的奇遇,将信且信,只得先躺了回去。
出了门后,刘厨娘冷笑了两声,将手中的上茶板往了文姝一搁,阴阳怪气地说道:“一个就断了腿,另一个在外头疯了一天,也不知是不是你们俩串通好的,寻了老娘的晦气。”
刘厨娘为了在本家面前长眼,早日回去,还真是将兄妹俩夸大了几分,想着等着本家来人接着他们走时,也好跟着一同过去。
岳文翰平日虽说有几分愚钝,可也是个见过场面的人,哪知本家来人前失了分寸,不消说也是这个急着要离开小镇的岳文姝使得诈。
文姝斜了她一眼,嘴角拉出了道笑弧。“我若是真的进了城,一定会好好记着你的。”文姝这一笑,星眸闪动,菱唇殷红,生出了几分少女的颜色来,看得刘厨娘那张丑脸不由的搐了搐。
何时这丫头也生出了几分姿色来了,刘厨娘看得心惊胆战,若是真的让她进了本家,可不会将她这些年的虐待都连本带利都还了回来。
再一想,岳文姝就算是回了本家,也只是充当男人们的玩物,刘厨娘如此一想,心中畅快,就陪着文姝一起去里院的内厅见客去了。
才刚近了房门,就听得屋子里的洗涛朗声说道:“时逢老太爷八十大寿,他老人家心里挂念着徽镇的大少爷和二小姐,说是多年不见,想让洗某人无论如何也要带得他们其中一人回徽镇,少爷摔伤了,一路上车马不便。我看文姝小姐面容隽秀,谈吐也算得体,不如就随了洗某回城给老太爷拜寿。没准老太爷喜欢了,还念叨着将此处的人都接了回去。”
文姝听罢,已然明白了洗涛的来意。
夜氏和岳青城生得一对儿女,比起岳家的名义上的大夫人的女儿还要早几年,只是夜氏一直未被明媒正娶,是以到了最后,夜氏成了妾,那名后进门的大夫人倒是正房。这话落到了文姝母女仨这,却是岳大夫人鸠占鹊巢,两兄妹也从嫡子嫡女成了庶子庶女。
洗涛也是会做人,他今日见了文姝有几分颜色,岳文翰又是个软脚虾,心知以后这对兄妹也只能是靠了岳文姝了。
陪坐在了洗涛左手边的夜氏面色微变,接口说道:“姝儿年幼,又没什么见识,进了城怕是丢了岳家人的颜面。”
“娘,洗管事,”夜氏话才说了一半,就见文姝上门,再看她手里的上茶板,也知是刘厨娘刻意找得机会,想让文姝和洗涛见上一面。
“夫人这话说的,里外街坊哪一人不知道咱家的文姝小姐厉害的紧,哪会失礼于人前,”洗涛来得突然,刘厨娘还没来得及将文姝和文翰的的详细情况转告洗涛,就抓住了机会,帮起了腔来。
“二小姐不用客气,洗某是仆,小姐是主,哪能由着主人伺候下人的。老太爷传下话来,让洗某给二小姐带了份见面礼,”洗涛嘴门门面功夫了得,手中已经拿出了一只通透的彩色玉戒。
本家的见面礼,文姝心下警惕,看向了夜氏,哪知那刘厨娘手脚更快,接过了玉戒,就往文姝的指上套去。
文姝心知不妙,刚要挣扎,手中的玉戒已经起了反应,只见戒指上的五种颜色,像是流水一般,潺潺动了起来。
夜氏不由捏紧了扶手,面色沉沉,“洗管事又何必多此一举,你可是忘记了,翰儿和姝儿兄妹俩都是...”
“二夫人此言差矣,还是先测过才知,”戒指已经牢牢地套在了文姝的指上。
那枚玉戒又叫五灵测戒,戒指本身用一种名叫蹊跷石的属性敏感石料切割而成。
天地乃分阴阳,灵根分为五,金木水火土分别用“金、绿、蓝、红、棕”五种颜色。
若是佩戴之人身上怀有金木水火土五种属性中的任意一种,每个人所怀的属性比例又会有所不同。
属性不同,能修炼的心法和将来的成就也会有所不同,以佩戴人身怀金木两属性为例,戒指会变为“金绿”两色。
体内的八卦盘静止不动,一度亮起过“水火”两个卦文也是毫无反应,更不用说那些筋络般的细纹。
客厅内,刘厨娘和洗涛都盯住了五灵戒。
32隐疾
五灵戒暗淡无光,流转在戒身上的五彩斑斓一瞬间都消失了。
斑斓消失的太彻底,以至于让人怀疑五灵戒失灵了。修真之人,灵根有天生也有后天生就两种可能,大多数人在出生之时,就被测定了灵根,也有一部分人,生了隐灵根,在成长途中,灵根缓慢出现。
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到了睿国规定的十二岁孩童及笄时(此时男童生须发喉骨,女童信期至初发育)基本就已成了定数。所以岳青城才会和夜氏定下了十二岁之约。
夜氏还记得,她头一次见到五灵戒时,是十二岁时。五灵戒上只显出了层耀眼的蓝红相间的光泽,先是蓝光,再是红光。多年之后,夜氏都清楚地记得,她的父亲,人鼎之族最年轻的长老夜问见了戒身的颜色时,脸上的骤喜变为了绝望。
人鼎之族,身有灵根者比起普通人,比例要大一些,身为灵鼎,感悟天地之力的能力更强,修炼起来,速度也要较常人快上数倍,夜氏身怀灵根,这本是天大的好事,只可惜她的属性很特别。
红蓝两色,蓝为水,红为火,水火两种属性,天生相克,若无逆天功法调息,注定难以相容,此为逆灵根。
身怀逆灵根的修真者,无论怎么努力,都只会让其修为此消彼长。在测定了夜氏的灵根属性后,她就被家族放弃了。
夜氏在家人和族人的漠视中,浑噩着长到了十六岁,修为也只停留在练气初期,后来才遇到了岳青城,在他的甜言蜜语下,跟着他一起离族出逃,此后再有了文翰兄妹俩。
若不是被岳大夫人下手无意中毁去了火灵根,夜氏因祸得福在水属灵根上有了突破,只怕终此一生,也不过是停留在练气初阶。
相同的五灵戒的测试,又发生在了亲生女儿的身上,夜氏见了戒指暗淡无光,悲伤之余又感宽慰:“洗管事,你可是看清楚了,姝儿和文翰都是无灵根之体,这辈子也不能修炼了。”
洗涛还不死心,手中掐起了一道法诀,想将灵力打入了文姝体内再做试探。
文姝见娘亲如释重负,也知岳家来人之险已避过了一半。
这时再看洗涛手上隐隐有光亮闪动,她抬手提起袖口,像是要羞怯退让,哪知一股酸臭难闻的骚味从她的身上飘了出来。
臭味袭来时,少女的面上一涩,拉了拉衣袖,往后退了几步,脸红的几欲滴血,“还望洗管事止步,姝儿身患隐疾,怕是要唐突了。”
那股像是从下等人的汗嘎子窝里透出来臭味,让洗涛的眉头顿时打起了好几个结,想要试探的手指如同被针扎了般缩了回来。
夜氏也闻到了那股臭味,眸间闪过了阵愕色。
刘厨娘也古怪,刚要张嘴,忽又闭了嘴。
洗管事摆了摆手,“小姐莫要客气,洗某唐突了,就不叨扰夫人和小姐休息了。”言语之中,已经露了送客之意。
待到夜氏母女一走,洗涛责问起了刘音:“刘厨娘,你可是贪功图劳,刻意夸大了夜氏这双子女。”
原来刘厨娘当日和岳家大夫人约定,待到岳文翰兄妹满了十二,若是兄妹俩有些天赋,就将人带回隋云,也算是大功一件,若是兄妹俩资质愚钝,那就觅得机会,斩草除根,免了后患。
刘厨娘十几年来,暗地观察文姝兄妹俩,发现岳文翰气力惊人,在习武一块很有些天赋。岳文姝虽说无甚奇特,不过口舌伶俐,姿色中上,也是个可用之人。
“洗管事,天大的误会,那岳文翰真是孔武有力,哪知今日见了洗管事,也是吓破了胆,才软了手脚。岳文姝那辣子货,奴婢和平日不甚亲近,也从不知她身有异臭。”
刘音本以为岳文姝还有几分姿色,哪知她身有异味,如此的岳家小姐,真要是领了回去,怕是要被岳老太爷责骂不已。
“好在我今日有心试探,否则将人带回去后,还不是要被其他几名管事嘲笑办事不利。罢了,老太爷念着他们是岳家的血脉,让你看管着,不得大意。上次我传来的讯息,让你收集灵粟,可是找到了?”洗涛此次前来,也就是为了灵粟和岳家兄妹的事。
刘音拿出了贴身收着的那袋灵粟,交给了洗涛。
洗涛将粟米倒了出来,在手里翻看着,形状成色和他早前找到的灵粟相差无几。“
“洗管事,灵粟已经找到了,夜氏的那双子女又都是不成器的,奴婢在徽镇也已经呆了十几年了,能否帮忙奴婢在老太爷面前美言几句,将奴婢调回县城。”刘音在洗管事面前,很是乖巧,说话时,低声下气着,一脸的奴才样。
“我先把灵粟带回去,等着本家确定了,自然会给你奖赏,心急什么。”洗涛不悦着,虎起了脸,斥责了一番。
“那就有劳洗管事了。”刘音不敢多说,讪讪地下去了。
文姝和夜氏出了房门之后,走过了洗涛的客房后,才吁了口气,还真是好险。
“你是何人?”耳边一阵厉斥,夜氏左手如风五指反抄,扣住了文姝的咽喉,将她抵在了墙上。
“娘!”文姝料不到夜氏会忽然发难,惊疑难定,一时不知该从哪里说起,“您是怎么了,我是姝儿啊。”
夜氏从文姝的腰间拉扯出了张符箓,刚才那股骚臭疑似人的体臭的气味,正是这张符箓上飘出来了,夜氏就觉得不对劲了。
那张符箓,是文姝情急之下从流光的储物袋里,拿出来的“鼬符”。
好一个洗管事,就算灵戒测出了她是废材体质,他也要再三试探。不得已之下,文姝只好给自己临时加了个“狐臭”的隐疾,这才蒙混过了关。
前一世,在洗涛来徽镇时,文姝一门心思就想着怎样去本家寻生父当名生活阔绰的大户小姐。再活回来后,她才彻头彻尾把岳家的狼子野心都看透了。
文姝摇头轻叹,“娘亲,我这么做的目的和大哥是一样的,我们俩都不想回隋云的岳家,岳家的人根本没将我们当做人看,生杀赠遣,都只在一念之间。我们不能再由着他们作践。”
夜氏听罢,怔了怔,手中不由一松。
这几日,文姝的行为是有些失常,过分的懂事了。
听着店中伙计说,二姑娘长了气力,每日水缸里的水都是她一人搬运的。还有文姝的言行举止,也不似以前那般莽撞。
方才在洗涛面前的恭顺话语,更是低调懦弱,全然不似往常的文姝,夜氏不免就起了疑。
“随我到房里来,”夜氏回头往洗涛的客房看了看,刘厨娘还留在里面。
母女俩回了夜氏的住处。
夜氏进了屋后,取出了只蓝色的纸鹤,口中念念有词,那只纸鹤振起了翅来,飞出了窗外,看着方向,正是洗涛的客房。
“姝儿,为娘有话要问你,”夜氏凝起了眉,神情很是严肃。
33心患
“有些话,在娘心里已经很多年了,早晚是要和你们兄妹俩说的,”夜氏引着文姝坐在了桌子旁,手里捏着个袋子。
放出去的纸鹤也是从那个袋子里拿出来的,文姝料想那也是个储物袋,一日之内见了三个储物袋,光是凭眼看,无论是流光的还是娘亲的,都还不如蟒坤袋灵识来得灵巧。
“先告诉娘,刚才那张符箓你是打哪里得来的?”夜氏目光灼灼,直视着文姝的眼。
“符箓是素清观的得道仙师给的。今日下午,在去买八角时,我在路上遇到了名问路去素清观的仙师。我见雨天道路难辨,就带着他去了素清观,耽搁了些时辰。临走前,那名仙师送了这张符箓给我,只说是我今日会有一劫,需带着符箓辟邪除灾。”文姝坦然回视着夜氏,这番话都是她回来时,就想好了的。
夜氏一听,虽知事情必有蹊跷,只是世间奇人异士繁多,文姝当真是遇到了也算是一门机缘。
这种“鼬符”是种流传于巴岭一带的符箓,气味神似狐臭,是当地一种黑鼬臭囊熏染而成,是否有驱邪除灾的功效还有待商榷,不过对于击退些低级妖兽很是有效。
若不是夜氏之父早年曾到巴岭那带游历过,还碰巧带回了几张“鼬符”供族中的孩童长见识之用,夜氏也不会认出这种符箓。巴岭远离隋云,也难怪刘厨娘和洗涛都没有看出破绽来,只认为文姝真的是身有隐疾。
文姝若是没有遇到异人修士,是绝无肯能得到的。如此想来,夜氏也就信了几分。
“娘亲,什么是无灵根之体?洗涛又为何要三番两次的试探我们兄妹俩?”事情到了今日,文姝也猜出了些眉目,只是靠着她有限的对于修真者的认识,只得是一知半解。
文姝心里也早就有了疑问,照着刚才洗涛所说,这枚戒指是用来测试五行属性的。关于修真者的五行属性,文姝在王抱石处买来的残书上就有所记载,天下修真者,都必身有灵根,身有灵根,就好比有了根茎的树苗植物,才能吸纳天地间的灵气。
灵根可分为“金木水火土”五种属性,如此说来,五灵戒应该能测出她的属性才对。
文姝得了蛟珠之后,体内的八卦法阵中就生出了蓝色的脉络,虽说脉络时有时无,可是确实是有的。
此番进了麒凤山的废坑,吸收了符火之后,法阵里又多了些红色的脉络。如此说来,她最少也该是身怀“水火”两种属性而已,可为何五灵戒指却没有测出她的灵属,洗涛更说她是无灵根之体。
听了女儿的疑问,夜氏的脸上,似有几分忧伤,又有几分释然,“无灵根也好,为娘担心了这么多年,就怕你真的会在十二岁时,灵根生变,眼下看来,没有灵根倒是一件好事,至少可以避开了岳家人的算计。”
自上古开天辟地之时,天地万族,各有神奇之处。人鼎一族,就是其中很是奇特的一支,人鼎之族,和外族不同,鼎足的灵根分为显灵根和隐灵根。
显灵根即出生既有灵根,这点和普通的修士相差不多,用五灵戒一测即可知道五行属性。隐灵根则非先天而生,需要后天变异,方能生出灵根,而鼎族之人变异隐灵根的最后时限,就是年满十二岁之时。
“娘亲,也就是说岳家此次派人来,就是为了测定我和大哥是否是隐灵根?若是隐灵根又会如何,若没有灵根又会如何?”文姝看过的老道的道书里,可没听说过灵根还有后天变异一说。
“隐灵根的渊源,娘也不知道,每一个隐灵根者,都是个传说。鼎族已经数千年没有出现过后天的隐灵根者了。上一次鼎族出现隐灵根灵鼎时,正是鼎族最兴盛的时候。那位隐灵根者最后更是成了一名元婴级别的炼丹师,可惜他后来在一次狩妖中陨落,鼎族也就跟着没落了。”夜氏说起了族中的往事,眸中闪动着几分憧憬,像她这类练气小修士,元婴期修士,对于她而言,就如九天外的神佛一般。
耳边又是一阵扑翅声,闪着蓝光的纸鹤落在了桌上,翅膀上带着蓝色的箓文,熠熠生辉。
“此为传音鹤,是鼎族与我交好的堂姐制做的,我当年离开家族,身边就只带了些细小的玩意,”夜氏并不知文姝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全部经过,她少时离家,对修真的事说白了也只是一知半解,这些年靠着在岳家的旁听耳濡倒是摸出了些思路来。
夜氏弹指一击,击中了纸鹤的左翅,纸鹤口吐人言,声音虽是稚嫩,却很清晰,将刚才洗涛和刘氏的谈话说了一遍。
夜氏听完之后,良久不语,只是额前的两道秀美蹙起了道眉锋。想不到此次洗涛前来,还是带了其他的目的的。也不知刘厨娘从何处找来的灵粟。
文姝在旁听着真切,腹疑着:原来刘厨娘的灵粟是要交给本家的,也不知那些灵粟有什么用处,好在她的储物袋里,这会儿还藏了好些灵粟,活该那洗涛拿了假货,到时候回了本家,怕是要受了责难了。
“姝儿,这几日你就在屋子里看护着文翰,未经允许,不得随意惹事,”听了洗涛和刘厨娘的对话后,夜氏舒了口气的同时,也对刘厨娘的言行起了疑心,洗涛既然完成了本家的命令,不日应该就会启程离开。
夜氏眼下担忧的正是洗涛离开后,刘厨娘那恶妇会有如何的举动。
洗涛前来,是代表了岳家的老太爷的意思。
听着他的语气,老太爷对于这双流落在外的庶子孙女,还是有几分情面的。一日为主,终生为主,洗涛既对岳家忠心耿耿,自是不会加害岳家兄妹俩。
但是洗涛一走,刘氏眼看回县城无望,怕是要做出下一步动作了。
夜氏的心忧都被文姝看在了眼里,她脸上也没露出什么痕迹,只是顺着夜氏的话答应了下来。
34坐地分赃
小长生客栈里,各间房里的灯火已经熄灭,走廊上的灯盏里,吸足了油的灯芯软趴趴地蜷在灯油里。
二楼谧静,只是间或传来几句岳文翰的梦呓。
位于最里间的文姝的房里,棉被里摞起了个人影,仔细一看,床褥已经失去了温度,本该在睡觉的人已经没了去向。
文姝在默念了几声后,进入了菩提仙府。
外面已经是群星高挂,仙府里依旧是一片春日晴好的景象。
“拖拉的人族,让你买些器具,却惹出了那么多的麻烦,险些连命都赔上了,”金毛妖猴见了文姝的第一件事,就是一顿臭骂。
几千年没人搭理的猴子,就当可怜它,由着它骂得了。
文姝也懒得解释,在妖猴啰嗦的那阵子里,文姝将采购来的器具,一一分类摆放。
“把你从那几个蹩脚道士那得来的器具拿出来看看,”耳根总算落了个清静,文姝早就想询问些事情了。
蟒坤袋里的蝗皇珠,不知何时落到了妖猴的手里,只见它手间一弹,蝗珠就被它嚼糖果豆子般,一口吃干净了。
妖猴吞完之后,还意犹未尽地数落道:“没用的人族,这粒内丹还够我塞牙缝,改日再去找十只八只来,本尊被困在了这个该死的仙府里,日日吃那些所谓的灵果灵草,体内气息紊乱,需要些妖丹调息。”
“十只八只?那可是金翅蝗皇,连落叶门的两道士都对付不了。这次要不是我运气好,有了蛟珠帮忙,只怕换成我被当做炒豆子一样吃掉了。徽镇真要再多上十只八只蝗皇,那真要天下打乱了,”文姝翻了记白眼,腹诽着。
那对形如刀刃的金翅,妖猴倒是没啥兴趣,只是看了眼,就丢返给了文姝。
“金蝗翅膀对于你这种手无可用之器的人族,倒还合用。拿着这对翅膀,去找白天遇到过的先天瘸子,让他用天风八罡锻锻造,淬上些铁心幽兰的汁液,就能改制成蝗十刃,可用来御敌,”妖猴随手一掂,说出了翅膀的用处。
“先天的瘸子,所的可是铁叔?我不能再去找他了,那对落叶门的道士一定会去铁叔那打听我的消息,我去找他制作铁器,不就是自投罗网,”金翅蝗皇的翅膀,金光熠熠,一边翅膀高约两寸,宽约寸许,拿在手里,轻若鸿羽。
“世上没有绝对的敌人,只有绝对的利益。他是铁匠,活着的意义就在于锻造,你先将金翅带过去,再将铁髓花的枝液拿出来,我相信他一定会帮你锻造,”妖猴这番话里,倒是对文姝很有些触动。
“弱到毙的人族,”妖猴见文姝沉默不语,再从储物袋里拿出了几枚红色和蓝色的石头,“学艺不精,亏了本尊还将蛟珠给了你,你却只会用来挑水灌水缸。红色的是火属性的下品灵石,蓝色的是水属性的下品灵石。你体内的水火两种灵根已生,近日就苦练这两种属性的术法就可以了。”
“水火两种灵根?你说的是八卦法阵里的‘水火’两字?那是我的灵根?可娘亲分明说过,她也是水火双灵根,这两种灵根相生相克,一方生则另一方必灭,我又怎么能同时修炼两种灵根?”文姝连怎么驱动那个八卦法阵都还不知道。
“你到底是人族还是猪投胎的,都说人族修真领悟是万族之首,怎么就让我碰到了个人头猪脑的。算你运气好,遇到了本尊,本尊有一套聚灵法诀,名为伏灵术,可将五灵分开锻炼,你且听清楚了,本尊只演练一遍,”妖猴哼了声,这次它没有再拿出玉简之类的口诀心法,口中念念有词,长着金绒毛的手快速掐、变、幻出了不同的手法。
文姝默默不语,只是将口诀记了个大概,至于手法,妖猴的手法之快,快如闪电,她根本记不下。
虽是记不下来,文姝到也不自恼,她深知自己在修真一事上,起步比人晚了许多,也没什么底子,循序渐进才是最好的修炼之法。
好在她和妖猴处了几日,已经摸透了它的性子,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大不了过些时日,挨了一顿臭骂后,再找它点拔请教。
夜氏个被族群抛弃的废鼎,如此的娘亲养出来的女儿,哪能知道什么修炼的法诀。
文姝也不知道那伏灵之法,是否真的有用,她又究竟是不是娘亲所说过的难得一见的隐灵根,她只知道,既然际遇来了,就得牢牢把把握住。
妖猴一遍演示完后,“你刚吸食了符火入体,此时用火属性的灵石最好,打坐凝气,让神识进入本命法阵,”妖猴似是耐心到了极限,顾自进屋休息去了。
文姝在仙府里,找了块阳光充裕的空地,闭目打坐,周遭环境一变,人已经处在了意识之中,那面八卦阵阴森森地觑着她。
手中的两块火云石用妖猴的话说是下品灵石。辨认下品灵石是否有灵气的法子很简单,就跟买水果的方法差不多,掂份量,看色泽,文姝是第一次用灵石吸纳灵气,就选了一块看着色泽浅些,已经被使用过了灵气所剩不多的火云石。
文姝站立在法阵之中,脚下的法阵淡然无光,口中缓缓念起了法诀,文姝本来用的凝神静气的是老道士留下来的那本残卷,有了伏灵术,觉得比老道士的口诀要高明不少,就照练了起来。
在伏灵术的作用下,火云石凌空悬在了法阵的“火”字扇位的正前方。
随着口诀的深入,石头表面凹凸起了许多燎泡般的灵气,灵气似火星溅落出来,灵气渗进了法阵里,法阵显出了些红光来。
八卦扇位上,“火”字逐渐亮起,文姝体内也跟着涌进了一股灼热的气体。
灼红的气体初时很是叛逆,胡乱在她体内攒动着,让她浑身发痒。待到后来,热气慢慢平息,逐渐恢复了平静,凝聚在一起,形成了条红色的脉络。
灵气顺着脉络沿着文姝的右手流动,指尖似有针头在扎咬,让文姝眉心跳动,心神涣散开。
悬浮在法阵上空的灵石应声而落,砸成了粉末,里面的灵气已经耗光了。
“刚才那股就是火灵之气?”文姝第一次吸食灵石,那股不同于平日进食却让身体的筋络异常舒服的,就是灵气。
文姝眼中绽出了几道兴色,“不如再试试第二块灵石。”
35仙府灵田
第二颗下品火灵石,比之第一颗灵石,灵气更加充裕。
在伏灵术的作用下,石头像是遭人猛地一个提拉,悬挂在了八卦法阵之上。通体红光流转,犹如东升的旭日,让人难以正视。
红光之下,文姝的身体红彤一片,体内再次出现了红丝线般的灵根,灵根贪婪地吸食着石头里的火灵,大小也从最初的细如毫毛变成了丝发般大小。
几乎是同时八卦法阵也发生了变化,八卦法阵之上,“火”字鲜红欲滴,八卦化成了一片粘稠的红池,无数细如新生野草的液态火舌在池子里翻滚跳动。
文姝的咽喉里,发出了似是呻吟又是吼叫的咕哝声。一股暖洋洋的感觉,正朝着她的四肢扩散开。
液态火舌缓慢地渗入了体内,顺着发烫的血液,涌向了腹下两指处。体表的灵气筋络在不断压缩着,一致往腹下冲去。
火灵石内的灵气被掏得一干二净,幻化成了液态火舌,火舌经过了文姝的身体,凝聚进了丹田处。
“这就是妖猴说的我今日吞噬进体内的符火?还真是神奇,”文姝回味着腹部的灼热感。
文姝记起了从落叶门两人处得来的储物袋里,还有一本基础法术。
“火球术,凝聚火灵于指间,以手为引,自由聚集火灵与指尖,可根据体内火灵多少弹射数量不等的火球,”文姝选取了最基础的火属性法术火球术。
中指弯曲,食指交连尾指虚空画圈,聚集灵气在指上,指尖迅速弹指而出。
“噗嗤”,一缕火苗窜了出来,火苗才刚刚摇晃了下,就后劲不足,瞬时就熄灭了,留下了抹青烟。
“愚蠢的人类,”妖猴不知何时又踱到了文姝身旁,见她坐在空地上全神贯注着,不屑着走开了。
它心里也有几分诧异,想不到这个看似愚笨的鼎族的女人资质确实不俗,在短短几日之内就凝聚成了水、火两种灵根。若是时机成熟让她五灵兼备,传说中的...
真要如此,倒真是天助他也,妖猴望向了雾气缭绕的河谷。
菩提仙府的灵气充裕,修炼起来也是事半功倍才对,如此的好条件,母猪也能修成了仙兽了,它需要做的只是推波助澜,将她引上歧途即可。
意识之中,文姝还端坐在五灵八卦法阵之上。她对着那缕熄灭的烟尘,百思不得其解,想再度试验火球术,刚要再调动全身的火灵,肚子很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她才想起今日白天到晚上,她入山猎妖,再到回客栈见客,颗粒未进,也难怪要饥肠辘辘。
吃饭皇帝大,文姝有个坏毛病,五脏六腑一闹腾,精神就不集中,修炼也是无用,还不如先填饱了肚子再谋其他。
神识一收,她又沐浴在菩提仙府的暖融春光中。
经过了几次,文姝发现了,菩提仙府也分成了好几处。
一处是她眼下所在的鸟语花香的迷雾仙境,还有一处是她最早进入时,遇到的五锁法阵,再有一处就是她的意识中的八卦五灵阵。这三者都是独立存在,彼此不受干扰。
三者之间,似有牵连,又似各自独立。
五锁八卦阵她只去过一次,此后就算是她想入,也难以再入内,想来上一次入了法阵,是因为妖猴的缘故。她意识中的八卦五灵阵,来去最是轻松,那面供她修炼之用的法阵,只需她凝神静气,入了定就能入内修炼。
姑且将这三者按照文姝自由支配的程度,分为我方地盘(五灵法阵)、妖猴地盘(五锁法阵)和公用区(菩提仙府)。
得了几次妖猴的好处后,文姝语气上恭敬了些。
这只不知为何被拘禁在了仙府之内的金毛妖猴,无论是善是恶,至少它眼下对文姝的帮助还是很大的,“这里有没有食用的东西,”言下之意是,如果没吃的,我可要先出去填饱肚子了。
照着上一次进仙府的时间计算,文姝大致推算仙府的时间比外头的要慢上十倍有余,她还有足够的时间在仙府里修炼。
“地里有灵粟,水潭里有鱼虾蟹,你如果有能耐,大可以自己动手,”妖猴这一次既无讥讽也没打击,很配合地给文姝指明了“吃”路。
水潭里有没有鱼虾蟹文姝是不知道了,不过地里有灵粟,这话一听就是假的。
文姝可记得清清楚楚,仙府里的那亩田地,荒芜的不能在荒芜了。
“早知道,就该用蟒坤袋带些吃的进来,总好过在这里无米可炊,”文姝嘀咕着,走到了那亩荒地前。
风吹粟米,米香盈鼻,那半亩被她挖恳过的荒地上,几株长得很是精神的灵粟在文姝的眼皮子底下摇头晃脑着。
叶杆粗壮,结出来的粟米颗粒足足有寻常粟米的两倍大,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文姝咽了下口水,她忙摸出了蟒坤袋,里面还装着她从刘厨娘那里调包得来的灵粟。在麒凤山引黑蝗时,她用了小半把灵粟,手头还剩下两把左右的种子。
对比了颗粒和成色后,文姝还不放心,再翻出了《灵草种植百科》,翻开第一页,就看到了“灵粟”的介绍。
“灵粟和普通粟米的区别...”文姝小心翼翼地扒开了粟叶,凡粟叶脉杂乱纤细,灵粟叶脉笔直整齐,凡粟颗粒狭长色泽为土黄色,灵粟颗粒椭圆光泽如黄金。
最重要的一点,优质的灵粟煮制得法,效用等同于使用辟谷丹,食一顿可不饥不饿三日有余。
“小小几株粟米真的有那样神奇的效用?”文姝很确定,这几株灵粟一定是她昨日无意中遗落下来的粟米种子生长而成的。
仙府一日,就相当于外头的十日,可是为何这种粟米却在一天之内,就长成了寻常粟米需要一年才能长成的模样。
文姝怔愣着,眼神不停地在灵粟种和地里的活粟植株之间转移着,直到饥饿有往腹痛的趋势转变,她才回过了神来,
“粟米可一日可收割,这块地倒真是灵田了,”她从蟒坤袋里拿出了铁心幽兰。
蟒坤袋也就只能用来储放死物,铁心幽兰受了玄龙火符的火害,又被文姝匆忙中放在了蟒坤袋里,已经焉得干巴巴了。
“你我也算是共患难过,希望这块仙府宝地对你也有些作用,”文姝用鹤嘴锄刨开了土,将铁心幽兰栽进了土了。
36灵草百科
光阴似流水,就是同一条溪流,流水亦有急有缓,同是仙府,时间亦有不同。
用人族的时间计算,白弥在仙府里已经过了一千年,若是用仙府的时间计算,它已经被镇压在菩提仙府里足足一万年了。
道天设下的三道降魔禁锢,一为封体:将打回了原形的猕猴禁锢在了菩提洞天之中。二为:镇魂。将白弥的神识强行锁在了五锁法阵中,三为:炼煞,白弥为妖修,以煞助修,道天以菩提仙府禁锢白弥,亦是以灵去煞,想鉴着仙府的灵气,洗去他的一身煞气。
三道禁锢似三重枷锁,压制了白弥千年有余。
菩提仙府,四季如春,只有白昼没有黑夜,住得久了,白弥摸索出了套区分昼夜的法子。
每隔一阵子,溪谷里漫起了白雾,白弥称之为夜。白雾散去,白弥称之为昼。
许是没有昼夜,混淆了作息规律的缘故,仙府里的草木生物,生老病死的速度相较于时间的流逝,又快了数倍。
空间中的花草,生长的快,成熟也快,成熟后若不采摘,很快就会化成了春泥。
如此的情形,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就在白弥以为终有一日,它也会和仙府的花草虫鱼一般,化成了一捧土,再也无法得见生天。
直到那个人族少女启动了被道天封印的阵眼,进入了五锁法阵,再被传输进了菩提仙府。
道天老贼设下的降魔伏妖的三道禁锢,对那人族少女竟是毫无作用。
个中的缘由,妖猴细细想来,很可能是因为道天在悟道之前,也是人族的缘故。
那名人族少女和菩提冬天里的花草不同,她没有在仙府里衰老,相反,身为人鼎之族的废材的她,却在菩提仙府和五灵法阵的双重滋养下,体内的隐灵根逐渐苏醒。
白弥因此得了启示,若是有一日,那名人族少女也有了道天那样的修为,是不是意味着她可以自阵中帮他破除禁锢?
遐想之时,哗哗的水花洒到了岸上,挽过了膝盖的一双白皙腿肚在水潭里新长出来的水草摇晃着。
“什么鬼鱼,比泥鳅还滑溜,”几块巴掌大小的卵石被少女气愤地抛上了河岸。
文姝猫着腰,恨不能用眼珠子钉住了水下的那几尾灵活的身形。
灵粟有助修炼的奇效,文姝不打算立刻采摘下来,而将填饱肚子的主意打到了水潭里的鱼虾蟹身上,下水捕抓。
水潭上的迷雾刚散开,她就看到了潭子里游着好几条红背的鲤鱼,那只妖猴对人凶神恶煞的,对待仙府里的作物鱼鸟倒是极好,鱼养得条条都有肥美无比。
捉鱼可不是什么难事,徽镇各家的孩童,哪个小时候没在镇口的河水里钻过几个淌子。
文姝算是个例外,水性在浅水处尚可,若是到了深水处,可就不成了。
好在水潭附近的水不过齐膝深,她折了个“丫”字树枝,用铁叔送的刀子削尖了,做了个简易的鱼叉。
鱼叉是有了,可是鱼却还没有着落,那几条红背鲤鱼,在文姝还没落水前,一条条都跟静止在了水潭里似的,游也游不动,哪知道她才刚踩进水里,走水的水纹都还没散开。
红背鱼鱼尾一甩,如一抹火球窜过,文姝只觉得眼前一盲,鱼已经游进了半尺开外的一片水草下,愣是让文姝的鱼叉扑了个空。
文姝饿虫冲脑,哪能就此作罢,手中的鱼叉更见灵活,劈、扫、掠、叉,那几尾红背鲤鱼化成了几道红影,在绿油油的水草间穿梭流窜,文姝忙活了两刻钟,连片鱼鳞都没捞到。
“真是邪门了,难不成鱼也跟着通灵成精了,”文姝吁吁喘着气,水下的鱼眼珠子中黠光闪过,慢悠悠地游着。
本就没有多少料的肚子,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反应迟钝的人类,你以为火陀鲤是那么好抓的,”妖猴交着手,在河边散步似的踱来踱去。
“站着说话不腰疼,挨饿的又不是你,”文姝没了底气。
“以你现在的速度,想要抓住五灵潭里的鱼无疑是是痴人做梦,别怪本尊没提醒你,水潭的石头下,长着些莲落菱,可以生食,”妖猴话音才落,一把鱼叉抛了过来。
那个被它取笑为反应迟钝的人族,以不亚于兔子的速度翻找起了莲落菱来。
莲落菱形如莲花,色泽翡绿,菱皮上生出了多个莲花瓣似的菱角,生在了片片碧绿色的浮菱叶下。
菱角可不像鱼那样会胡乱游动,文姝拔了几株上来,洗干净了菱角。用嘴咬开,清甜的香气如雨后的空气,清新甘甜。
莲花菱皮很薄,一咬露出了元宝似的白胖菱肉来,文姝也是饿得慌了,顾不得什么么斯文,嚼了几个,肚子很快就有了饱足感。
“大哥爱吃菱角,若是能带些出去,蒸煮着吃,倒也是一顿美食。”文姝只觉口中的菱角肉脆汁甜,说不出的好吃。
汁液渗透了味蕾,浑身舒爽。
那只妖猴告诉了文姝水潭中还有菱角后,只在岸上站着,也不走近。
文姝想着此处好歹也是人家的地头,干巴巴在别人面前吃着,也是不礼貌,就又采摘下了几个菱角,丢给了金毛妖猴。
水面上多了几个涟漪,菱角还没靠近妖猴,被他掌风一挥,毫不领情地挡了回来。
“不开窍的人族,莲落菱属水,对本尊无用,”妖猴鄙夷着,也就只有这种六根不净,五谷兼食的修真菜鸟才会见了什么吃的都往胃里塞。
文姝吃菱的动作顿了顿,她倒是忘了,仙府里的东西,都是带了一定的属性的,也不是每个人都能享受的了。
翻看过那本《灵草百科》,也有寥寥几句关于莲落菱的记载,“水生草本植物,果实有一定几率能炼为水元丹,固水元强筋络,火属之体慎食。”
如此说来,那妖猴五行必然带火。
“五行相生相克,还真需注意下,也不是每个人都像自己这般体内带了个古怪的八卦法阵,五种属性都能消化吸收的。”
文姝看了《灵草百科》也庆幸了几分,待回忆起“可固水元”四字时,她又有了启示,若是以后经常找到带有属性的灵草灵果,是不是对了修炼也有好处,也就不用再费了气力去寻找各类灵石了。
只是此事说来容易,她又要从何处去寻找在凡间弥足珍贵的灵草。
37控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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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灵潭里的水清甜可口,除去第一次喝时,引得文姝大泻了一次后,再喝水时,文姝只觉得浑身舒畅,水气里蕴含的微弱的水灵之气,滋养着她的全身。
吃饱喝足后,文姝在将五灵潭四周都查找了一番,靠近空地的水域生长的莲落菱因无人食用,密密麻麻地长了好几圈,文姝将其的生长位置,一一做了记号。
几株被拔起来来的菱角,约有两三斤,都收进了储物袋里。
那几尾肥美的火陀鲤,文姝是暂时没本事吃了,只能是眼馋着。
水潭再往里是终年不散的浓雾里,雾气后的情景站在水潭浅滩处看得不甚清。
上岸时,发现移植到地头的那株铁心幽兰,又活了回来,喇叭状的花朵上泛出了优雅的的墨黑色光泽。
“还真活了,这块地还真是宝地,”刚见了成熟的灵粟时,文姝还不相信灵粟的成活是因为了仙府里的这亩荒地的缘故,如此看来,这块一亩多大的地还真有几分玄妙。
既然这块地有如此的奇效,那就别浪费了,文姝用鹤嘴锄将那一亩地再精心地翻垦了个遍,引水浇灌了一通后,再将将储物袋里剩余的灵粟全都洒了下去。
剩下的灵粟的种子并不多,半亩多地撒完之后,还留了几分地。文姝记得蓝飞的储物袋里还有些样子普通的灵草种子,或许能种一些在地里。
妖猴说过,她刚吸食了玄龙符火,这阵子该修炼火灵为主。妖猴传授的伏灵术只是第一层而已。
比对着蓝飞的《种植手册》,文姝在灵草种子里挑中了一种叫做火焰草的灵草种子。
按落叶门的《灵草百科》记载,这种叫做火焰草的灵草,是一种没有品阶的普通灵草,通体成瑙红色,叶如针尖,长成之后,色泽如火。
长成后晒干可冲泡饮用,有助于耗损后的火灵的恢复。虽然恢复火灵的功效微乎其微,胜在很容易成活,且对低级修士而言,还是很有些效用。
流光的那两块下品火灵石已经被文姝一次性耗光了,在离开仙府后,又没有找到新的火灵石的情况下,她的修炼势必会慢上许多。
“人族,除了灵粟外,其余的杂草一律不准栽种,”在文姝播洒火焰草的种子时,妖猴不知从何处窜了出来,见文姝精心翻种着火焰草时,很是鄙夷着。
这算哪门子规定,文姝不满了,可转念一想,妖猴如此霸道,使唤其人时呼之则来唤之则去,它要真心不让栽种,只要将她一脚踹出了仙府,照样可以把火焰草拔得干干净净的。
强龙还难斗地头蛇,文姝初尝到了菩提仙府的好处,哪肯轻易被赶了出来,她咬咬牙,脸上扮出了几分巴结之色:“灵粟种子并不多,地空着也是空着。”
“要种也可以,你种植杂草占用了本尊灵粟的地,你去再找些妖丹回来,一颗妖丹,换一分地。用你们人族的话说,这叫公平买卖。”妖猴的话让文姝的眼皮子急跳了几下。
妖丹,说的不就是刚才被妖猴当做了爆炒豆子一样吃了下去的蝗皇丹,她打哪去寻找蝗皇丹,不消说,这条件她是答应不得了。
“没用的人族,你没有不代表别人没有,那一次向你收购茶叶的二道贩子,有些来历,身上一定有妖丹,他下一次来时,你去买些妖丹,”妖猴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对于文姝的各类动作一清二楚。
王抱石要是知道他比一只猴子说成了是二道贩子,怕是要当场气掉了眉毛。
“有买才有卖,也不知道妖丹一粒要多少钱,”寻常的器具还可以用睿国的银两、金珠去衡量,蝗皇内丹那样稀罕的物品又怎能轻易用做买卖。
云露仙茶只被卖了一包,余下来的两包,文姝为了稳妥[奇`书`网`整.理'提.供],不敢一次都卖出去,毕竟从客房中偶然得了一包茶叶还说得过去,若是经常买卖云露茶,怕会引来王抱石的猜疑。
“愚蠢的人族,谁让你用破铜烂铁去买妖丹了,要不是本尊神魂被锁,挥手间就能收进大把的五六阶的妖将内丹,还需要这种低阶妖丹来塞牙缝,”妖猴说的激动,还不忘抹了抹额前的几撮金黄小软毛,做出了个甚是潇洒的动作。
只可惜修真小白岳文姝压根就不知道什么二阶的蝗皇和五六阶的妖将内丹有什么区别,眼露茫然,气得妖猴又在原地一阵暴走。
“也罢,种火焰草也可以,灵植士也算是一种营生。没品的草提炼得当,也能提炼出合用的灵草髓。把你刚才凝聚出来的符火祭出来,教你如何用最基本的符火提炼,”妖猴咬牙切齿着,听着它的口吻,下一刻文姝若不将符火亮出来,怕是要被它直接剥皮啃骨了。
“祭?”文姝体内的那团符火还好好地停留在丹田的位置。
妖猴被气得话都说不出来,手下结了个印记,指间虚画,一抹似漩涡般的火气在它的手间形成,漩涡飞速转动,仙府里的火灵之气凝聚在一起,化成了一团火。
妖猴随手凝聚而成的火的颜色比起文姝丹田内的符火,明亮耀眼许多,让文姝难以逼视。
文姝轻咦了一声,进入仙府以来,这还是她第一次见了妖猴使唤火元。
那团明亮的火灵没持续多久,噗噗两声消失了。
妖猴呲起了牙,恼恨着:“土属性的二阶妖丹,果然是不济事。”白弥的神魂被锁,被禁锢在菩提洞天里的这只本体妖猴,所能凝聚的灵力少之又少,若不是刚才的那粒蝗皇妖丹,它怕是连那一团明火都凝聚不起来。
文姝方才只试验着如何聚集灵气,倒是没试过将符火从体内引到体外。
她学着妖猴的指法,也做了个朝地式的诸法法印,手指在虚空一画,并没有漩涡似的火气形成,她的掌心只有一抹温温的热意,火气才刚聚集,就又散开了。
罢了,才是刚学会了最基本伏灵术,就要她学控火提炼,的确是太难了些,妖猴白弥摇了摇头。
文姝见状,轻咬着唇,陷入了深思。
鸡叫三声之后,小长生客栈的厨房里有了动静。
38云泥之别
天才蒙蒙亮,岳家的外院管事洗涛已醒了。
天亮即醒,是他还是名街头乞儿时,就养成的习惯,洗涛能成为岳家管事,并非是全凭运气,而是拼了个勤字,凡事都得抢在前头,无论是做乞儿还是做管事。
每日鸡叫三声后,必会起身呼吸吐纳修习一番岳家传下来的《洗髓法》后,随后仆役会替他穿洗梳戴,再喝上一盅漱口的香片茶。
今日亦是如此,洗涛醒来时,睁眼看到的是几张灰蒙蒙的旧布帐子,起身练过《洗髓诀》后,也没见个端茶送水的人。
小长生客栈简陋窄小,人手不充裕,这种地方就连心性寡淡的清修者住着也不免嫌弃。
昨日岳文翰即当小二又当掌柜那样的事,时有发生。
待洗涛踱到了客栈的厨房想要些热水时,看到在灶台下有动静,刚要称赞客栈里的伙计手脚勤快时,几缕灰烟从灶口涌了出来。
“咳咳”,一张蓬头垢面,脸上沾了灰土,用衣袖捂住了口鼻的脸露了出来。
岳文姝用衣角抹着汗,看来她已经在灶台口生了好一阵子的火了,就是引不着火。
“洗涛,你好大的胆,本小姐的事也是你管的了的,你可知一日为奴终身都是我们岳家的牛马畜生,”洗涛脑中,闪过的是另外一名岳姓小姐的音容笑貌,不同的水土,养出来的性子也是天差万别。
本家的修真天才-真正的岳家千金,和面前的这位当真是云泥之别。
岳文姝,你该侥幸,你生了个愚钝粗俗的性子,否则,进了隋云岳家,你怕是连骨头都剩不下了。
洗涛走上前去,“姐儿怎么一早就在这里生火,怎么不用火石?”
他直呼文姝为姐儿,分明已经是不再将她视作岳家的小姐。
“火石不见了,”文姝“木讷”着,手缩回了袖口里。
“若是在本家,就是连下人也知道点火之术。也罢,人若顽石有时也是一种幸事,”洗涛似叹似讽,手指往了炉灶一点,一缕火窜了出来,灶膛红了。
锅炉里的水很快就烧开了,文姝被那道火“吓”坏了,盯着炉膛发愣着。
店中的伙计听了动静,从里间出来了,听说洗涛要热水,巴结着取了热水,送到洗涛的房里。
人走开后,文姝又坐回了灶台边,折下了根柴禾,将引燃了的柴火又拍灭了。灶膛里滚出了两块黑色的石头,正是“不见了”的火石。
她离开仙府前,禁不住再问了妖猴如何控火。妖猴只是讥讽道:“要想控火,先懂得何为火,火又是从何而来?”
火是何物,文姝又怎么会不知道,她自五岁进小长生客栈的厨房,帮忙生火煮饭,已经是七八载的事了,火是怎么来的,不就是用柴禾生起来的。
洗涛刚才所用的是最基本的火系法术,火球术。
洗涛,也是一名修真者。
洗涛用火,和妖猴用的火,似乎有所不同,可不同在哪里,文姝一时也说不上来。
(仙府里的妖猴唾了口,没眼光的人族,本尊的妖火岂能那种低级修士的虚火相提并论)
灶膛里的柴火熄灭了,文姝的手指还是反复着,想学习着妖猴控火时的动作。
妖猴的动作实在是太快了,相较之下,洗涛使出的火球术动作要缓慢清晰许多。
洗涛的动作不如妖猴的深奥,火元也不若妖猴的精纯。岳家本就不是什么福缘深厚的修真世家,授于区区管事的,亦只是最基本的术法。
最简单的指法,口诀也是最基本的口诀。
在仙府时,她分明已经凝起了一道火,为何一下子又没了。
她无意识的看向了黑乎乎的炉灶,柴禾被她掏空了,灶膛里连一颗火星都没了。
“没了柴禾,火就灭了,”文姝讷讷着,脑中灵光乍现。
“没了柴禾,火就灭了。若是没了灵气,火也就灭了。一缕火灵将灭之时,立刻补足另外一道火灵,体内的八卦阵就像是柴禾堆,有多少的柴禾,就有多少的火灵,”文姝摸到了些头绪。
先丢开妖猴控火的动作,妖猴控火,至臻至善,是文姝难以模仿的。她需由简入难,先从洗涛的火球术开始,先从最基础的法术开始。
火球术的口诀还有掐诀,再一次呈现在她的眼前。洗涛的火不灭,是因为他的火灵和控制能力比她高明许多。他的手下结印掐指时,手指看似不动,实则五指一直在做细微的动作。
她手下立刻结印念念有词了起来,体内的八卦法阵缓缓移动,先前的一颗半灵石积蓄的火灵,被释放了出来。纤细的指尖在虚空一画,形成了第一缕火灵,在那缕火灵即将溃散之时,她又迅速勾画出了第二缕火灵,一次再一次,每一次的火灵即将溃散时,都会产生一缕新的火灵补充上,一直到了第二十九缕火灵,文姝体内的八卦法阵里储蓄的火灵即将耗光时,一团红中带了白色的火形成在她的手掌上。
火并不大,甚至可以说是很小,比寻常引火石点燃后的引火大不了多少,文姝大气不敢出一口,凝视着手中的那抹刚生出来的火。
这是她凝结出来的第一团火,火的颜色和正常的炉灶火不同,外焰是通白色,内焰处是白炽色,火的温度很高,在文姝试着学洗涛那样,屈指一弹时,火准确无误的落进了炉灶。
火球被送入了灶膛口,干柴助火,黯淡的灶膛又一腔通红了起来,那火温度奇高,才瞬息工夫,锅里刚装上的水就被煮沸了。
文姝第一次用了火球术,就成功了,心里不免有几分雀跃,平复了心情后,她将储物袋里采摘下来的莲落菱煮了。
锅里的莲落菱经过了烧煮后,表皮碧绿一片,吃进嘴里也比昨日多了一片丝糯香甜,文姝就将菱角装盆先送了些给文翰。
文翰昨日受了洗涛和刘厨娘的气,吃啥都没胃口,今早天才蒙蒙亮,就被文姝摇醒了,催着他洗漱后,端出了一盆乌溜溜的怪菱角来。
“才刚入秋,哪来的菱角?”文翰可记得清楚,每年菱角熟时,他都会呼喊几个伙伴去镇外的河边采摘菱角,今年菱角还没熟,文姝端来的菱角也不知是哪里来的。
“是六婶在外镇的亲戚窜门送来的,趁热吃了,”书上说莲落菱是通血活络的东西,文姝昨天吃了几颗菱角,只觉得体内灵元恢复快了些。文翰和她一母同胞,吃了菱角后,又会怎么样。
文翰初时,还觉得莲落菱生得奇形怪状,慢腾腾地咬开了一颗,吃了之后,只觉得满口香甜,昨日堵在了胸口的那阵郁气似一下子顺畅了。
他只以为是饿得慌,一时肚子里有了东西的缘故,又连吃了好几颗,一口气将文姝端来的莲落菱全都吃光了。
“哎呀,瞧我这张嘴,都忘了给娘和你留点,”文翰红着脸。
“不妨事,我和娘都已经吃过了,”文姝可不敢直接将莲落菱送过去给夜氏,夜氏对文姝身上“鼬符”的来历怕还是疑心未消,如果再拿出灵气十足的莲落菱,到时候解释起来,只怕更是口不对心。
“大哥,你先休息着,”文姝陪着文翰说了会话,才折出了门去。
文姝人才刚出了门,床上的岳文翰翻来覆去,昏昏欲眠,他的丹田里,涌动着股热气,热气散到了全身各处,在膝盖骨折处如一股清流反复冲刷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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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料理灵食
在查实文涛文姝两兄妹生性懦弱,又都身无灵根之后,洗涛第二日离开了徽镇,回隋云复命去了。
洗涛离开后,认定了岳家兄妹再无出头日的刘厨娘言行愈发跋扈,对岳家兄妹俩轻则差使,重则斥骂,全然不将两人放在眼里,夜氏还是如往日那般,忍气吞声着。
好在文姝这阵子性子大变,温驯了不少,对着刘厨娘的差使诸如烧火提水的杂务,也是毫无怨言,而且还干得很是起劲。
文翰看在眼里,心底难受,他每日也想帮忙着文姝烧火挑水,都被妹子一一谢绝了,只是叮嘱他,若是有闲暇时间,需勤练《强体术》上的功法。让他心生惭愧的同时,更坚定了心思,要早日将刘厨娘那个恶奴赶了出去。
在反复的烧火和引水中,文姝的驭水诀用得也熟练了许多。
相较起来,她在火球术上的使用,没有多少精进,一次依旧是只能放出一枚火球,点燃炉灶是绰绰有余了,可要像基础术法书上说的那样可以用来御敌,就显得不合乎实际了。
菩提仙府里,种下去的半亩灵粟,在经过了一日之后,长成了成片的粟米,每一株都是灵气缭绕,结出来的粟米比文姝种下去的粟米种品质要好上很多。
那株移植在仙府灵田里的铁心幽兰在种下后,恢复了生机后,并没像灵粟那样在品质上发生任何的变化。
文姝在查看了蓝飞的《灵植士入门指南》后,大致确定了仙府里的这一亩地是灵田。
灵田根据其种植功效可分为天地玄黄四种品阶,不同的灵田品阶,种植的作物的生长速度和对应的灵草品阶也有所不同。
菩提仙府的灵田,从其生长速度而言,该是属于玄级灵田,只是因为仙府里的妖猴不事生产,疏于打理,那一亩灵田的品阶已经掉到了黄级,只能加速生长和升级一些诸如灵粟那样的没品阶的普通灵植,对铁心幽兰那样的品阶灵草也只能发挥养护的作用,而无法晋级。
得了蓝飞的两本灵植士的书籍后,又得了仙府宝地,文姝对种植一事很有些兴趣。为了便于日常栽种,文姝还特地裁了新纸,用牛筋缝线订制了本《种植手册》。
这一本粗陋的手册,在数百年后,却成了琅天界灵植士(师)人手一册的种植典籍,那也是文姝在编写之初始料未及的。
黄级的灵田,对于落叶门得来的火焰草倒也是足够了。经过了几日的悉心浇灌和照料后,火焰草已经发芽了,它们的生长要比灵粟慢一些,才只长出了尖细的嫩叶。
在第一批灵粟种植成熟后,文姝将它们收割了下来,打算带出去后再研究如何煮食。
哪知在她将灵粟收下后,偷偷藏进了蟒坤袋里携带出去后,再次查看蟒坤袋时,发现灵粟全都不见了。
文姝收下了数十斤的灵粟,此时再将袋子掏了个遍,别说是灵粟,就连她这几日看得不亦乐乎的《灵草百科》和《灵植夫入门指南》也不见了。
急匆匆进了仙府,只见妖猴手里正拿着书籍躺在了一棵树上,“偷性不改的人族,本尊既然能将蟒坤袋赐给你,就有成百上千种法子将里面的东西拿回来。”
文姝听了之后,心中暗骂,脸上不动声色着,“灵粟长在地里久了,只会腐烂了,仙府里终年有雾,储存在这里,没过多久就会腐烂,为了便于保存,才暂时将它们存放在储物袋里。”
文姝也不知道妖猴许可她种植灵粟的原因,自她进入仙府以来,还从未见妖猴吃过任何食物。
巧言令色的人族,妖猴猴眼一翻,心中也是有苦难言,自从被锁在菩提仙府后,不知为何,它的修为每况愈下,已经跌落到了妖筑阶段。而仙府里的谜样雾气的扩散范围和浓度也是日渐浓厚,隐隐有吞没整个仙府的趋势。
在文姝无心栽种下了灵粟灵草后,妖猴发现仙府的灵气充裕了起来,雾气也略微消散了些,而它不停下降的修为也有了止步的趋势。
妖猴何等聪明,略一思索,也猜出了这必然是和它不擅农事,仙府灵气耗竭有关。
它被镇压在仙府之中,千年以来,已和仙府息息相关。它强仙府强,仙府灵气耗竭,对它的修为也是大损。
如此一来,让那名人族打理仙府,让仙府的灵气和自身的修为再度回升,就成了妖猴的当下最紧要的事。
妖尊心忖片刻,朗声说道:“说起来你倒是提醒本尊了,放着也是浪费了,速速去将灵粟料理了。”
料理?文姝听罢,不由一愣。
妖猴连着几记眼刀子飞过来,迫得文姝忙不迭地的点了点头。
说起文姝的厨艺,倒是不差,还是重生前积累下来的。
重生前,刘厨娘无故失踪后,夜氏的身体又大不如前,一个人顶着小长生客栈营生的她在邻居六嫂的帮忙下,学了手的好手艺,就是前世的冤家陈琅对她的厨艺也是赞不绝口。
想不到在烹煮灵粟时,文姝碰到了不小的麻烦。
麻烦就出在精粟上,普通的粟米是种形似股稻谷,外壳带着硬皮的米食,虽说是米食,却不是民家惯吃的主食。
粟一直以来都是睿国中上阶层的才能使用得起的精致粮米,一般的人家都是食用些木薯或者是米糠之类的混合物。只有在过年和秋收后,才吃几顿粟米饭。
民间百姓少食用粟米饭的缘由,正是因为舂米的过程较复杂,光是工具,就得用铁做的舂米棒槌和舂米器,还得有成年壮汉用舂米棒槌,需百余下,半个多时辰,才能舂上一舂精粟。
舂出来的壳就是米糠,剩下的粟米粒才是的可食用的精粟。
如此的耗人力才能出来的珍贵精粮,普通的农家哪能耗费的起,真要有那家舂出几臼粟米,也都是拿到市面上去卖钱换其他器具了。
眼下落叶门的两名道士怕是还没离开徽镇,文姝不能让灵粟露了白,在外头雇人舂米,只得是买了舂米棒槌和舂米器,在仙府里埋头苦舂了起来。
在五灵泉和仙府的灵气的滋润下,文姝的身子骨比以前结实了不少,使唤起数十斤重的舂米棒槌也算是勉强能应付。
她砸了一百余下后,再往舂米器里一看,顿时傻眼了。
40灵尽人亡
“我是颗蒸不烂、煮不熟、捶不扁、炒不爆、响珰珰的灵粟,”文姝的脑中回荡着的只剩下这么番话,捣鼓了半个多时辰,灵粟原本是啥样,还是啥样,一点都没变化。
“这哪是什么灵粟,简直就是铁砂。不对,比铁砂还要硬,一百多下,就是连铁砂都扁了,”粟皮舂不掉,文姝的手麻痹了,棒槌也举不起来了。
“愚蠢的人族,”光是听到那两个万年不变的‘人族’字眼,文姝就知道妖猴又来生事了。
“你好歹也是只公...个男人,舂米这种活计该是男人来做的才是,”文姝趁机将棒槌塞到了妖猴手里。
文姝的个头在古时的十二岁的女童中算是高的,约有五尺六寸高。(本文的长度计量单位一尺暂定25厘米,文姝的身高大致140厘米。每个族群的身高会有所不同,人族基本女子160厘米,男子170厘米左右。妖族魔族等异族身高会有所出入。)
舂米的棒槌大致有四尺高,(100厘米)塞在了妖猴手中,高矮立现,更加衬得妖猴矮墩肥圆,文姝面上叫苦不迭着,肚子里已经是笑翻了。
妖猴那个黑溜溜的鼻尖里透出了阵闷哼,它虽是禁锢在了这尊迷你小猴的身形里,骨子里也是个大男人主义极重的人,刚才也是看着文姝在那里倒腾了半天,实在看不下去,才借口着催促踱了过来。
文姝在旁看着好戏,就看妖猴要怎样将捣不烂锤不开的灵粟舂开。
数十斤重的棒槌被他双指一夹,轻而易举拎了起来,金毛下的猴脸还很是惬意。
只用两指?
男女气力虽有悬殊,可文姝自认自己不是什么弱质女流,肚子里的笑意一时都没了踪影。
“锵”,棒槌砸下,犹如一口尘封已久的古钟,在文姝脑中击打敲响。
菩提仙府的绵绵流水和鸟语花香在那一瞬都停滞了般。
“锵锵锵,”又是三声,文姝被震的连连退开了几步。
神魂俱震,浑身气血也跟着翻涌起来,五脏六腑像是被千军万马踩踏过般。
棒槌化成了密麻雨点,落进了舂米器里,每一下都砸在了灵粟上,金石交接声声入耳。
伴随着阵阵舂打,妖猴仿佛找回了千年前的某种记忆,他的眼眸里昂扬起了几分狂乐。
妖猴脚下站定,手中的棒槌转动,每一砸砸下,妖猴的面色都是不变,犹如在仙府间散步般自在,它的手臂在锤砸时幻化成了无数叠影,气息不绝。
一锤一砸,原本毫无动静的灵粟碎裂开,迸出了金色的灵光,落到了文姝的眼里,只知道无数的臂影后,细如毛屑的粟皮溅了出来,在舂米器旁堆起了座小山。
二十下后,妖猴将棒槌一收,砸在了地上,地面顿时多了个寸许大小的坑洞,再是别有深意地瞧了文姝一眼。
文姝强自镇定着,妖猴的眼神她读懂了。这一砸若是砸到了她的身上,那可真是粉身碎骨,她的筋骨还比不得灵粟坚固。
妖猴如此的举动,使得他的来历更显得扑朔迷离。
初入菩提仙府时,文姝并没有将妖猴和那金衣人联系在一起,只以为它是仙府里土生土长的灵猴,待听到妖猴口吐人言后,才知道它并非是一只灵宠那么简单。
那日见他使唤火球术,虽只是须臾的时间,可看着他随手丢给她的储物袋和教授的伏灵术都不难看出他的在被镇压前是只道行高强的妖修,他对人族并不友善,甚至是嫌恶的,若非是千年来,只得她一人可以出入仙府,她很可能早就被...
文姝一直以为妖猴的灵力受了五锁八卦的封锁,是发挥不了作用的。可是如今一看,他灵力虽消,却也是天生的神力。就算岳文翰那样素有蛮力的人在他的面前,也只是不值得一提。
“余下的交由你来处理,半日的时间,若是提炼不出灵粟,那两卷破书就别想拿回去了,”妖猴似是很懂得文姝的软肋,他也出不得仙府,唯一能威胁文姝的亦只能是那些文姝近段时间很是感兴趣的种植书籍了。
煮粟哪里需要半日的时间,文姝心里轻慢着。
用火球术点燃了炉灶之后,文姝取了潭水洗涤着灵粟,灵粟不愧是灵粟,舂去了金色的外壳后,精粟米洁白如玉,透过薄薄的外膜,能看到米粒里隐约有珍珠母贝似的光泽。
洗下来的米水泡在手中,犹如牛乳一般,文姝留了个心眼,将那些洗米水也留了下来。
再下锅蒸煮,火势熊熊,过了正常的蒸煮时间后,锅里有了动静。
开锅后,香气弥漫,只是锅里的粟米没有半分变化。
“怎么蒸煮了半天,还是半生不熟,”文姝用锅铲再翻了一遍,忽地明白了妖猴所说的半日蒸煮的意思了。
被热气熏蒸的额前出了丝热汗,炉灶里的符火已经耗光了,锅里的水也已经煮干了。
锅里的灵粟表面闪着珍珠色,粒粒分明,在文姝的眼里幻化成了咧嘴露牙嗤笑着她的妖猴。
灵粟的种植,《灵草百科》上记载的很详细,可是烹煮的方法,百科上并没有提及。
文姝想当然就以为,灵粟也是和普通的粟米一样加水烧煮上一定的时辰,既能食用。
半天时间稍瞬即逝,文姝焦急难安着,砍下了屋外。
妖猴折了只竹竿,坐在了五灵潭的一处石头上,钓起了鱼来,那本《灵草百科》和《灵植士入门手册》就放在它的膝盖上。
“舂不烂,是气力问题,煮不熟,又是哪里出了问题,”文姝挠了挠头,忽地一拍脑门,“难道是火出了问题?”
舂不烂只是对于她而言,煮不烂会不会是火力不够猛。炉膛里的火是用符火引燃,再隔了铁锅,就如隔靴搔痒,若是用纯粹的体内符火火灵来烧煮,会不会有所改观。
想不如说,说不如做,文姝抓取了一把灵粟,她的火灵有限,不能随意浪费了一丝一毫。
一团明火在手中凝聚,火舌先是散乱成球形,似调皮的孩童,在灵粟四周跳跃着。
随着手心符火温度的升高,形如长珍珠的粟米的表面发出了树皮烧裂般的脆音,坚固无纹的粟米表面,逐渐裂开了些细如叶纹的筋络,灵火在叶纹出现后,伺机钻进了粟米之中。
在灵火的作用下,粟米熔成了团金黄色的稠状灵液,顺着裂开的粟米纹路流了出来。
手中的灵火晃了晃,似是在像文姝表功,文姝手间挥动,灵粟浆液落到了碗里。
草屋里发出了阵哀嚎声,坐在了水潭边垂钓的妖猴金眸中闪过了阵奚芒,手中的钓竿很是轻松的一错,不知是什么材质制成的钓线,刺破了水面。前几日让文姝伤神不已的火陀鲤根本来不及躲避,被丝线钩住,拉出了水面,鱼尾凹成了弓形。
“人和鱼都是一样的,有了利用价值才有了活命的可能,你说呢,我的乖鱼儿,”火陀鲤鲜红的鱼鳃被抠住,张成了O形的鱼嘴里,隐隐泛出了红光。
妖猴轻甩竹竿,火陀鲤落回了水里,一进水后,另外几尾火陀鲤就逃命似地,游得远远的。
半日过去了,厨房里还是没有动静,妖猴收起了竹竿,踹开了厨房的门。
“懒惰的人族...”叫嚣的话卡在了嗓子眼里,妖猴憋出了几个字。
文姝已经是白惨着脸,手中的火球正在提炼最后的灵粟,此时,她的整副心思都落在了盛放灵粟浆液的碗里,在用火球提炼灵粟有效果后,耗费了她数个火球提炼出来的灵粟浆液,连碗底都铺不满。
为了那几本灵草方面的书籍,她还真是卯足劲了。
白猕心里一阵烦躁,它要是再迟会儿进来,她岂非是要灵尽人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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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先天铁匠
头疼欲裂,四肢如同被人抽离了骨头般软绵,灵力耗空的感觉让文姝事后想来也是一阵后怕。
在一口气将灵粟全部提炼完后,丹田内的符火缩成了柴禾大小。五灵法阵上的“火”字也成了灰暗色。
体内的火灵根失去了生机,像是干涸的溪流。
灵力耗尽提炼灵粟的事让文姝调养了好几日才恢复了过来,事后想着,也有几分悸动,妖猴警告她,灵力耗尽就好比轻则残废灵根残缺重伤不治,重则神魂受损灰飞烟灭。
让她哑然的是,她拼着玩掉小命,提炼出来的灵粟浆液最后还是自个儿给“喝”了。
经过了提炼后的灵粟浆液,带着股现磨出来的米糊的香甜味,给她频临枯竭的灵根注入了几分生机。
说是“喝”,却根本来不及细尝,灵粟浆是被妖猴撬开牙关强灌进去的,恍惚间,文姝看到了双急躁不安的幽眸。
他是在担心她吗?
“死撑的人族,那两本破书还给你,记得每隔几日,都需提炼一次灵粟,提炼出的灵浆,用来调息复元。”文姝这才知道,提炼灵粟只不过是让她强化控制火元的手段。
过度的提炼,倒也有几分所获,不仅让文姝获知了灵粟提炼食用之法,还让她在操控火球术时,有了突破,一次能弹射出两枚火球。
玄龙火符凝聚的火,虽是最普通的符火,可因凝集了练气修士流光的精血,被文姝吸食入体。
经过了法阵的炼化,比起凡火,温度要更高些,瞬息沸水不在话下,在文姝的控制下,连普通的刀具在火球的灼烧下,也会化成了流铁。
火球术虽是厉害,可也有很大的瓶颈。
文姝体内的灵根还细小,就算有了菩提仙府那样的宝地,能吸取的灵力也很有限。徽镇有没有地方可以买到灵石,在火云石耗光的情况下,文姝每次练习完火球术后,都只能是靠着呼吸吐纳来恢复火灵。
好在文姝在修炼一道上,根底浅心态也放得很平,在她弹射出四枚火球后,需要用上一炷香的时间来呼吸吐纳。
地里的铁心幽兰在经过了半个多月的仙府灵气的滋养后,花落结果。铁心幽兰的果实和它的花体不同,生出的数枚玉扳指大小晶莹如雪晶的坚果。
留了两枚做种后,文姝再用符火提炼了铁心幽兰的植株,顺利提取出了一瓶铁心幽兰的原浆。
只是在同样提炼铁心幽兰的果实时,符火对它毫无作用。文姝心里揣测可能是符火的强度还不足也融开铁心幽兰的果实。
查看了《灵草百科》后,文姝更加期盼起王抱石能早日再来徽镇,仙府里的火焰草和铁心幽兰都会轮批成熟,在保存方面,蟒乾袋对于这类鲜活的灵草,保存效用有限。她眼下急需买进一批可以用来保存灵草的盒匣以及妖猴提出来的妖丹。
就在文姝翘首等待王抱石的几日里,这阵子堵在了她心头的事还是接二连三地发生了。
一日午后,流光和蓝飞出现在了小长生客栈。
两人进了门后,点了些吃食,问了些看似无关紧要的事后,才结了帐离开了。
落叶门的两人上门的事,在屋后帮忙的文姝是不知情的,还是在店前帮忙结账的岳文翰认出了蓝飞正是黎火节的仙师,当成了趣事告诉自家妹子的。
文姝得了消息后,斟酌片刻,做出了个决定。
是夜,徽镇上的居民像着往常,在劳作了一日后,熄灯入寝。
小镇的青石街上,月色如纱,将两旁的树影拖拉成了长长的剪影。
不起眼的街角打铁铺里,叮叮咚咚的铁锤敲打声,犹如一首韵味十足的古风曲,响彻了窄小的弄堂。
风箱在铁叔的臂力下,封口的水牛皮松弛鼓凸个不停,吹入锻造炉的风阵阵不绝。
被炭火熏烤的发亮的锻造炉上,烧火钳上的铁胚烧成了耀眼的红色。
屋中的油灯晃了晃,挥汗如雨的铁叔不敢动弹,在他的腿残废前,他是名步入先天之境的武师,来人形如鬼魅,潜伏进来,站在了他的身后,他又岂会不知。
“好阵子不见了,铁叔,”沙哑的似男似女的嗓音。
“你究竟是何人?”铁叔手中的火钳紧握在手,转过身来,直视着蓑衣人。
废坑洞之后,那两名落叶门的仙师已经先后来打探过了,听着他们的描述,铁叔料定了那名蓑衣人必定是徽镇本地人,只是她是否是小长生客栈的刘厨娘,那就说不准了。
“我是何人不重要,你只需记得,你们家的铁蛋的命是我涉险换回来的,”那一日,若不是文姝替代了铁蛋带着落叶门的两名道士进山,换成了铁蛋入山,他的性命必然难保。
“客人此言差矣,你全身而退,还从两位仙师身上得了好处,一来一去,铁拐子也算不上欠了你的,”长年的锻造,让铁叔浑身的肌肉如小山丘般,蓄足了劲道,他的腿虽是瘸了,却依然如一只嗜血的猎犬,随时都会探出獠牙。
不管她是不是刘音,一个气息难掩的后天武者,又能耐他何。
灯盏里的油灯和锻造炉上的炭火,同时熄灭了。
春夜绵长,打铁铺里,凄冷了几分。
几滴熔岩似的铁水,像是烛台上的红油,滴答着落到了地上,滚烫的铁水,在地面上凝结成了铁珠。
在灯火和炭火熄灭时,一团球火燃烧起在蓑衣人的手掌间,在她的手心中,那把出自铁叔之手的小匕首,熔成了软蜡。
熔化的是铁匕首,可那团火像是打在了铁树的脊梁骨上那样,将他的战意瞬间吞噬了。擅于近战的武师在普通人面前可以横行一时,可是在了擅长火球术的修士面前,犹如鹅卵击石。
铁叔打了个寒颤,“你不是刘音,她只是个武者,你...你是修真者?”
“多说无益,我今日前来,是要请你铸造的,”文姝收起了掌心的火球,震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以仙师的修为,槟榔铁制成的器具已经是不合用了,铁囚无能,烦请仙师另请高明,”见蓑衣人收起了火球,铁叔紧握着火钳的手也松了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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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一件灵器
天罡八锻。
蓑衣人吐出了这四个字时,铁叔手中的火钳子忽地抡起,身上的气势猛涨了数倍,两眼冒出了厉光,“你究竟是何人?为何会知道铁某身怀天罡八锻法?”火钳子烧得通红,热度灼着蓑衣,发出了一股烤焦的蓑草臭味。
“噗”地有异物飞来,铁叔劈手夺下了袭来之物。不是预料中的暗器之流,铁叔的手上是一枚瓷瓶。
不知蓑衣人丢来瓷瓶的用意为何,铁叔眉头高耸,面上的狠戾更浓。
打开了瓷瓶,瓶子里装的是浓厚的如墨液般的灰色汁液。
乍看到那些汁液,铁叔的气息乱了,“灰髓。”铁心幽兰花色如墨,提炼出来的汁液却是灰褐色,一整株的铁心幽兰,也只得这么一小瓷瓶。
铁叔顿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在蓑衣人刚提出要他用天罡八锻法锻造时,他的震惊,并非是简单的惊讶,而是近乎是愤怒。来人既知道天罡八锻法,也就是知道这种锻造法,对于锻造之人而言,是很耗元气的一种锻造之法。
天罡八锻至刚至阳,它并非是简单的一种锻造技艺,更是铁叔的修习功法。这种功法,并非是俗世的功法,而是以练体出身的灵锻师留下来的。
铁叔当年之所以身残就是为了抢夺这部灵锻之法。要知能成为灵锻者,若非意志坚韧不拔者,就需是身体强横。铁叔夺得这部锻造之法前,在练体上也算是小有所成,再加上他意志超乎常人,所以才能在天罡八锻上小有所成。
每一锻再分为八八六十四锤,运用之时,需心神合一,每一锤都是耗神耗元。
锻造之道,在于修真界,也是极苦极苛刻的职业。如此的锻造之法,若是没有上好的良材和锻造的介质。
良材指得是诸如槟榔铁之类的锻造之基,而介质说穿了,就是寻常锻造时需要的冷却剂,灵锻和寻常锻造不同,灵器出炉时,用水来冷凝成形是万万不可取的,而灰髓就是一种绝佳的冷凝剂。
灰髓需用铁心幽兰再配合纯熟的控火技巧才能提炼而出,对于一些琅天界的有根底的门派而言,无论是纯熟的控火师或是铁心幽兰,栽培起来都不算难事,但是若在徽镇这么个名不经传的小镇,一下子有人集其了两者,那就显得很不寻常了。
刚让铁叔诧异的是,蓑衣人随即手中又生出了样物品。
“金蝗翅?”在废坑洞里出入了多次的铁叔又岂会不认得蓑衣人手中的那对薄如蝉翼的蝗翅。早几日落叶门的仙师前来时,只是潦草问了几句,也未提起在洞中的所遇所闻,铁叔自不会多嘴提问,可依今日的情形看,那两位仙师想来也是在蓑衣人的手下吃了大亏。
这名来历不明的仙师...女仙师比起那两人要厉害的多。拿出金蝗翅的手掌纤纤,掌心带了几个幼茧,虽不是什么富裕人家的娇惯之手,却无疑是女子之手。
“材料经备足了,若是将这对金蝗翅制成蝗十刃,需要多久?”她没问成与不成,而是直接问需要多久,表露出来对铁叔的信任让铁叔很是受用。
文姝怕铁叔锻造时还生了其他念头,索性挑明了讲,她就要蝗十刃。
妖猴虽是嘴碎唠叨,可是所给和所授的功法都是一等一的,他说是蝗十刃,那蝗十刃想必就是这对金蝗翅能锻造出来的最好的武器。
此时的铁叔,对蓑衣人的态度已经从最初的防备转为了畏惧和敬意兼有之。
他对文姝的身份更是迟疑不定,蓑衣人是一介女流不假,可是她所提供的材料和她对锻造的认识却是让铁叔大吃一惊。
金翅蝗皇是二阶妖兽,属于足翅科,因终年与铁心幽兰为伍,一对金翅固若金汤,只可惜金翅虽好,亦只得一对,份量过轻,做成了短小精悍的刃剑一流倒是上上之选。
“三日,”铁叔敛起了先前的戾气,一门心思都已经扑在了刚到手的几样灵材介质上。
倒真让那妖猴说中了,只要向铁叔提出了要求,他就会允诺。
“这瓶是原浆可做滋补之用,算作是报酬,”文姝离开之际,又掷过了个瓷瓶。
天罡八锻法究竟有何奥妙,铁叔又为何接了活计却闭口不提酬劳,文姝心里也隐约猜测,这可能和妖猴提过的锻造师的天命即为锻造有关。
想来这一次的锻造对于铁叔来讲,是次极大的挑战,很可能是他生平接过的最艰难的买卖。
仙府几日的灵粟萃取,和近乎自虐的提炼,让文姝的蟒坤袋多了十瓶原浆。
原浆虽好,可惜文姝体内的灵根太过细小,多服食也没有效用。
用来盛放原浆的只是镇上药店购来的普通瓷瓶,灵粟浆液存放期有限,最多不过十日。
文姝近日已经在夜氏和文翰的茶水里适量添加了一些,余下的,存放着也是浪费,还不如做个顺水人情,送给铁叔也好。
铁叔接过了瓷瓶,再度打开一看,面上的专注被狂喜所代替,他身残多年,残腿已经是要是药石无医。
灵浆虽好,也不能治疗他的残疾,他不能用,铁蛋却是能用的。铁蛋是铁叔唯一的子嗣,他身怀了绝技,若是能让子孙承福,此生也算是无憾。
有了灵浆在手,铁叔锻造金蝗翅的心又热了几分。
三日之后,蓑衣人再见到铁叔时,险些认不出眼前的铁叔来了。
饶是文姝听过名相伍子胥一日白头的典故,见了几日就驼了背生了灰发的铁叔时,也不禁目瞪口呆。
“幸不辱命,客人可以放手一试,”铁叔面容苍老了许多,眼里却多了几分意味不明的自豪感。
匣盒之内,透出来的金光射进了文姝的眼里,将她的眼眸染成了鎏金色。
他铁囚一生,虽废却是没有白活。如此的蝗十刃,以凡人之手,血肉之躯锻造而成,已是神迹。
五锁阵中,金衣人白弥目光如梭,看清了铁叔奉上的木盒时,颔首:“以凡人肉胎锻出了下品灵器,也算是差强人意。若是由本尊出手...可笑至极,一阶蝼蚁又何须本尊出手。世上又是否还有人真记得...我身禁于此千年,只怕连她...都以为我在东虚大战中战死了,”五锁镇内,灵气似听懂了金衣人的轻叹,扑腾如怒海惊涛。
43再入险地
“姝儿出去了?”午后,夜氏见客栈里没有文姝的人影,问着在院中搬运着柴禾的文翰。
“去六婶子家学做女红去了,姝儿说她年纪也不小了,手太笨怕被人笑话了,”文翰单手拎起了五十多斤重的柴禾,面不红气不喘着,跟头牛犊子似的。
上次受伤痊愈后,他就觉得浑身就有股使不完的气力。
强体术上的那几路强身健体的拳法,使唤起来也出奇的顺手,文翰心忖着,若是能寻觅到好的拳脚师父就好了。
麒凤山下,去学“女红”的文姝在春日漫长的野草间健步如飞着,几个来回人已经落在了麒水溪前的卵石滩旁。
以学女红为借口,该是能瞒上整个下午了。文姝手中一扬,蛟珠脱手落入了溪水里。
玉带般的麒水溪宽约五丈,春雨正浓的时节,河水已经漫过了人的腿肚。文姝习练火球术和驭水诀一些时日后,也得出了些诀窍。
火灵近火而旺,水汽亦是如此。
过去的半个多月里,她反复用客栈的水缸里演练驭水诀,发现了水汽不同,驭水诀的效果也大不相同。
再看了落叶门的基础术法后,就有了今日的举动。
那几句默念在心里多时的新口诀脆声念出,“驭水无痕,引水为壁,氤水壁。”得了口诀,蛟珠上的水色纹路旋动起来,喧哗热闹不止的麒水溪上,白如雪沫的水汽氤氲四起,纷拥着围向了文姝。
一路疾行生出的热意在水汽中被驱散了,水汽越聚越多,从无规则的气状变成了个泡状物,水泡凸面圆润,在阳光下,如一粒穹蓝色的珍珠。
置身于氤水墙内,呼吸自如,轻如无物,不会影响了人的自由行动。
“麒水溪的水比起镇上古井和客栈水缸的水,水汽充裕许多,内中蕴含的水灵也更加有生机,死水和活水确有不同。只是说的是氤水墙,怎么形成的护壁倒是像一口水缸,”文姝使唤的术法名为氤水墙,是在和妖猴讨价还价好了新条件后,才得来的新术法。
文姝得来的那些落叶门的基础术法,都是蓝飞抄录下来的。
蓝飞专事农事,手里的术法也多是和农事有关。
在连着好几日,落叶门的道士都进出客栈,并没有直接询问刘音的事情后,文姝也小心了起来。
文姝只听妖猴说,落叶门的道士都是练气的蹩脚修真者,它用一根毫毛就可以压死他们。
妖猴身上的疑团还未解开,文姝又想起了刚进菩提洞天时遇到的那名金衣人。妖猴和金衣人虽是同一人。可是性子又有些不同。
妖猴恬躁,金衣人冷漠,像是小孩与暮年老者。也不知究竟是何缘故,造成了同一人,性子却截然不同。
无论孰是孰非,有一点可以确定,文姝可不认为妖猴真能蹦出菩提仙府,帮她收拾了那两名道士。
如今她需要的是提高自身的实力,思量之后,文姝才有了今日的举动。
火球术和铁拐子的蝗十刃都是攻击的法子,文姝思来想去,她还缺了御敌的术法所以在拉下脸问妖猴除了伏灵术外还有其他什么术法时,妖猴瞥了她一眼,丢给了她一枚新的玉简。
玉简上记载的就是这种叫做“氤水壁”的简单术法。
术法虽是简单,但却是很好的防御术法。上善若水,水之形不定,无论是遇到了软的硬的,水力都能一一抵御。
文姝虽不喜像只鱼一样被装在了“氤水缸”里,可想想待会儿要面对的,她也不敢再生抱怨。手中再使出了那张节省下来的“轻身符”,
循着上一回上山的路线,找到了废坑。
菩提空间里,妖猴嘴角笑得几乎要抽筋了:“愚不可及的人族,妖族用来养鱼的‘氤水’,她还真当真救命的术法了,笑死本尊了。”
到了废坑外,用上了“轻身符”后,文姝的身形轻灵了不少。
文姝手中多了瓶灵粟浆,缓步走进了废坑。
今日再探废坑,一是答应了铁叔帮他找些槟榔铁。二却是为了里面的那些黑蝗群。
那一日文姝阴了落叶门的两名道士后,沿途出洞时,留意到废坑洞内的土壤下,还埋藏着大量的蝗虫卵。
洞中的蝗虫卵和洞外的蝗虫不同,废坑里的虫卵是金翅蝗皇食用和繁衍之用。据妖猴所说,这处废坑多年前应该是一处灵石矿坑,才会生长出铁心幽兰那样的稀罕灵草。
灵石矿坑被人废弃后,灵气虽然稀薄得不能再供修士修习,不过对于身体微小,数量繁多的蝗族而言,却是一处宝地。
此处的黑蝗生来就是一阶妖虫,妖虫的数量繁多,经过了长期的厮杀淘汰,才会生出一只霸占铁心幽兰资源的蝗皇。
流光放火焚烧了铁心幽兰所在的内洞,内洞中的虫卵已经全部被焚烧了,外洞的虫卵倒是被完好的保存下来了。
每隔一些时日,外洞数以千计的黑蝗就会破壳出土。“一阶的虫豸虽是弱小,倒是适合同样弱小的无用人族当做练术法的靶子。”话是妖猴的原话,也是文姝为了学得“氤水壁”答应付出的代价。
废坑里,还残留着早半个月前那场激战的残骸,未经处理的蝗尸被山蚁啃食后,留下了一地的空壳。
被水壁包覆住,通体都是凉意,这种凉意,在进了废坑后,更加重了几分。
手中的灵粟浆液才刚打开,脚下的泥土中有了动静,文姝不敢大意,周身的氤水蓝光大盛。
“沙沙沙”,土中生出了无数细密的“草”。那些“草”不时在蠕动着,定睛一看,那些近乎透明的“草"竟全都是蝗虫的幼翅。
灵粟的香味对于蝗虫而言,是不可抵御的诱惑。
文姝的手中立刻燃起了一枚火球。
红光大盛,火球在废坑里炸开。
不待伸展开的幼翅被火光点燃,如燎原野草。
“糟糕,黑蝗更多了,”火球将空气中的灵粟香气挥发的更加香甜,不仅是地面,就是连废坑的墙体和生长在石头缝隙里的青苔上,都钻出了大小不一的黑蝗来。
原来金翅蝗皇一死,洞中的黑蝗和蝗卵的生长速度激增,如今的废坑里,黑蝗和破图的幼蝗比起早半个月来,多了数倍。
文姝维持住身上的“氤水墙”,眼眸闪动,手中多了一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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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小试蝗刃
蟒坤袋里取出来的的物什,在火光中,闪着寒光,如一副美人秀眉,只是这双“美人眉”,色泽半金半黑。
这把就是出自铁叔之手,采用了天罡八锻法锻成的蝗十刃。
指间微动,只得“噌噌”两声,金黑相间的眉刃一分为二,再是二分为四。
四片刀刃自如地展开,却是两片为刃,两片为金翅。透明如冰片的刀片倒映出了一地的幼蝗。
美人挑眉立时变成了壮士扬眉,刃口锋利处淌着水光,流辉熠熠,展成了个禅宗佛印“卍”字。
四面刀刃分别由一对金翅和两片精心锻制的槟榔铁片拼凑而成,槟榔铁在融合了“灰髓”后,整把刀刃轻如毫毛,奇快无比,可碎金断玉与眨眼之间,
最难得的是,不善用器的文姝,使用过几次后,就能摸准了刀刃旋转的速度和破空的距离。
洞中的蝗虫闻了灵粟原浆和生人的气味,倾巢而出,形如蚁群,洞中的蝗虫中终年不见天光,又以洞中的槟榔铁和矿石为食,浑身坚硬无比,若是遇了人牲,一扑而上,瞬间就将人牲口啃食成了一架白骨。
文姝娇叱一声,“卍”字刀刃在空中快旋如滚地陀螺,割裂暗中涌动的废坑闷气。
土尘飞扬,在地表攒动不止的盲眼蝗虫,纷涌而上,刀刃过处,蝗翅擦声就断。断了翅的黑蝗落到了地上,岂肯作罢,肢脚点地,扑向了蝗十刃来的方向。
文姝眼眸生出了几分凌厉,口中念诀,她不避不闪,形成了扑杀之势的蝗虫拼着余势,撞上了“氤水壁”,冲势被水壁吸收后,蝗虫群被水汽困住,挣扎难出。
蝗群扑来时,数道火灵在手指间凝聚,映得文姝的脸上多了几分红晕。火灵凝聚成数枚火球,亮光冲天。她的眼中,废坑外洞已经成了小长生客栈中的炉灶口,黑幽幽等着点燃。
扑火而来的蝗虫群被火球吞噬,发出了阵“噼里啪啦”炸响和焦香味,蝗翅在火中烤成了焦灰。
火光中,“氤水壁”化成了道水汽,蛟珠和蝗十刃落回了手中,文姝皱眉审视着洞中,极目处的蝗群都已经被消灭了,洞中的墙壁上,只留了些零星的黑蝗。
废坑暂时恢复了平静。
菩提洞天内,妖猴看戏也看完了,既无褒奖也无贬损,慢条斯理地说:“别杀光了,留着日后再练。”
文姝眉心抖动,心里暗骂了一声,还有下次?她刚才也是有些急勇,若是像现在这般缓过了劲来,还不知道能不能毫发无损地退敌,不过她也没有再下狠手。
文姝心中暗自比较过,流光等人几次来了客栈,都没有和刘厨娘正面起冲突,原因不外乎有二,流光顾忌刘厨娘身后的势力,也就是本家岳家,或是刘厨娘的实力不容小觑。
既然如此,刘厨娘的实力很可能和早前流光斩杀失手的蝗皇差不多,文姝自问现在靠了水火两项基本术法和蝗十刃,勉强能和刘厨娘一拼。只可惜金翅蝗皇只得一只,且已经被玄龙吐火符击杀,剩下能让文姝练手的,也就只有这些黑蝗群。
黑蝗群整体实力不济,胜在数量多,文姝近些日法术的纯熟度有所提高,只是缺乏的对敌技巧,洞中的黑蝗繁衍不绝,倒是可以充当她的练手。
检查了一地的蝗尸中再也没有出现类似蝗丹的东西后,文姝再往内洞走去,在原来发现槟榔铁处,拿了些槟榔铁矿石,再往生长着铁心幽兰的那处内洞走。
她有留意过,菩提仙府里的灵土虽好,可对铁心幽兰的生长晋级却没有更进一步的好处,照着《灵植士入门指南》中所说,一方水土一方灵草,尤其是具有了品阶的灵草,在一处生长了成百上千年后,已经适应了周边的环境,轻易不能移动。就算是移动,也需连着土壤一起移植。
挖开了土后,文姝发现了几枚如米粒大小蝗虫卵,颜色晶莹如玉,就随手收了起来。
将洞中的土壤送进了菩提仙府后,她又下山槟榔铁交给了铁叔。
到了铁铺时,铁叔正命着铁蛋拉着牛皮风箱,铁蛋今年只得十岁,个子矮矮墩墩,似足了铁叔,一双眼珠子尤其灵活,只见他拉风箱时,脚下开弓,气力更是惊人,看得一旁的铁叔点头不止。
见了晴天依然是一身蓑衣的文姝,铁叔也不怪责,只是面露了几分赧色,“客人,铁囚还有个不情之请。”
“铁叔不用客气,只管说就是了,”文姝在废坑用上了蝗十刃,顺手的很,心里就更是欢喜。
铁叔踟蹰着,他也是个憨性子,支吾了半天,才把憋在心里好阵子的话说了出来:“我想向客人再买些灵粟浆液。”
铁叔那日得了灵粟浆液,还是带了几分疑惑的,他不敢将浆液直接给铁蛋食用,就先自己服食了几滴。几滴灵粟浆液下来,铁叔的瘸腿虽然不见起色,可是他的因为打铁而损伤了的五感却比以前灵敏了许多。
铁叔这才知道,客人给他的这瓶灵粟浆液不仅是真的,而且还是质地上乘的优质粟浆液,铁蛋服食之后,原本拉风箱无力双臂犹如再造,气力日渐看涨。
铁叔见蓑衣人今日又上门来,就厚着老脸提出了请求。
文姝略一思索,王抱石也不知何年马月才会再上门,仅凭着她们母女三人也吃不了那么多灵粟浆液,“浆液不成问题,不过我也有一个请求。”
回到了客栈时,已经是夕色漫天,刚进了门,就听到两名伙计的嘀咕声,“刘厨娘又向老板娘支钱了,这回又说是老家的远方侄女害了痨病,这都是今年的第几次了。”
又是生病支钱,好一个刘厨娘,次次都是如此的把戏,真想把客栈掏干净了才成。
文姝心里暗骂着,进了小院。
院落里,岳文翰拿着把柴刀,面上满是愤恨。
他中刀刃劈下,手臂粗细的柴禾断裂开来,露出了个歪斜的柴面,地上横躺着好些柴,再看他的虎口,已经裂开了个血口子,看情形,他已经在这里劈柴出闷气好阵子了。
“大哥,你想不想拜师学艺?”文姝走上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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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兄妹俩的蜕变
“习武?”听了文翰恳求,夜氏的手腕一震,手中的茶盏中,溅落了些茶水。
刘厨娘才刚闹了事离开,文翰就吞吐着进了门,文姝跟在了身后。
夜氏也是摸不准文翰兄妹俩的心思。最近她的这双儿女也不知是怎么了。
历来行事泼辣不似女儿家的文姝学起了女红,三天两头往邻居六婶家跑。
为此,夜氏也只当是女儿年纪大了,有了心思学些女儿家的玩意,想想也就过去了。
可是翰儿历来是个晓得轻重的,怎么突地就提出了如此的请求来。
夜氏虽是被遣送到了徽镇,可她自小在鼎族长大,一直认为练气修真才是正途,对于练体的武者一流,从来是没有什么好印象。
“孩儿没有灵根,与其天天在客栈里受着刘厨娘的使唤,还不如去拜师学艺。刘厨娘是后天武者,孩儿就练武成为先天武师,到时候看她还敢欺负我们娘仨,”文翰提起了酒钵子大小的拳头,虚空狠砸了下,将他积压了多年的厌恨,统统宣泄了出来。
他年纪渐长,又听了王抱石所说的四方游历的见闻,少年心性使然,不肯再被刘厨娘和本家欺压着。
“客栈的事,可以找六妮子帮忙一起做,镇上的人都说铁拐子叔以前是城里有名的武师,就是连刘厨娘向他买刀具时,也不敢大声出气,”文姝在旁帮着腔,见夜氏踟蹰着,文翰再哀求了起来。
刘厨娘,是必然要除掉的,只是暂时还不能让他们两兄妹知情。夜氏心中思量,她活了三十年,一生苦难多与喜乐。如今只希望一双子女能无病无灾地安然度日。
她转念再想,习武有助磨练心性,文翰是家中长子,学些武艺防身也是好的。
“也罢,儿大不由娘。翰儿,路是你自己选的,练体习武是一门苦功,你既是下了决心,娘就上门替你拜师求艺。”夜氏面露无奈,最终还是允诺了下来。
在睿国,拜师是件大事。
小儿拜师请师,都需由父母亲自请了镇上德高望重的长辈,写了请师状,登门送状书,待到为师者收下了请师状,再送上修礼礼金。
夜氏听了文翰的决定后,第二日就去请了看管徽镇祠堂的老先生,写了一封请师状,带着文翰上打铁铺拜师去了。
铁叔见了文翰时,心里暗喝了彩,早几日搁在了心里的疙瘩顿时解开了。
他虽是身残,可还是个傲娇的性子,那日蓑衣人提出来的换取灵粟浆的条件,就是让他收小长生客栈的岳文翰为弟子。
言下之意,正是图谋了铁叔的一身技艺。
铁叔推脱不得,只得答应了下来,今日一看,倒是对这个强送上门的徒弟有几分喜欢。
岳文翰年纪尚幼,可是阔额浓眉方脸膛,生的一副正直好相貌。看他行走时,步伐有力,躯干四平八稳,倒是比自家儿子铁蛋的资质还要好上许多。
不论其他,就是光看他这副体格,也是个习武练体的好苗子。
人是收下了,铁叔还提了个要求,照着打铁铺的规矩,拜师者,需在铁铺当学徒三个月,吃住兼得在打铁铺。这个规矩是蓑衣人定下来的,她还额外贴了些钱,算做文翰的吃住钱。
夜氏和文翰商量后,也只得咬牙同意了。
客栈里少了个人后,夜氏请了个小二,顶了文翰的活,又教着文姝学着记账抄录,替些文翰的活。
刘厨娘将娘仨的小动作看在了眼里,写了封信,送回了隋云。
半月后,一日午后,文姝埋头算着上午的进账。
“文翰小哥,来壶玉春和两碟小菜,”文姝眼皮子一跳,唇间有了丝笑意,来了。
“嗨,原来是姝姐儿啊。老板娘这么用人就对了。你家哥儿虽是个能说话的,可是心肠子太软,站在柜台边收账指不准要被人占了一两个铜板的便宜,还是姐儿当这份差事妥当些,保准点滴不漏,”游商王抱石摸着下巴,调侃着。
文姝可是等了他一个多月了,在她险要以为王抱石要爽约时,王抱石算是上门了。
让王抱石受宠若惊的是,文姝这一次给他安排了个不错的房间,价钱却只用十枚铜钱。
入了夜,文姝再敲响王抱石的房门时,王抱石迫不及待地问:“姐儿最近可是又收拾到了像云露那样宝贝。”
王抱石这一次之所以来迟了,也是和文姝早一个多月前卖给他的云露茶有关。王大游商这回可真是看走了眼了。
这次走眼,让他捡了个漏,那包云露茶被测出了是灵茶,而且还是下品的灵茶。
灵茶和灵粟相同都属于灵草的一种,可是灵茶又比灵粟要珍稀昂贵许多。
灵茶的稀罕除了和种植条件苛刻,冲泡需要用灵泉以外,还和它的使用者有关。
灵粟是修真界的常用物,食用的人多是低阶的修士。而灵茶就不同了,那是门派用来接待贵客时用的。
下品的灵茶,那至少也是中等门派才能享用的。早前王抱石见文姝卖的云露,卖相损了些,以为是品相欠佳的灵茶,哪知道竟是陈年的云露。
那一包花了千两银子买下的云露,经王抱石所在的游商组织一转手卖到,竟然是卖了整整十颗下品灵石。
要知道,一颗下品灵石可就相当于落叶门一名普通练气修士一个月的收入了。
“云露是没有了,不过我这还有些物品,不知道王大叔有没有兴趣,”文姝说罢,拿出了株铁心幽兰。
菩提仙府里种植的铁心幽兰已经成熟了,文姝采摘提取了一批。
见了那株铁心幽兰后,王抱石微也不迟疑,接过了幽兰,“这株是九叶铁心幽兰,品阶是二品,我照旧给你上回那个数,”铁心幽兰每增加一片叶子,价格就会好一些。
从云露到铁心幽兰,小小的一家客栈,自然不会有那么多客人失物可捡,王抱石心知文姝身后必然是有个了不得的高人。
王抱石有个不足为人道的好习惯,买卖从不问出处,对于他这类游商而言,无论货物的来路是否可靠,只要能收进好货,也就成了。
又是一千两,文姝缺的可不是银两,她也摸透了王抱石的买卖路数,沉吟片刻:“我不要银两。”
46神秘兽皮
“妖丹!”仙府里的妖猴叫嚷着。仙府里四处环绕的灵气,让妖猴浑身犹如虱爬,阵阵难受,可是灵气一失,仙府崩溃,它又难以存活下去。
若是有了足够的妖丹才能抵制灵气腐蚀它的修为,白弥对妖丹可谓是如饥似渴。
不要银两?王抱石不解着,他在客栈里小住了些时日,他是什么眼力,早就看出了夜氏母子三人的生活不甚富裕,甚至算得上是拮据。卖云露茶的所得照理能让客栈的生计有所改善,可是此番再来,刘厨娘的嘴脸还是和上回一般模样。
“灵石,”文姝的话,让妖猴和王抱石都哑了声。
“你要灵石何用?莫不是,那位前辈需要用灵石?”王抱石眯起了眼来,细细打量着文姝。王抱石游走四方,也见过不少有修为在身的修士,文姝身无灵力波动,并非是修真者。
睿国国小人微,凡是有灵根的修士,都有证据确名,登记在册,而徽镇迄今为止,也未出现过的本地修真者,可以料定,面前这位姐儿并非是修士,只是她上一次在黎火节时就取走了颗下品的火犀石,这一次又说要买灵石,既非是自己用,那就只可能是她身后隐匿着高人。
一个可以随手拿出了云露和铁心幽兰的修真高人。
片语之间,王抱石心里已经是沟壑分明,有了定论,眼前的女娃儿值得笼络。
文姝听他如此一说,怔愣了下,眼珠子转动,顺势答道:“不瞒王大叔,确实是家师需要灵石,不知王大叔可否行个方便,将银两换成灵石。”文姝对灵石知之甚少,她只知道,灵石和灵草一样,分为低中高几种最基本的品级,是修士用来补足灵气和买卖的通用物品。
“姐儿这可是难为我了,我倒是没料到徽镇这种地方也会有仙师出没,身上不敢巧,没带可以兑换的低阶灵石,唯一的那块灵石碎片,已经被你早一个月拿走了。至于中品的灵石倒是有一颗,不过需要百粒金珠才能交换,”王抱石摊了摊手,他如此一说,文姝才知道,灵石和睿国的货币的兑换率居然如此惊人。
百两银换一颗低阶一品灵石,千两银换低阶二品,万两银(十粒金珠)换低阶三品灵石,百粒金珠才得一枚中阶一品灵石。
徽镇镇民整整一年的收入,怕也没有百粒金珠。
上次被用来开启五灵阵的灵石叫做玑石,是一种低阶二品的灵石,由于收购来时就是块破损的边脚料,被王抱石随手用来压路边摊,哪知道被温姝顺手拿了去。粗磨算算,那块玑石脚料就值百余两。
文姝自小过惯了苦日子,对于钱财很是在意,现在想来,她随手就花去了百两银,一阵皮肉疼。
再说看似落魄潦倒的王抱石竟然稀疏平常的将一块价值百粒金珠的灵石带在身上,文姝看向他的眼神不免有了变化。
文姝又惊又敬的眼神让王抱石很是受用,旁人都看不起他这种风尘仆仆,和乞丐无异的游商,谁又能将主意打到了他这类人的身上。
灵石可比金珠更加方便携带,尤其是在战乱年代,离开徽镇这类鸟腹大小的偏远小镇,凡是到了中等规模的县城,只要是有修士在的地方,灵石的兑换就很方便。
文姝盘算过她身上的所有银两,云露茶所得的一千两她花去了六十两,那些银两用来买中品灵石只得是杯水车薪,一株铁心幽兰就能得一千两,那么精练出来的“灰髓”和“灵粟浆”又会是什么价格,她心里蠢蠢欲动着。
“愚蠢的人族,要什么灵石,那玩意唾手可得,本尊要妖丹,”妖猴恨不得给将文姝拆成了骨架子。
“想来是那位高人想要灵石修行,姐儿也不用为难,灵石得来不易,价格又太过高昂。我这里还有些新到手的新奇东西,你不妨一看,若是看到了喜欢的,我让你一分利。”王抱石见闻姝踟蹰不语,只当她是被价格吓到了。
其实他这一次外出,周身最昂贵的也就只得是一块灵石,不到紧要关头,他也不会轻易脱手。
王抱石拿出了他随身携带的物件,他此番外出,倒是轻装上阵,只携了个包裹。用了巧妙的手法打开了包裹后,摊在了文姝面前的物品还真是不少。
有九曲连环的弯刀,亦有女子用的胭脂水粉,还有几块带着腥气的兽皮,五花八门,多不胜数。
文姝只看了几眼,没有看到什么惹眼的物品,刚要婉言谢绝,意识之中,五灵八卦盘微微一响。
那个声音,就是连仙府里的妖猴都没有留意到。
本欲出口的谢绝又吞了回去,文姝仔细挑选起了物件来,手指在碰触到一块毛发杂乱的兽皮时,五灵八卦盘又是一响。
几块兽皮?
“王大叔,不知这块兽皮你是打哪里得来的,”文姝见过的兽皮,不外乎是兔羊猪熊皮,她手中的这块兽皮看着材质,分明不是这几种常见的走兽家禽的皮。
王抱石也有些稀罕,以他和文姝打过的几次交道看,岳家的这位姐儿精明的很,每回出手都让人吃惊不已,这一次依旧是如此。只不过那块兽皮,连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那是我的同僚路经奚栖岭时收来的,说是一种异兽的皮,这可是好东西。”王抱石说的自然是门面话,事实上,这块几块兽皮是他路经奚栖岭时,当地的一名猎户山间遇了具兽尸,见那具兽尸经久不烂,兽皮虽是破碎了,却很坚固,就剥了下来。
那几张兽皮的气味太膻了又说不出是什么动物,一直无人购买,王抱石顺手收了过来。
“可是这几张兽皮已经花了,全都是碎片,上面还被人刻了纹路,”文姝指出了兽皮,上面果真有个人为的花纹,手指在碰触到花纹时,文姝的面色微微一变,这一变快如逝闪,连察人甚微的王抱石也没有发现。
走出了王抱石的客房后,文姝的储物袋已经多了几个用来装置灵药和灵草的玉瓶和玉盒,她神情古怪地看着那几张兽皮,暗暗心忖:“为何一接触兽皮,五灵法阵就鸣叫不已,这究竟是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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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丹修步氏
睿国隋云县,一处考究的厅室内,站着七八人,或男或女。
厅室正中的太师椅上,坐着名髯须若霜,面庞却不见半丝褶皮的老者。
他的身后,伫着名娇媚的年轻女子,粉团似的双拳头,轻轻巧巧地落在了老者的肩上。
洗涛垂手立在旁侧,低眼垂眉,小心汇报着此去徽镇的事。
在洗涛说明了夜氏的那双子女都是身无半点灵根的普通人时,站在了右手侧的一对中年男女,面色各异。
站得离老者稍近些的中年男子,着了蟒紫色的对襟长衫,腰佩一条金丝线绣制的簇松祥纹腰带,留了撇美须,长眉修目,虽是近了中年,却是一番天生的好气度,想来年轻时也是折煞了不少女子。
洗涛的话落到了男人耳里,他长眉轻扬,轻贱之意溢于言表,真是个不中用的贱人,看她生养得一双废物。
中年男人身侧的美妇面色稍霁,心生了几分惬意。
刘音的书信早几日就已经用驿鸢送过来了,如此一来,老爷和太老爷也该断了念。徽镇的那双野种也该是时候收拾干净了。
各怀心事的夫妻俩瞥见了站在对面的二弟二弟妹的喜色时,又是一阵烦躁。
洗涛已将那些收回来的灵粟交给了上首老太爷,等着问话。
“大媳,你且上来一看,洗涛带回来的粟米是否是落叶门的良种,”岳家老太爷岳山抬起了眼皮子,一双老眼波澜不惊。
他只字不提洗涛刚才说的夜家兄妹,只是点了长媳步兰烟。
听老太爷点了名,步兰烟行上前去。
步兰烟是岳家长子岳青城的正室,育有一女。其人脸若敷粉,唇若含朱,若不是眼眉里透着股让人背脊发凉的阴冷,倒也是一位出众的中年美妇。
岳山身后的那名妩媚女子也停下了手来,将老太爷手中的粟米粮袋递了过去。
步兰烟是睿国境内的丹修仙门派落泉坡内门弟子,亦是名筑基二阶的女修,在岳家的地位很是超然。
十一年前,她遇见了岳青城,被他的那副好皮囊所惑,使足了手段,又用上了身为落泉坡长老的祖父的威压,顺当嫁进了岳家。
论起和岳青城的相识,夜氏在前,步氏在后,可到了最后,却是步氏鸠占鹊巢,占了先,个中原因,还是和步兰烟的出身有关。
凡人修真一脉,天资卓绝者寥寥可数,大多数资质平庸的修者都是靠了灵脉、灵石更甚至是丹药堆砌而成。
对于像岳家这种底蕴不甚深厚,又只在隋云有家产的中等家族而言,娶了能炼丹的女修,倚靠上大门派,那俨然是得了天大的好处。
步兰烟身在落泉坡,接触过不少珍贵的药草和灵种,旁人眼里看不出差别的灵粟,经由她的手一眼就能辨识清楚。
她手中掐诀,一缕细如针毫色的火烧烤着灵粟,火苗吞没了灵粟,金色的灵粟壳被烧得噼啪作响,化成了滩浆液。
步兰烟的修为比起刚修真不久的文姝要高出数倍,控火能力亦是一绝,只是她烤制出来的浆液色泽和份量都不如文姝的粘稠。
洗涛此番离县,集中了二十余个县镇的皇粟,粟米不多,收在了一起也只得斤余量。
“老爷,这袋灵粟怕是不对,里面杂了些普通的粟米,假粟的数量倒是不多,约莫一株的份量,”听了夫人的评断,洗涛面容剧变,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告起了饶来。
“回太老爷的话,就是属下一万个胆,属下也不敢私吞了灵粟,这袋粟米确实是属下在各地收罗来的,”洗涛离开徽镇后,一路不敢停歇,急赶回了隋云。
这阵子路上不大太平,各地时常有妖精鬼怪扰民的事情发生,他为了避免生了事端,才辗转了些路。
“洗涛,你为人如何太老爷心中自有定论,若是不信任你,又何必提点你做外院的管事。灵粟调包,倒不一定是你那里出了漏子,怕是...”插话打圆场的是站在了左手侧的岳家第二子-岳青松。
虽是和岳青城一母同胞,岳青松却是无半点青松的挺拔样,矮墩圆实,双眼被面上的肥肉挤得只剩了两点余光。
“二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莫不是怀疑你大嫂刻意栽赃洗管事,”岳青城护起了短来。
岳家的这双兄弟,在人前是兄贤弟让,可在人后,却是另一副嘴脸。
“大哥,你可是误会青松了,大嫂的眼力可是利如刀刃,被她认准的人,怕是都要退层皮,何况是区区的几颗做种的灵粟。洗管事办事稳妥,大嫂的眼力毒辣,两人都不会出错,要错只会错在了交灵粟的人的手上。刚才我可是听清楚了,灵粟也不全都是洗管事收来的,”夹枪带棍说着话的是岳青松的妻室虞氏。
岳青山矮胖痴肥,虞氏高瘦如竹竿,夫妻俩结伴出行时,常引人议论观看。
“刘音是我从落泉坡带回来的粗使丫头,二弟妹对她起疑,可不是就是怀疑我这做嫂嫂的。不要说区区一株灵粟,就算是精练的粟米原浆,想我落叶坡也不会看在眼里。”步氏端起了架子来。
“二嫂,换做了是寻常时候,我们自不会怀疑,只是我这里得了消息,刘音近日频繁地往家里送银两。徽镇那样的破落地,如果不是有了额外的营生,她哪来的余钱,”虞氏步步紧逼,步氏一时也被问住了,刘音压榨夜氏母子的事可不能落到了老太爷的耳里。
“洗涛,你此番去徽镇可是觉得刘厨娘有什么不妥?”岳山巍声问道。
“这...”洗涛目中有精光闪过,“属下但见刘厨娘气息弥足,两眼含精蓄锐,若是没有料错,不出一月,她即会突破,晋为先天之境。”
先天之境?厅室内的几人噤了声。连步氏都没料到短短十余年,资质很是寻常的刘音竟能步入先天,莫不是她在徽镇得了什么际遇。
“老爷,几粒粟米而已,有什么好争辩的,奴家乏了,”一直没有言语的女子娇声细语着,她面容已是极媚,两眼含春,身姿如柳,只是比起了她的嗓音来还逊色了几分。
岳家的两名儿媳妇听了女子的娇嗲,面露薄怒,心底齐斥,好一个狐媚子。
岳家的兄弟俩低咳一声,目不斜视着。
“大媳,余下的灵粟就交由你和小鸣打理。既然刘厨娘即将突破成为先天武师,就召她回来吧,”先天的武师,等同于同阶的练气修士,在隋云也算是有了一席之地。
“儿媳这就修书差她回隋云。只是刘厨娘一走,夜氏那样的不安生性子,只怕会惹人诟病,”步氏斜睨着身旁的丈夫。
“夜氏那般品德败坏,生养无力的恶妇,留着也是无用,让刘音办得利索些。至于他的那双子女就一并押回来,男的留作院中杂役,至于女的,就送去东郭幕家,做那人的妾侍,”老太爷携着狐媚女子离开了厅室。
自始至终,岳青城都是不动声色,众人口中所说的那对儿女的下场,与他似毫无干系。
48火焰纳芥草
细腻的汗水爬满了鼻尖,符火在掌心渐明渐暗,最后几滴浆液被弹入了玉瓶里。
叠腿盘坐,意识中的五灵法阵缓缓转动,仙府里的灵气似雨后的溪流汨汨涌来,“体内的筋络又涨大了些,已经有两发粗细了,用老道那本书所说的修真界的程度来算,我已经算是练气二层了,”文姝吁气收势,从王抱石处购得了那几块兽皮,又过去了十日。
十日来,文姝白天在客栈里帮忙,偶有闲暇,就会前往麒凤山废坑,在与黑蝗的厮杀中,学些实战技巧。
夜间进入菩提仙府,恢复白天消耗的灵气和种植灵粟灵草。
买了玉瓶和药匣后,文姝提炼灵粟和灰髓的次数和频率更加密集,随着提炼和符火的熟练使用,控火提炼的能力也有所提高。
领悟了可用符火提炼灵粟后,文姝更上一层,考虑着节省符火的消耗。过往提炼一株灵粟,需要耗上一枚火球,在提炼到第一百株灵粟时,一枚火球已经能提炼出两株灵粟,到了第三百株灵粟时,一枚火球已经能提炼五株灵粟。
在灵粟成熟了三批后,火焰草也成熟了。成熟的火焰草形似松针,叶表喷吐着赤色的火云,遥遥看去,像是地上生了簇簇细火。
仙府四季恒温,火焰草成熟后,灵田附近的温度被带高了几度。
鉴于提炼灵粟和铁心幽兰的有成后,文姝也试着提炼火焰草。
在用符火炙烧之后,火焰草没有像灵粟那样化成一滩浓浆,也没有生出粘稠的灰髓,只是火焰草的颜色更红了些,像是块被烫红了的烙铁,不时冒出了火星。
“没有变化,是不是符火的强度还不够。可是火焰草也只是没有品阶的灵草,符火应该已经足够提炼它了,还是说火焰草是不能提炼的灵草,”文姝种植灵草时间较短,所知的灵草的事情也还很少。
《灵草百科》只记载了火焰草内含火灵,晒干冲泡可补充体内消耗掉的火灵。火焰草绣花针大小,又是最低级的灵草,草中蕴含的火灵有限。
文姝有菩提仙府伴身,一时也不需要那么丁点的火灵,眼看火焰草成熟,却不能派上用场,不免有几分失落,收了火焰草后,捏在手中出神着。
许是她用力了些,细长的火焰草喷吐出的一颗火星,迸到了她的鼻尖,引得她痛呼了一声,手中的火焰草针叶甩到了地上。
针叶落了地,忽地发生了异变,轰地化成了个小火球,地表的野草顷刻就被烧成了灰烬,其威力大致和文姝先前提炼时耗用的符火火球的威力相当。
“!!”文姝蹲身查看,火焰草入土后,没了影踪,“怎么会如此?难道是刚才提炼时,火焰草在符火的作用下已经发生了变化,只是用眼难以区分出来,火灵被锁在了火焰草里,”出人意料的发现,让文姝刚生了几分倦怠的思绪又活络了起来。
她再度采摘下了火焰草,掐诀使起了火球术。
这一次,她毫无保留,将火球的威力飙到了最大,源源不断的火灵输入了火焰草,针叶像被点燃般,竖立在火焰中,悬空转动着,吸收了符火的火焰草,周身的火云幻化成了吞吐不止的烟雾。
五锁法阵里,闭目养神的金衣人白弥睁开了眼,黑蓝色的眼底,诧色一闪即逝。
“竟是让她无意中发现了火焰草的另外一种用途,真是瞎猫遇到了死耗子,”火焰草的另外一种用途,只在修真界的少数一些炼器门派中有所流传,它是一种纳芥属的灵草,可用来存放威势不同的火灵。
在远离琅天界数界之隔的焚心界,有个门派就叫离焰门,门中的修士使用的投掷暗器,就是用各种品阶不一的火焰草炼制而成。
炼气阶段的修士,最多能在火焰草中融入一枚同阶火球,乍听之下,火焰草的威力并不大。
事实却非如此,火焰草的可怕正体现在能容纳任何火灵这一点上,只要是栽培得当,一个元婴期,甚至是大乘期的高阶修士,也能将自身的火元存储在火焰草中。
练气修士使用的火球术,一次只得数枚,威力亦只能是融铁销金,而高阶的修士,能储存在火焰草里的火元,足以焚天烧海。
只要是储存了火元的火焰草,只需持有者掐诀驱动,就可以随意使用。
比起难以获取的法宝和耗损灵元的符宝,纳芥属的灵草可谓是长辈赠晚辈,随身携带,暗器修士们的良品。
不过如此的良材,却也有其弊端,一是只能使用一次,即会损毁,被他人盗用后也没有弥补的法子。
且使用时要趁着对方不备,立刻投掷,否则一旦被对方避让开,就会失效。
加上知晓纳介灵草的用途的多为炼器师,炼器师又是和丹师并列修真界最爱藏拙的两类人,所以纳芥灵草的存在,外界知之甚少。
一般的如落叶门等门派只会将它当做低级的灵茶,用来栽培冲泡,更不会有人会像文姝那样,耗费大量的火灵来提炼低阶的火焰草。
文姝虽是不了解修真界的各类秘辛,可在见识了火焰草的奇妙之后,心智陡然一开。
尽管有仙府的帮忙,她修炼时无需担心灵元耗损。
可是在往返了几次废坑洞,文姝也已经发现,灵元一旦耗竭,她就会陷入极其被动的局面,好几次,在深入黑蝗的包围圈时,都是险象环生,要不是有蝗十刃和氤水壁护着,文姝早已是狼狈不堪。
可也是因为有两样保命器具同时使用,她本就不丰厚的灵气更是捉襟见肘。
如果有了火焰草,能提早储存些火元,那在了危急之时,兴许还能多几分助力。
吸饱了火元的火焰草,像是喝醉了酒的醉汉,躺在了文姝的手心,动也不动,炙烤着文姝的手。
“不知王大叔见了如此的火焰草,又会给出多高的价钱,”文姝面上显出了几分疲态,不及试验,再坐下来打气,腿肚上已经吃了一脚。
“卑劣的人族,本尊的妖丹何时才有着落,”那只胡搅蛮缠的妖猴又来寻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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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妖丹之争
妖猴那一脚,本是想踹得文姝扑到在地,啃了个满嘴土。
只是它个头太小腿有短了些,勉强才踢到了文姝的腿肚,偏文姝修炼伏灵术后,耳聪目明了不少,听了风声,立刻避闪开了,让妖猴扑了个空。
气得它满身的金毛根根竖如钢针,成了只炸毛金猴。
见过小气的男人,没有见过这么小气的猴子。
文姝没有买到妖丹的事,妖猴耿耿于怀了数日。
在文姝看来,仙府隔日就能收获一批铁心幽兰,用一株铁心幽兰来换几块谜样的兽皮,算不上是什么亏本买卖。五灵法阵发出异响的事,妖猴似乎并不知情,文姝也就没有提起。
前生的遭遇,让她在与亲人之外的人相处时多了层隔阂,仙府里的妖猴又是来历不明,虽是暂时没有加害的举动,事无必要,绝不可件件与人言,文姝接人待物都带了几分谨慎。
妖猴不知底细,只道文姝带回来的蝗皇妖丹,让它昙花一现式地恢复了些许修为,这还是在那粒妖丹与它五行属性不符的前提下,也就是说,只要是找到了大量合用的妖丹,再像是吃炒豆子那样,一一食用,那它的修为就有恢复的可能性。
“王抱石那没有妖丹,他只是名普通的商人,”文姝询问灵石时,王抱石已经生了几分稀罕,而在她又询问是否有妖丹时,听惯了各类需求的王抱石还真被吓着了。
姝姐儿说得可是妖丹那,妖丹可不是一般人家买的起的。妖丹又名妖石,是和灵石对立的存在。
所谓妖石,内中蕴藏的是妖煞之气,修者受妖煞之气,轻则迷失心智,重则坠入修罗道。妖石和灵石不同,它并非存在于自然界中,只能靠猎杀妖兽乃至妖修魔修。
最普遍的采集妖丹的方法是捕杀妖禽妖兽,二阶以上的禽兽才会有一定几率结出妖丹,有妖丹的妖兽虫豸,可横扫同阶无妖丹的同类。其凶残性,更非一般的妖兽所能比拟。
睿国是小国,又偏安在灵气稀薄的琅天界,免受了其他修真大派和妖魔煞修的骚扰,近百年来也是发展的繁荣一时。
寻常商户百姓在睿国行商周游,只需远离穷山恶水之地,就可避让开妖兽,也正因为如此,妖丹也就更加难得,其稀罕度,甚至要高于同阶的灵石。
王抱石心惊的是,那位在背后操纵着姝姐儿的高人即可用灵石,又可用妖丹,那又是什么修法。
暗惊之余,王抱石偷量了文姝几眼,见她眼眸清澈,言语之中不见丝毫闪躲,很是坦荡,看着也不像是被邪魔外道缠身的人,才稍宽了几分。
只是如实告诉了文姝,他是正经买卖的商人,身上没有那样的物品。
王抱石还好心地告诉了文姝,妖丹是邪秽之物,若是没有十足的修为和盛放的辟邪器袋,是不能随身收藏的。他可不知道文姝身上还带了个可储存隔绝各类灵气和煞气的蟒坤袋。
见妖猴还像是挨了抽打的滚地陀螺般,在身旁嗡嗡唠叨个没完。
文姝往了灵田里一戳:“早几日带回的几粒蝗虫卵,一定是蝗皇留下来的。有了仙府灵气滋润,蝗虫破土成虫,再伴着铁心幽兰,很快就能变成蝗皇。蝗皇生新卵,新卵生新蝗皇,照着仙府的时间,很快你就会有不间断的妖丹可食用了。”
听了文姝的话,妖猴更是吐血,照着她这个算法,它还得天天蹲在了灵田旁,巴望着那些蝗皇的遗腹卵早日破土。
废坑里的蝗卵,约有九成九都是黑蝗卵,色泽都如黑米。只有近土埋在了铁心幽兰旁的蝗卵才是和金翅蝗皇那样,卵身赤金。其中又有一部分已经被蝗皇啃食了,余下的卵粒共五粒。
文姝将蝗卵带回来后,仿着废坑的环境,埋在铁心幽兰下。
“混账的人族,你以为二阶的蝗皇是那么好养的,就算真让你养了出来,幼蝗只会白白糟蹋了仙府的灵粟灵草,”妖猴唾弃着,没见过脑子这么不利索的人族。
被妖猴这么一提醒,文姝也意识到了,急忙扒开了土。
棕色的灵田土壤下,现出了五粒蝗虫卵来,文姝将其带进仙府已经有好了时日了,文姝注意到五粒蝗虫卵中,有一粒卵正在动弹着,显然已经有了变化。
赤金色的卵壳上,发出了风吹稻叶般细碎的沙音,椭圆粒形的光滑卵上,一轮金晕正在开裂。
里面的幼蝗费力地在裂缝挣扎着,裂缝由浅至深,最后蝗卵拦腰断开,一抹生动的嫩绿色跳了出来,落在了株铁心幽兰上。
它个头虽小,一沾到了铁心幽兰,牙颚就动弹个不停,啃起了幽兰的嫩叶来。
在啃完了个叶片边角后,幼蝗就腆着个肚子,趴在了叶片上动也不动,背上的那对还没呈现出金色的翅膀,微颤动着如婴孩的眼睫,好不惬意。
这小玩意自得其乐的一连串举动让文姝和妖猴一时忘记了口角之争。
半晌,文姝才嘀咕了声;“还好,这只至少是不挑食的。”
幼蝗啃食的只是铁心幽兰,仙府里的啥都缺,唯独夜生日长的铁心幽兰多的很。总好过某些兽类,开口就要些不切实际的东西来得好的多。
妖猴一听,金毛下的太阳穴青筋跳动,“别得意的太早,蝗虫擅繁衍,就是连金翅蝗皇的繁衍能力也是高过其他妖兽,等到另外四粒蝗卵成熟再一一破壳,到时候仙府怕是连个渣子都留不下了。”
文姝只当妖猴是在危言耸听,可为了安心,还是再查看了另外四粒蝗卵。
看清了另外几粒蝗卵时,文姝倒吸了口冷气,那四粒蝗卵里的卵浆全都已经空了,只余下了层空卵。
她的眼神不由落在了那只停在了铁心幽兰上的幼蝗上,敢情它不是啃食铁心幽兰啃饱的,而是在吸干了另外四个兄弟姐妹蝗虫卵的卵浆后撑到了。
铁心幽兰是幼蝗的消食良药,吃下幽兰后没多久,幼蝗的身体就有嫩绿色变成了墨绿色。
幼蝗休息了片刻,撅高了屁股,慢悠悠地拉出了粒“卵”。
50第一妖宠
事出反常必有妖,刚破壳而出的幼蝗,怎能立刻产“卵”。
一人一猴再度沉寂了下来,齐齐盯着那只幼蝗。
文姝心讶之时,再想妖猴所说的倒也不是危言耸听,先不论金翅蝗皇的厉害,文姝是见识过的。
等到幼蝗长成了成虫,文姝还没有十足的把握可以除掉它。
幼蝗产出了“卵”后,脚下一跳,足有半人多高,从铁心幽兰上跳到了文姝的裙襟上,很是傲娇地颤着翅膀。
文姝见它有心示好,拨了拨它的触角,“这只幼蝗并无敌意,它的食量也不大,就先留下来吧,”文姝征询着妖猴的意思。
“眼拙的人族,那不是幼蝗,蝗虫成年为蝗,幼年为蝻。一破卵就带有‘本命妖技’的二阶幼蝻,称为蝻皇。蝗皇者,百万出其一,而出现蝻皇的几率,更是犹如六月飘雪,罕见很,”妖猴将文姝和幼蝻的互动看在眼底,再看到幼蝻脚上的两圈金轮时,诧异之色连连闪过。
文姝并不知道那粒新生出来的“卵”的来历,可妖猴是认得的。那不是什么蝗“卵”,而是一颗内涵了微弱煞气的次妖丹。次妖丹,并非是真正的妖丹,而只是妖丹的一部分。
世间万物按其灵性悟性分为:妖、魔、鬼、怪、精、灵、神、仙几种,除去先天就有神仙体的仙佛金丹体,其余的物种都需经过漫长的修炼,才能领悟结成丹元。
妖者,终身也只能生出一颗本命妖丹。
而次妖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违背万物定律的东西。它是残缺不全的妖丹。
绿翅幼蝻在破卵前,在土下蚕食了同类,在卵中即得突破晋阶为二阶,多余的灵元就被排出体外,形成物即为次妖丹。
次妖丹虽不是妖丹,不能像妖丹那样立刻让妖修魔修大补煞气,却也能温补妖煞,慢慢修补妖兽的灵元,让妖兽更容易突破晋级。
而且它也不会像妖丹那样,一旦使用不当,就会走筋脉逆行,甚至是煞气噬魂。
对于一些豢养妖兽妖宠的修真和妖魔修者,次妖丹是可遇不可求的好东西。
一只能轻松地产出了次妖丹的二阶未成年蝻皇,它的意义,是一只成年的金翅蝗皇所不能比拟的。
“既然是罕见之物,那就更要留下来了,它看着如同玉雕的一般,就叫它玉蝻子,”文姝用指腹蹭了蹭幼年蝻皇的翅膀。
妖者,生来并无善恶是非之分,幼年蝻皇破壳第一眼见到的就是文姝,想来是将她当成了身生父母。
尽管如此,妖即是妖,那就存了几分危险,妖猴五指刚要试探这只幼蝻。
幼蝻似察觉到了对方的敌意,发达的大腿聚力,在文姝的裙襟上点过,跳出了一条矮弧,正朝着妖猴的面门上。
妖猴轻蔑地手中一挥,一缕指风击向了蝻皇。
“手下留情,”米粒大小的蝻,怎能经受得了妖猴那一记千斤舂米的气力。
“无知的人族,它可比你耐打多了,”妖猴话音未落,眼看就要被指风击中的蝻皇凌空又是一个利落的连续弹跳弧,似能驭风般,绿翅扇动,灵敏异常的躲开了妖猴的攻击,落在它的手背上。
手上微有异样,蝻皇的腿间,已经多了数道钩镰似的倒钩刺,没有预料中的血珠,蝻皇的腹眼变了变,似在纳闷为何它锋利无比的倒刺没有扎得这只碍眼的妖猴哇哇大叫。
金毛妖猴并没有猜错,幼蝻皇出生之地即为菩提仙府,对于一般妖族很是排斥的仙府灵气,它颇为适应。
更将带相同仙府灵气的文姝当作了生养的爹娘,对于气息亦煞亦灵的妖猴,却是如临大敌。
它妖龄还浅,先天妖技只得一种,察觉到金毛妖猴的举动后,只得是用天生的锋利钩镰来御敌,哪知脚下的皮毛又粗有糙。用它的坚韧脚翅居然撼动不了。
刺,再刺,幼蝗把吸食灰髓的气力都用上了。
妖猴嘴角似扬非扬,一脸的奚色。
要是幼蝻皇能开口说话,一定爆骂,这日子没法过了,老妖欺负小妖,皮厚的欺负皮薄的。
“小小蜉蝣虫豸,妄想伤害本尊,不自量力,”妖猴哧笑着。
一少一老的两妖,在灵田僵持不下,文姝在旁劝也不是,救又无力,只叨念着那只初生牛犊的妖蝻快些知难退回来。
妖猴闷哼了声,几缕软毛洋洋洒洒落在了空中,它手上的几嘬软细的金毛被扯了下来。
幼蝻皇虽是初出世,灵识却已生,知道力敌不了妖猴,只得是智取。
权衡之后,见伤不了妖猴的皮肉,脚下的倒刺缠绕住了几根猴毛,拍翅一跃,妖猴皮肉是外力难入,可毛发可没练到如此的境界。
毛发连体,不见血也足够让人疼得够呛的法子可也不少。
妖猴白弥是妖修中出了名的心高气傲者。成年之后,只有它欺负别人的份,哪能在对手身上吃过亏,被镇压在菩提仙府千年,已经是很憋屈了,又被一只翅膀都没长齐的妖蝻欺负,拔毛事小,丢脸事大。
妖猴恼了,反手一扑,幼蝻只知身上的翅膀被怪力拉扯住,难以在扑翅前行,仙府之内,从天而降一股森冷的威压,遍布周身。
文姝见了,只怕妖猴将幼蝻一巴掌拍扁了,双手一拢,将幼蝻皇抢了过来。
蝻蝗再是如此年幼,在察觉到那股铺天盖地的妖兽威压后,也是瑟瑟发抖,不敢在动弹。
此时的妖猴就如一个举着棍子教训顽劣子嗣的严父,而文姝...“几根毛而已,你发什么火,”文姝满脸的慈母样,安抚着手中的妖蝻。
“慈母多败儿,”妖猴脑中莫名奇妙的多了一句人族的蠢话。
它哼了声,它也只是吓唬下那只不知死活的妖蝗,否则仅凭威压,就可以将那只妖蝗碾成粉末,“若不是念着它的先天妖技还有些用处,本尊定然让它粉身碎骨。”
二阶幼蝻蝗,第一先天妖技,“凝煞”,而妖猴更在意的是它长成后的另一项妖技,眼下跳幼蝻还小,只能是先忍着。
在文姝的求情下,妖猴勉强同意了妖蝗留了下来,菩提仙府里,又多了一只与众不同的妖。
51小试精神力
为了防止妖猴临时变卦,趁她不在时虐待玉蝻子,文姝只得将玉蝻子带出了仙府,安置在了身旁。玉蝻子似还没有从刚才仙府里的那股威压中清醒过来,四肢抓住了文姝的裙襟,动也不动。
它体型小如新米,静卧不动就能隐匿在衣服的褶皱裙角中,就如一抹绣好的花纹,毫不起眼,文姝也就不再操心了它是否被人发现。
那粒玉蝻子产出来次妖丹,文姝本以为妖猴会私吞掉,哪知它很是不屑的丢给了她。
“那玩意本尊才不稀罕,萤火之光不足为挂,”妖猴摆出了副高姿态,文姝心知它是计较次妖丹是玉蝻子“拉”出来的,嘴上也不挑明,反正仙府里闲置的东西,都是入了她的蟒坤袋。
既然妖猴说次妖丹有那样这样的好处,下次王抱石前来时,没准还能卖个好价钱。
此番王抱石走前,文姝还恳求他下一回来时,务必带上些“师长”合用的物品,她也求“师长”赐下更好的买卖物。
五灵法阵的消疲养元的功能很好,文姝离开仙府后,毫无困意。
鸡叫才过一声,徽镇的一日还没有拉开序幕。
沐浴在夜色中的小长生客栈,寂寥一片宁静。
走廊上燃着的灯芯偶尔发出了油花炸开的噼啪声音。自文翰去打铁铺习武后,客栈又冷清了不少,
文姝去打铁铺瞧过几次,文翰没了在客栈里时干净整洁的打扮。他头上绑着条糙布,整日赤着膊,在铁铺里进出,帮忙搬运着泥炭和铁料,没有了客栈少东家的模样。
只是他在打铁铺中汗流浃背后,和铁家父子俩畅怀大笑的情形,却让文姝几次热了眼眶。大哥活着时,他一直是她的保护伞,这一世,她不能再失去他。
让他暂时离开客栈那个是非地,是她想出来的唯一可行的权宜之计。
虽是累了些,若是他能学会武技,正应了天之降大任,必先劳身损神。
想到这些,文姝也就释然了,她并非是想要改变周边人的命运,她只是想引着他们走上一条更适合他们的路,如此做,应该是不会出错的。
抛开了脑中的杂念,文姝像前几日那样,开始凝神,查“看”起客栈的情形来。
每每她深夜从仙府里出来,都会侧耳倾听整个客栈的动静。
早前在菩提仙府中,从天而降又似无所不在,将玉蝻子震慑地一动不动的气势,就是精神力。
世上有灵者,兼有精与神。精者,神、仙、人修者称为灵,妖、魔、鬼、怪者称为煞。
有精方有神,神之所在,既可形成无形无态的各种势。
文姝在老道的残书里,刚读到过精神力时,书中直说精神力就如一把无形的刀刃,可损人肉体,更可损人魂魄。精神力又是念诀使咒的前提。精神力强者,驱动法术的时间更短,甚至是打坐恢复灵气的速度也是快过精神力差的人。
她当时还不以为然,可在她两次三番遇到精神力后,一次是五锁阵时,金衣人的逼退,另一次就是今日。
可怕的精神力。妖猴的灵力被锁,可精神力却是存在了万年之久,异常强横,若不是它收起了九成九的力,玉蝻子和文姝在顷刻间,就会被碾压成仙府里的尘埃。
在意识到了精神力的重要后,文姝才开始有意识地锻炼精神力,妖猴所传授的伏灵术,一定程度上也能强化精神力。
体内的灵根由细到粗,她能听到的动静也日渐增多,从最初的隔壁的兄长空房,再到楼下伙计们的辗转翻身,就在昨晚,她凝神静息后,脑海中隐约出现了一片迷糊的景象。
而经过了今晚再体验过一次精神威压的奇妙处后,文姝的精神力犹如一只顿悟开窍的盲眼触角,模糊朦胧的景象,变得清晰起来。
墙壁消失了,层层泥瓦土砖化为虚无,小长生客栈在文姝的脑海中,展成了个平展开的面。平面的界线以客栈内部为止。这应该是她现阶段能“看”到的最远的地方了。
夜尚深,客栈里的两名伙计在塌上悍然入睡着,伙计王贵留着哈喇子,咿呀着,“春桃,别走啊,等我攒够了钱,买下了小长生客栈,就让刘厨娘那恶婆娘伺候你。”
刘厨娘的房里有声响,那是...
嘭嘭嘭,细而密集的响声。在清晨的稀冷空气中,听得分外清楚,那是文姝以前绝无法察觉的声响。
文姝所有的神识都像是一道道溪流般涌向了刘厨娘的房间。
一只如符黄色的鸢鸟越过窗沿,飞进了刘音的房内,发出嘭嘭嘭的扇翅声。
那只纸鸢和夜氏的那只传音鹤有异曲同工之用,只是看着又更精致些,体表遍布的符文也更密集,鹤行短路,鸢行长途,符鸢是用来做长途飞行之用。
名为符鸢,却可以是任何形状,可为蝴蝶,可谓禽鸟,有修为高的符箓师,甚至能将符鸢制成蚊蝇大小。栩栩如生的符鸢,隐蔽性更高,更难被人发现。
符鸢的安全性比传音鹤要高很多,而且耐用性也更好些。
放出符鸢的人,可以在符鸢上设下禁制,符鸢在非遇到指定接收人时,就算被人发现了,除非修为远高于设禁制之人,否则仅靠蛮力破除符鸢上的禁制,符鸢会自动损毁,连带着讯息也一并销毁了。
如此的清晨,是什么人会给刘厨娘传音。
刘厨娘翻身坐了起来,她对那符鸢似已经很熟悉了,恭敬行了个礼后,“主母。”
文姝神识微散开,这只符鸢竟是岳家的大夫人传来的。只是岳家来信,历来是先交由娘亲处,为何此次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到了刘厨娘的房中。
“刘音,”符鸢开口吐出了人言。
片刻之后,刘厨娘欣喜若狂,对着符鸢叩了几个响头,再恭敬地将符鸢收好。
文姝目无表情地听完了那番传话,收回了精神力后,她坐在了床前,凝视着窗外的漆黑黎明。
本家已经要开始行动了,那个男人当真狠心,丝毫没有顾念骨肉亲情。娘亲凶多吉少,她绝不容许娘亲再一次在她面前死于非命,上一辈子,她就是输在了“后下手遭殃”这一层理上,这一次,她绝不重蹈覆辙。
以文姝今时今日的精神力,刘厨娘本该是能提防她的精神力试探,只是刘厨娘一直都以为夜家的娘仨都是废物,从未在这一方面做过提防。
而在文姝收回了精神力后陷入了沉思中。她初次尝试中用精神力探查整个客栈的情形,却独独漏了一处。
夜氏房中,一枚“隔绝法阵”在潺潺转动,隔绝开了文姝的那阵精神试探。
夜氏眉间的几缕细褶显得分外刺目,喃喃自语着:“莫不是我糊涂了,刚才怎么会有一道精神力试探扫过。难道是,族里的人终于找上门了。”
夜氏心慌着,从贴身的怀里拿出了个匣子,匣面雕着个残旧的鼎形木纹。
嘭嘭嘭,又是一阵拍翅声,焰色的蝴蝶飞进了屋内,夜氏面色剧变,起身推开了窗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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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连环计
“两位仙师是要打尖还是用饭?”午后,流光和蓝飞进了小长生客栈,才刚坐定,就听了声涩生的询问。乍听了声音,蓝飞觉得有几分耳熟,再看询话的客栈“小二”,是名眼带局促地站在桌角的十余岁女童,双丫圆髻,一身的窄袖灰麻短襦,面容还算姣好,浓眉大眼,看上去倒是清爽。
只是如此面貌,在蓝飞流光等寡欲修真之人眼底,日后若是在异地遇上了,亦是不会留下什么印象。
“换了女伙计?你为何会认得我俩?”流光狐疑着打量着女伙计,看她的神态举止,也不像是常与人打交道的,又怎能一眼就认出了他们的身份。这几日流光两人已经是三番两次地进出这间客栈,店小人稀,为了不引人耳目,两人每次都会换去衣物。在旁伺候着的女伙计既不是早几日接待的跑堂,更不该认得出他们。
“记起来了,你是黎火节那晚的...那一晚还真是多谢姑娘了,”蓝飞咧嘴笑了起来,边说着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不外乎他记得她的声音,黎火节那晚,掉了的玄龙火符,在黑暗中,不就是这个声音的主人帮忙递送过来的嘛。
“仙师还记得,小女那一晚有幸目睹了仙师的风貌,所以有些印象,”女童红着脸,嘴角漾出了个浅浅的笑涡,本是无华的脸上,多了几分光彩。
刘厨娘从里间探出了头来,“岳文姝,你死哪去了。菜没洗米没淘锅也是冷的,真想累死老娘不成,造孽啊,真是上辈子欠了你们夜家的。”今早一早起来,夜氏就不在房里,过了午后,也不见人影,不知去了何处。
客栈里少了埋头苦干的岳文翰,等同于少了双份的人力,采办米肉和劈柴的活就落到了店中的两名伙计的身上,文姝到了大厅充当伙计跑堂,也已经是分身乏术。
女童的笑脸僵住,颊上的恼红直延伸到了脖颈间,委屈地低下了头,眼里隐约噙着泪花,瑟缩着不敢回嘴反驳:“两位仙师稍坐片刻,小女去去就回。”
“恶妇,当真欺人太甚。师兄,你还迟疑什么,她定然就是那日阴了我们的蓑衣人。早下手为强,师父已经发了好几次符鸢,催着我们回门派了,”蓝飞十五六岁,正值少年浮躁的年龄。这名女童分明是对他很有些好感,那日又替他解了围,如此的情谊,不免让蓝飞轻飘了几分,生出了几分抱不平的男儿气概来。
见了刘厨娘如此的横样,算上早阵子受了刘厨娘的暗亏,早就拳头发痒想着要教训对方,只是流光师兄谨慎,在不知刘厨娘的深浅前,要真凭实据确认了刘厨娘就是那天的蓑衣人,才肯下手。
师兄弟俩变了好几次装束,来了客栈饮茶吃饭,间间断断地听了些不少关于刘厨娘的消息。
邻里都说刘厨娘是个欺善怕恶的主,仗着一身气力和隋云岳家的名号,算得上是客栈的一霸。平日占了客栈东家的便宜不算,镇上不少镇民都吃过她的亏。
“且再看看,”流光的阅历比起常年在门派中埋头种植的蓝飞,岂止高上一筹。那日的蓑衣人性子内敛,在他面前藏拙了大半日,直到最后关头才顺势出手。小长生客栈里的刘厨娘,性情跋扈张扬,那名蓑衣人却是小心谨慎,一前一后,差别未免太过明显。
既能除了刘厨娘,又能帮那名女童一家,如此两全其美的事,蓝飞不知道师兄还要再耽搁到何时,蓝飞心中不快,闷闷喝着茶。
过了片刻,那名神情委顿的女童又偷溜了出来,手中多了碟点心,小脸上还带着几分羞涩和惶恐。
“失礼了,厨房里一时忙不过来,两位仙师先吃些粟黄糕填下肚,”粟米黄是一种中等人家吃的糕点,是将新收的粟米舂皮后,将一倍清水,将粟煮糯,再加入蜂蜜和些石膏水均匀上锅蒸煮,待其出锅后再用梅花模子扣住,摆放在瓷盘中,很是精致。
流光两人来回小长生客栈也已经是好几次了,可没见过店中还有这种只有中上等人家才吃的糕点。女童神色局促,又催着两人快吃,时不时看向了厨房,只怕这几块糕点并非真是客栈里供应的,没准还是女童偷拿了刘厨娘个人的吃食。
流光对寻常人使用的食物并没有过多的好感,倒是蓝飞为了不让女童的一番“心意”白费了,冒着体内杂质增多的风险,拿起了一块,入口吃了一块。才是一口,蓝飞就放下了糕点,面露疑色。
女童又去忙了,蓝飞沉着脸,“师兄,不用再等了,糕点里有灵粟浆。”
“确定了?”流光也拿起了块糕点,用力捏碎了,嗅了嗅,一股浓郁的粟米的清香扑鼻而来。
“后天巅峰的武者,反复舂捣,也能制出灵粟浆。”蓝飞皱起了眉来。
“就算如此,也不能证明这几块糕是刘厨娘做的,兴许是客栈里的其他人...”流光还带了几分疑虑,他们查找了那么多天,都没有找出什么线索,今日线索倒是自动送上门了,未免太过凑巧了些。
厨房里一阵锅碗瓢盆和女童的哭声,“死丫头,你是不是偷了我的糕点,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蓝飞拍桌站了起来,就要冲进厨房里,“师弟,不要冲动,切不可打草惊蛇,”流光拉住了蓝飞,“今晚再来。”
厨房里,文姝往锅里添加着热水,热腾腾地雾气将她的双眼蒸得通红,由着刘厨娘在那里谩骂着,眼中带过一阵异样的神采。
想来,外面的两名落叶门的道士已经吃了那份加了料的粟米糕了。
如今的刘厨娘,对于她而言,只是只纸老虎。文姝料准了她不敢再动手了,她可是要好好地带着兄妹俩回隋云,做她功成身退的岳家走狗。
正如符鸢带来的消息,自己几日可是要待会隋云做他人的妾侍的。
那几块粟米糕确实是刘厨娘解馋用的,只是里面的灵粟浆却是半路加进去的。
外出结账时,文姝还红着眼,那名单纯地过了头的小道士临走前,意味深长地睨了她一眼,文姝脸上多了抹笑意:“今晚,可是有好戏看了。”
53绵里针
黄昏打烊前,小长生客栈里来了名不速之客。
“王大叔?”作揖进门,背着个大包袱不就是早七八天离开徽镇的王大游商么。
“小姐儿瞅瞅,客栈里可还有空房,给留上一间。不敢巧,老夫怕是还要在镇上再耽搁几日,”王抱石风尘仆仆,先讨了口茶喝。
黎火节已经过去了数月,徽镇这样的偏僻小镇,也不见几个客人。加上文姝惦念着今晚的“大事”,有了几名散客上门,都被她以客满为由拒绝了。好在今日夜氏迟迟未归,也无人和她计较这些事。
王抱石也是时运不济,换做以前,他此时早就该在睿国甚至是临近戎国了。
作为游商,王抱石习惯了独来独往,他那样的身份,带得又都是些稀罕的物品,独来独往安全也更方便些。这一次离开徽镇也不例外,离开徽镇,需先走十里的平路,再翻过一座名为崎丘的丘陵。
崎丘虽是带了崎字,却也只是座山高不过三百余米矮子山。
翻过山丘并不难,难得是过了崎丘后,又有片金苇荡。
这个时节里,秋苇荡开满了绒白色的芦苇花,远远看去,仿佛是半空中的火烧金云落到了地上。
秋风起时,金苇被风一吹,芦苇花就纷纷扬扬飞得漫天都是。
“金苇花和王大叔的折返又有什么干系?”文姝虽从未出过徽镇,不过也听镇上出过门的镇民说过,通往隋云以及睿国各省的水路码头,就位于金苇荡后。
王抱石要离开本地,就必须经由金苇转途。
文姝心底虽是不甚情愿,可眼看天色已经晚了,再让王抱石去他家投宿,也已经是不妥当了,更何况,她日后还要仰仗着王抱石能带些稀罕的物品过来,只能是先替他找了间距离刘厨娘的房间最远的客房。
“金苇花耽搁事,小姐儿不知道,这种金苇花开花后,会生出一种磷花粉,花粉落到了河面上,河底的黑背鲶最喜欢吃这种花粉。往年倒没什么,不知今年是怎么回事,河里来了只巨鲶。花开之后,好几艘过往的客船都翻了船,有一艘更是连人带船,全都不见了。船上可是有足足三十号人,谁家没有子女亲朋,真是一个惨啊。”王抱石来时,金苇花还没开,回去时,正赶上了上艘船整船人落了个尸骨无存的惨事。
码头暂时封了,过江的客商也全都分散到了临近的村镇。村镇的村民借机抬了些价格,王抱石精于算计,他琢磨着,沿路走来,还真没一家比得上小长生客栈住着舒服,客栈外的玉水街又吃得便宜,就索性赶了回来,打算等金苇荡的事情消停了些后,再启程赶路。
金苇荡外就是浪牙江,那是一条贯穿睿国全境的大江。
而鲶鱼这种鱼种,镇外的麒水溪里也有,可从没听说过有食人巨鲶,可王抱石也不会讹她,文姝又攀谈了几句,就劝着王抱石先休息了。
入了夜后,夜氏依旧还未回来,文姝坐在了房里,将伏灵术又运转了一周天,体内的灵气已经达到了饱和。
熄灯前后,刘厨娘盘走在榻上,体内的罡气已经运行了一个半周天。
“再过不了几日,待到丹田内的元气凝聚成罡气,即可突破成为先天。十年,足足等了十年,隋云县的那些人个个都笑我刘音被主母遣到了徽镇,再也没了出头之日。谁又会想到,偏是在徽镇这种须臾之地,修炼起来,却是事半功倍。尤其是在这小长生客栈内,我的境界更是突飞猛进,只可惜近日即将凝出罡气之时,早前那种一日千里的突飞的感觉却消失了,”
习武练体者和修真者本是异曲同工,修者能将灵气运用于各类术法,靠得是巧力,而武者,则是用灵力不断地锻炼捶打肉体,后天修得是皮表发肤,练得个凡兵难以近体。
先天到后天的区别,在于步入先天者,体内会生出一股罡气。
打铁铺的铁囚,正是用了体内的罡气,配以天罡八锻法,突破先天。而刘厨娘近几日,也隐隐赶到了体内有一股即将要形成的罡气。
刘厨娘能有如此突破和夜氏的修为,却是在无意间部分仰仗了小长生客栈里的灶台下的五灵阵,如果不是因为文姝的重生,刘厨娘突破先天亦只是时日问题。
“算是夜氏那贱人运势好,我一日不突破先天,就一日不回隋云,就再多留她几日性命,”刘厨娘阴测着脸,近几日夜氏娘仨的举动,她可全都是看在眼里的。这些琐碎的事,她也没有向主母一一提起。
男子学武,女子学女红,大户人家才能学得玩意,夜氏还真想让她那双不中用的子女成器。尤其是在对同样身为女人的文姝,她更是生出了一种扭曲的心里。
早一个月洗涛来徽镇时,岳文姝那小娘皮不知用什么法子,装出了身有隐疾,体内散发了真难闻的气味。
刘厨娘心知其中有诈,也不当面说破了。就是因为嫉恨岳文姝一旦进了隋云,就算是做人妾室,也是穿金戴银,过上了好日子。
“东郭幕家,可不就是睿国有名的丹药世家,招亲的定然是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病痨子。进了那种火坑,那小狐狸一辈子都翻不了身,”刘厨娘想起了那些关于东郭那户人家的事,不禁打了个寒颤,听说幕家的人,都是用活人练丹,活人进去,连个骨头渣子都出不来。
她自认心狠手辣,想不到还是比不得岳家的几名主子,知道岳文姝有隐疾,就想到了将人往幕家送。如此雁过还要拔毛的秉性,只怕自己回了隋云的日子也不是那么好过的,得小心伺候着。
近段日子,岳文姝原本乖戾的性子收敛了许多,刘厨娘却不以为她真的是开窍变得认命了。
夜氏家的娘仨中,最是难对付的就是那小娘皮,岳文翰钢而猛,易弯折。夜氏性温纯,心性太软。唯独那个小狐狸,绵里藏针,性子最是让人捉摸不定,外柔内刚的性子,让人一巴掌拍了下去,不知何时会受了她的暗算。
“来者何人?”沉思中的刘厨娘冷不丁听了阵衣服梭动声,屋子里已经多出了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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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斗技
两名风格迥异,身披宽袖玄色长袍,头戴黄麻道冠的年轻男子分庭立在了刘厨娘的左右两侧。
左侧守住门处的男子,面容冷峻,瘦高个,腰间的鎏金笔在暗夜中依然显眼异常。
右侧挡住了窗台的男子,生了双活灵活现的眼,双手抱臂。
门是关着的,被术法强自推开木窗豁开了个大口子,灌进了丝隆冬腊月才该有的冷风。
已经过了熄灯的时辰,整个房间寂静的只能听见那阵油灯火苗被风吹灭的哧音。
本要出口的怒斥,扼在了嗓子眼里,刘厨娘即达后天巅峰,眼能夜视,暗中辨清了两人的装扮后,眼底瞬闪过抹惶色。
右侧的那名年轻些的男子,刘厨娘是认得的。
黎火节的那一晚,正是趁着此人酒醉酣睡时,她才有机可乘调包了皇粟。
惶而不恐,刘厨娘不亏是被步氏选中的忠仆,惊慌之时,脑中思绪已经是百转千回。
那一晚没人撞见她偷皇粟的情景,粟种也已经交到了洗管事的手中,灵粟只已留在了本家,空口无凭,只要她咬住了口风,这两名夜半闯门的小道士又能耐她何。
刘厨娘嘴上委以虚蛇,“不知两位仙师深夜到访,隋云岳家家婢刘音有失远迎,还请恕罪。”
将本家的身份挑明了,谅他们也不敢胡来。岳家近些年在睿国修真界,也算小有名气,尤其是在本家的二房的长少爷被测出了是修真天才之后,岳家的行情也是一路看涨。
见刘厨娘那张装着谦恭,眼底自得之色却流于形色的卑劣嘴脸,蓝飞不无唾弃。
“刘音,莫要再费口舌功夫,速速将偷盗之物交还。”流光睨着刘音,这名厨娘生得是五大老粗,膀阔臀圆,四肢孔武有力,跟块五花肉似的,多看一眼也嫌肥腻,倒也看不出是个武道好手。
“两位仙师为何有此一说,刘氏是个粗人,每日只绕着客栈的丈尺灶台忙活,又哪来的闲工夫偷盗两位仙师的器具,”刘厨娘揣揣不安着。
“还敢狡辩,月前你趁我酒醉疏忽时,偷盗了本门遗落在睿国的灵粟良种,后又引我兄弟二人误入妖兽洞穴,使诈阴了本门的储物宝袋。”蓝飞痛斥着,抢上前去,一脚蹬开了房中的枣木矮橱。
饶是蓝飞称不上是气力惊人,那枣木柜年久松脆,猛吃了一脚,应声裂开,几样物什从里面滚了出来。
刘厨娘那张粗陋的丑脸搐了搐,本是拱手行礼的拳不由缩了回来。
从柜子里掉出来的物品,一共三样,独独那株颗粒饱满,株身金灿的皇粟,她是认得的。另外两只干瘪,摆明了是被洗劫一空的袋子又是怎么一回事?
脚下的青石地砖窜起了寒意,似是来又回到了早几十年前,刚被划拨给了步氏,被骄纵的小姐赤脚罚站在了雪地那般。
今日下午,她才刚差遣了岳文姝端了洗盆,替她打扫了房间。是她,是那恶毒的女童栽赃嫁祸。
“两位仙师还请息怒,偷盗物品的必然是客栈里的那个小贱人,”刘厨娘咒骂着。蓝飞见证据确凿,刘厨娘还要狡辩,哼唧了声,手中的符箓也不招呼,投掷而出。
他本非箓师,可吃了上次废坑的苦头后,事后就求了流光替他制了几张特别的低阶符箓,虽不如金剑符,流光飞符一类的攻击类符箓管用,可却是最和他之用。
刘厨娘本以为对方还会留点情面,至少也会听她把话说明白了,哪知那名请火龙的仙师已经出手。
刘厨娘是武修,鲜少和修真者起正面冲突。可也知道修真者可杀人于无形,尤其是那千变万化的符箓之术,更是让人防不胜防。
她心中叫苦、咒骂皆而有之,对岳文姝的恼恨更上一层,转念再想,岳文姝再是狡诈,也不过是名十二岁的女童,哪能有那般的心机。
今日整日不见夜氏,定然是那对外表纯良,内里却是狠毒不堪的母女联手陷害于她。刘厨娘恼恨不已,只想将夜氏母女俩扬灰挫骨。
寸息之间,那张符箓已经轰然而至。
刘厨娘虽无对战修士的经验,可也听自家的主母步氏分析过修士一脉中,使唤符箓者的利弊。
使唤符箓者,需完整地掐诀念完,那名小道士修行尚浅,运诀尚需几个呼吸。
刘厨娘不敢轻慢,脚下运势,踏开了一路北斗七星步,她体型笨重,踏起了这一门步伐武技。
却不见半分笨拙,七星步伐,以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七个方位,每踏上一步,刘厨娘脚下都多了抹光影,脚下犹如驾驭轻风。
七步合一,更是精妙无比,可移形换位,瞬息踏步于数十之外,将刘厨娘的那一身肥短身形,多了几分轻盈。
好在流光和蓝飞闯入时,已经留了后招,堵住了刘音的逃路。
步伐虽妙,只碍于房间狭窄,逃生无碍,不过也足以躲避开那张符箓。
“师弟,莫要逞强,”流光冷眼旁观了片刻,瞧出了刘厨娘也有几分真功夫。
蓝飞摇头不语,那张土色符箓凌空飞起,四边不断地涨大,变成了张铺天之势的大网,洒向了刘厨娘。
刘厨娘暗叫不好,心知小道士是想将她困在网内,她双拳猛击前方,身人如冲天爆竹,射向了流光所站的方位。
想要硬闯,难道他看着比蓝飞还好欺负,流光摇头苦笑,手中翻转,动了一排钢针。
“嗤嗤”数阵轻响,几道细如春雨的毫毛针芒,扑杀而来,针尖之上,闪着慑人的利光。
区区钢针,还想暗算后天巅峰的高手,刘厨娘轻贱着,不以为意着平掌推出。
“槟榔天针?”针尖方至,软绵如春雨的瞬时化为了排山倒海的山洪,刘厨娘眼眸中绽出了惊恐,撤手已经是太晚,寻常钢针是伤不了她那样的后天巅峰武者,可是槟榔天针却是例外。
那几枚针正是早些时日,流光为了捕猎妖兽而差遣铁叔白捶成的槟榔天针。金翅蝗皇米粒大小,天针也就没派上用场,今日用来对敌刘厨娘那样的后天武者,倒是用在了刀口上。
流光发针的手法,看似漫不经心,却是无一针不刁,针到之处,必是要害。
天针分刺中了刘厨娘身上的几处大穴,她浑身气息一滞,七星北斗步也杂乱起来,蓝飞的土系“尘网”也发挥了作用,将刘厨娘如困兽般网了起来。
房中的三人打斗已经停了下来,在敞开的木窗外,一个蜷着的人影瞪圆了眼,看得目不转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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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恶人行大运
文姝在外窥探了许久,在蓝飞等人闯入客栈时,她灵识全开,已经知晓了。
房中的三人缠斗正酣,无人顾及屋外的动静。
刘厨娘身上的大穴被封,又被“尘网”层层网住,衣衫褴褛,身上的槟榔天针又冲击着体内的穴道,疼痛不堪,棕褐色的尘灵之气将她面部扭曲成一团,更见污秽。
她先是哀求:“两位仙师,冤枉啊,奴婢不曾偷盗过那[奇`书`网`整.理'提.供]些东西,都是夜家的那对母女陷害奴婢。”
“呸,你个没脸没皮的恶婆娘,只看你欺负人家孤儿寡母,逼得这家的小二哥去了铁铺学艺,何来的陷害,”蓝飞今日见了那名女童的可怜样,再看刘厨娘鼻涕眼泪横流的言语,唾了她一口。
文姝在外瞅着,喝了声彩,那名小道士虽是愣傻了些,倒也有几分可爱。
流光将散落的灵粟和储物袋拾起,翻开一看,里面的器具符箓全都没了。
“灵粟已经找到了,看着品貌应该没有损毁,速速将我等的符箓和种植书籍交回,还可以念在岳家的情面上,留你一条活路,”流光亦非什么善类,若非心中有所顾念,他又身为外门的管事弟子,还需要顾念些门派间的交际。
他迟迟未动手,原因就在于已经差人打听过,那名被收进了门的正是岳家的子嗣,外界盛传他年纪虽小,却是天资卓绝,百年之内,必能结成金丹。
金丹高手,整个落叶门也只得两人,流光不想为了一株灵粟,将那名潜在的高手给开罪了。
况且他也瞧出了刘厨娘不需多少时日既能突破,如果只是死了个寻常的家婢,岳家兴许不会追究,可若是死了个后天巅峰的小高手,那岳家可就没那么好打发了。
刘厨娘忍受着天针在体内流窜钻肉之疼,头磕碰如小鸡啄米:“奴婢真不知袋中还有什么器具,”别说是她不知道,这两名道士让她身受重创。
槟榔天针最是磨人之处,并非其穿甲破金的钢性。而是锻造之人在锻造时,在每一枚天针上,都蕴注入了道先天罡气。
她尚是后天之体,肤表练了个刀枪难入,可五脏六腑穴道筋脉都未强化,罡气入体,轻则封锁穴道,重则损伤经脉肺腑,那几枚天针就算是取了出来,刘厨娘的修为也要大打折扣,眼看自己即将突破,却在这节骨眼上修为大损,刘厨娘又怎能不恨。
“还在嘴硬,师兄,我这里有几粒‘失心莲子’,吞下去后,必能让她口吐真言,”蓝飞作势掏出了几粒紫黑色的硬皮怪莲。
在窗下的文姝咬紧唇,真要是如此,事情怕是要穿帮了。
是时候进去了,文姝捏了捏蹲立太久,气血不通的腿有些发麻,就在文姝起身欲要进去时,她瞥见了刘厨娘的眼中,迸出了分喜色。
相同的喜色,文姝见过了无数次,每回刘音谩骂夜氏,侮辱她们兄妹俩时,都是如此的颜色。
何喜之有。刘厨娘已是势如困兽,又有什么好喜,莫不是有救兵,抑或是?
文姝改了主意,决定再等候片刻,静观其变。
陡然间,变故已生。
流光进屋之时,已经在客栈和刘音的房内外设了多道“禁制”。
缠斗之时,禁制法阵吸收了屋内大部分的杂音和动静。
可就在方才,文姝靠着的墙体晃动,一股强大的气流从屋内往外冲去,似是波澜不兴的水面忽地掀起了股巨浪。
文姝暗道糟糕,人已经被那股气流冲撞出了数尺,勉强抓住了客栈中的一处石柱,才没发出更大的动静。
好在屋内的人此时也是大受惊动,没有留意外间的动静。
流光、蓝飞齐道:“不好。”
密布在刘音身上的“尘网”崩裂震碎,化成了土烟。
本是趴到在地上求饶的刘厨娘气势大盛,跃然而起,两眼之中金光云聚,窄胸中,一声暴喝如山熊嘶吼。
数道凌然的先天之气从她的眼、鼻、嘴、耳、太阳穴处迸出,那几枚刺入了她体内大穴的天针被逼出了体外,砸在了地上,化成了滩滩铁水。
“天助我也,若非今晚有天罡入体,先天仍是未知数,尔等小贼辱人太甚,纳命来,”那数枚罡气天针入体后,只是暂时封住了刘音的气力。
在听到蓝飞说要用上“失心莲子”时,刘音唯恐将主母交代的那些隐秘泄露出去,那时不要说是她一人,就是她的家人族人也是要受牵连。
惊恐愤怒交杂在一起,反倒激发了她的潜能,那几枚天针上的罡气竟是机缘巧合下被她吸为己用,一举突破了先天。
也是芸芸中自有注定刘厨娘得此际遇,前世的刘厨娘无故失踪,确是死在了夜氏的精心设计下。
只是那时的刘音,也没有了今晚和落叶门两人起冲突的机会,更没有先天高手的罡气天针做引,被夜氏击杀时,亦只得停留在后天巅峰,
后天巅峰和练气中低阶的修士尚能都成平手,先天则能和高阶练气修士甚至是筑基小成者拼上一拼。
刘厨娘将一身的罡气凝聚在拳间,手中的拳风如乱石砸落,以气拔山河之势,骤然击向了离她最近的蓝飞。
蓝飞不敢力敌,手中立时用上了张轻身符,他身手敏捷,可也受了几道拳风的波及,肤表一阵钝疼。
流光倒退了几步,浓眉冷锁,手中挥洒出多道“金箭符”,金箭化雨,形成了骤密箭雨,与刘厨娘的拳风相抗衡着。
“金箭”如数条金鱼,在屋内游动,拳风如滚落的雹子,你来我往,箭光拳风,一时之间,竟难分胜负。
“恶妇,且试试小爷的‘三重地尘’”蓝飞落了空隙,手中挥洒出三道连绵不断的符箓,和“尘网”一般大小的符箓。
“雕虫小技,还敢再来献丑,”刘音吃过一次亏,哪会再上当,她突破之后,速度和反应都跃了个台阶,以她今时之力,只需避开符箓的攻击范围,就能躲过了蓝飞的三张符箓。偏刘音自恃过高,想要硬破蓝飞的土系符箓。
“破,”第一张符箓依旧是一道“土网”,层层包裹住刘厨娘,却是被她一拳击碎。
紧接而上是第二道“土壁”,土尘之气更浓更厚,凝聚成了两面“土壁”,在前后两面,挡在了刘厨娘的身前身后。
刘厨娘双掌护胸,扫堂腿横蹬溜上了土墙,土墙被她强自撑住,难以再往前进。
“落叶门不过尔尔,”蓝飞的第三道符箓还未靠近,就软趴趴地落到了地上,刘音笑话不已。
蓝飞眼中黠色逝过,“恶妇,你真以为,第三张符箓还是土系符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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