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部分
《《猛虎王朝》》 · 猛虎 · 2026-07-25
“哎,丹西领主。”练得满头大汗的库巴连忙放下剑,躬身行礼。
“呵呵,又在练剑呢!”丹西笑吟吟地走过来,递给他一条汗巾。
上次的濒海大战,库巴协助狄龙统率猛虎军团亲卫纵队大开杀戒,取得了最后的胜利。对此,库巴自然是容光焕发,兴奋不已。
不过,小伙子心里仍藏著一个疙瘩。那个让他大栽面子的可恶赛义德,愣是没有在战场上碰著面,战后也未曾找到他的尸体,估计是跟随艾哈迈德逃脱了。当然,家传宝剑也就无法夺回。为了报仇雪耻,这些日子来,库巴刻苦地骑马舞剑,天天勤练不辍。
“嘿嘿。”库巴一边擦汗,一边不好意思地傻笑。
“镏金剑是呼兰皇室的祖传宝物,普通战将拿著,倒也不算丢份儿。可是,其档次毕竟太低,又如何配得上未来的大国之君?”丹西笑著从背后拿出装饰古朴的长长剑匣:“只有青龙剑这等神器,方能与呼兰帝国皇帝的身分相配呀!”
库巴拉开剑匣,果然是密尔顿取回来的青龙剑!
“领主,不是我讲什么客套虚文,像青龙剑这等神物,库巴实在是受之有愧!”库巴连连摆手道:“何况,领主尚须参透其中诀窍,以击杀孽障老贼柯库里能呀!”
“什么鬼宝物,我想来想去,总是参详不透。再说了,我也没有多少时间来摆弄这玩意,搁在我手里只是浪费,不如相赠勇士。”丹西拍拍库巴的肩膀道:“兴国安邦,诛杀奸贼,可不能靠什么神兵宝器,而在于上下同欲,朋友一心,肝胆相照,和衷共济呀!”
丹西已经把两样宝物,青龙剑和乌龙棍,都抢到了手里,但他琢磨来琢磨去,想尽了办法,总也无法破解其中奥秘。军政事务繁忙不已,他也确实抽不出时间来研究,故而干脆送人。
“收下它吧!”丹西从剑匣里抽出青龙剑,倒转剑柄递给库巴:“用这把剑,斩妖除叛,扫定乾坤,夺回应该属于你的国家,夺回你所失去的一切!”
“领主恩义高绝,库巴一定不负您所望!”
库巴在猛虎军团里供职已有数年时间,对于这个野心勃勃而又充满活力的武装集团的运作规则和行事风格,相当熟悉。
对于有才华、有能力、有潜质的部下,丹西豪侠仗义,慷慨大方。只要你忠心办事,立下功勋,丹西定是大把撒金抛银,加官进爵,出手绝对阔绰,且不会皱半点眉头。
可即使明知道丹西在笼络人心,将青龙剑这一举世闻名的神器慷慨相赠,仍让库巴感激不已,甚至于眼眶湿润。
“一国之君,一军之帅,在于组织领导,运筹帷幄,何必计较什么单打独斗的胜负?如果仅考虑武功的高低,那伊森老妖岂不会稳居天下之共主?!”
丹西苦口婆心地劝诫,实是担心库巴年轻气盛,抑制不住心头怒火,又要冲上前线找赛义德拚命。这么重要的盟友万一中途夭折,丹西可就亏大了。
“嗯。”库巴点头。
“真没想到,白衣派竟然在呼兰帝国也潜伏下了不少密探和卧底。这是查玛手里的一份名单,”丹西又掏出一纸卷轴:“你把他们加入我们的情报网络,尽力发挥其作用。”
“好的,”库巴收好卷轴:“几大情报网共享资源,通力协作,柯库里能的一举一动,都无法瞒过我们的眼线。”
“柯氏老贼也没有闲著,咱们的队伍里头肯定也出现了内奸,”丹西皱眉道:“我们猛虎军团的训练手册,已经被老贼窃走了。”
“是由谢夫传递过去的吗?”
“比由谢夫要早,应该是另一条渠道。”
“幸好领主大人厉害,让由谢夫传递真品,不然,老贼两相对照,咱们辛辛苦苦建立起的一个假情报源,可就彻底露馅了。”
“要么是老贼天生谨慎,需要防范赝品,要么是他们已经对由谢夫产生了怀疑,在有意试探。总之,我们必须小心应对。”
“至少是纵队长以上的军官才能有详尽的训练全本,故而我们可以缩小怀疑范围。”
“我估计,此人的官位不小,而且,除了他之外,是否存在潜藏著更深的其他卧底,也非常难说啊!”丹西的眼神变得异常严肃:“对了,考夫利的态度如何?”
“父亲已经跟他接触几次,麻脸儿愿意跟我们合作。”
“人心叵测,必须经过严格的试探和检验,才能信任这个海盗头目。”
“我明白。”
第二十八集 第十一章
十二万神圣同盟大军开出荆棘堡,在詹鲁盆地的大道上隆隆南下,去增援正在半岛中部与异教徒艰苦厮杀的友军。
在这支队伍中,美芙洛娃的香车凤辇最为引人注目。在纱幔的遮蔽下,在这辆由十六匹骏马拉动的巨大马车里,除了怀抱丹凤的美芙洛娃之外,还载著一位须发苍苍的老头儿,却是詹鲁王国的国是顾问帕巴特。
“尊敬的帕巴特先生,”美芙洛娃轻启朱唇:“您为什么执意要跟随我们一起南下呢?”
“还不是为了你那个凶蛮霸道、穷兵黩武的夫君,为了社稷江山。”帕巴特没好气地说道:“我得亲自面见丹西,跟他陈明厉害,讲清道理。哼,安多里尔那个老家伙,只会搞些阴谋诡计,却往往急功近利,饮鸩止渴,只顾眼前利益,忽视了千秋万代之根本。丹西跟他搅和在一起,加上贝叶、席尔瓦这帮奸猾之徒在一旁撺掇,施政完全没有长远眼光,政策也缺乏连续性,总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
“唉!咱家那口子,总是那样,说话办事特别强硬,根本不顾别人心里有什么想法。他其实也不是故意的,就那臭脾气改不了,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要是丹西哪里得罪了您,我这里给您赔不是啦!”美芙洛娃连忙轻言细语地化解老臣的怒火:“至于安多里尔,他和您都是国家的柱石之臣,共理朝纲,要发生了什么不愉快,可千万不要意气用事。你们都是前辈长者,我也不好怎么劝解,但只要多沟通,想必误会是能够消除的。”
“丹西嘛!到底年轻,我也就不说他什么了。”帕巴特翕著鼻子:“哼,安多里尔那个老狐狸,刁钻古怪,打仗是不赖,治国不行了。从他喝茶就看得出来,附庸风雅,厚味浓香,不知道清韵隽永之意趣,呵呵,最后还不是品不过我,改换门庭,从伪茶仙变成了一个大酒鬼。”
“帕巴特先生,”听著帕巴特的埋怨,发觉自治领两个位高权重的老臣还在像小孩子一样斗气,美芙洛娃只能强忍著笑:“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夫人,我可不是为什么小事呕气,”帕巴特道:“是因为一个涉及我国根本的大问题,土地问题。”
美芙洛娃记起来了,国内高层似乎确实有这么一件争议。为了给詹鲁并入本国铺平道路,丹西和安多里尔决定实施有计划的土地互迁计划,把一些詹鲁贵族迁往自治领各地,同时将一些忠诚的庄园主迁入詹鲁盆地。上次打败詹鲁保王党之后,政府没收了詹鲁王室和许多保王党贵族的土地,故而实施的第一步就是,将这些地方赏给自治领的有功之臣。这么做,既奖励了手下,又加强了对詹鲁的控制和影响,丹西和安多里尔认为属于两全其美的政策,孰料,却遭到了帕巴特的强烈反对。
“哦?”美芙洛娃笑著问道:“您是怎么看待这个问题呢?”
女人虽然对政务不是太了解,却懂得谈话的一个基本技巧,让人把心里话倒出来,有助于消气止怒,缓解矛盾。当然,对著这么一位美丽的女士倾谈,无论什么人,再大的火气,也会慢慢地消于无形。
“农为国之本,农业是我国的核心经济部门,也是税收的主要来源,而农业的根本问题就是土地之分配。这一点,在农业最发达的远东帝国最为典型,王朝之更迭、社会之动荡,其根源就在于土地分配不公。”
帕巴特的表情变得相当严肃。
“每一个朝代到了其风雨飘摇的后期,都必然会出现土地被大量兼并到少数地主手上,农业人口中的绝大部分沦为佃农的现象。这再加上地租畸高,土地产出中的很大比例以地租形式落入地主口袋里,佃农所得仅能糊口,则一旦遇上天灾人祸,年景不好,佃农马上就陷入连糊口之食也挣不到的困境之中,若再加上官吏的横征暴敛,官逼民反就是自然而然的结果。每一次起义,打出的旗号都是均田地,而且屡试不爽,一用就灵。”
“可以说,从政治的角度看,以自耕农为主体的国家,其政权的稳定性远高于以佃农为主体的国家。从军事的角度看,国家的兵员素质也能得到保证。这就是我为什么反对将土地赐封给功臣,而要分给无地或少地的民众之原因。而且我认为,今后如要奖赏有功之臣,直接给钱就行,不要随意赐给土地。”
“可是,既然有这么长时间的循环,为什么没人吸取教训?为什么每朝每代都一直这么在怪圈里打转,却没有智士达人能控制得住,想出办法从里边解脱出来呢?”美芙洛娃疑惑道。
“对,这正是我想说的。”帕巴特解释道:“为什么会出现土地兼并,完全是因为经济原因。农业发展到成熟阶段后,土地集中到更善于经营的少数人手里,才能实现规模效益,才能获得更高的产出率。这是一种无法抵挡的趋势,是由经济规律所决定的。”
“大多数朝代都亡于土地兼并,而且每一个朝代开始,也必然首先推行反土地兼并政策,但很快,兼并就重新抬头,继续循环往复。究其原因,不外以下两个。”
“第一,参与兼并者,往往是开国立业的有功之人,手中既握有权力,君主也不好怎么下手。这可不是个别人的问题,而是一个功臣集团的行为,君主若强行遏止,就会触犯一大批权臣重将的利益。第二,土地兼并会带来产出效率的提高、税收的增长,对国库岁入有利。故而到了后来,君主往往睁一眼闭一眼,善罢甘休,不了了之。如此,亡国的祸根也就悄悄地埋了下来。”
“土地兼并虽为大势所趋,但仍然可以缓解这一矛盾。最关键的就在于,只允许通过纯粹的经济手段进行土地交易,坚决禁止借助任何非法手段,特别是通过权力来兼并土地。”
“土地兼并受经济力量的驱使,反土地兼并为政治稳定和军事强盛所需要,但两者较劲的结果,却总是前者获胜,后者失败。堵不如疏,强行禁止土地兼并,从长期而言,根本起不到应有的作用,只能防君子,不能防小人。禁止土地交易,真正善于经营的人无法买入土地发展农业生产,而豪强地主集团往往能倚仗权势,抢地占林,霸山护泽,巧取豪夺,残民以自肥。这种行为在人为加速兼并速度的同时,也大大激化了社会矛盾,很容易酿成巨大的动荡。”
“所以,愚蠢地禁止土地兼并,起不到什么作用,保持吏治之清廉、法律之公正,才是至关重要的。另外,在歉收年份,政府也必须减免税赋,发放赈济,维持农户基本生存条件,避免投机分子低价吃进土地,以减缓兼并的速度。”
“我们国家是一个混合型的政治经济体制,中央郡实行自由民半军事化社区制,以严格的法令禁止土地买卖,保证该地区民众悉数皆为自耕农;闪特经历连年的军阀混战,人地矛盾并不突出,有大量耕地可供分配和重新开垦;两盟半岛是商业城邦,粮食无法自给,却能通过商业活动换取足够的消费物资。惟独詹鲁,是一个典型的成熟农业国。中央走廊大多数国家情况都与之类似,如若统一大业完成,自治领现有的国土反是特例,这些地区才是我国之主体。倘若在詹鲁处理不好土地问题,不能闯出一条新路,今后即使完成军事统一,国家内部依然面临著无法克服的社会危机。”
“我明白,您的意思是,丹西的赐封土地政策,是用权力来分配土地,不仅加速土地兼并趋势,而且开了一个很坏的头,会造成不良影响。而您将土地分给无地或少地的民众,却能缓解这一矛盾。”美芙洛娃妙眉微蹙,尽力整理思路:“不过,假如说土地兼并是经济规律使然,就算吏治廉洁、法律公正,那么到最后,依然只能延缓却避免不了这可怕的结局,最终还是会导致政治动荡,社会矛盾重重呀!难道这就是王朝的命运吗?”
“按理说,未来的发展实非我等凡人所能预料。能掐会算,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的神仙,我还真没有见过。”帕巴特胸有成竹,侃侃而谈:“不过,老臣终日苦思,倒发觉有一条路可以试一试,故而必须亲自到两盟半岛面见领主大人。”
“哦?能给我说说吗?”
“为探索新路,须考察历史,比较东西,从古今内外寻找经验教训。东西大陆皆为发达的农业文明,但仍有不同之处。”看到美芙洛娃有兴趣,内政名臣帕巴特自然也是谈兴盎然。
“东大陆为典型的农为主,桑为辅的农桑结合经济。其特点是,衣食皆以农户为单位自给自足,封闭性强,故而商业发展空间受限。远东帝国的河流基本上是东西走向,但东西部的产品差异性却很小,南北两边的产品差异性虽大,互补性虽强,却没有发达的水运连通,再度阻遏了内部的商业交流。这两点天然不足,再加上商人在政权内部缺乏利益代言人,政府总是采取重农抑商的错误政策,商人阶层往往遭受飞来横祸的打击,故而商业总是遭受无妄之灾,无法持续地发达和繁盛。”
“西大陆是典型的农为主,牧为辅的农牧结合经济。这里自泽西帝国瓦解后就未形成统一的帝国,强国林立,由于牧业往往需要更广阔的土地资源,故而各国的侵略扩张倾向更为强烈,人地矛盾经常以战乱和瘟疫方式解决。当受到各种条件制约,谁也吃不掉谁,又无法在整个西大陆实现人地平衡之时,他们只有两条路可走,一是继续混战下去,二是寻找其他出路。比如,布鲁斯人通过海上探索,发现了黑大陆的存在。依老臣预测,如若继续这么探索下去,没准他们真能找到一片人烟稀少的新大陆,掀起海上移民拓殖狂潮,将内部的人地矛盾转嫁到海外,踩著新大陆原住民的尸骨实现殖民者的耕者有其田。另外还有一点,肉类比之谷物和蚕丝更易腐烂,需要香料腌制,故而西大陆的商业贸易相对重要一些,这从经萨格尔中转的商品中,香料占很大比重就看得出来。”
“中部大陆呢?这里是一种混合经济形式,有詹鲁、海亚尔这样的农桑大国,也有闪特、塞尔这样的农牧大国,杂糅融汇,特点并不明显。今后的道路怎么走,如何记取东西大陆的教训,跳出已有的死循环?我看,丹西领主借宗教战争之便,进军两盟半岛,可谓神来之笔。如果巧加利用,也许可以发展出一种独特的经济形式,即我所建议的,农商结合模式。”
“现阶段我国可以通过不断的军事扩张来解决土地问题,但一个国家必然有其边界,军事扩张也必然有其极限。当这种运动静止下来时,受经济规律驱动的土地兼并是无法抑制的,最多只能加以延缓,而人地矛盾又必然导致无地、少地民众的出现,引发政治动荡和社会危机。”
“要想解决好这个问题,我们就必须事先替这些人想好出路,究竟在哪些地方、什么行业,能够吸纳这些被排挤出来的农业剩余人口?通过什么方式来化解社会冲突,将剧烈的矛盾消之于无形?”
“幸好在我们这里有两盟半岛这块上帝赐予的宝地。这是一块吸纳剩余人口的巨大海绵,是一片缓解社会矛盾的巨大缓冲带。丹西领主的自治政策,一定要坚持下去,切不可中途断止,因噎废食。我们更要有意识地加以引导,为中央走廊与两盟半岛的各项交流,创设畅捷的通道……”
“嗨哟哟!帕巴特先生,您真称得上老成谋国,可我的脑子都给搅糊涂了。”美芙洛娃到底是女流之辈,帕巴特盘来绕去,她听得似懂非懂,头晕脑胀:“我从小受的是宫廷教育,学的是社交礼仪、诗歌音乐,坦诚地讲,对这些曲里拐虬的治国之道,只能懵懵懂懂地听个半生不熟。”
“呵呵……”除了摇头苦笑,帕巴特也没有办法。
“不过您别生气,我家的小丹凤将来会比我聪明得多,”美芙洛娃眼珠一转:“丹虎、丹豹拜安多里尔和贝叶为师,小丹凤不去凑热闹,女孩子家,也不要去战场上打打杀杀的,就让她跟著您学习,搞搞内政好啦!”
美芙洛娃把手里的宝贝女儿递过来,帕巴特又怎好拒绝?
“哼,我的学生,肯定要比酒鬼和瘦猴的出色!”德高望重的闪特名臣,抱著熟睡的小女婴,也不由得被激起了竞争之意,比赛之心……
“驾!”
“冲啊!”
丹虎、丹豹兴奋的叫喊声从车窗外传来。
那是悍妇奈丝丽和狼女卡琳尔为枯燥的旅程找乐子,在教两个小家伙骑马玩……
当奈丝丽和卡琳尔陪著美芙洛娃南下寻夫的时候,她们的老公,瘸子别亚和大狗熊凯鲁,正带著部队在危险的敌后腹地行军。
幽暗的森林里,两万猛虎轻骑分作三路,悄无声息地向东南穿行。
部队打著沙漠帝国旗号,所有人都披上画有圣火符咒的黑色战袍,乍一看去,就像一支马驼客轻骑部队。时近黄昏,林中阴暗,加上黑袍罩盖,更令人难辨真伪。
为了保证行军的机密性,马带嚼,人噤声,各条预定的行进路线上,身手矫捷的斥候们游来荡去,探察一切可疑地区。别亚是奔袭老手,作战经验丰富,经历草原逃逸战后,猛虎斥候的侦察与反侦察水平大增,想要对这支军队中途设伏,几无可能。
“这片森林以南五公里就是飞梭城。夜幕降临时,我们正好走出森林,借天黑掩护,潜行到城下。”别亚边走边介绍作战计划:“掌管北门防御的伪军头子已被我们收买,只要趁夜接近城门,发出指定暗号,对方就会开门迎接。”
“降将可靠吗?”凯鲁问道。
“此人由摩那狄先生牵线搭桥,已经通过情报机关的考验,应该没有问题。”别亚解释道:“为防万一,我们先派一千骑兵冲进城内,完全接管和控制北门后,大部队再入城,杀光异教贼党。”
“各预定出口,是否经过了探察?”邓肯道。
“有几个零散的岗哨,已被前哨部队消灭。斥候们搜遍周遭,未曾发现敌踪。”
“打完这仗,咱也该好好修整一下了。”凯鲁舔著嘴唇道:“放著大路不走,总是在山林里绕来绕去,还不敢点火烧饭。他奶奶的,天天啃干粮,嘴里都淡出鸟来了!”
“飞梭城富庶繁华,拿下此城后,”邓肯打趣道:“山珍海味,还能少得了您?!”
“哈哈,但愿那些禁酒的异教徒没有把城里的酒坛子砸光,”凯鲁豪笑起来:“拿下飞梭城,咱们痛饮庆功!”
飞梭城南面有几座丘原。山林里,也暗伏著大批身著黑袍的战士,与别亚那支冒牌部队不同,这是如假包换的真品。这支部队由赛义德统帅,人数亦为两万左右,其中包括从萨格尔秘密赶来的一万羽林军。
别亚偷偷奔袭,艾哈迈德亦佯做不知。为避免对方察觉动向,他没有从前线派军回援,而是自后方抽调部队。沙漠帝国腹地本来就兵力薄弱,两万人已经是可以调动的极限了。除此之外,艾哈迈德知道丹西和狄龙两人皆是极端的狡诈奸猾,对于蛛丝马迹都相当敏感,往往能见微知著,从不为人注意的小地方看出敌军之异动。故此,为迷惑对手,前线的大将老皇帝竟然一个也不动,反将赛义德这个名气不大的年轻将领派去指挥。
“别亚那个邪教瘸子,端的是狡猾无比,”史吞拿一边喘著气一边介绍道:“带著骑队穿林越山,还尽走之字形的古怪路线,时不时来个突然的大拐弯,根本搞不清他的目的何在。刚开始我以为他要进军古土城,前几天又像是直扑井盐市,今天中午他们钻进森林时我才猜出来,原来这小子竟然要攻打飞梭城!”
“敌人是很狡猾,可怎么比得上陛下的神机妙算?”赛义德冷哼道:“陛下早已看穿他的奸谋,我军已在此歇息了三日时间,养精蓄锐,就等他来自投罗网!”
“可这个混蛋也非常谨慎哪,”史吞拿皱眉道:“每一处可设伏的要地险道,都派出斥候仔细察探,根本不给我们任何机会。”
“所以陛下才派您亲自出马追踪,”对于教宗之子,赛义德自然是刻意巴结:“只有阁下这等不凡身手,才能在毫不惊动对手的情况下,准确察知他们的动向嘛!”
“可他们也有两万之多,兵强马壮,咱们的正规军仅有两万五千,其他的尽是没什么战斗力的新附军,”史吞拿仍放心不下:“现在又缺乏地利,打起来只怕不易呀!”
赛义德冷笑道:“哼,拿骑兵攻城,他们就已尽失地利,何况我们已有准备呢?敌人获胜的唯一希望在于内奸配合,可我们这支潜伏部队,除了飞梭城守将之外,其他的任何人都被蒙在鼓里。这一回,我们要一举多得,不仅干掉跛子别亚,还得挖出那个内贼,彻底消除隐患!”又信心十足的对史吞拿说:“史吞拿先生,您就等著看我怎么收拾那伙邪教徒吧!”
“其他的我不管,但凯鲁那头大狗熊,”史吞拿恶狠狠地说道:“请你一定交给我来处置!”
第二十八集 第十二章
暗夜如水。
凯鲁带著五千骑兵为前锋,悄然接近飞梭城北门。
前锋骑队之后,是别亚统帅的一万中军主力,而队伍的最尾端,则是邓肯指挥的五千殿后部队。
为避免被城防守军察觉,全军不点火把,在夜幕的掩护下,成一条长蛇纵队蹑踪而行。这样进军,除了飞梭城北门之外,其他地方的守军都因视线死角,即使留意观察,也不可能发现这里的异状。
看来对方真的很有默契,前锋骑队已摸至城门之下,城头依然一片平静。
“来者何人?”城头上的伪军守将大声发话。
“第九星月骑队,奉命调防,借道通行!”凯鲁手举伪造的文书,高声对答,一字不错地说出预定暗号。
“开……”
北门伪军头目话音未完,但见一道黑影,鬼魅般横空穿越数丈,寒气逼人的星月刀,已经抵在了他的喉头!
“开门缉盗!”
史吞拿阴阳怪气的尖叫声,在城头飘荡。
两千帝国正规军迅捷地扑上城头,少数人把叛将及其亲兵死党尽数擒拿,控制住一触即发的局面,其他人都引弓发箭,刷刷地朝城下射去!
“不好!快撤……”
凯鲁拨开嗖嗖而来的箭雨,转马回窜,狂声向后方战友示警。
不过,已经来不及了!
看到城头信号,在别亚带领的骑兵纵队两翼蓦然腾起两条火龙,马驼客骑兵自西,赛义德亲率羽林军从东,嚣然怪叫著发起极快的冲锋!
身后的森林也转眼间燃起熊熊烈焰,风吹火旺,火借风势,迅即烧成一片红彤彤的火网,一下子断绝了骑队的后路!
平心而论,别亚的战术布置无可厚非。路线诡异多变,令人无从揣测去向;行军快捷隐秘,保证了偷袭的突然性;斥候广撒,侦骑四出,山林沼泽,险峰要道,都仔细搜索,让敌军无法对其进行中途伏击。不过,由于战略意图被人看穿,仍让赛义德寻得了战机。
艾哈迈德的目光非常锐利,看出神圣同盟的漏洞在于联合部队中各方的利益分歧。上一次大战就借助这一点,差点儿把神圣同盟西翼战场杀个透穿,一举奠定胜局,幸得丹西在关键时刻认清了局势,摆正了位置,把手里的王牌骑队及时送交狄龙指挥,从而力挽狂澜。这一次南下进军,按理说,丹西率主力正面牵制,狄龙带偏师搅腾敌后,应该是最佳组合。可狄龙需要巩固自己的后方基地,带领嫡系的圣瓦尔尼部队作战,还要跟丹西争十字军团的指挥控制权以增强在半岛事务中的说话份量,都不可能自带偏师出外奔袭。
倘若双方能放弃戒心,像危难时刻那样精诚合作,则狄龙用兵素来变化莫测,如羚羊挂角,天马行空,无迹可寻,艾哈迈德定然是头痛欲裂。丹西这次派出别亚为将,也算是次佳选择,但跛子别亚此时的兵法境界尚有差距,仍拘于形迹,故落了下乘,其作战风格已遭人研究个透,而战略意图和目标,也被老辣的艾哈迈德识破看穿。
敌后偷袭本为险棋,走得好是妙招,走错了就是送死,战略意图若被人猜中,更足以致命,令战术布置再严密谨慎,亦无法弥补。
无法中途伏击,赛义德就静候敌人偷城时,方才在城外的原野动手,并不强求极端有利地形。
飞梭城内布下了内应,赛义德就严格保守秘密,大军并不入城,而是潜伏于城外,瞒过了城内的所有耳目,让叛将无法预先报警。
当别亚藉著夜幕掩护悄然南下的时候,对方同样藉此机会,与敌骑隔开里许的距离,偷偷北进,三支军队平行著反向而动。所不同的是,别亚骑队已成明棋,赛义德的两路人马却属暗招,偷袭骑队的侧肋完全暴露在敌军的星月战刀之下。
赛义德更派小分队偷偷绕至敌后,待其离开森林后,浇淋火油,燃起大火,以一片火网截断敌军归路,弥补了围歼兵力不足的缺憾。
对别亚来说,现在的情势,真称得上是进退不得,左右两难。
前头是高大坚固的城墙,缺乏攻城器械的轻骑部队根本无法拿下城市。后面是红彤彤的火网,无法调转马头逃入林中躲避。左右分别是凶悍的马驼客轻骑和可怕的羽林军,他们的人数虽然不占优势,却抢先发动了猛烈的冲锋。轻骑兵的防护力远弱于攻击力,一攻一守,这场骑兵对决,优劣立判。一字长蛇纵队行军速度虽快,攻防威力却降低不少,两肋侧翼更是其命门所在,突遭偷袭,局势一下变得极其危险!
里许的距离,对于速度极快的轻骑兵来说,两分钟内就从纵马冲锋进入了惨烈的白刃战,连猛虎轻骑也反应不及,两万大军无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实现整体布阵。
前锋和殿后骑队都遭到了措手不及的猛击,出现了一片混乱,虽然这个混乱过程很短暂,但却更增列阵之难度,因为怪叫喧天的狂热异教徒已经呼啸著杀至!
当然,以闪特精骑为骨干支柱,以别亚麾下老兵为班底组建起来的轻骑部队,亦是训练有素,久经沙场的劲旅,即便在这样的不利形势下,依然能够冷静应对,即便无法组阵,被迫各自为战,居然也有一套独具特色的顽抗手段!
马驼客轻骑和羽林军骑队,如同数十把利刃,以势不可挡的威势插入那条盘踞在中央阵地,正在惊惶闪避的长蛇!
威壮飙扬的洪流,一下冲垮了那道毫无纵深的薄弱骑墙,锐利无匹的尖刀,转瞬把弯曲盘亘的长蛇刺一个对穿,截成数十上百段之多!
赛义德这次突击打得确实漂亮,仅一次冲锋,自身损失非常轻微,而别亚骑队的三成战力却灰飞烟灭,化作了肉泥!
不过此时,一件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传说有一种灵蛇,生命力极其恐怖,被剁成数段后,每一段都会乱扭乱跳,重新接合成一条大蛇,而被刻意抛开的那些小段,也能扭著扭著就自己长出头尾,变成一条小蛇。
今夜,圣火狂徒们就见识到了这样的一条诡异古怪的大蛇,并亲眼目睹了这条大蛇重生复活的奇迹。
被捅得千疮百孔、遍体鳞伤的小段,痛苦而剧烈地扭动,互相对接,自我愈合,融汇合流成一个个越来越大的肉段。等部分完成穿刺任务的马驼客轻骑手和羽林飞骑,绕个圈子,转马急速杀回的时候,面前出现的是十几个模样各异的“蛇段”。
方形、矩形、梯形、楔形、圆环、三角,什么形状都有,不规则的古怪骑阵,转瞬已完成初步集结,与未能穿透骑阵的沙漠骑兵疯狂地搅杀在一起。
按理说,赛义德这次突击把敌军捅得七零八落,将其截为数十上百段,部队的建制被完全冲乱,指挥神经和组织体系应该不复存在,除了仓惶颓败,四散奔命之外,再无其他任何可能性。如此,士气高昂、建制大体完整的帝国骑队,将对一盘散沙般的残敌实施有组织的围攻剿杀,剩下的工作,只不过是一边倒的单方面屠歼而已。
然而别亚带领的精锐骑兵,训练和作战方式都非常独特。
猛虎军团在选拔将领时,最为关注和重视的,就是考察其组织领导能力如何。这种能力,是从管理的宽度和深度两个方面来进行衡量的。能力越强的将领,可指挥的军队越多,也即,管理的幅面越宽;同样,他们的命令能贯穿的层级越多,特殊情况下,上层将官可跨越中间层,直接指挥到基层作战单位,亦即,管理的纵向跨度越大,越为深入,指挥的精确性也越高。
别亚接手掌控骑兵的训练管理权后,一以贯之地从制度方面完善骑战技术,踏踏实实地增强实力,而不是像某些带兵的文人那样,受戏说乱谈的文艺作品之毒害,把获胜的希望寄托在虚无飘渺的神机妙算上。
与步兵的嵌合式方阵异曲同工,猛虎骑兵同样遵循这种兼顾总体与局部的作战理念,并且更加灵活。轻骑兵又称离合之军,其基本作战单位是十人小队,分拆、拼合、嵌接、凝聚的速度更快,动作更加迅捷,变化形式直令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
未算胜,先算败,别亚从两个方面加强部队在危亡时刻的作战能力。第一,建立危机指挥体系,所有军官,必须有跨层越级指挥能力,方面军统帅可以跨过纵队长直接指挥到大队,纵队长可以越过大队长直接指挥到中队,当危局来临时,信息传递环节减少,指挥体系趋向扁平化,军队的反应速度也增快了一倍。第二,建立完善的替补接任制度,当指挥官战死时,下级按照既定的顶替程序,依次接掌临时指挥权,直到战役结束,避免出现军官一旦阵亡,就群龙无首,全军瓦解的形势。
有这两套制度支撑,尽管一上来就被人打个措手不及,杀个人仰马翻,损伤极其惨重,但猛虎骑队仍以惊人的顽强迅速缓过劲来,被打乱驱散的各支存活下来的骑兵小队,在指挥官的高声狂呼下,就近寻找旗帜集结,边作战,边完成了临时组阵任务!
数十上百个小型骑阵正面抵住敌骑的突击,并不断朝两侧进行反冲锋。长蛇的各小段剧烈地扭动残体,伸展触角,扩张战场空间,几段几段地对接、拼装、黏粘,很短时间内就冲破敌军的阻挡,重逢再聚,凝合成十几个千人规模的中型骑阵!
“杀啊!”
赛义德左手高擎星月帅旗,右手挥舞从库巴手里抢得的镏金剑,带领完成突刺任务的沙漠轻骑,呼啸著转头杀回。
第一次打击的效果是非常令人满意的,短促有力、杀伤巨大,一次冲锋,五六千敌军命丧黄泉,长蛇纵队被切割得体无完肤,寸寸断绝!
但敌人的恢复能力也极其惊人,一面拚死缠斗,一面冷静凝结,在这种冲击下不仅没有全线崩溃,反倒蹦跃腾跳,串接成一个个中型骑阵,而且,就像滚雪球一般,越聚越多,在加速重整!
赛义德知道,如果让这条大蛇复活再生,重新盘曲起来,那么此战即使获胜,亦要付出巨大的伤亡代价。眼下敌军虽然在顽强求存,但困境只是有所缓解,并未实现根本性的改变,分崩离析、各自为战的局面依旧。当此之时,必须抓住这一稍纵即逝的战机,连续打击,反覆驰突,不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
数十把尖刀穿透长蛇之后,拐一个优美的小角度弧线,调转刃锋,返身再刺!
马驼客轻骑和帝国羽林军,以澜洪之势,戛然回卷,汹涌反扑!
战场上已有的敌兵在奋力阻挠,完成突刺任务的骑队回身支援,这两股巨大的力量汇流合击,横拦竖挡,硬生生地遏止了长蛇的复活。
战争是暴力的巅峰形式,是你死我活的残酷较量,只有趁人之危,雪上加霜,伤口撒盐,而不可能有任何的心慈手软,遑论什么公平决战的人文理想、诗情画意的英雄主义、矫揉造作的贵族精神。
飞梭城的城门轰然洞开,三千帝国正规军和两万伪军,在史吞拿的带领下,蜂拥而出,怒潮般扑向猛虎骑队。
原本史吞拿想把凯鲁的前锋骑队放入城内,然后关门打狗,一举擒住这头可恶的大狗熊,百般折磨,肆意凌辱,以泄心头之恨!
不过,这个提议却被狠辣奸诈的赛义德所否决。为避免掩藏于飞梭城内伪军中的奸细察知计划,提前向跛子别亚报警,马驼客轻骑和羽林军躲于南郊,不便入城。飞梭城虽有数万守军,但帝国正规部队仅有五千,余者皆是战斗力差的伪军,倘若打开城门,让两万凶悍的猛虎轻骑趁势一拥而入,疯狂掩杀,搞不好就会弄巧成拙,被敌人一鼓作气地拿下城池。到那时,估计哭的就不是别亚,而是赛义德了。
选择这个时候出击,战机把握得恰到好处。赛义德率马驼客轻骑和帝国羽林军突施辣手,已取得巨大的优势,将长蛇剁成十几截,分割包围。守军此时再出城加入战圈,参加这次斩蛇食肉的盛大聚餐,别亚再机灵,猛虎骑兵再勇猛,也将回天乏力,再无扳本翻身之可能!
大局笃定,形势已不可逆转,但激烈的鏖战仍在继续,无片刻停歇。
优势方自然要整军围歼,全取胜果,劣势方亦在苦苦挣扎,负隅顽抗。
宗教信仰完全对立,早已结下血海深仇的两方,下起手来不会有丝毫怜悯,半点仁慈,不战至最后一名勇士,不流尽最后一滴热血,没有人会善罢甘休,就此停手!
火光翻腾,血浪沸滚,残肢断刃在眼前错杂地飞舞,马蹄人腿在身下狂躁地踹踏。
勃发的力量在肆无忌惮地泻涌,兵器脆朗尖锐的磕碰声几无间断。存亡寄于一线,生死旋踵即判。
暴烈的呐喊、伤者的呻吟、战马的哀嘶,时掀时落,此起彼伏。
前有坚城,后无退路,前后左右皆是敌兵。十几个中型骑阵,恍如十几座孤岛,被黑色的汪洋簇拥环绕,抵御来自四面八方的滔天恶浪,在异教徒的围攻中艰难求存,寻觅生机……
夜幕下的圣杰西城。
城头城下,城内城外,数不清的火点在夜风中闪动,恍如天幕上的星辰降临人间。
在南北火点群之间,有一条宽约千步的黑黝黝的晦暗地带,这是攻守两大阵营的分野。
丹西和狄龙在进行战斗时神勇非凡,但在战略上却相当稳重,必经深思熟虑,反覆计议,穷尽所有可能性并想出相应的对策后,才会放手施为,付诸行动。
不错,他们也经常会采取相当冒险的军事方针,有时甚至称得上惊世骇俗,但在冒险之前,他们会仔细权衡利弊得失,寻找出所有的潜在风险点,不漏过任何因素,区分出哪些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加以消除,哪些非人力所能控制,需要托付给命运女神。胜了,他们知道赢在哪里,败了,他们晓得输在何处,心里头明明白白,清清楚楚。这样做的好处在于,不断的沙场厮杀、连年的征讨攻伐,他们的筹算能力日渐全面、深入,指挥水平亦随之增长、提高。
这次南下进军,奇正相辅,别亚骑队是偏师,圣杰西城北的攻城部队才是正军。要想让偏师发生奇效,正军必须能牵制住敌方主力,而在濒海大战中折损大批骑兵的神圣同盟,也缺乏大规模远距离机动的能力,故而丹西和狄龙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强攻城池。
沙漠帝国布下铁三角防御阵,神圣同盟则重兵攻打其一端,即城池侧旁的西山。
攻关夺隘,自然是由擅长城池攻防,熟悉山地作战的詹鲁军团担纲,除此之外,十字军团也进行支援协助,主要是暗夜偷袭,发挥其夜战、混战之优势,利用其肉盾功能,不断消耗敌方兵力,骚扰和疲惫山头守军。
山地攻防,詹鲁人很有经验。在李维和亚农的指挥下,他们先扫清山脚的外围营垒,然后缓缓上爬,一个据点一个据点地夺占险阻,稳打稳扎,不急不躁,把战线一直推进到山腰。李维并未封山围困,而是特地留下几条山路,不把守军逼入狗急跳墙的绝境。
詹鲁士兵打得有板有眼,十字军团胡搅蛮缠,守军昼夜都不得片刻安歇。最关键的,攻方人数比守军多出太多,故而神圣同盟平稳而顺利地从脚板一直摸到裤腰带,并开始向前胸进犯。照这个趋势下去,要不了两周时间,他们就会摸上脖颈,卡断咽喉,把守军逐下山去。
艾哈迈德和丹西都神闲气定地静观夜战,脸上表情波澜不惊。
蓦然,两人都把视线从西边的战场移开,转往东南方向,看向那被重重夜幕笼罩著的黑暗深处……
两位敏感的统帅都察觉到,涕泣呜咽的夜风,似乎在传递著某种不祥的讯息……
第二十九集 第一章
早在敌人实施第一轮突击时,别亚就知道自己已经陷入了怎样的险境,并当即下达整队集结,分头向东突围的命令。
猛虎骑兵对于这项命令也执行得非常出色,混乱而分散的各支骑队,在短时间内就聚合成十余个千人规模的中型骑阵。
不过这次奔袭,不仅战略失度,导致形势完全落于下风,而且在战术上,他们也遭遇到堪与匹敌的悍勇对手。
赛义德的指挥亦有相当水准,完成突破的部队立刻转马回杀,城内守军及时开门出战,一下子遏制住敌人的拼合重组势头,并以绝对优势兵力将其合围,力求一鼓聚歼,不让一个邪教徒漏网!
十几座孤岛被汪洋大海重重包围,风高浪急,巨涛砸岸,随时都会有陆沉之虞!
敌军越来越多,包围圈越来越厚,想要突出重围,就像在插满钉子的木板上赤脚行路,每走一步都疼痛钻心,血肉翻飞!
然则不走,却只有等死一途!
困难再大,代价再大,也必须杀出一条血路!
十余个被围骑阵,犹如十几艘摇摇晃晃且还漏水的破船,在沙漠帝国围攻部队组成的汪洋大海中,沐浴着腥风血雨,艰难启航……
“丹西领主,您为何叹气呢?”不知什么时候,狄龙已到了身后。
“遥观夜色,思绪联翩。”丹西迅即收摄情绪,随口敷衍。对于这个眼前的有力盟友,未来的凶猛劲敌,丹西绝不愿轻易透露心事。
“连战连捷,拓地千里,领主尚有何等挂怀之事,以致郁郁而叹?”
“正因为连战连捷乃丧师亡军之道,是故作叹,以求警己戒人。”
“哦?”狄龙讶道:“领主高论,愿闻其详。”
“连战则兵疲,连胜则将骄,以骄将御疲兵,焉能不丧师亡军?”
“如此说来,照领主的逻辑,”狄龙拊掌大笑,“还是屡战屡败的好哩!”
两人口含机锋,各怀鬼胎,畅意豪爽的笑声里,内心其实保持着高度的戒心和警惕。
“难得请动大将军的夜游雅兴,”丹西笑完后,负手缓步,嘴角含怡,“不知今晚有何指教呢?”
“唉!还不是十字军团贪财好利之徒闹的。”
“哦?”丹西剑眉一扬。
濒海大战虽然获胜,但神圣同盟主力部队的损伤也极其惨重,十字军团作为最后预备队冲上战场,伤亡较小,在军队中所占的比例遽升,重要地位突显。丹西当仁不让,直接任命凯日兰为军团长,将指挥权一把抓到手中。狄龙心有不甘,亦在蠢蠢欲动。
神圣同盟的部队中,猛虎军团占绝对优势,故而丹西在两盟半岛的话事权极大,一言九鼎,说一不二,狄龙只能屈居副手之位。不过,此时正规军兵力受损,十字军团成为一股举足轻重的力量,如若狄龙能取得他们的支持,虽实力仍有一定差距,但已基本上可与丹西平起平坐,说话的份量陡增。善于借力使力的狄龙自然不愿放弃这一摆脱附属地位的好机会,不住觊觎十字军团的指挥权,时时玩些诡诈奸计。
丹西不动声色,对狄龙背后的小动作置若罔闻。他一面任命利祖为十字军团副军团长,缓解和安抚内部矛盾,一面加紧征募和训练半岛军团,增强自身实力。
“那伙贪婪的家伙表示,在攻破圣杰西城后,必须允许他们自由择取上帝赐予的财货,否则,他们不愿再继续攻城。”
果然,善于使坏的狄龙又给丹西摆出一道难题。圣杰西城属于猛虎自治领的辖地范围,想必狄龙自然是顺水推舟,拿别人的东西替自己收买人心。对于他的这套手法,丹西心知肚明。
“圣杰西由我国保护,自治领也绝不允许自己的子民遭受劫掠和涂炭,这一点,不容讨论。”
“可失去了激励手段,弟兄们使唤不动哦!”
“看得出,凯日兰的领导能力还是不足以担当重任哪!”丹西面色严峻,沉声道:“我想,干脆换利祖将军去试试好了。不过我有言在先,在我的辖地绝不许任何形式的屠戮掠劫,不论是十字军团还是贵我两国的部队,如若发现这种行为,一律斩首,绝不留任何情面!”
“领主大人……”丹西这一大步的退让,确实出乎狄龙之意料。
“就这么定了吧!”丹西打断狄龙虚情假意的客套谦让,口气绝决。
丹西在与狄龙勾心斗角,并拿战争胜负开玩笑的时候,却不知道自己的奔袭骑队正处于岌岌可危的境地,将士们在绝望中挣扎求存。
遭受数倍敌军包围,被切割成十几块,欲杀透敌阵,突出重围,绝非易事。
十几艘在暗夜黑海中逆风逆流航行的大船,行程凄凉而惨烈。
有的卡在了礁石中,寸步难行,被善于步骑夹攻的羽林军硬生生阻住去路,进退不得,唯有拚死蛮战。
有的在漩涡里打转,被善于游斗的马驼客轻骑死死缠住,无法脱身,船身颠簸摇晃,航向掌握不住。
有的被无情的风浪掀翻倾覆,砸裂破碎。他们的命运最惨,大船被斩切成许多小块,然后这些小块再被分割成更多更小的碎片,在无边无际的黑暗海洋中激烈冲荡,最终还是被恶浪吞噬,消失在茫茫的异教兵海之中。
但也有船儿,因为有经验丰富的舵手,有锐不可挡的撞角,顶风冒雨,搏滔击水,在强烈求生欲望的支撑下,一直破浪飙进,奋勇向前!
别亚从方面军总指挥官降职为千骑队长,带着一支骑兵在中央战线向东突围。有这么个卓越的船长坐镇指挥,其航程是所有船只中进行最为顺利的。跛子骑将手擎帅旗,呼喝咆哮,发号施令,旌麾所指,突围所向!
在他的指挥下,战船巧妙地避开礁石和漩涡,一直在平稳而迅捷地航行。这支骑队忽左忽右,极其灵活,在怒潮翻涌的异教兵海依然游刃有余,自如穿梭。
不止如此,别亚甚至还救出了一支陷入困境而动弹不得的突围骑队,两军合股同流,兵力更盛,船体增大一倍,抗击打力大大加强,但在跛子骑将的指挥下,灵活性却不稍减。
邓肯带一支骑队在拚死突围。
与别亚一样,他也主要在进攻路线方面做文章。骑阵有时直线挺进,有时迂回绕弯,一会儿遭到强烈截杀而分头厮杀,暂变为不规则的队形,一会儿又由分而合,数队归一,似利刃般狂突猛进。
邓肯一边指挥骑队行进,一边还挽起大弓,五指轻弹,弓弦震颤,箭响处,弹无虚发,敌兵应声而倒!
凯鲁带队的风格与以上两位完全不同。做为猛虎军团里数一数二的猛力前锋,摧锋折锐,碎石裂山,对别人来说是一项危险的任务,对他而言却是职责之本分。
一头极为健硕的高头大马上,端坐着一位铁塔般的巨人,在漆黑的夜色里,在摇曳的灯火下,直恍如魔王降世,即便最勇猛的马驼客骑手,见此情形,胆边也嗖嗖地冒起寒气。不过,他们的寒意最多只泛起一、两个气泡就终止了,因为只稍一错愣,凯鲁的大斧头就已夺走了他们的知觉,恐惧情绪也随着生命的完结而烟消云散。
亲自担当箭头的凯鲁,厚厚的双唇紧抿闭合,浓浓的眉毛蹙挤一团,嘴里一言不发,手上的战斧却不住地飞舞,就像一个辛勤不辍的樵夫,在茂密的丛林中劈山开道,清扫一切阻路的障碍!
又长又大的战斧,在凯鲁手里就如一根竹棒般轻松趁手,长柄顺畅从容地搅卷,斧头却是疾如流星,在空中划着闪电般的弧形。斧刃有时直劈,人马尽皆裂成两片;有时横斫,自腰部上下半身分家;有时斜砍,在前胸画一道血红的对角线;有时挖咬,从脖颈处取走整个头颅。直若狂风吹起尘埃,暴雨摧折幼苗,密密匝匝的人肉森林里,到处是这个嗜血樵夫留下的破坏痕迹,断臂残肢、血浆腑脏,在空中乱飞乱溅,在地上扑腾翻滚。
在如此骇人的威势面前,挡道敌兵无人是他的一合之将,巨斧到处,人和马都像遭到雷击,如布帛一样破裂,似柴墩一样崩碎,若野草一般匍匐翻倒。
有这样一个钢硬无比的舰首撞角开路,战船奔速如狂,舷侧血浪激飞!
突围骑队碾着由人马尸体铺成的宽阔大道,朝着鲜血飙溅流溢的方向,一路驰突,势不可挡!
从位置上说,这支骑队最靠近飞梭城,因而也是敌军重兵麋集、阵形最为厚实的地方。凯鲁习惯了正面强突,不像别亚和邓肯那样擅长迂回,因接近城墙,突围路线选择也受到了很大的限制。按理而言,他们突围成功的希望,是所有骑队中最小的。
但战士们在凯鲁这个可怕的强力前锋引领下,却越战越勇,越杀越凶,全军组成一个最为锐利的锥形骑阵,就是一个劲地正面硬攻,狂冲狂打,兵威之盛,足以崩山裂崖,翻江倒海,摇天撼地!
人再多,也挡不住突围者奋进的步伐,甚至不能稍缓其飞跃的马蹄,步兵被撞翻碰倒,像麦苗一样惨遭蹂躏,骑兵簌簌地跌落马背,如毒虫一样扭动呻吟。
当然,如此云集密布的兵海,总是杀不穿,斩不透的敌阵,也让凯鲁有些意想不到。他偶尔也发出不耐烦的闷吼,嘴里嘟嘟囔囔,似乎在抱怨今晚不仅没吃到飞梭城里的美食,反而得空着肚皮战至深夜。
虽说别亚、邓肯、凯鲁三支骑队几乎齐头并进,但凯鲁骑队的玩命突围行动实在是太过夺目,太过凶猛,太过喧闹,一下吸引了很多人的注意。不仅帝国步骑们感到了震撼,身陷苦战的其他各支猛虎骑兵亦为战友的奋勇所振奋,所激励!
沉沉黑夜中,这支突围骑队恍如一盏明亮的航灯,一道醒目的标志,在极端恶劣的环境中指引大军前进的方向,重新点燃他们心中的希望之火!
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赛义德最先拍马赶到,要及时扑灭这团烈焰,斩断敌军的这根精神支柱!
马蹄生风,回犀望月,但听弓弦崩崩崩地颤动,赛义德手中的利箭连珠炮般朝凯鲁射去!
飞驰奔射,乃赛义德之拿手绝活,高速运动中亦是百发百中,毫发无差。
最恶毒的是,所有的箭枝不是直接射向凯鲁,而是对着他身下的战马而去,并且所瞄准的皆是蹄掌、马腹、后臀等战斧无法顾及的死角。
赛义德确实狠辣狡猾。
擒贼先擒王,凯鲁已经成为猛虎骑兵集团中万众一心大突围的精神凝聚点,成为极端险恶条件下重振全军士气的发动机,干掉了他,就可以把仍在顽抗的敌人彻底推进绝望的深渊!
射人先射马,凯鲁的个人武功出众,很难靠弓箭偷袭置其于死地,把他射落马下,就容易对付多了。
在战场上,还有一个邪恶的黑影在朝凯鲁伟岸的身躯斜奔而来。
如果说赛义德瞄上凯鲁为的是公怨,目的在于以最小代价歼灭敌人,那么史吞拿找上凯鲁,就是赤裸裸的公报私仇了。
史吞拿在擒杀北门叛将后,率领数千帝国正规步兵冲出城门,加入战圈。这群狂热的圣火教徒,阻住一支突围骑队的去路,横切竖剁,硬是将其分割成数段,并恶狠狠地对散乱的残敌小队进行围歼。这个黑袍妖孽手中的星月战刀,像死神的舌头一样肆意撩卷,已舔食了超逾三十名猛虎战士的鲜血。
凯鲁骑队声势骇人的大突围,自然逃不过史吞拿敏锐的毒目,而瞧见大狗熊豪硕的背影,史吞拿圆睁的眼睛里,除了熊熊燃烧的怒火外,再无其他任何东西!
他抛弃一切,拨开人众,朝着不共戴天的仇敌斜冲而去!
暗夜下,接连不断的箭矢以极其刁钻角度射向凯鲁的坐骑,而一只带着浓烈死亡气息的黑蝙蝠,也在低空飞掠,直扑而来!
“这样也好,我们在明,狄龙在暗,加上十字军团一些家伙贪得无厌,我们总是非常被动。”李维沉吟道:“干脆把他推上前台,我们到背后捣乱,也让他尝尝连遭暗箭的滋味。”
“捣乱倒不必了,此等小人伎俩,我们无须跟他计较。当前的要务是迅速击败艾哈迈德,故必须以大局为重,联合一切可以联合的力量。”丹西目光阴沉,“我如果要找狄龙算帐,那就是彻底地清算总帐,了结积攒下来的所有恩怨。为这点小得失而破坏战略大方针,不值。”
“接悉安多里尔的来信,领主夫人、卡琳尔、奈丝丽都将带着宝宝前来劳军犒师。”
“唉!女流之辈,妇道人家呀!什么悍妇狼女,都一个样,天生的感情动物。”丹西口中叹气,嘴角却又微含笑意,“算啦!来就来吧!两盟半岛商业发达,她们能买不少衣裙、首饰回去了。”
“瘦猴贝叶说,帕巴特也随军南下。”
“哦?”丹西的表情严肃起来。
破空之声,嗖嗖不断,十数枝利箭激射而至!
这些箭枝劲道十足,而且专对着凯鲁身下坐骑而去。
长柄斧舀起一瓢血浪,在周身一丈的空间里刮起两道狂飙。箭矢遭遇强劲的气流,不是给撞歪方向,失去准头,就是被硬生生阻住,仆落跌地。
而在另一侧,史吞拿已腾身飞起,横掠数丈。夜风吹起他的黑袍,确实就如一只巨大而可怕的黑蝙蝠,翱翔邀击,斜刺而下!
史吞拿这个邪教恶少,轻功极高,扑击如此之猛,刀势如此之盛,在空气中却竟然未曾掀起半点波澜,悄然静寂,毫无征兆地扎向凯鲁的背心。
前有敌兵阻拦,侧有暗箭冷射,背后还有毒辣凌厉的偷击,端的是防不胜防!
虽然凯鲁分心多用,史吞拿魔功诡谲,周围敌兵如潮似海,但跟伊森连打数仗,与史吞拿亦曾交手的凯鲁,对于氤氲魔功并不陌生。敏锐的灵觉感受到周围空间那种特异的震颤波段,凯鲁就心叫不妙!
好个凯鲁,脚不动手不抬,蓦然拔高数尺,避过背后偷袭。他凌空翻个跟头,手中的长柄斧反追着史吞拿的背心而去!
要说丹西、威达等人做此翻空反击动作,也许没有什么出奇,但凯鲁雄躯巨体,高若铁塔,却也身段轻盈,确实让人惊叹。当然,他的动作远不如他那几个兄弟潇洒,平心而论,甚至可以说难看,在空中的姿态,就像马戏团里表演钻火圈的大狗熊那么滑稽。
难看归难看,但你不得不承认,这一招非常实用。闪跃、腾空、倒翻、追扑,动作连贯,避闪、反击,一气呵成。最后那一下劈砍,更气势骇人,长柄斧尚在半空,炙热的气劲就已袭身而来!
凯鲁碎石裂碑的全力一击,史吞拿怎敢硬接?
他虚推一掌,矮身一沉,身形画个妙不可言的折线,避开凯鲁雷霆般的斧劈。
凯鲁的大脚板一踹,蹬掉赛义德趁隙射来的两枝冷箭,稳稳当当地坐回马背,继续带队冲锋。
身后响起猛虎战士们暴天般的喝采声!
凯鲁得意洋洋,继续狂砍冲锋。
这一连串过招,兔起鹘落,捷如雷电,进行得极为迅速,大家还在那欢呼喝采,回味两大高手这一精彩表演时,凯鲁却发觉到情况不对!
史吞拿轻功了得,身法飘逸,刚才那一钻后,竟然失去了踪影!
念及此,凯鲁陡然飞身侧起!
然而,已经有点晚了!
史吞拿刚才运起顶级魔功──鬼影之跃,看似往外奔逃,实则是窜到了马腹之下。
凯鲁坐回马背,正中他的下怀!
“轰!”
仿佛发生了一次大爆炸,血肉四溅,腑脏乱飞,肠肚狂飙!
史吞拿满身黏呼呼的血浆,恍如一个从地狱里蹦出来的食尸怪,竟然连人带刀穿透战马,自马腹直冲而上!
凯鲁暴叫着,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弹开,屁股上扎着一把星月战刀!
远处,狡诈的赛义德又已经引满弓弦……
第二十九集 第二章
“彭!”
赛义德尚未松手,弓弦已崩断!
跛子别亚的步射技术或许不及独臂威达和独眼龙巴维尔,但骑射技术却属猛虎军团里的顶尖好手。
丹西对于自己比较欣赏的大将,总是教导他们不要乱出风头,他们的关键任务是统领三军,指挥作战,而不是亲自上阵肉搏。别亚以此为训,一般情况都自重身分,不轻易出手。
此刻,眼见异教徒无耻地连续围攻凯鲁,他终于忍不住动手教训赛义德,一箭竟将其手中的铁弓射断!
嗖嗖嗖的破空声不绝于耳,赛义德左闪右避,侥幸逃过别亚的连番利箭,但坐骑却无法幸免,身中数箭,前蹄一屈,把这个马驼客骑将甩个狗啃屎!
赛义德和史吞拿两人的注意力都放到凯鲁身上,却忽视了别亚骑队的突围飙进。当然,这支骑队的突围路线飘忽不定,也让人难以预测走向。
当异教徒齐心合力地对付凯鲁时,别亚骑队如泥中之鳅,左绕右扭,左迂右折,掀起片片泥浆,穿透层层敌阵,已来到了凯鲁突围骑队的身边。
凯鲁从天而降时,两支骑队已经推开异教徒阻截,汇流合股,化作一军!
刚才史吞拿这一记猛扎,幸得凯鲁觉察有异后及时扭身跃起,方才避免了自己像身下坐骑一样的可怕命运!
不过,星月战刀还是扎中了他的后臀。
又是天幸,凯鲁大狗熊身躯庞大,体态雄峻,就连屁股也远较常人肥硕很多。虽然这一刀捅得蛮深,一直伤到坐骨,但还是未能扎穿凯鲁的肥臀厚肉,不至有生命之危。
凯鲁忍著痛,用未受伤的半边屁股斜坐在马背上,一边疼得龇牙咧嘴,一边暴声狂骂,就要过去跟远处的史吞拿拚命!
“凯鲁听令!”别亚及时喝止这种不理智行为,“随军突围,不得恋战!”
“奶奶的,老子要把黑蝙蝠的屁股切下来水煮油煎!”
凯鲁只好待在主将身旁,半坐半蹲地伏在马背上,左手捂著血淋淋的伤臀,右手挥动战斧,一路狂骂,一路狂砍!
两军合一,力量陡增,士气大涨。
别亚指挥得当,凯鲁不要命地乱砍乱劈,将士们奋勇驰突,战船终于驶出无边苦海,骑队终于杀透重围!
已顾不得其他了,带著几乎个个变成血人的两千多骑兵,别亚和凯鲁落荒向东而逃……
“安多里尔废除酷刑的建议,我是赞同的。”帕巴特捋须道:“国之安定,不在于恐惧和暴力,而在于令民众安居乐业,心悦诚服。”
“锯颈、刳心、截肢、腰斩、桩刑、凌迟、炮烙、火刑……”美芙洛娃接过奏报,边念边花容失色,“我的天哪!对于杀戮同类,人类想像力怎么会这么丰富?赶快禁掉!”
废除酷刑,成为了猛虎自治领核心统治层的共识,很快就获得通过。不过,美芙洛娃忘记了,她的老公丹西当年起兵之时,那本酷刑大全可对他的军事霸业帮助不小。
当然,美芙洛娃也许真的不知此事,丹西跟老婆待在一起的时候,估计也不会跟她吹嘘这些“光辉事迹”,但安多里尔和帕巴特却不可能不知道。不过,他们的行为也无可厚非,善于选择性失忆,本就是在政坛厮混的基本功之一。
“这是安多里尔提出来的另一份奏章,提出今后的王室规划,也提到了一个重要问题,建立阉宦制度。”
“阉宦制度?”美芙洛娃妙眉不悦,“我觉得有点恶心,您怎么看呢?”
“我觉得无所谓,有利有弊。我国乃新立之邦,领主一直南征北战,先祖皆已故世,后代仅有三个小孩,夫人更仅您一位,家室不大,这个问题也不怎么紧迫。可一旦登基称王,就必须为子孙后代详作计议和安排。”
“阉宦制度的好处在于,当皇室宗亲渐变庞大的时候,既有强壮劳动力为其进行服务,又能保证皇族血统之纯正,根绝低贱血液掺入后代的可能。从政治上说,实行这一制度后,继承人的神圣性一般不会受到臣民们的置疑,有助于权力的顺利交接、过渡。”
“其危害在于太监干政,搅乱朝纲。被去势者,人性扭曲,思维怪异,做事不同常理,他们又与帝王相处甚近,难免造成恶劣影响,特别是对于少不更事的幼童来说。虽说太监中也出现了科学家、航海家甚至是军事家,但纵观历史,仅为极小一部分,这个群体,总体上是不行的。”
“不建立阉宦制度,当然就不会出现以上弊端,但却要能够容忍松散而混乱的性关系,通奸、私生子、继承人的神圣性以及由之引发的宫廷风云等,都会随之而来。”
“西教会成员国基本上没有实行这一制度,虽然教廷内也有太监,以永远保持童声奶腔,在唱诗班吟诵赞主之歌。东教会成员国和中部大陆,有的实行,有的不实行。在东大陆和沙漠帝国,则建立了这一制度。”
“嗯,”美芙洛娃连连撇嘴,“我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多国家喜欢这种毫无人性的东西。”
“王室之婚姻,首在责任而非爱情,政治联姻比比皆是。恕老臣直言,丹西领主与夫人亦是政治婚姻,只不过,像你们这样琴瑟和谐,举案齐眉者,并不多见。如果所娶非所爱之人,那么就只有两个办法,要么容忍偷情通奸,要么允许纳妾收小。”
“夫人切勿摇头,人性就是如此丑恶,也改变不了。”帕巴特笑道:“开国之君,凡事皆要为子孙后代,为社稷千秋做长远计议,不可感情用事。”
“那您会做什么建言?”
“我么?一切听领主定夺。夫人呢?”
“我能怎么办?”美芙洛娃噘著樱桃嘴道:“丹西那家伙,看起来什么都满不在乎的样子,心里头却一肚子坏水。他决定要做的事,根本不会跟我商量。像这次与狄龙搅在一起,跟亲兄弟一样亲热,就一点也没考虑我的心情。”
“我个人也觉得,跟狄龙结盟不是什么好事。”作为闪特人,帕巴特自然对圣瓦尔尼毫无好感,只有恨意,“但与夫人一样,在外交问题上,丹西领主根本听不进我的意见。”
“那我们俩一起去跟他说喽!”已做了领主夫人的美芙洛娃,有时也会突发童心,她揪著帕巴特的袖口道:“哼哼,死丹西,我有帕巴特先生支持,看你还敢随心所欲,由著性子乱来!”
小湖畔,垂柳依依,水光潋滟。
大煞风景的是,一伙败兵在此洗涤伤口,横七竖八地躺卧歇息。
冲出重围,摆脱追击后,别亚和凯鲁带著残兵在此修整。邓肯带著七八百人也杀出来相会,加上一些零零碎碎突围出来的小队、单兵,总计大约只有三千多人逃出,余者尽皆被歼。
曾雄心勃勃要建立奇功的别亚,奔袭计划完全破产,部队人数仅剩原来的十分之一强。
虽然败得如此凄惨,别亚的脸上却看不出什么忧伤的迹象。
有人说别亚这个瘸子是个天生乐观的主,败得再惨也毫不介意,照吃照睡,还能自我解嘲。但也有兵家指出,别亚其实机心深厚,而这也正是他的厉害之处。这个喜欢冒险的赌徒,虽说目光锐利,手法狠辣,但也不可能每铺都赢,失利亦是常有的事。每当打了败仗的时候,输得越惨,他反倒越显得自信和乐观,既不消沉悲观,也不嫉恨恼怒,更不会拿手下人撒气,而指挥官的这种积极情绪往往会感染部下,重振败兵们的信心与斗志。
凯鲁就不同了。
他现在的全副精神都集中在与史吞拿的个人恩怨上。
“奶奶的史吞拿!老子要把你生烹了!活煮了!油炸了!”
一边在湖水里清洗著受伤的大臀,凯鲁一边破口大骂,而且基本上是从吃的方面来骂,显示出他对饿著肚子作战一整夜的极度难受感觉。
“我觉得真是奇迹,刀伤半尺,竟然还未捅穿肥臀,刺进腹腔,让你捡回一条小命。”别亚啧啧道:“看来人还是长得高大一些好,除了饭量大之外,也有其他意想不到的优点呢!”
“奶奶的死瘸子!”凯鲁一掌击水,“你他妈的瞎指挥才输得这么惨,现在还敢来取笑老子!”
别亚连蹦带跳,避过水花。
“别亚将军,咱们现在怎么办呢?”年纪最轻,军职最低的邓肯,反倒是一脸忧郁,“撤退吗?”
“靠!谁说我们要撤退?!”凯鲁一边龇牙咧嘴地往自己的肥臀上浇烈酒消毒,一边叫道:“不剁掉邪教恶少史吞拿的白屁股,我绝不回去!要走你们走,我反正留在这,专打史吞拿!”
“这点人马,待在敌后随时可能遭受绝对优势敌军的围剿。”邓肯道:“假如能冲出防线顺利返家,已经是万幸了。只怕咱们回都回不去呢!”
“跛子,你是主将,”凯鲁开始用绷带包扎肥臀,“你说怎办?”
“奶奶的熊!”别亚也学著凯鲁的粗口连篇,“就这么回去,你还没把史吞拿生烹,丹西就会把我活煮了!靠,老子也不走,待在这里,跟他娘的异教徒干到底!”
“别亚将军,不能意气用事呀!”
“邓肯哪!你年纪轻轻,却怎么老气横秋的。”看见邓肯还没醒过味来,别亚拍拍他的肩膀道:“别以为我是一时愤怒做出的决定,其实,我已经有了全盘计划。”
“三千人虽少,并非不可一战。我们在中央郡,不是照样击败了可怕的敌人?!”别亚狠狠地将手中柳条折断,“谁说我们彻底失败了?!敌后奔袭这盘棋,还没下完呢!”
“不错,”凯鲁已经拎起裤子走上了岸,“不把史吞拿下油锅,这事就没个完!”
“下一步怎么走呢?”见两位大哥都急红了眼,一副输光了筹码还不下赌桌,要把底裤脱下来继续押注的模样,小将邓肯心中更是忐忑,目光依旧茫然。
“先建立一个基地,”别亚恢复了阴鸷的表情,沉吟道:“然后把每个村庄都变成堡垒,全化作我们的地盘,将敌人的腹地挖空掏烂!”
“好哇!哎哟哟……”凯鲁先兴冲冲地拊掌大叫,旋即又摸臀咧嘴。
见状,邓肯也不禁莞尔。
一笑解千愁。
邓肯以及身边的将士们,心中惨败的抑郁悲伤缓解了不少,继续奋战下去的信心,又重新腾起![手机电子书 www.qiyebooks.com]
盘丝沼泽。
一处泥泞之地,灌木丛生,腐臭熏天,环境恶劣,人迹罕至,更有许多毒蜘蛛在此结网,故而得名。
最令人惊讶的是,此处离飞梭城仅有十公里,别亚却把第一个基地建在这里!
恐怕没人会想到,别亚竟敢在帝国重兵云集的大城,在惨遭屠戮的败地,在刚大败他的赛义德眼皮底下偷偷筑营!
花两天时间建起了简易的防护工事和营房,再在外头罩上伪装。完成了这些工作后,随身军粮已所剩无几,即将告罄。
当天傍晚,别亚在盘丝沼泽前整队阅兵。
“东西已经吃完了,咱们必须去抢,不然就会饿死!”别亚跃马挎剑,冷目横扫骑队,“咱们也不能抢老百姓,不然就没法长期生存下去,所以,我们只有一个目标,异教徒和附庸他们的伪军!”
“盘丝沼泽基地里,现在一无所有,但我希望,咱们抢来的粮食、金币、辎重,能把空荡荡的营房堆满!”
“前天晚上,咱们打了大败仗,八个人只有一个活了下来。所以你们的任务很简单,每人至少杀七个异教徒,这样,你们才对得起死去的弟兄们!”
“赛义德正在到处追捕我们,他以为我们吓破了胆,跑得越远越好,故而向东追得非常远。咱们却在他的眼皮底下快活,根本不鸟他!”
“飞梭城内还有几千异教徒,我军暂时还没有力量去碰,但是,这周围附近,有很多追击部队。这些追杀我们的人,将成为我们所追杀的对象!他们,就是我们的粮草来源,就是我们的储钱罐!”
“我现在唯一想问的就是,前天晚上,你们的战友刚被这些人无情地屠戮,按照异教徒不留俘虏的残忍做法,他们将无人能够生还,今天又有一次血洗耻辱的机会摆在你们面前,你们有没有信心,把他们彻底消灭?!”
“有!!!”
别亚的问话,招来异口同声,激昂高越的怒吼!
“那好,咱们现在就去报仇!”
别亚拍马先行,骑队紧随在后。
休息了两日的凯鲁,换了一匹好马,在马鞍上垫了好几层厚厚的棉絮,亦随军同行,带伤参战。
深夜。
元布镇。
飞梭城南面仅五公里的一个集镇。由于距离很近,交通便利,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依托飞梭城发达的纺织工业,元布镇也开设了很多的织布作坊,成为飞梭城的一个重要的配套生产基地。
华灯初上,镇内灯火通明。
一千帝国正规军和两千伪军在此驻守。
别亚等人率军突围之后,迅即逃窜。由于当时包围圈内尚有数千猛虎骑兵在负隅顽抗,誓死不降,如果派去追击的人数多了,腹内的敌军就可能趁机逃跑,人少了,又容易被敌人反咬一口,故而赛义德只能把所有敌军完全歼灭后,才派兵追击。
可以说,是那些誓死不降的猛虎骑兵,救了突围成功的战友们一命。同样也可以说,正因为猛虎自治领对这种伟大的同袍之情的弘扬、鼓励和培育,使得猛虎军团虽然经常会在一些战役中失利,有时甚至输得很惨,但他们却总能舔著伤口卷土重来,不屈不挠地奋战到底,成为整场战争的最终胜利者。
马驼客轻骑和羽林军飞骑向东急奔,到处搜索逃窜的残敌,欲把自己的后方清理干净。这些马术精湛的沙漠轻骑兵,两日追了百余公里,却依然未曾见到敌踪。
帝国步兵和伪军们就不可能以这等速度追杀了,他们的任务是地毯式搜索,主要对付落单的猛虎骑兵或者散逸的小分队。当追击骑队发现了敌军的残余主力时,他们也将听从调度,参与围歼。
由于周围地区都已经清扫了一遍,前锋骑队已在百余公里之外,这里又离前天晚上刚刚大胜的战场非常近,便是久经沙场的帝国步兵也不可能想到,溃逃之敌就躲在身边,而且竟然敢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在刚刚大败的战场附近,杀回来报仇雪恨!
猛虎骑兵的坚毅顽强,这么快就从失败的阴影中站了起来,圣火狂徒也不由惊异叹服,而尚沉浸在大胜敌方名将喜悦中的赛义德,也将充分领略跛子别亚的赌徒性格和足以包天吞地的恐怖胆量!
今晚只是揭幕的序曲而已。
三千多骑兵披上血污破烂的黑袍子,悉数点起火把,就这么明火执仗地在大路上奔驰,直朝元布镇而来。
守在元布镇入口的几名伪军哨兵,完全把他们当作了追击敌军的圣火骑队,根本没有想到他们就是被追击的敌军!
圣火狂徒对伪军素来趾高气扬,大队骑兵飞马疾驶,伪军不敢阻拦,躲在一旁让路。当然,他们更不会想到要吹哨报警。
由于圣火教禁酒,故而沙漠帝国的部队比之大陆其他各国的军队有一个优势,不会有人因好酒贪杯,喝得醉醺醺的,以至于影响军务。
当别亚大模大样,径直朝著临时充当帝国正规步兵宿营地的一座大仓库奔去时,守在门口的帝国哨兵端起了长矛。
“口令!”
“去死!”
别亚边骂边送给他们两枝黑岩城制造的翎箭,作为两国邦交的友情赠物。而两个哨兵知恩图报,别亚叫他们去死,他们竟也照办无误。
为了表达感激之情,两名圣火教徒捧著胸口,发出了一声兴奋的大叫。
这叫声,引得更多的圣火狂徒跑出营房讨赏,而别亚及其手下将士们也毫不吝惜地奉送来自黑岩城的礼物。
凯鲁是最有奉献精神,最急于献礼的人,忍著传自屁股的隐隐疼痛,纵马闯进敌营。
他高大的身躯几乎撞塌门梁!
战斧开始挥动,礼物开始分派……
第二十九集 第三章
三倍铁骑马踏连营,夜袭突如其来,恍如天降之灾,帝国守军毫无防备,尽管英勇抵挡,仍挽救不了被歼之命运。
不到一个小时,屠夫们就已经完成任务,停手收工。
圣火狂徒顽抗到底,除五十几名俘虏外,全都丧身仆地。
伪军自不必提,他们做一番象征性的抵抗之后就举起武器投降,大部分被俘,仅少数人逃脱。
上千颗异教徒的人头被扔出来,依次整齐地摆放。
主街上布满了首级,五十几个异教徒俘虏被押到镇中心广场上。
猛虎骑兵们敲锣打鼓,礼貌地敲开一扇扇紧闭的房门,客气地把镇民们请到广场上,请他们观看不收门票的血腥而刺激的夜间真人秀。
投降的伪军自然也被组织起来,集体观看精彩演出。
“我是别亚,猛虎自治领中央军团军团长。我胆大包天,杀人如麻!上帝赐我一条瘸腿,但也送我当上了猛虎军团的首席骑将!”
别亚举着宝剑,在广场中心缓辔而行,大言不惭地自我吹嘘。
欲让人服,先得立威,以上千颗异教徒血淋淋的首级做背景,有谁会怀疑别亚不是杀人如麻的魔王?!
树威之后,还得施恩。
“今天晚上,我奉丹西领主之命,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别亚又一次举起了宝剑,“元布镇的所有百姓,成为自治领的子民,永远不再受异教徒的压迫!我的朋友们,你们重获自由!”
并没有想像中的欢呼场面,广场上鸦雀无声,但镇民们的表情却非常丰富。
有人饱含热泪,喃喃祈祷;有人揉眼摸耳,似乎不敢相信;有人震惊不已,一脸茫然;也有少数人比较清醒,暗自低头沉思……
“元布镇,是南部半岛第一处被解放的自由地!你们,是自治领的第一批子民!当然,”别亚环视八方,以加强语气,“我看有些人似乎在担忧,害怕异教徒杀回来报复。我告诉你们,元布镇将受到自治领政府的永久保护!我告诉你们,元布镇将永远摆脱奴役,远离恐惧!”
“你们会在这里驻扎吗?”一个大胆而清醒的镇民发问道。
“不,我们不会就此止步,我们还要解放其他的城市和集镇,直到整个半岛彻底自由!”
“可要是你们走了,我们怎么办呢?”又一个苍老的声音发问。
“圣经有云,上帝也只帮助自助的人。我们帮助你们打破枷锁,而今后的自由,必须由你们自己来保卫!保卫你们的家乡,保卫你们的亲人,保卫你们神圣的自由权利!”别亚早有准备,“当然,我们将尽力给予你们支援。我将留下一名军官,协助大家建立自卫民军!”
有少数人开始鼓掌,但大多数镇民还是沉默。
别亚舔着嘴唇。
杀敌容易,但征服人心,尤其是在一片异教徒的黑色恐怖中激励普通民众起来斗争,就要困难得多了。
“现在,我缺少一名镇长!”别亚倒转剑柄,向镇民们递去,手却指向被俘的圣火教徒道:“谁敢第一个拿此剑砍下一颗异教徒的人头,他就是镇长!他就是代表猛虎自治领驻扎元布镇的保护人!”
广场上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嗡嗡地响成一片。
显然,别亚要把他们逼上反抗沙漠帝国的不归路。
“我来!”等了好一会儿后,一个矮墩墩的中年商人站了出来。
“阁下如何称呼?”别亚把宝剑递到他手里。
“雷尼。”
“干什么工作?”
“纺织业主。”
“为什么愿意在这种危险的时候出头?”
“异教徒杀了我的弟弟,捣毁了我的工场,我要报仇!”
“好极了!”一切都与别亚的理想条件相符,“请动手!”
雷尼运足了劲,砍在一个异教徒的脖子上。
纺织业主的杀人手法显然不够利索,那颗人头尚连着皮肉,挂在颈口上,汩汩的血从那里不断冒出。不过,这并不影响什么,反而更加增添了广场上的恐怖效果。
别亚当场签发委任状,任命雷尼为镇长,指定他为猛虎自治领驻元布镇全权施政代表。
“好!再接下来呢,我还需要一个副镇长、一个财务官、两个后勤官、一个军事总长、一个军事次长、二十个步兵队长、十个工程兵队长、三个侦察队长……”
别亚的嘴里劈里啪啦地报出职位和数字。总之,只要你敢砍一颗异教徒的人头,就能够出任元布镇的军政头目。当然,这也意味着,你与异教政权彻底决裂,再无回头路可走。
雷尼起了头,原先敢怒不敢言的人,这会儿都敢动手了。
总有胆大的,总有仇恨异教统治的人,他们一个个地站出来,先杀人,后就职。五十几个异教徒身首分离,五十几个勇敢者取代了他们的位置。
元布镇的新领导班子在血泊中诞生了。
和预先估计的相同,沙漠帝国的统治,大大触犯了城镇有产阶层的利益,而敢于斗争的,是秉承早期创业者传统的自由派商人。挺身出头的,大部分是中间阶层的镇民、中小商人或者殷实镇民。其他阶层的,也有两个富商和七八个普通工人。
当五十几颗人头被尽数砍光后,别亚已经在元布镇获得了一个支持自治领政府的新政权,一个只有跟猛虎军团携手合作才能存活下去的重要利益集团。
在彻底打败沙漠帝国之前,他们将成为反抗异教统治的中流砥柱,而在完成历史使命之后,自治领将想办法把他们转换角色,变成自己在半岛地区的忠实代理人。
当然,这是以三千凶悍的猛虎骑兵撑腰,在纯暴力基础上建立的政权。要想彻底控制住全镇,这远远不够。
两盟半岛以商业城邦为主体,是典型的商业文明地区,社会结构完全不同于农业文明带。在这里,豪商阶层有钱,产业雇工有人,中间阶层有志,选择了自己的主要盟友之后,别亚还必须笼络外围势力,建立一圈绕一圈的环状结盟体系。
“现在,我请全体与会镇民投票,选出镇上最可恶的十名奸商!”别亚开始进行第三个步骤,“投票无记名,完全保密!你们也不必担心奸商的报复,不必担心任何人的反攻倒算,我手里的宝剑,替你们做主!”
哗,这下热闹了。
大家踊跃投票,遭人痛恨的奸商很快就被选了出来。
再次与别亚预想的相同,这几个都是非常富裕的豪商巨贾,有的跟异教徒勾结,大发横财;有的靠黑道力量,欺行霸市,垄断市场;有的巧取豪夺,不择手段地敛财;有的囤积居奇,大发国难财。
别亚早就为他们准备好了一切。
全家砍头,一个不留。全部财产没收,半数充当军费,半数分发给穷苦的小商贩、雇工和无业者。
终于,除了极少数几个豪商有兔死狐悲之忧色外,全镇一片欢呼!
接下来的事就好办了。
组建军政机关,任命各人的职务。
与猛虎自治领签订保护协议,明确各自权利义务。
没收几个大奸商的财产,分发镇内穷人,主要是取悦下层雇工。
用没收的钱财组建民军,用缴获的武器把镇民们武装起来。
留下一名小队长担任元布镇的军事顾问,协助军官们训练民军,并在镇外围墙筑垒,建立防御体系。
午夜时分,猛虎大旗在镇中心广场升起。
悄无声息间,元布镇已经改旗易帜……
奎尔走进帅帐,丹西正在里头披阅文件。
这位佣兵出身的老将,虽然跟随丹西前往两盟半岛,但却没有上阵参战的机会,而是被指派到后方,收编各佣兵团残兵,招募半岛民军,联合组建半岛军团,并对他们进行训练。可昨天下午,这位老将却突然接到紧急召唤,要求他立刻来前线接受命令。
奎尔马不停蹄地赶到时,已是凌晨七点,丹西早就起身,开始处理公务。
“哦!奎尔先生,”丹西在一份文件上签完字,摆手道:“请坐。”
“领主急召老臣,不知有何任务?”
“上阵搏杀,我想让年轻人多历练历练,像您这样的功勋老将,在后方训练部队,指导小辈们杀敌就可以……”
“我未到六十,尚是中年人,领主大人千万不要把我归到什么老将里头!”
奎尔连忙拍胸脯,以示自己正当盛年,天大的担子也负得起。在猛虎军团里头,一直是竞争上岗,赛马擢才,没有任务就没有军功,没有军功就得不到提升,故而谁都不愿被闲置养老,希望有表现的机会。
“呵呵,”丹西笑得有些苦涩,“我接到两个消息,一则喜讯,一则噩耗。”
“别亚误打误撞,碰到了凯鲁。那家伙,碰上打仗就要插一腿,跟着跛子跑到敌后去了。”丹西叹气道:“据摩那狄情报系统传回的密报,大前天,我军的两万骑兵覆灭于飞梭城下。”
“您想派我去谈判?”
“使者我已派出,但却被异教徒乱棒打死,抛尸城下。艾哈迈德跟我们已经不共戴天,再无任何妥协的余地!”丹西冷狠道:“当然,我也不会跟他讲任何客气!”
“现在没有跛子和狗熊的任何音讯,生死未卜。我想派一个熟悉两盟半岛情况的人潜入敌后,与他们取得联系,特别是告诉凯鲁,他的老婆孩子马上就要来前线了,请他立刻赶回。”丹西苦笑摇头,“大狗熊天性好武,一到打仗就手痒,不一定听得进去,所以得派一位像您这样德高望重的老将去劝他回来。”
“您放心,我一定拎着凯鲁的耳朵,揪也把他揪回来!”
“有劳您了,此事完成,记您首功!”丹西站起来道:“昆达的惨状,我不愿再落到凯鲁身上。万一凯鲁有什么三长两短,就请……”
说到动情处,丹西眼圈也有些发红。
“领主放心,活要见人,死要收尸。”奎尔毕竟是老将,久经腥风血雨之考验,“无论怎样,我都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
“拜讬啦!”
丹西亲自把奎尔送出营外。
望着老将飞驰的背影,他缓缓恢复了镇定,石雕铁铸般的脸上波澜不现,凌厉的双目强自收摄怒火……
“别亚将军,您不多休息一会吗?”雷尼挽留道。
“还有上百座城市、无数个村镇,正在等待自由的福音!”别亚举起十字利剑,“从元布镇开始,恐惧将不再属于我们,而只会属于异教狂徒!”
与雷尼等人挥手相别,战士们纵马飞驰,向东急进,一直冲入红艳艳的朝阳之中……
在元布镇牛刀小试,试点情况非常成功,为别亚今后的颠覆行动提供了一个典范样本。
这次敌后作战,与中央郡有相似的地方,也有不同之处。
两者都是正面吸引住敌人的主力,偏师在腹地乱捣乱搅。
然而,中央郡是处于主力战场全面劣势情况下,必须团结最大多数的农业生产者以打败绝对优势的敌军,付出的政治代价极高,全郡都成为自由民,且永久免税。两盟半岛是在优势正面战场下的侧后袭扰,自治领开出的条件就保守得多了。
中央郡是一场国内抗击侵略的自卫战争,凝聚力更强,战斗意志更烈,而两盟半岛是一场争霸战争,于陌生的国土上,对着敌人在政治上的致命缺陷下手,以煽动颠覆和叛乱为主,兼以有利条件下的集结决战,其剧烈程度远不及前者。
不过,凡事亦不可绝对。跛子别亚剽窃了独眼龙巴维尔的战法,却又加以推陈出新,以骑兵快风快刀的惯常战法,创造出一连串的速攻奇迹。
当赛义德带人在遥遥的远方到处追索残敌踪影的时候,别亚却在他的身后开始了疯狂的颠覆运动。
溃烂,从内部悄悄开始……
“弟兄们,第一个冲上山头的,赏一千金币!”
利祖举着十字架军旗,在给十字军团鼓气。
狄龙从猛虎自治领手里攫取了这支部队的指挥权,利祖当上了军团长。
新官上任三把火,当然必须干出个样来。战场上是很现实的,一切凭战绩说话,打得好,就受重视,受尊敬,说话才有份量。打仗水平差,攻不下,守不住,不仅军官在分配战利品时不好意思伸手,就连普通战士也会遭到羞辱,在其他部队面前抬不起头来。
丹西交出十字军团的指挥权,顺带把主攻西山的任务也脱手出去,詹鲁军团只是协助,主力变成了十字军团。明显的,猛虎军团准备看他们的笑话,而圣瓦尔尼则必须打出漂亮的仗来回击这种嘲弄。除了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之外,狄龙还亲自担任攻坚总指挥,负责西山之战。
呼啦啦的人群朝山上涌去。
箭雨和投枪从上方密集地砸下。
十字军一片片地倒地,尸首顺着山坡滚下。
狄龙面不改色地仰头观战,目光冷峻,喜怒不现。
丹西出的这道难题,虽然很不容易,但狄龙却坦然接过,冷静答卷。他不是没有倚恃,詹鲁军团虽退居辅助地位,但指挥官亚农却是他的人,会尽心尽力地配合作战,而不是故意拆台。
“都吸引到临坡工事来了吗?”狄龙问道。
“没错,我们毕竟人多,他们不能不从各处抽调人手来协助。”利祖答道。
“你那边呢?”狄龙转头,“亚农将军。”
“一切就绪。”亚农施礼。
“那好,我军一起动手,叫异教狂徒们尝尝厉害!”
狄龙抽出精灵之眼,下达总攻命令。
蓦然间,山腰处臼炮齐发!
按理,因距离不够,投石机砸不到山腰以上的防御工事。但亚农却想办法给投石机装上轴轳,巧妙地改造山路,并在山腰建立投石机平台,实现了大威力远程武器的不断前移。
投石并不分散抛掷,平均用力地打击所有临坡工事,而是专朝一处猛砸──山颈的溪流源头。
山地防御,自然有相当多的优势,但也不是没有缺陷。倘若山上没有水源,或者被人切断,那就要么撤退,要么坐等渴死。
付出近万人的代价后,西山的山腰工事已经被神圣同盟攻占,除了一个泉眼外,所有山溪山泉都落入了狄龙手中。狄龙也预谋很久,准备一举断绝守军的最后水源!
“砰!”
“砰!!”
“砰砰!”
石块砸得水源附近的土垒石堡尘烟四起,碎石飞溅。
老练的詹鲁士兵以盾护身,抬着撞木,趁本方实施火力压制,敌人被砸得抬不起头的当口悄悄偷进。
狄龙亲临前线,和利祖一同指挥十字军跟随前进,准备在突破垒墙后入内肉搏。
詹鲁兵确实比任何人都熟悉攻坚和守御,他们很快除去工事前的一切陷阱、蒺藜、尖刺,扫清了前进道路上的障碍,偷摸到敌垒之前。
猛然,矢石齐下,投枪猛掷。
沙漠帝国守军很有经验。大多数人躲在二线,避开投石机的砸打,免遭伤害。待敌人靠近时,大家才重返第一线,以极快的速度突然冲回到垒墙边,射箭扔石,给对手以最大的杀伤。
打击来得迅速而猛烈,最靠前的百余名詹鲁士兵猝不及防,死于其下。
不过熟悉山地攻防的亚农早有对策,他率领后队战士们迅速布成龟阵,用巨大的塔盾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护住身躯,每五十人组成一个铁壳乌龟,抬几根巨大的撞木,朝山堡扑去。
铁壳乌龟阵帮助战士们躲过突然降临的矢石暴雨,他们刚才借助火力压制的机会也已经偷摸到敌垒前不远,乌龟虽慢,但因为距离也短,还是很快就靠近了垒墙。
看到敌人抬着巨大的撞木接近,守垒的帝国步兵也有办法,他们从壁孔堞口伸出极长极长的钩子、铁杵,用力捅击,推开撞木,刺杀抬木的敌兵。
不过,他们失算了。这一回,詹鲁人抬着的铁头大圆木,看似撞木,实则不然,是一种很独特的火攻武器。
木头的中心被掏空,塞入硫磺、煤炭、棉絮,甚至还有牛粪等物,再放入少量火油助燃。揭开盖头后,点火即可引燃。这种巨木,专为山地进攻而设计,不是靠火或者爆炸来杀伤敌人,而是用可怕的浓烟来打击山间堡垒里的守军。
在山上建立防御工事,需要克服很多工程技术难题,为使堡垒更加牢固,除地表阵地外,还需要深挖两米,建立地下坑道,并预留出气口和射击孔。
应该说,在当前工程技术水平下,沙漠帝国的这个山地防御体系还是颇为先进的。不过,善于山地和城池攻防的詹鲁土拨鼠,却从中找到了破敌之法。亚农早已暗窥很久,派侦察兵查证,派小股部队试探,摸清了那些巧妙伪装的气眼和射孔的位置。
詹鲁铁壳龟不是去撞垒墙,而是把这种不断喷发毒烟的大烟管子塞进气孔和射孔,就像一个后生客气地给长辈敬烟一样。只不过,这个没见过世面的笨手笨脚的乌龟小辈把方向搞反了,将喷烟冒火的一头塞进了长者的嘴里!
山堡土垒的地下坑道部分,一下弥漫起呛人刺鼻的浓烈毒烟,靠近这“詹鲁牌特制香烟”的士兵,自然烫得满嘴是泡,几近窒息,上头的人也被熏得涕泪横流,闻之几欲作呕。
进攻方自然有所防备,大家事先都在口鼻掩上了湿巾,不会怎么影响战斗力。
晚辈如此热情,长者感动得鼻涕眼泪一大把,激动得要亲自出来表达盛情谢意。
帝国守军见势不妙,连忙采取反冲锋战术,奔出毒烟缭绕的营垒,逆袭敌军!
詹鲁铁壳龟一边守护烟管,一边抵抗。
狄龙当然不会坐视。
“十字军弟兄们,发财的机会到了!”
精灵之眼出鞘!
第二十九集 第四章
利用山堡半地上半地下的特点,以大烟管把敌人熏出来肉搏,然后借助十字军团的人数优势进行混战,泉眼周围的堡垒群被全部攻破,沙漠帝国失去了在山颈处的最后一处水源。
为避免过大的伤亡,山周的佯攻牵制部队全都停手,泉眼周围的将士们也不再继续向上仰攻,神圣同盟开始构建防御工事,迎接对手的反扑。
情况变得对沙漠帝国非常不利,帝国守军被迫冲出堡垒去反攻山颈泉眼,进行一轮接一轮的迅猛冲锋。
狄龙则好整以暇,命令部队据垒防御,大量杀伤敌人。他手里的兵力优势也得到了充分利用,山头守军总计仅万人左右,而狄龙手里可调用的十字军团总数多达七万,完全可以应付长期消耗战。十字军分批投入战场,先消耗敌人的兵力和锐气,然后再突然出外逆袭反攻。这种打法,即便在伤亡比例上,沙漠帝国守军也相当吃亏。
连攻一日没有效果,遗下数千具尸体后,山头仅剩的两千守军不得不下山逃窜。
在这场长达数周之久的西山攻坚战中,八千帝国守军被消灭,两千人逃脱,而神圣同盟则付出一万八千人的代价,伤亡是对手的两倍有余。
不过,以这种代价控制这处战略要地还是值得的。艾哈迈德的铁三角已经被打破,西山成为逼压圣杰西城外驻地的制高点,神圣同盟既可以架设投石机轰砸城池,也可以从几个方向夹击对手。
艾哈迈德被迫把城外部队撤入城内防守,而神圣同盟则开始缓缓逼近,包围城市,切断内外交通,为最后的总攻做准备。
当然,从总体战局上说,沙漠帝国以一座山头消耗了神圣同盟的大量兵力,拖住了很长时间,令他们到现在才能形成合围攻城态势,也可以满意。
神圣同盟的总兵力仅为对手两倍左右,强行攻城的话,胜负很难预料。而且,在如今这种情况下,攻守态势非常明显,能想的奇策诡计也已然不多。
最关键的在于,敌人有强大的援军可期。如果不能在一个月之内攻下此城,形势将完全逆转!
神圣同盟虽也有十余万后援,但对手的援军多达三十万,此消彼长,在总兵力上仍将回复到过去的微弱劣势状态。对方背城借一,以优势兵力出城野战,神圣同盟前景不妙!
目前形势下,又一场豪华赌局摆上了桌台。
如果能在一个月内攻陷圣杰西城,诛杀艾哈迈德,则半岛形势可定。如果攻城而不拔,不仅将士们会在城墙下损伤惨重,兵力劣势进一步拉开,而且可能遭到敌军的内外夹击,出现腹背受敌的危局!
当然,丹西也可以选择围而不攻,绝塞交通,切断粮道。但圣杰西城军资储备充盈,耗上半年时间绝对没有问题。一个多月后,两方的本土援军都将抵达,神圣同盟一方的兵力将从两倍于对手转为微弱劣势,不可能再去围城,战争又将恢复到以前的僵持对垒态势。
打还是不打,赌还是不赌,严峻的选择,又一次摆在了丹西面前……
赛义德可没有料到,别亚遭遇如此惨败,将近九成兵力一役而殁,仍然斗志昂扬!
这个对手与其他人完全不同,他并未像一般的溃逃突围部队那样变成惊弓之鸟,亡命逃逸,跑得越远越好,而是就在失利战场附近躲藏起来,待自己率大队人马追远之后,再返身杀个回马枪!
刚开始,有关后方部队受袭的消息传来,赛义德还不怎么相信,认为这只是小股残敌在后方捣乱。待到后来,告急讯息接二连三,他方醒悟过来,原来自己所追的,才是一支故意留下各种逃逸痕迹的诱敌小分队,而随瘸子突围的主力,其实滞留在飞梭城附近!
那个一箭射断自己手中铁弓的邪教瘸子,竟如此不按常理出牌,确实大出赛义德的意料之外,而其下手之狠,行动之速,更是令人惊讶!
三千敌骑成扇面状横扫,忽分忽合,忽零忽整,小村小镇分兵进驻,城市和大型集镇聚军合攻,十天之内,二十几个村庄、六个集镇和一座小城就沦陷敌手!
大胜的喜悦,被别亚在后方肆无忌惮的颠覆行动冲淡了很多。率一万五千轻骑飞身急追逃敌的赛义德,面对后方声势浩大的叛乱行动,不得不掉头回转,返身来扑灭这股有燎原之势的邪火。
一来一去,不仅无咫尺之功,还跑得气喘吁吁,人睏马乏,连骁勇的马驼客也感到了劳顿,赛义德不得不中途修整一日再行军出发。
当然,部下可以舒舒服服地睡觉,而身负重任的将领却没得休息,必须分析情报,研判形势,确定后续作战计划。
“瘸子和大狗熊在往西南方向扫荡前进,几乎一天几个村庄、一座集镇地煽起叛乱。”史吞拿比划道:“被敌骑小分队诱骗往东,我军主力与他们之间的距离一下拉开很远。目前,我们离他们尚有十天路程,接下来的日子必须奋起急追才行哪!”
“但也不能追得太急呀!”赛义德皱眉道:“日行百里,蹶上将军。咱们手里这支骑兵,乃是帝国后方唯一的一支机动部队,如果不顾一切地猛追,万一那个奸诈的跛子半道设伏,被敌人消灭,今后的战局可就不妙了。”
“听任跛子这么搞下去,只怕更加危险。”史吞拿手指地图,“你看,飞梭城周围的集镇村庄,几乎全都竖起叛旗,整个飞梭城变成了一座孤岛。城内仅五千守军,虽然跛子兵少,不敢来攻,但城内守军亦只能战战兢兢地守住城池,一出外就有可能被他们觑个空子消灭,甚或偷夺城池。”
“跛子这一手是比较厉害,看准了我们后方兵力不足的缺陷,到处煽风点火,搅起叛乱。他手下那伙残兵败将虽然人数不多,却都是些亡命之徒,没有力量攻占大城,就从农村包围城市,抓市镇和村庄下手。他的想法是,先孤立和削弱大城,待时机成熟,整片地区完全落入叛党手里后,再像拔钉子一样将城市一个个攻克。狠毒呀!”赛义德说道:“若不是我们来自本土的援军很快就会抵达,估计还真拿他没辙。”
“怎么可能拿他没辙?!你未免也太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了吧!”史吞拿道:“跛子和大狗熊只有两三千人,而且还刚吃了个大败仗。我们可调动一两万机动部队来围追堵截,他哪里有得逃?!”
“史吞拿先生,您仔细分析一下别亚的目的吧!他现在是以最快的速度颠覆我国基层政权,建立起网状的反叛据点体系。假如我们跟在身后去追,交通线上是一串串反叛据点,需要一个一个地攻坚。那些邪教刁民跟跛子臭味相投,拚死护卫他们的罪恶基地。由昨天那个村庄就看得出来,虽说我军长途远奔后非常疲惫,但一个村庄据点竟然花了一天时间,死了数百将士方才攻下。”赛义德耐心地解释道:“跛子在前头势如破竹地建立叛乱政权,我们在后头一个一个地啃硬骨头,很难在短期内追上他们。”
“如果我们轻师急追,不理睬这些据点或者绕道而行,也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不清除这些叛党基地,我们等于是在敌人的地盘上行军,跛子对我军的动向一清二楚。”史吞拿耸肩道:“再加上他善使奸计,搞不好我们会跳进敌人早已布好的火坑陷阱哪!”
“如果要等到本土援军赶来,我们才能消灭这股小小的敌军,只怕会徒遭弟兄们的笑话吧?!”史吞拿斜乜赛义德一眼,“几倍的马驼客轻骑和羽林军精锐部队,竟然消灭不了这点儿敌人,反而让人家像蚊子下卵似的把大片领土变成叛匪丛生之地,圣教的脸往哪搁?!你的军功又体现在何处?!”
虽然不再敢明目张胆地公报私仇,但让那个可恶的大狗熊多活一日,史吞拿都感到难以忍受,直欲灭之而后快!赛义德的谨慎,邪教恶少自然很不满意。
当然,赛义德同样也渴望建立军功,升官晋职,只不过,他的心计手段远比这个圣教少爷高明得多,思虑谋断也要缜密全面得多。
“我当然不是说咱们必须消极应对。料敌从宽,必须仔细计议,动起手来才能有把握。”赛义德沉吟一会道:“我在想,瘸子这么狡猾的家伙,应该知道我国的本土援军大概一个多月后就能抵达半岛。数十万大军来援,他的这点兵力将如巨石下的鸟卵,被一下碾得粉碎,辛辛苦苦建立的叛乱基地,也将一下子被连根除掉。瘸子肯定有所算计,不会甘心让这种局面出现。站在敌人的角度想想,瘸子如果要改变这种态势,又应该怎么办呢?”
“哦?”史吞拿眼中一亮,“你有什么主意?”
“如果我是别亚,就一定会想办法尽早将我们这支骑队歼灭,这是唯一的活路!把我国后方这支唯一的机动部队除掉后,因陛下在前线吃紧,抽调不出兵力回防,后方的守军只能困守大城市和交通要津,广大的农村乡镇尽皆失去控制。如果我是别亚,就会携此之威,不仅继续夺取村庄集镇,还要协力攻占大城,在我国后方腹地建立起一片巩固而牢靠的叛乱基地。”赛义德缓缓整理思路道:“这种战法非常难以对付,如果让别亚完成任务,即便我国援军主力抵达,瘸子亦可以依托基地防守,有继续顽抗下去的资本,而不至于坐以待毙!”
“你是说,瘸子这么做,其实是……”
“正是!他以极其嚣张的态势煽起叛乱高潮,其实正是想诱歼我军!”赛义德点头道:“目前的态势下,他达成这一任务,也并非完全不可能!”
“那他会怎么做呢?”
“他会怎么做,现在我也没有想通。”赛义德摸着自己的大胡子,皱眉沉思,“不过,瘸子一直在飞梭城附近活动,把这座大城彻底变成叛乱海洋中的孤岛,显然是想攻我所必救,在这里头做文章。”
“你想想,先输后赢,在哪里跌倒又马上在哪里爬起来,还有比这更振奋军心的吗?消灭我军,拿下飞梭城,然后再急剧扩大叛乱范围。等他们形成了溃烂之势,搞出一个国中之国后,即便数十万本土大军赶来,只怕一时半会也不一定能夺回失地。何况,本土援军还要北上圣杰西城拱卫陛下,今后的形势将如何发展,就很难断定了。”
“对呀!”赛义德一番分析,史吞拿拊掌大叫。
他几乎整个身子趴在了地图上,仔细研究飞梭城周围的形势。可惜,琢磨了好半天,未能有任何收获。
“不至于吧!”史吞拿无奈地抬起脑袋,“飞梭城都已经打成这个样子了,瘸子还能在这里玩出什么鬼花样?!”
“他会玩什么花样,我们无法猜测,”赛义德微笑道:“但有一点,我们必须重视。数千敌骑曾躲于飞梭城附近某处,逃过了我们斥候的耳目,不动声色地隐藏起来。”
“在飞梭城周围,能够提供这种掩护的地方,”赛义德的手在地图上移动,“只有城北森林、盘丝沼泽、城南丘陵等少数几个地方。这个秘密集结点,可能是解开瘸子诡计的一把钥匙,找到了它,问题就会迎刃而解!”
“哎呀!太精彩了!”史吞拿又兴奋起来,“老弟,你确实是厉害,下次觐见陛下,我一定将你洞察先机,大破跛子别亚的事迹向他详细汇报。”
“战争尚未结束,谈其他的东西为时过早,”尽管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尽管心里乐滋滋的,但赛义德还是知道,此刻不宜得意忘形,“一切待胜利后再说。”
“另外,我需要一位武功高强的人去察探上述地方,”赛义德道:“既摸清楚敌人的秘密基地何在,又不能惊动……”
“没问题!”史吞拿想也不想地自告奋勇,“这事交给我吧!”
“如此,有劳阁下了。”
赛义德脸上含笑,心中更乐开了花。
指挥作战虽然不行,但干这种活计,武功出众的史吞拿确实拿手。
尽管主将的战略决心未下,统帅部仍在举棋不定,但攻城准备工作却没有耽搁,已经在如火如荼地进行开了。
城外和西山的投石集群,日夜不停地轰砸城墙,亚农率詹鲁军团又在挖掘地道,各种攻城器械也赶造完毕。只等一声令下,大军就能立刻出动,撞门摧墙,蚁附攀援,进行全面总攻。
目前的形势对于艾哈迈德来说,就更加简单了。他的任务就是坚守城池一个月时间,然后视对方之应手,决定如何反击。
圣杰西的城墙被整固加周,修缮一新,各种防御设施也全都得到加强,守军兵力也被合理地配置到各个城防战区。
内城投石武器在反击对手,朝着敌人的投石集群进行远程投射。
吸取上一次在仙子丘陵的教训,为防詹鲁土拨鼠再玩花活,艾哈迈德除环城布设大量听瓮以监控地下动静外,还学着席尔瓦的做法,反向挖掘地道,防护外围,把来自地下的威胁降到最低。
为护住城池,保证能够坚守一个月的时间,艾哈迈德天天亲自爬上城头,观看敌军动向,视察备战工作,指挥防御部署,为麾下的将士们助威打气。
皇帝奔赴前线,两名元帅自然也在后护卫,陪同视察。
“我方有七八万人马,邪恶联盟兵力不足二十万,”何赛因皱眉道:“丹西只怕不会攻城,最多是切断交通,包围城市而已。”
“在我们准备充分的条件下,敌人仅有一倍兵力优势,还要在一个月时间里迅速拿下,对方应该不敢这样蛮干。”奥图曼点头,“不过,丹西和狄龙这两个邪教小儿,却是心计奸猾,手段毒辣。一旦我国援军抵达,形势将会逆转,他们难道会听任这种不利局面出现吗?”
“会不会把希望寄托在瘸子身上?”何赛因道。
“瘸子别亚?不至于吧!”奥图曼摇头,“两万敌骑基本上被歼灭干净,剩下点残兵败将,能搅出多大名堂?”
“瘸子的破坏能量可不小,我们还得当心。传令赛义德,尽快把瘸子缉拿消灭。”一直沉默遥望的艾哈迈德插话道:“至于丹西,目前是既想攻城,又怕损耗过重,正自犹疑不决。趁此机会,咱们要给他点颜色看看!”
“您的意思是?”何赛因惑道。
“你们看,”艾哈迈德环指四周,“丹西虽仅两倍兵力,却把圣杰西城四面合围,箍个水泄不通,内外交通全都断绝。如果他真想一个月内破城,应该抓紧时间立刻动手才是,可他又优柔寡断,犹豫不决。敌疑我断,咱们就出城袭杀,破掉他几个营垒,让他这个铁壁围不起来!如此,我们保住城池的机会更会大增。”
“可丹西布置的这个围城营垒,也颇用了心机,环环相扣,互为支援。”奥图曼皱眉道:“如果我军出城杀得不顺,轻则影响士气,重则可能出而不返,反被敌人歼灭哪!”
“丹西的营垒部署是没什么缺陷,”艾哈迈德冷笑道:“可神圣同盟却有一个无法克服的重大缺陷──军事布置再巧妙,也改变不了!”
“哦!”何赛因和奥图曼沉思片刻后,都恍然大悟,“您是说十字军团!”
第二十九集 第五章
黑夜里,一个人的阴影在灌木丛的掩护下悄悄潜行。
奎尔对于两盟半岛,尤其是圣杰西一带的地形非常熟悉,他当年担任惊雷佣兵团首领,其总部就驻扎于圣杰西城。化装成帝国骑官模样,奎尔巧妙地穿越敌军防线,然后飞马南下,直朝飞梭城而去。
奎尔沿途听说了别亚在敌后的疯狂捣乱行为,但跛子和他手下那支骑队真称得上来去如风,无形无迹,根本打听不出他们的准确动向。
同在猛虎军团效劳,奎尔对瘸子别亚的作风非常了解,知道跟着消息去追踪,只会在马屁股后头吃灰,根本找不着跛子的人影。与其乱打乱撞,不如先寻到他的基地,然后坐下来静等。这样做,与跛子碰面的机会反而更大。
当化装为普通商人的奎尔在飞梭城附近寻摸察探时,一个帝国骑兵装束的人引起了他的注意。这人看似在毫无目的地巡逻转悠,但实际上,老辣的奎尔却看出,他是按猛虎斥候的行动规程和路线在踩点侦察,探索飞梭城的城防布置。
搞不清楚此人的真实身分,奎尔也不敢过去试探,而是在树林里隐匿藏身,偷偷观察。这个异教装束的骑手,绕城一圈后,悄悄地离开,奎尔施展轻功,蹑手蹑脚地跟在此人身后,不为其察觉地吊上他的尾巴。
骑手沿着弯弯曲曲的小路,走进了盘丝沼泽,趁夜隐没在一处高过人头的嵩草之中。
奎尔缩身在一丛灌木之后,心中犹豫不决。他有七八成把握可以认定,此人属于一名化装敌兵的猛虎斥候。但他对此也没有绝对把握,万一搞错了,可能就会自投罗网。老将素来慎重,思来想去,最后决定躲在此处,偷偷观察一段时间,有绝对把握的时候,再现身相认。
夜幕四垂,蛙叫虫鸣,盘丝沼泽更显得幽静阴暗。
老将奎尔在灌木丛里躲了将近一个小时,看见足有三个人在嵩草堆里隐隐现现,偶尔可听见小声的交谈。
奎尔竖起双耳,运起内力,凝神静听。从他们的微弱的对话声音中,老将已经听出,他们正是埋伏于此处的猛虎骑兵!
就在奎尔准备起身走出灌木丛的时候,一直运功搜听四周的老将,发觉有些不太对劲!
指挥室里,丹西与狄龙、李维正在商议攻城事宜。
“以十字军团作为主攻部队?”丹西皱眉道:“狄龙老哥,攻打圣杰西可是一场恶战哪!”
“只要领主允许破城后屠城三日,”狄龙道:“这帮家伙定会兴奋如狂,不要命般猛攻。”
“按理说,我的城池绝不允许屠城抢掠。”丹西沉吟着,“不过,倘若他们真能一个月内破城,擒杀艾哈迈德老贼,此事也不是不能商议的。”
“只要领主点头,事情就会好办得多。”
“狄龙大将军,十字军团的战斗力,您真的有把握吗?”李维也不怎么乐观。
“没有无能的军队,只有无能的将帅。”夺取西山之后,十字军团的形象大为改观,狄龙也颇有信心,“十字军团的战斗力是弱了点,但也要看什么人来指挥了!”
似乎在讽刺狄龙的自信一般,猛然间,城西隐隐传来喊杀之声!
“报告!”霍夫曼一头冲进指挥室,“异教徒趁夜突袭城西营垒,驻防的十字军团措手不及,形势非常危急!”
黑夜中,有一道身影在草丛与灌木间飞掠,速度极快,偏偏身轻如燕,几乎没有弄出什么声响!
若不是奎尔刚才为偷听哨兵谈话而运足功力凝神静听,也不可能会察觉这点微弱的动静。奎尔连忙屏住呼吸,仔细关注这道黑影的移动。
此人的轻功确实极高,只怕猛虎军团里也没几个人及得上,比之丹西和威达等人亦不遑多让。从身形判断,不可能是凯鲁,别亚等人的轻功肯定远远不及。奎尔可以断定,此人不是猛虎军团的人!
那么,他是谁?!
老将的心脏一阵紧缩!
这道黑影无声无息地隐没在了草丛中,半天未见踪迹,想必是在详细察探周围的一切。
奎尔深知,凭此人的武功,自己只要一动,就有可能被他觉察,故而只好卧地不动,继续观察和等待……
圣杰西城以西的围城营垒,由四万十字军团驻防。按理说,此处背靠西山,有坚实的依托,营地也建得比较牢固,应该不至于出什么问题。然则那些十字军团因刚刚获得胜利,精神松懈,心生傲慢,轻敌之意高涨。再加上岗哨偷偷酗酒,前方守卫在察觉敌军出城后报警又过于缓慢,结果,让敌人钻了空子。
艾哈迈德确实是察敌入微。丹西和狄龙对于是否攻城犹疑不决,十字军团这种部队基本素质较差,胜利之后骄心顿长,不像猛虎军团等百战精兵那样能一以贯之地保持谨慎小心,经得起胜胜负负的磨砺与折腾。这次夜间突袭,老皇帝对准敌人的弱点,并不搞什么玄奥计谋,就是跟十字军团比试基本功!
奥图曼亲率两万马驼客轻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出城门,扑向城西营垒!
十字军团的卫兵反应迟钝,动作缓慢,被人飞速冲破大门,杀入军营!
两万马驼客轻骑手在奥图曼的带领下,来回奔踩,纵横驰突!
火箭火把,如雨临头!
藉着风势,火舌燎卷,更增威力和气势!
十字军团哪里抵挡得住,不仅不能于混乱中迅速重整,反而四散奔窜,自相践踏,死伤极其惨重!
在下令其他部队守好营垒的同时,丹西带着亲卫纵队,狄龙率领圣瓦尔尼士兵,连忙赶来援助,但惨剧酿成,为时已晚。
奥图曼一个外科手术式的疾风快攻,造成严重杀伤后,在敌人赶来援助时飞速撤退,从容返回城内。
这次夜袭,充分显示出马驼客轻骑与十字军团在作战素质上的差距。沙漠帝国损失不足千骑,而十字军团伤亡过半,损失超过两万,其中绝大部分是在自相践踏中丧身。
不仅人马损失惨重,令攻守部队的兵力差距继续缩小,大火还烧毁了半数营房和大量辎重物资。遭此一劫,不仅兵力优势缩小,攻城准备工作被延迟,围城部队的士气也受到严重打击!
“这就是我们必须寄予厚望的十字军团的战斗力!”望着断壁残垣,听着四周的救火和哀嚎声,丹西面色铁青。
“妈的,扶不起的稀泥巴!给老子赶快救火!重修营垒!”狄龙的脸涨成了紫猪肝,他不好朝丹西发作,故而照着利祖等十字军团将领大声吼骂,把胸中郁闷都发泄到他们头上。
这会儿,他忘记了自己刚才所引用的名言,没有无能的军队,只有无能的将帅……
等了足足有一个小时,那道黑影才又悄无声息地窜出来,离开用嵩草和灌木伪装起来的基地,顺原路疾奔回返。
大概是因为已经侦察到了重要线索,急着回去邀功,此人返程的速度极快,偏生又不弄出半点声息。他的动作轻盈飘逸,恍如一只黑色的大鸟在飞掠,煞是美妙至极。
奎尔紧张地观看这道黑影,一直想弄清楚他到底是谁。
可惜,这个人不把正面露给奎尔,如鬼魅般在丛林中飞梭穿行,其背影很快就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一切都恢复了静谧的原状,仿佛从未发生过任何事情一般。
又趴了一段时间,确认刚才那人已经走远,不再回来,奎尔才站起身来,朝隐藏在盘丝沼泽中的秘密据点走去。
“飞梭城周遭基本上成了自由的世界,到处都是我们建立的民间自卫堡垒。”邓肯兴奋地说道:“赛义德在后头啃下一个堡垒,我们却可以在前头建立好几个,效率是他的几倍。只要照这种速度持续发展下去,迟早,半岛南部会变成我国的大本营!”
“嘿嘿,我军连日奔波,也相当疲惫。”凯鲁咧嘴一笑,拍拍小将的肩膀道:“再说,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咱们的发展势头也不可能一直延续下去。”
“敌人的本土援军正在乘船赶来,三十万大军,会把我们彻底碾成齑粉的。”别亚在大地图前一瘸一拐地踱步,显得颇为滑稽,“所以,我们不能过于乐观。如果没有这支援军,我们自可以继续跟赛义德赛跑,可因为这支庞大的敌军存在,我们的发展势头就无法一直持续,必须另做打算。”
“听明白了不?”凯鲁总喜欢跟小将耍闹,他朝邓肯眨眨一对铜铃大眼,若不是邓肯已经习惯了大狗熊的这种行为,换个陌生人估计会被凯鲁吓个半死,“好好跟你的别亚哥哥学习,指挥作战一定要有大局观。”
“那咱们这些日子不是白费功夫了吗?”邓肯却是一个敢于质疑权威的年轻人,“三十万!这仗没法打了!”
“如果三十万都来对付咱们,那我粉身碎骨也心甘情愿。艾哈迈德在前线被围,我国本土援军也将抵达,他们不去救助,难道坐视皇帝被擒杀不成?!”别亚解释道:“我估计异教徒的援军大部分将奔赴前线救援,对付我们的人,大致在三到十万之间。当然,面对这么多敌军,想要获胜,也是极其艰难的事情。”
“那怎么办?”
“瘸子自有妙计,”这些日子来,凯鲁对于别亚的指挥能力已经越来越有信心了,“咱听他的布置就行了。”
“凯鲁将军过奖了。”别亚笑道:“我已派人联络各村各镇的民军,三日内在飞梭城下汇聚。”
“攻城?”邓肯睁大了眼睛,“民军训练度低,而咱们又是骑兵哪!”
“咱们不去,”别亚颠着瘸脚走到地图的另一头,“咱们回老基地歇息几日。”
邓肯更是一头雾水了。
“奎尔将军,”仔细核对信物上的暗号印记无误后,骑兵小队长躬身行礼道:“别亚将军外出未归,不过我们接到通知,明晚他会率军回返基地,暂作安歇。”
“我需要尽快找到瘸子,不仅因为丹西领主的命令,”奎尔急道:“更因为事关骑队的生死!”
“对不起,别亚将军行踪不定,我们也无法与他取得联系,您只有在此静心等候了。”
“唉!好吧!”奎尔叹气道。
“敌人似乎在撤营收缩了。”看着城外围攻部队的行动,何赛因笑道:“奥图曼元帅昨晚给他们一计沉重教训,邪恶联盟的两个臭小子总算清醒过来了。”
“呵呵,是陛下神机妙算之功。”奥图曼也笑着回答,“两倍兵力围城,本就有些勉强。如果都是猛虎军团那种恶毒角色倒也罢了,偏生邪恶联盟很大一部分是十字军团。如此冒险,当然只能自取其辱了。”
“倒也不一定。敌人撤回南面的营垒,一方面是加强北东西三面环围,令部队更加紧凑,让我们再无机可趁。”艾哈迈德仔细扫视城下道:“另一方面,所谓围城必阙,三面环绕,也是攻城态势。看来丹西放弃了生擒活捉本人的念头,但是否攻城,却尚难断定。”
几个人正自讨论间,一名圣火教高级祭司上前汇报。
“陛下,教宗自什罕布尔飞鸽传来秘报!”
“拿来!”
艾哈迈德接过秘报,自兜里取出小瓶子,朝信纸上泼洒些药水,冷眼打量。
秘报经特殊药水淋洒后,现出特殊颜色的字体,信的内容也与原来的墨水字迹完全不同了。
“休伦未能说动瑟连加入圣教,但获得了在呼兰国内自由传教的权利。”艾哈迈德道:“不过,为了结盟和这项权利,对方提出了极其苛刻的条款。”
“听说呼兰皇妃为库姆奇公主,是个邪教教徒,”奥图曼接过秘件道:“定是这个妖女从中作梗!”
“丹西也罪不可恕!”何赛因接口道:“邪恶联盟的胜利,柯库里能和图克拉祖肯定乐歪了嘴,他们可以趁机提出天价条款。”
“政治这桩买卖,本就非常现实,一切凭实力说话。我们在两盟半岛陷入泥潭,呼兰人好整以暇地看戏,”艾哈迈德叹气道:“实力此消彼长,对方自然要落井下石,趁机加码抬价。把圣火总坛搬到呼兰,光这个条件就无法让人答应,以这点诱饵就想夺取整个圣教的控制权,呼兰人要价也实在太狠!”
“可咱们身在矮檐下,不能不低头。”奥图曼摇头道:“主动权现在完全操控在呼兰人,特别是那个奸猾的图克拉祖手里。”
“教宗会有办法的。”艾哈迈德似乎胸有成竹,冷笑道:“呼兰人想两边讨好,两头得利,只能是做梦!我要让他们不仅跟丹西,也要跟整个中央走廊决裂,断绝与邪教徒的任何合作念头。到时候,瑟连只能坐上我们这辆战车,别无选择!”
“奎尔老先生,见到您真是太高兴了!”凯鲁笑呵呵地展开可一把抱住几人的大骼膊。
“去,我正当盛年,怎能称老?!”奎尔做不悦状,拉下脸道:“奉领主之命,押送你这头大狗熊回去跟狼女团聚,即刻执行,不得有误!”
“那怎么行?!丹西在瞎指挥!”凯鲁嚷起来,“就要开始一场血战了,正在兴头上,您却要把我拖走!”
“哗,年轻英俊的奎尔小伙,”别亚也过来打趣道:“咱们的凯鲁被一个异教小白脸一刀贯穿了肥屁股,伤臀大恨未报,怎肯就此回头?!”
“结巴爱讲,跛子爱踉,我明明是个饱经沧桑的中年将领,你偏要跟我抬杠。”奎尔脸拉得更长了,“瘸子,别在马背上炫耀你的烂骑术了,我有件事必须马上跟你商量。”
别亚朝后面的凯鲁一吐舌头,扮个鬼脸,跟着奎尔走进了秘密基地的临时指挥所。
别亚和奎尔两人在临时指挥所密议很久。
过了好半天功夫,别亚才阴沉着脸走出来,神色非常严峻。
“咱们的计划有变。”别亚一改往常的嬉皮笑脸神色,“行动已经变得非常危险,故而凯鲁将军最好跟随奎尔回返大营,以免违背丹西……”
“这怎么行?!”凯鲁显然有些急了,“喂,死瘸子,别逼人太甚!”
“你敢公然抗命?”奎尔道。
“违反就违反!”凯鲁几乎要跳起来了,“只要能在前方立功建业,丹西能把我怎么办?!”
“那好,大家作证,凯鲁拒不执行命令,我打不过他,没办法把他扭绑回去。”奎尔一摊手,“不过,大狗熊害得我完不成任务,回去定然受罚。让我受这种罪,那我也要提出自己的条件。”
“啥条件?”凯鲁见有隙可钻,连忙问道。
“还不跟你一样,你拒绝回营,我完不成任务,除非今后立下大功,否则定然难免军法惩治。”奎尔白了凯鲁一眼,“今后的所有作战,都必须让我参加。”
“哈,我同意!”凯鲁连忙张开双手拥抱老将,“我举双手双脚赞同!”
“奎尔将军,您?”别亚一脸愕然。
“怎么?觉得我碍事啦?!没有我,你遭人算计还被蒙在鼓里!”奎尔越来越激动,“告诉你,两盟半岛我待了几十年,这里才是我的老巢!我不能参战,你们谁也没资格上阵!”
“好,好,”看到老将军须发倒竖,别亚也不敢直接忤逆其意志,只能摆手苦笑道:“这场战争,人人有份。”
第二十九集 第六章
悍匪乱党,漫道遮野而来,直临城下驻扎,飞梭城十万火急!
周围各村各镇,叛贼汹涌浩荡,如果飞梭城失守,整片地区将尽入邪教妖人之手!
“回书飞梭城守将,谨保城池,万勿丧失斗志。我军会立刻驰援,以犁铤扫穴之势,一举涤荡邪教污秽!”
赛义德冷静以对,胸有成竹。
传令兵领命而去。
密室里只剩下两人。
“刁民贼众,看似声势浩大,实则不过是一群绵羊,在牧羊人的驱赶下,从一盘散沙变成一股汹涌的洪流。”赛义德目光炯炯,腮须微颤,“羊群到处都是,但能够把牠们凝合成群的牧羊人却不多。只要消灭了牧羊人,牠们就会回复原状,只剩任人宰割的份!”
“瘸腿的牧羊人归你,但大狗熊可是我的!”史吞拿狠声道:“我要挖出他的心肝,向至仁至慈的真主献祭!”
“史吞拿先生,这次您深入敌营,探知贼巢位置,此战首功非您莫属。”赛义德换上一副讨好的笑容,“但事关重大,在行动之前,还须您再冒一次险,前去仔细察探一番。”
“放心,我一定办到!”
“愿真主保佑您!”
“真主的大能无处不在!”
两人互致祝辞后,分头行动。
盘丝沼泽基地。
别亚把隐蔽基地置于沼泽的中心位置,由一片面积不大却牢固干爽的土地组成。这片土地就如一个湖心岛,唯一不同的是,它不是被碧绿的湖水包围,而是被臭气熏天的泥沼所环绕。
乱蓬蓬的嵩草和灌木,毫无规律地杂布各处,在这些地表植被的掩盖下,到处都是难以立足的泥渊、流沙和地陷,把人畜吸入地下,片刻就无影无踪。
亚热带沼泽比阴风沼泽那种亚寒带沼泽更加可怕。腐败腥臭的气味令人掩鼻难闻,蛇蝎、毒虫等各种爬行类动物横行无忌,而盘丝沼泽里更盛产一种毒蜘蛛,让牠们叮咬一口,轻则神经麻痹,重则有性命之忧。
从外边进入盘丝沼泽的“湖心岛”基地,只有两条宽仅一两米的小径。两条小路的入口都在南边,形成一个不足三十度的尖锐夹角,尾部开叉,尽头却相汇到一起。两条小径大致呈一个“人”字状,蜿蜒数公里长,最后殊途同归,相交一处,而在“人”字的顶端,就是“湖心岛”基地。
别亚选择在这样一处场所设置基地,确实让人难以察觉,无怪骗过了沙漠帝国的耳目,躲过了赛义德的第一轮追击。
不过,逃得了第一回逃不过第二回。轻功卓著的黑蝙蝠史吞拿依照赛义德的布置,按图索骥,定点搜索,还是发觉这处秘密据点的所在。据此,赛义德不仅识破了对手的阴谋,而且想出了直掏敌心的反制之招。
赛义德久习军旅,指挥作战相当谨慎,不见兔子绝不撒鹰。虽然已经洞悉敌奸,但为保证行动成功,他仍然把史吞拿先派出去,侦察敌情,待一切条件成熟,排除所有隐患后才会动手。
在用嵩草和灌木丛巧妙伪装起来的秘密基地前,有一个硕大的身影在月光下来回晃动。凯鲁带着十来个武功不错的士兵,亲自在营地外圈站岗放哨,巡逻察看一切,不遗漏任何死角。
一个黑影,静伏在远处窥探。
几天前,史吞拿已经探察过这个秘密营地各处,对这里相当熟悉。透过嵩草的缝隙,史吞拿可以看到若隐若现的微弱灯火在闪动,有一些人影在灌木和草丛后来回晃动。除了蛙叫虫鸣之外,他还能听到士兵们低低的说笑声。
当然,尽管修练同种武功,但史吞拿的魔视魔听功夫比之自己的老爸休伦和师伯伊森,可就差得老远了。他很想凑近一点,甚至是偷偷爬进军营再去看一看,但是,他与凯鲁曾数度交手,清楚对方的武功水平与自己在伯仲之间,三丈的范围内,自己的行动是不可能瞒得过大狗熊而不被察觉的。
今晚的营门由大狗熊亲自把守,史吞拿也只有徒呼奈何,没办法偷越他所巡视的外围岗哨线,深入敌营细细观测。
看起来,凯鲁今晚会通宵站岗了,史吞拿腹内狂骂不已,却毫无对策。他很想直接扑出去击杀这头可恶的大狗熊,但重任在身,他又只好强自隐忍。
“大狗熊,你得意不了几分钟了!今晚我一定要你的狗命!”史吞拿心里翻来覆去地念叨着恶毒的咒辞,“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祭日!”
使劲抑制住怒火,史吞拿运起轻功,悄无声息地抽身而返。
盘丝沼泽的两条小路尽头,一万五千沙漠轻骑无声地集结,静候赛义德的命令。
暗影在月光下飞掠,如一只黑蝙蝠扑至近前。
“怎么样?”
“大狗熊和他的骑队都在那里。”
“跛子呢?”
“没看到,应该也在里头。”见到仇敌凯鲁,史吞拿分外眼红,只想杀之而后快!赛义德婆婆妈妈地问来问去,史吞拿有些不怎么耐烦了。
“应该?”赛义德皱起眉头,“真的么?”
“没错,我仔细察探过。”
为了尽快干掉凯鲁,催促赛义德马上动手,史吞拿不惜撒了个小小谎言。当然,他认为这根本没什么,即使没有亲自近身察看,从远处侦探到的情况看,灯火、人影和声音,都可以断定,敌军肯定是集结在秘密营地里头。倘若这个优柔寡断的赛义德又捣腾出什么鬼玩意,中途变生肘腋,史吞拿担心会错失报仇良机,让那头可恶的狗熊再度逃脱!
“出发!”赛义德再无疑虑,挥动旗帜。
一万五千帝国战士都是骑兵,不是彪悍的马驼客轻骑,就是精锐的羽林军飞骑,按理说,打这种沼泽之战并不合适。不过,跛子手下同样也是轻骑兵,大家半斤八两,而本方人数却是对手的五六倍之多,再加上暗夜偷袭,以有备杀无备,胜利几乎不需怀疑。最关键的在于,沙漠帝国的后方,受别亚的叛乱骚扰,其他部队都在守卫城池,赛义德手里只剩这唯一一支机动部队,再无其他兵源可以抽调。
为了充分的发挥奇袭效果,避免被敌人过早的察觉,赛义德命令大家下马步行。
即便在如此有把握的情况下,他依然保持着应有的警惕和小心。两条小径的出口处,各留五百骑兵驻守,一方面看管战马,另一方面保护本军的最后退路,发生了极端情况,亦不会无药可救。
做完一切部署后,赛义德方才放下心来,与史吞拿各带七千下马骑手,沿两条小径,分两路纵队向敌军的秘密基地挺进。
圣火教徒们披着黑袍,手拎弯刀,背负弓箭,在朦胧的月光下闷头哈腰,曲背鹭行。他们蹑手蹑脚,步伐快捷而轻盈,悄无声息地在小路上奔窜……
圣火教宗行辕的一间密室里,休伦安然高坐,三个黑影跪于面前。由于背对着灯火,看不到他们的面容。
“未能诛除伊森事小,丢失圣木事大。想不到,我苦心设计的降魔除妖之阵,反为邪魔所破,再无复原之可能。”
“属下无能,甘愿受罚。”
“罚你们有什么用?能把圣木再夺回来?!”
“教尊在上,恳请示下。”
“嗯,既然到了呼兰皇都,”休伦手拈一朵菊花,揉成片片碎瓣,“总得给你们找一点事做。”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在帝国偷袭部队身后三公里处的草丛和树林里,有一大片斑驳的黑影,默默注视着在小径上扭动蜿蜒的两条黑色长蛇,看着牠们直朝“湖心岛”窜去。
“真安静哪!”雷尼吸着冷气道。头一次参加战斗,民军将士们既兴奋,又非常不安。
“这就是大战之前的宁静。”奎尔拍拍元布镇民军首领的肩膀,舒缓他的紧张情绪。大半生都在沙场上度过的老将,对此早已司空见惯,安之若素了。
“赛义德非常狡猾,在路口也布置了一千骑兵镇守。为防敌人逃脱,一旦动手,我们必须在十分钟之内控制路口,彻底断绝异教徒的退路!”别亚神色严峻,“猛虎骑兵先冲锋,民军战士们也要跟上,知道吗?!”
军官们尽皆点头。
“那好,开始行动!”
马嘴带嚼,踏蹄无声,三千猛虎骑兵驶出树林,展开成一个扇面,缓缓朝在路口警戒的敌骑开去。
上万民军,推着大车、弩机,一窝蜂地跟在身后。
在小径上蜿蜒前进的黑蛇渐渐抵近基地,很快就将汇成一股,发动迅猛突袭。
“大家记住,完成任务后,我们迅速离开。”凯鲁压低声音,“你们都练过武功,掌握了提气纵身之法门。”
“假如不小心陷入泥渊,一定保持镇定,不要胡乱挣扎。丹田收缩,提气走命门、夹脊、玉枕,直冲百会,轻身拔足,纵体飞跃,即可脱离困境。”
二十几名被特选出来的武功出众的战士,都默默记忆凯鲁所言身法。
“敌人就要来了,”凯鲁侧耳倾听,“准备战斗!”
大家迅速跑回各自岗位。
凯鲁带着十来个战士继续在前方来回巡逻。
余下的十几人奔回后方营地,开始乒乒乓乓地砸打起来。预先准备好的一坛坛火油,全被打破,在全营各处恣意横漫。
之所以到这时候才砸碎油罐,是怕史吞拿灵敏的鼻子预先闻出味道,引起警觉。火油坛罐先用厚泥封口,待敌人进入圈套后,才以铁棒劈里啪啦地砸碎,让其自由流溢。
十几匹用来迷惑史吞拿听觉的战马,也被牵出马厩,赶往可怕的盘丝沼泽中任其自生自灭。
除了这些东西外,整座军营里空空如也,一粒米、一滴水都不留给对方。
以极快的速度干完这一切后,敌人已在不远处现身!
“快跑!”凯鲁见状,无法再装,带着十来名战士转身就往后营里逃窜。
“杀啊!”
史吞拿兴冲冲地带着手下人往前疾奔!
唯有赛义德发觉事情有些蹊跷,狐疑地停下脚步。他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太对劲,但一时半会又寻摸不出来问题在哪儿。
两军已经接触上了,夜袭的帝国将士们按照惯性飞身前冲,以雷霆之势扑向敌营!
“轰!”
“轰!”
“啊!”
“啊!”
扑跌和惨叫之声不绝于耳!
营前几乎全是敌人挖的陷阱!
史吞拿脚下踏空,足底刺痛!幸得他武功出众,硬生生收住步子,仰头后跌,一个鹞鹰翻身,双脚落回到安全位置。
其他人就没那么幸运了,前几排的战士几乎全数落入陷坑,用血肉之躯喂饲毒刺、蒺藜、铁叉、竹签!
“快!上踏板!”
史吞拿在那里举着弯刀大叫。
史吞拿几日前并未发现这些陷坑的存在,肯定是敌人这几天刚刚挖好的。不过,营前挖陷阱是常规防御技巧,对此,夜袭部队也有所准备。一些帝国战士背着长长的攻营踏板覆在坑上,搭上营墙,开始沿着新开辟的通道继续前进。
赛义德却越加发觉不妙!
不在于让陷阱害死数十上百战士,而在于敌人的防御完全不合常理!
夜袭部队的战士们拥挤在陷阱之前,按道理,这是敌人据垒防守,以箭雨浇淋的最佳时机。
如果真发生这种情况,虽然会损失数百上千条性命,赛义德反而会感到心安。因为这证明,敌军主力就在营中,已被堵死后路,只能垂死挣扎,等待被歼灭的厄运最终降临。在拥有绝对优势兵力的条件下,于箭雨下损失的将士,早已被赛义德算计在内,作为攻营所必须付出的代价。
可是今晚,敌人根本没有发箭,除了突如其来的陷阱外,将士们未遇到丝毫抵抗,就顺利地攀上垒墙,扑入营内!
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快!向后……”
赛义德想通了是怎么回事,可惜,已经来不及了!
他的命令尚未发布完毕,夜风已送来厮杀呐喊声,正是从身后的远处传来!
别亚率一千五百骑兵奔左,奎尔和邓肯领一千五百人往右,疾风暴雨般斩入把守路口的警戒敌骑!
早就憋着一股劲要洗刷飞梭城下战败之辱,为死去的无数战友复仇,猛虎轻骑这回处于主动地位,下起手来也绝对是毫不留情。
在这场宗教大战中,两方回退到野蛮的原始人状态,从统帅到普通士兵都积下了血海深仇,几至于通彻肝肠!这不仅因宗教分歧造成的极端对立,更因圣火教首先发起灭绝性屠杀,而猛虎军团也素来是以牙还牙从不吃亏的主,他们立刻依法炮制回击。结果,对垒双方全都采取了绝不收任何俘虏的野蛮政策,通通斩尽杀光,并将人头尸首悬挂示众。仇恨呈几何级数不断剧增,直到两边无半点调和余地,必置对手于死地而后快!
今日交锋的两支部队尤甚。半月之前,两万人的猛虎骑兵让对手杀得只余三千人突围逃生。冤家路窄,今晚两军再度重逢,根本无须任何动员,一照面就是最残忍的屠杀手法!
当前的形势下,敌人虽然已经落入圈套,但仍有逃脱的机会,不能说胜局已定。为了在最短的时间内控制路口,别亚把丹西那套大将只需坐镇指挥云云的理论抛掷脑后,亲自上阵参战。需要雪耻的邓肯和急欲证明自己正当盛年的奎尔,自然也冲锋在前。
这一次,轮到猛虎军团以多打少,沙漠轻骑措手不及了。
烈马骋骤,锐不可挡,猛虎骑兵横冲直撞,俨如死神恶灵,一直在血河里嬉游,帝国后卫骑队几乎没有稳住阵脚的机会!
驻守的马驼客轻骑遭对手一个回合的疯狂突击,就似疾风扫落叶般被冲散,剩下的残兵试图集队反扑,夺回路口的控制权。然而,猛虎骑兵一面留人驻守路口,一面分兵抵挡,而在他们身后,铺天盖地的民间自卫军已经跟随抵至。
马驼客再悍勇,也无法以数百人抵挡上万民军,何况还有数千猛虎轻骑在追杀狂砍。就如洪流中的一叶小舟,在漩涡里打了几个转,来回翻腾几下后,帝国的后卫骑队就被完全淹没掉了……
在前方袭营的圣火狂徒们,此刻正冲得过瘾,尚不知道厄运已经临头。凯鲁等人不战而逃,他们未受任何阻滞地闯进营地,除了极少数倒霉鬼被尖刺、蒺藜弄伤外,几无损失!
营地完全就是一座空营,除了一些草人和破碎的坛坛罐罐外,没有任何东西。而凯鲁等胆小鬼,连象征性的反抗都不做,失魂落魄到直接跑出营地,奔进泥渊、地陷、流沙四布的烂泥沼中。
正当一些狂热分子举着弯刀高声怪叫,庆贺兵不血刃地攻占敌营,另外一些人望着空荡荡的营垒,茫然不知所措的时候,凯鲁等人已经引燃了手中的火箭。
箭头亲吻地面,炽烈的热情撩起无尽的欲火,腾地一下,预先洒满燃油的营地,变成一片火海!
圣火教徒们在营地里扑跳打滚,乱舞乱撞,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响彻夜空!
后卫骑队被迅速歼灭,袭营前锋葬身火海,赛义德一下损失了三千多人马,不过,他手里尚有一万二千名勇士,总体战斗力应该说是强于对手的。
当然,形势也非常不妙!前方受阻,后路断绝,四面八方都是无法通行的烂泥沼泽,如果不能沿原路突围出去,整支大军就会在这片无粮无水的沼泽地里被活活困死!
当赛义德带军沿沼泽小径返头冲回的时候,别亚等人刚刚将敌方后卫骑队歼灭,正指挥战士们用大车堵死狭小的路口,并在两旁摆上一排排弩机!
别亚的恶毒用心至此一览无遗!他堵塞路口,就像在瓶颈处插上一个大塞子,要彻底截断敌人的退路,挡住敌人的疯狂反扑,让饥饿,让干渴,让泥渊陷沼,让毒虫蛇蝎,去消灭这支精锐的异教大军!
第二十九集 第七章
惨烈的突围战,于飞梭城附近再度上演,只不过这一回,两方的身分掉了一个个儿,变成帝国部队拚死突围,猛虎军团奋力截杀。
仅有的两条窄窄的小径,变成一条名副其实的“尸路”,帝国士兵的尸体在上头铺了一层又一层,堆得有数尺高。但为了生存,圣火教徒们依然前赴后继,义无反顾地进行突围,掀起一浪高过一浪的冲锋狂潮。
别亚选择在路口进行阻击,确实占尽了优势。
由于小径很窄,只有两个不足十米的作战正面,赛义德手中的兵力虽多,却根本无法展开,只能一支小队一支小队地投入兵力。前面的战士在杀敌,后方的人只能射箭,其他的根本帮不上什么忙。而且由于小路是两条纵向直线,根本形不成有力的齐射,反而因为很多人拥塞在狭窄的道路上,遭受敌方箭雨肆无忌惮的浇淋,一列列地中箭仆地!
也有一些人冒着生命危险,试图穿越泥沼,以增大攻击正面或者寻找新的活路。但这些可怜的人,有的被流沙吸入没顶深处,有的陷进泥潭中无法拔足,而站在沼泽外干地上的神射手也不放过他们,将其一个一个地点射消灭。
别亚这边就轻松多了。
他用几辆压上巨石的大车将路口死死堵住。一些英勇无畏的猛虎战士手持奇长的刺矛立于其后,刺捅那些侥幸逃过箭雨,爬上大车的敌兵。这构成了一个捅不开的巨大木塞,死死卡住瓶颈。
沿着路口两侧,二十几辆转射式弩机不停地喷吐箭枝。成千上万的民军横向布阵,一字排开,搭弓开弩,万箭齐发。这形成了极其有力的宽幅排射,给敌军极大的杀伤。
猛虎骑兵绕着四周游弋,一边在马背上射箭,一边小心地护卫箭阵的安全。偶尔有运气极佳,或者武艺出众的敌兵,即使能躲过箭雨,穿过泥沼,扑出沼泽,也逃不过他们的集群追杀。
在短短的一个小时的疯狂突围中,赛义德付出五千多人的代价,却一无所获,冲不开阻路的车阵,更在对射中大吃其亏,不得不向后撤退,躲到敌军箭枝的射程之外暂时修整。
身后,原敌方营地的大火在渐渐变弱。不过,别亚早把所有的食物和清水运走,不留半点余粮,再加上这轮大火,整个营地化作一片焦土。
躲在沼泽中间,虽然暂无生命之忧,但也只能是苟延残喘。用不了两天,所有人就会渴得嗓子冒火,饿得连手都举不起来,遑论作战了!
“史吞拿!史吞拿在哪?!”
赛义德像一头被逼入死角的野兽那样恶狠狠地咆哮,要找那个谎报军情的黑蝙蝠算帐!
正在气头上的赛义德,现在可不会再理睬那个恶少的身分,找到他后,就准备一刀剁了泄恨!
“报告,史吞拿先生前去追杀凯鲁,已进入沼泽腹地!”一个士兵报告道。
“啪”一声,这个倒霉的士兵被赛义德一个耳光扇晕了过去!
“这头蠢猪!这个可恶的混蛋!都这会功夫了,他竟然丢下军队不管,去公报私仇!”[手 机 电 子 书 w w w . 5 1 7 z . c o m]
赛义德只有仰天暴吼,狂声怒骂!
“只要有共同的利益基础、共同的仇敌对头,两方就有联合之可能。外交斗争无关情感,只依从实力,只计较利害,在一定条件下,即便有再深怨恨仇隙的两方,亦可以把酒言欢,缔约结盟。丹西和狄龙两个邪教小儿就是一个典型的例子。”
休伦啜口香茶,沉声缓语。
“呼兰帝国与猛虎自治领之间,存在着不可调和的根本性矛盾,呼兰绝不能容忍身边的中央走廊出现一个统一的强盛国家。我国与猛虎自治领的关系,亦大致相仿,这就为两方缔结盟约提供了可能。”
休伦拈须一笑,“对于外交事务的策划者而言,适当的合作框架就像是一张床,不管婚姻的双方有无共枕意愿,都必须预先把床搭好,才能够有效地谋求下一步的行动。对方走投无路的时候,就会自动上这张床。”
“教尊,呼兰人韬光养晦数十载,野心之大,只怕……”
“同床异梦,本就为外交斗争之常态,何必过于纠缠?只要咱们铺设的这张床本身是现实、稳固与合理的,不必担心没有上床的人,更不用去理会上床者的真实想法。”休伦冷哼一声道:“别指望呼兰人会总是跟我们一条心,只要我们能从联盟中获取最大利益,就必须不遗余力地撮合此事。”
“说实话,这张床的架子,我已经搭得七七八八,只等佳人就寝了,但呼兰人语辞含糊,忸怩做态,犹抱琵琶半遮面。察其用心,一方面是企图藉此机会攫取更多谈判筹码,另一方面,又要顾及该国长期奉行的传统外交战略,平衡方方面面的利害关系。”
“在这种微妙时刻,我们不能袖手旁观,但也不可鲁莽行事,必须以巧制胜,直点要害。所以,”休伦神目闪动,“我需要诸位替我去杀一个人!”
“千万不要乱动!”
凯鲁一边朝一个陷身泥潭的战士叫道,一边运起轻功飞过来。
盘丝沼泽确实是步步陷阱,处处危险,即便那些因武功根基不错而被特意挑选出来,并学会了如何提气纵身的战士们,仍然无法独自完成逃生任务。战士们一个接一个地被泥渊或流沙吸住,弄得凯鲁像救火队员一样,来回穿梭救人。
不到万不得已,绝不放弃一个战友!这是猛虎军团的军纪要求和传统作风,更是全军将士的勇气和斗志之源泉。完成引燃大火的任务之后,凯鲁和二十余名战士并非分头散逸,而是一起出逃。周遭二十几公里都是寸步难行的沼泽,除非拥有凯鲁这等超卓水平的武功,否则集体行动,互相协助,生还概率远大于分头逃窜。
帮这个战士拔足脱身后,凯鲁又返回到队伍的排头,探寻略为安全一些的道路。
“啊!”
身后一声惨叫!
凯鲁迅即停下脚步,转头回望。
一个战士捂着滋血的咽喉倒地,而一道黑影也刷地横掠飞开。
“史吞拿,有种就来跟我斗,找小兵的晦气干嘛?!”
“霍霍,干掉你之前杀两个邪教徒玩玩,作为正餐前的开胃菜,也挺不赖嘛!”
史吞拿以一种非常特异的节奏在泥沼中飞跳。他的身体弹性十足,动作似蜻蜓点水,自一个点跳到另一个点,路线诡异莫测,身形飘逸流畅。
与他那个老谋深算的父亲相比,史吞拿的杀人动机就显得太过简单,毫无城府,纯为私怨而仇杀。不过,若仅从战术角度考虑,他这趟追杀,却也自有其道理。
史吞拿与凯鲁两人的武功水平相差不多,势均力敌。黑蝙蝠轻功更佳,大狗熊天生神力,如若公平交手,只怕难言胜负。不过,在这种沼泽地接战,力量型的凯鲁就难以发挥全部功力,相当吃亏。此外,凯鲁需要分神照料战友,史吞拿还可以抓住这个弱点大加利用,一来二去,凯鲁的处境相当不妙!
凯鲁拔出战斧,凝神冷视。
其他战士们尽量寻一个安全的立足之地,分列两侧掩护。不过,在这样的地形条件下,他们自顾不暇,根本帮不了什么忙。
“嗖!”
黑蝙蝠画个曼妙的弧线,飓风般直扑凯鲁而去。
凯鲁手握大斧,山峙渊渟,沉身聚气,冷静以待。
就在黑蝙蝠扑至身前五米的时候,凯鲁怒喝一声,身形暴长,腾空而起,反扑而上!
就如巨石砸击,小山位移!
劲风刮得脸膛生疼,冲势之威猛雄浑,足以将任何挡道之物碾成肉酱!
凯鲁这一下的疾扑,时机选得相当巧妙。他已经看出来,黑蝙蝠的轻功、招式虽然古怪,却依旧建立在内力基础之上。长距离足不沾地的飞掠,除了伊森、休伦那种妖人中的极品,能够一气呵成地做到外,其他人都有一个中途换气催力的过程。就像飞机也有航程限制,需要空中加油机的支援,才能完成远距离的长途飞行一样。史吞拿的功力当然比那些前辈差老大一截,招式虽然相仿,完成时却必须中途催力加以弥补。凯鲁选择的正是对手前劲渐消,后力未继之时,突然反扑!
为抵御凯鲁狂风暴雨般的攻势,史吞拿全身蓦然缩成一个圆球,把迎击正面变至最小。与此同时,星月弯刀陡然伸出,一计叼啄,点在战斧的侧缘!
两人都是一下剧震,错身而过!
史吞拿借这一点之力,身体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脱出战圈,斜向疾掠!
“啊!”
“啊!”
飞开时,这个歹毒的恶少顺带还结果掉两名猛虎战士的性命!
泥水四溅,凯鲁巨大的身躯如天降陨石,砸入一片泥沼!
立足地恰是一座泥渊,脚下土层簌簌滑动,要把大狗熊吸入地下!
战斧一点,纵身翻跃,凯鲁脱离泥渊。不过,他满身皆是污水泥浆,两条柱子般的粗腿,更变成名副其实的泥腿子,模样相当狼狈。
在他的对面,史吞拿正站立在一丛灌木上,藉着枝杈的摇晃,调匀紊乱的内息。
在两人的中间,是一群茫然不知所措的猛虎战士。
“弟兄们,你们先走!”凯鲁手持大斧,威风凛凛,“我干掉这个异教小儿,就会去找你们!”
“你们走运,可以再多活一会儿。”史吞拿阴恻恻地说道:“我杀掉大狗熊后,假如你们还没有被泥沼吞噬,我会出手把你们一个一个送进地狱。”
战士们缓步离去,在危机四伏的沼泽中摸索前进,只剩凯鲁与史吞拿两人怒目相视,遥遥对峙……
“赛义德虽然损失惨重,退了回去,但他绝不会就此束手就擒。”别亚锐利的目光似乎能穿透沉沉夜幕,“我们不能掉以轻心,一定要在路口坚守两天以上。”
“敌人也许会寻找新的生路,”奎尔皱眉道:“咱们也必须有所防备。”
“我已经通知各村各镇,”雷尼笑道:“在沼泽四周,都有老百姓拿着镰刀、柴斧守候,小股异教徒即便侥幸逃出沼泽,也会被他们猎杀干净。”
“为扼住路口,大家分作三拨,轮流睡觉,轮流值守,不得有片刻松懈。”别亚沉思一会后,下令道:“民军未经训练,经验不足,所以每一拨里都必须有猛虎战士参加,指挥官也必须是有经验的战将。”
“我负责第一拨,奎尔负责第二拨,邓肯负责第三拨,所有人都必须听从指挥,服从命令,违者,杀无赦!”别亚举起宝剑,“记住,咱们卡死这两个路口就可以,千万不要贪功追击,以免上当。听明白了吗?!”
“遵令!”
别亚带人继续在路口阻守,其他将领和军官带着人马离去,歇息修整,养精蓄锐。
为了进一步刺激沼泽内的异教徒,猛虎军团也学起了史吞拿那招毒计,在外头燃起一堆堆篝火,支起一口口大锅,就在外头煮食军粮,烧饭做菜。米饭、麦饼、牛肉、羊肉的诱人香味,顺着夜风传得老远,把沼泽中奋战整夜,身心疲惫,饥肠辘辘的异教徒们馋得口水滴答。
负责指挥第二、第三拨人马的奎尔与邓肯,此时睡意全无,就坐在火堆旁饮酒聊天。
“这一仗打得真痛快!”邓肯兴冲冲地跟奎尔碰杯。
“是啊!瘸子可真够狠毒的,”久经沙场的奎尔也连声赞叹,“赛义德就这样被活活憋死在沼泽里头。”
“要是凯鲁在这就好了,”邓肯笑道:“他在灵山被史吞拿的饥饿战术整得够呛,如果他知道我们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用这一招反过头来对付异教徒,大狗熊准保会乐得一蹦三丈!”
“先别高兴得太早,等凯鲁回来再庆贺吧!”奎尔到底久经风浪,为人沉稳,他不由皱起了眉头,“这头大狗熊,怎么到现在还不平安归队呢?万一他出点事,我可没办法跟丹西领主交代了。”
“放心吧!”邓肯却信心十足,“这盘丝沼泽,凭我的功夫,也勉强能够穿越,凯鲁老哥内力深厚,肯定难不倒他的!”
“但愿如此。”奎尔依然有些忧虑。
“当!当!当!……”
兵器碰撞声不绝于耳。
凯鲁与史吞拿在空中接连对了十几刀!
两人换了位置,史吞拿站到了泥水里头,而凯鲁则立在灌木丛上。
显然,凯鲁的轻功不如对手,身躯也比他重得多,灌木的枝杈被踩踏断折,变成脚底的残枝碎叶。
“大狗熊,你还有信心能逃得出我的手心吗?!”史吞拿嘴角挂红,冷笑着说道。
“呵呵,”凯鲁将一口腥甜强咽下去,“黑蝙蝠,你最好多关心关心自个儿的小命!”
“那好,看看谁会躺在这里喂毒蜘蛛吧!”
史吞拿一抹嘴,满口血红,怪叫着狂扑而上!
凯鲁抡起大斧,毫不示弱地迎头痛击!
污水、淤泥,漫天飞洒。
一大一小,两道身影,一斧一刀,两把利器,在污秽的泥水中翻腾窜跃,在腐臭难闻的沼泽中缠斗不休……
“每十个一组,抓好手里的绳索,朝指定方向前进!假如发现了可行之路,马上回来汇报,我会立刻晋升你为我的副将!”
在沼泽腹地处,为了求得生存,赛义德也在拚命想办法脱离这种可怕的困境。
今晚一仗,打得实在窝囊,受敌人和自己人的祸害,竟被活活困死在这座臭气熏天的沼泽之中!
一万五千精锐勇士,仅剩不到七千,饥渴交加,进退不得!
赛义德首先抽调出五百名身材较小,头脑灵活的战士,分成五十个探路小组,去察探是否有其他活路。这些探路兵,每十人一组,手里拎着用树枝、嵩草编成的绳索,全组人串在一起,当有人落入泥渊流沙时可以将其拉出救起。每一个小组负责探索一个方向,如果发现有适合立足之地,则在上面插一根树枝标识,并刻上约定的暗记。
当然,赛义德心里也清楚,五十个探路小组,是否能探出一条道路来,希望相当渺茫。而且,即使能够找出这么一条路来,方圆数十公里的大沼泽,他们也要花好几天时间才走一个来回,恐怕到那时,这几千将士早已饿得奄奄一息了……
“其他的将士,分作七队,每队千人,给我日夜不停地轮番攻击路口!”赛义德拔出弯刀,“谁能第一个冲破阻碍,杀开一条血路,赏金币万枚,立升将军高衔!”
别亚的轮休轮战策略确实有先见之明。困兽犹斗之下,赛义德只有日夜不停地轮番攻击,试图突破这两个狭小的隘口,杀出生路突围。
猛虎战士们不仅用大车阻道,而且开始用石头垒起胸墙,一定要把对手困死。
在路口正面处,由下马的猛虎骑兵手持长矛死死顶住,绝不放一个异教徒逃脱。只有这些战士在此驻防,别亚才会放心。他们的作战技能和斗志士气丝毫不逊于对手,无论单兵、小队还是集团作战,都完全胜任。
把没怎么训练的民军放在这种关键位置,当然不行,弄不好就会被拚死突围的圣火狂徒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不过,他们也有他们的用处。大批民军一字排开,别亚对他们没什么过高期望,甚至不要求他们瞄准,就是朝着大致的方向,用箭雨覆盖。
两个不到十米的路口处,从早到晚,从晚到早,一直杀声不断,血战不休。
第二十九集 第八章
史吞拿抱着左腿,一屁股坐在泥沼里头,呼蚩呼蚩地喘气,嘴里还不停地骂骂咧咧。
在远处,凯鲁的肩胛上插着一把弯刀,踉踉跄跄地低头奔窜。
结下深仇大恨的两人,这一回又是谁也没能干掉谁。
凯鲁的斧头差点把史吞拿的左脚剁掉,让战场上除别亚之外,再增一个跛子将领。而史吞拿则险些把凯鲁的右臂整个卸掉,叫他去跟自己的兄弟威达同病相怜。
史吞拿的小腿被斧刃拉开一个大口子,肉开筋断,走不动路,只能停下来歇息。凯鲁身受重伤,手中失去武器,也无力再战,只得落荒而逃。
两个冤家付出了这么沉重的代价,除了让仇怨越积越多外,没有收到其他任何效果。
从香浓城、灵山、飞梭城,一直闹到盘丝沼泽,凯鲁和史吞拿的私仇越结越深,愈演愈烈。现在,无论黑蝙蝠还是大狗熊,两者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养好伤后回来复仇,除此以外,心中再不存其他念头!
小小路口,尸积如山,箭镞、投枪、断刃、残肢,比嵩草灌木还要密集。
为了逃生,为了防范箭雨的浇淋,赛义德也组织部队笨手笨脚地学起了对手的龟阵战术,前后左右外加头顶,都用盾牌罩住,缓缓地向前拱进。
别亚一方,前排的长矛手狠狠抵住,身侧身后辅之以剑手护卫,死战不退,绝不后撤半步。
猛虎军团最大的优势在于资源丰裕,人手充足。民军里头,泥瓦匠、木匠等技术工人很多,一些人在路口后方一段修筑围墙,构建第二层防护网,另一些人则被组织起来,砍树伐木,建造简易投石机。
总之,别亚下了狠心,一定要把对手困死,最后斩尽杀绝!
由于路口狭小,最多只能进行小队厮杀,故而在两个窄窄的接锋面上,铁器的撞击,血肉的飞溅,几乎二十四小时从无间断!
最不可思议的是,两方的交战主力其实都是马上骄子──精锐的轻骑兵。沙漠帝国一方是马驼客轻骑和羽林军飞骑的混编部队,猛虎军团一方则是赫赫有名的别亚骑队,可囿于各种条件的限制,大家都变成了步兵,以激昂的斗志和不那么熟练的技术动作,在路口处杀得天昏地暗。
“第七龟阵,给我上!”
在后方的赛义德,看到又一个龟阵被对方顶碎,成为矢石下的牺牲品,硬起心肠,挥动战旗!
又一个龟阵迈步向前。
从前天晚上一直杀到今日上午,又有三千将士丧命沼泽,还是撞不开堵路的敌军。幸存的战士们,又累又饿,只能剥树皮、挖草根、捉蛇鼠充饥,只能拧干汗衫、树枝或者舀一些不那么脏的泥水解渴。平日横行盘丝沼泽的毒蛇虫蝎,现在遇到了可怕的入侵者──饥肠辘辘的人,牠们纷纷逃窜,离这些恐怖的两足生物越远越好!
凯鲁当日确实忍饥挨饿了好几天,最终还是熬了过来,但普通战士又怎能与那头内功深厚的大狗熊相比?很多人因为饥饿而无力作战,甚至在冲锋的时候跌倒在地,再也无法爬起来。很多人喝了不干净的污水而上吐下泻,连武器都举不动,完全失去了战斗力。还勉强能够作战的将士们,也手臂发软,脚步浮晃,动作变形严重,向路口的冲锋突破,一次比一次虚弱无力。
最可恨的是,那些邪教徒们还发起“肉香攻势”。在沼泽外的草地上支起大锅烧饭煮肉,飘香四溢,刺激帝国战士的食欲,加深对饥饿的痛楚!
那些衣衫花花绿绿的刁民叛众,不少人手举羊腿、大块的牛肉,一边啃,一边向帝国部队挥舞叫嚣。
一些忍受不了刺激的战士,开始不听指挥,盲目向敌军的炊事基地冲锋。结果自不必提,不是陷入泥潭,就是被箭雨消灭。
这是最令赛义德头痛的了,用不了一两天,部队就可能失去控制,彻底瓦解,而丧失组织性解体的部队,只能成为任人宰割的鱼腩。
一般在这种绝境之下,还有一个保命之法,那就是打白旗投降。
可沙漠帝国在前期的军事行动中基本不留俘虏,而丹西更公然下令,除半岛伪军可酌情饶恕外,对圣火教徒格杀勿论,把这条道路也完全堵死。何况,在半月之前,本军将别亚骑队几近全歼,只剩这些残军突围冲出,现今形势倒转,对方定会以牙还牙,不会有丝毫怜悯!
赛义德两日未眠,腹内滴水粒米未进,尽管他身负武功,体魄强健,此刻也已经是相当疲倦。望着敌人巍然挺立的阵地,他的心内涌起一阵寒意──难道这片腐臭的沼泽,就是自己的葬身之所?!
“全军集合!”
看着第七个龟阵崩裂破碎,赛义德执着令旗的手都在发抖!
“史吞拿先生!”
坐在泥浆里运功疗伤的黑蝙蝠,终于被一队探路兵发现了。
能饿着肚皮走到该处,坚持到这个时候,这组小队已经算是相当幸运的了。当然,他们个个面有菜色,全身尽是泥点污秽,恍如庙里脱塑的泥菩萨。
“嗯。”史吞拿舒口气,拄着一根枝条站起来。
“赛义德将军正到处找您哩!”
“找我?他把路口夺下来了吗?”
“咱们走的时候还在打,我军损伤惨重,可却毫无进展。”
“那他已经自身难保了,还找我干嘛?!”史吞拿拂去脸上的泥污道:“别管其他的了,你们跟我走!”
“您是要去?”
“咱们一起去猎熊!”
把所有能站得住的全数召集起来,也仅剩一千二百多人,其余的都躺在地上喘气,坐起身来都困难。
“弟兄们!坐着是等死,杀出去是送死,左右是个死,上天堂之前也要抓几个邪教徒垫背!”
赛义德须发虬张,目瞪如铃,模样极其骇人!
“走!”赛义德从库巴手里夺来的镏金剑,珵然出鞘,“为真主献身的时刻到了!”
千余圣火教徒分作两队,狂呼着发起最后的冲锋!
连日连夜的轮番鏖战,现在的指挥官换成了小将邓肯。
“投石手、弓箭手,准备!”
“长矛手、剑盾手、刀斧手,准备!”
看着敌人飞速扑进,不同颜色的令旗在哨塔上依次挂起。
将士们迅速进入指定阵地。
“发射!”
突围敌军刚进入射程范围,漫天矢石就呼啸着升空!
“杀啊!”
赛义德左手举起乌铁盾护身,右手挥动镏金剑,冲在队伍的最前头!
在他身后,近千勇士的黑袍迎风鼓荡,在箭雨里飘拂……
“啊!”
“凯鲁将军,您没事吧!”一个用烈酒替他清洗伤口的士兵问道。
“没事,没事,你继续。”凯鲁狠狠饮一口烈酒,望向地上的带血弯刀,“这是黑蝙蝠送给我的第二把刀了,把它捡起来,包好带走。总有一天,我会把所有收到的礼物一并还给他!”
要说凯鲁也够倒霉的,半月前屁股上给人扎了一刀,伤口尚未完全愈合,今天肩胛又深深地挨了一下!
这一回的损伤更重,右臂不能活动,半边身子的真气不能连通。幸好他还算走运,在沼泽中一路浅一脚深一脚地奔窜,找到了先行探路的弟兄们。
战士们帮凯鲁拔下弯刀,用烈酒清洗伤口,撕下衣条为他包扎。
休息一会后,一行人继续启程。
与史吞拿一样,现在凯鲁需要战士们扶着走路了。
二十余人小心翼翼地在泥水、草丛中摸索前进……
“匡”一声,乌铁盾挡开一柄激射而来的投枪,赛义德像一只黑鹰飞身跃起,跳上阻路的大车。
十几根钢矛斜刺而上!
“嗨!”
赛义德暴喝一声,迎枪而下。就听“丁铃铃”一阵脆响,削铁如泥的镏金剑将一排长长的钢矛尽数变成了小短棒!
七八名勇毅的亲兵也跳上了大车,跃下来帮手。
长矛手连忙撤退,侧后的剑盾手迅即迎上。
乌铁盾狂砸,镏金剑在阳光下划出一条条灿烂的金线、一片片飞迸的断刃、一眼眼喷溅的血泉!
剑盾刀斧与长矛一样,也是凡铁所造,无法阻挡镏金剑雷电般的斫击。
亲兵们紧跟在后,卫护赛义德的侧背。这个可怕的突围箭头,开始拚命前冲。
有幸在箭雨浇淋下生还的圣火教徒们也一个个地爬上大车,蜂拥着扑下来参战!
第一道阻击防线已被推开,前沿战线形成了敌我纠缠的局面,箭手不敢射击,被迫朝两翼和后方撤退,把攻击目标转向敌人的后队。
在强烈的求生欲望驱动下,圣火教徒的最后一次进攻极其凶猛,突击非常有力,而赛义德和十几个亲兵所组成的箭头,更是锐不可挡!
“骑兵拦截!”
见形势危急,邓肯迅速举起红色的令旗。
在外围警戒的猛虎骑兵惟令旗所指,立刻行动。他们以小队为作战单位,似一条条游龙,呼叫着杀入战圈。
“总算看到那片树林了!”一个战士兴奋地手指远方道:“日落之前,我们应该能走出沼泽!”
“注意隐蔽,尽量靠着灌木丛走!”拄着拐杖的史吞拿侧耳倾听,神色冷峻,“树林里有埋伏,总共九个。不,有十个人!”
“会是大狗熊他们吗?”
“有这个可能。”史吞拿皱眉道:“但人数恐怕有些对不上,我记得大狗熊应该有二十来个喽啰。”
虽然树林里有人埋伏,但躲在沼泽中只怕更加危险。无奈之下,史吞拿的这支“猎熊队”,还是只能淌着泥水上路。
“铛”一声,乌铁盾格开一根铁矛,镏金剑陡然反刺,将那名偷袭的骑兵捅落马下!
“快走!”
赛义德翻身上马,转头就跑。
有两名悍勇的亲兵也各抢得一匹战马,一左一右护在身旁。
赛义德确实是马术高手,仅凭夹紧马腹的双腿就能自如地控制方向。两个亲兵紧护身侧,誓死为主分忧。三个骑手形成一个尖锐的锥形,边砍杀边驰突,如泥鳅一般在敌丛中钻来钻去。
孤身逃窜到底要比集团突围容易得多。这支突围小队游走如蛇,路线飘忽不定,几乎无人能截得住他们,即使偶尔有人误打误撞地正面挡住,也没谁是镏金剑的一合之敌!
赛义德飞马狂冲,一直杀入敌阵深处,但身后的突围部队却已跟不上主将的步伐了。
猛虎轻骑对于截击战术非常熟悉。他们不是正面去硬挡那群杀红了眼的圣火教徒,而是分作一支支小队,如切香肠一般,不断朝着拚死突围的敌军做斜向侧冲。就见一把把快刀“刷刷”地扎入敌群,将他们分割成一小片一小片,然后步骑涌上,围而歼之,将他们彻底清理干净。
冲出路口的帝国部队,本就只有数百人之多,哪经得住这种切削?几个来回,他们疯狂突进的势头就被阻住,变成少则几人,多则数十人的各自为战,陷入比盘丝沼泽还要可怕的团团包围之中。
唯一的例外,就是最前头那支三人突击小队,锐似针尖,滑如游蛇,截不下,挡不住!
整个路口已形成一片围歼混战格局,杀声震天,敌我难辨,但在哨塔上指挥作战的邓肯,却目光敏锐,手中大弓更锁定了赛义德那泥鳅般钻来钻去的黑色背影。
弓弦颤动,矢若流星!
偏偏此时有一个猛虎战士用拒马枪捅向赛义德的坐骑!
赛义德侧身挥剑。
这个突然而来的变化,令原本射向脖颈的利箭,却扎在了骼膊上!
对于那个救了自己一命的猛虎战士,赛义德完全是以仇报恩,一剑削去他半个头颅。
三名骑兵接连撞翻两个步兵,突破散乱的民军防线,终于冲出包围圈,朝一片疏林打马狂奔!
“快!别让敌酋逃了!”
邓肯见状心急火燎,如一只大鹏直接跃下十米高的指挥塔,带着几十名骑兵就追!
到夕阳斜下时,猎熊队终于走出泥沼,踏足在坚实的青草地上。
果不出史吞拿所料,甫一现身,树林里就冲出十个大汉,大叫着扑过来!
定睛一看,不是凯鲁小队,却是手持镰刀、柴斧和锄头的乡民!
为了不让一个异教徒逃脱,雷尼派人联络各村各镇,在盘丝沼泽周围各地都有农人村夫在那日夜守候。等那些饿得头晕眼花,在沼泽里累得手脚发麻,滚得满身是泥的异教徒爬上岸,就会被乡民们像逮兔子一样猎杀干净。
赛义德派出的五十支探路小组,仅有五组跑出了沼泽,而除了遇见史吞拿的这个小组之外,其余四组全都变做了粪叉锄头下的冤魂。
此次惨败之后,赛义德全然忘记了飞梭城下的辉煌,把史吞拿看作一个倒霉的大灾星,再不愿跟史吞拿合伙共事。不过,对这组探路兵来说,史吞拿确实称得上他们的大救星。
没有他的提醒,十个战士肯定不会有任何防备,而他们此刻也全都精疲力竭,能走路已属不易,遑论拿着武器作战了。虽然腿上受了重伤,但黑蝙蝠的内功根基到底深厚,他一手拄着树枝,一手握刀劈砍,对付这帮乡民,依然是绰绰有余,以一敌十。
帝国士兵们哆哆嗦嗦地拎着刀,护住侧翼和背后,黑蝙蝠立于队伍最前,一瘸一拐地舞动弯刀,锋锐所指,血溅肉飞!
三下五除二,八个乡民就仆尸倒地,剩下两个见势不妙,抱头鼠窜。
史吞拿走路都困难,帝国士兵也到了体力的极限,故而无法追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逃掉。
“走!”史吞拿招手下令,“到林子找点吃的!”
真主确实关照这支猎熊队。
在树林里,一行人找到一口烧锅,里头热汤滚滚,旁边还搁着几块面包和麦饼,正是刚才那伙守株待兔的乡民留下来的。
饿了几天几夜的圣火教徒,哪会讲什么客气,也丝毫不顾及里头是否有真主禁食的秽物,风卷残云般把食物和热汤扫进肚内。
舔着嘴唇,抱着圆滚滚的肚子,战士都躺倒在草地上。
“起来,起来!”史吞拿用手中拐棍把他们打起来,“那两个逃跑的乡民会引来大批暴徒,此地危险,咱们得换个地方歇息!”
士兵们只得咕哝着爬起身,跟着史吞拿继续行军……
“赛义德和史吞拿,都逃掉了?”
别亚的口气略有些不快。几天来白日睡觉,晚上指挥作战,他体内的生物时钟完全被搅乱了。
这次盘丝沼泽之战,应该说是一场精彩的完胜,除史吞拿的猎熊队和赛义德带两名亲兵逃跑外,沙漠帝国的后方机动部队被悉数全歼,无一人逃脱。别亚还抢得万余匹优良战马,俘虏千余半死不活,完全失去战斗力的帝国正规军战士。唯一可惜的就是两名敌将都没有擒住,否则这场大战就足以称得上完美了。
“赛义德夺马突围,追之不及。”邓肯赧颜道:“史吞拿一直没有寻到,不知所终。”
“凯鲁到现在还没有回来。”奎尔忧形于色。
“派一队精骑去找,叫雷尼联络各村各镇,发动乡民协助搜索。”别亚沉声下令,“其他所有将士,立刻集结队伍,清点人数!”
“我军连日厮杀,是否在此歇息一夜?”奎尔建议道。
“我们虽然大胜,但只获得了喘息的机会,生存危机并未缓解。异教援军不日即会抵达,”别亚神情严峻,“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必须尽快拿下飞梭城!”
第二十九集 第九章
飞梭城下,人头攒动,叫声鼎沸,十几万人把这座中型城市围个水泄不通。
当然,这支部队绝大多数都是未经训练,毫无作战经验的各村各镇的民军,以乌合之众来形容亦不为过。别亚真正可以倚靠的,就是手下那支猛虎骑队。经盘丝沼泽一场阻击恶战之后,又有千余战士阵亡,幸存的老兵仅有两千左右。
别亚并不想强攻城池,虽然他表面上做出这副气势汹汹的姿态。
这个当年死乞白赖加入猛虎军团的残疾青年,经过一系列战火的考验,遭受胜胜败败的无情磨砺,已经与独臂威达、老友独眼龙巴维尔并称为军中身残志坚的典范,丹西亦对他青睐有加,优抚厚待。年龄尚不足三十岁的军中新贵,已隐然成为自治领的第一骑将。
当然,别亚的速攻战法和冒险作风,虽然在大多数情况下,能够出奇制胜,履险境如坦途,但有时也会碰得头破血流,被杀得惨败而归,比如前些日子在飞梭城下两万精骑被异教徒剁成肉片,仅有三千人突围逃出。这一点,使得跛子哥比之呼兰帝国,比之汉诺大草原上那些游牧名将中的速攻大师,兵法境界尚略逊一筹。
不过,在一个具有博大胸怀的统帅麾下作战,最吸引人的一点就在于,他对有能力的人充分信任,放手使用,令部下能尽情施展才华,在争霸天下的舞台上进行个性十足的表演。
作为一名骑将,撒漫如风,转战千里,自是拿手本领,但素喜飞飙跃进,直捣黄龙的别亚,也不可避免地会遇到攻城局面,因为敌人的老巢,大多是难以攻克的坚城巨堡。在这种局面下,跛子最喜欢的一招就是营造威势,分化瓦解,以绝对优势的武力为后盾,施展强有力的心理攻势,令敌人内部崩溃。曼尼亚是这样拿下的,黑岩城也是这样夺回的。
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心战为上,兵战为下。击垮敌人有两大途径,一是从肉体上加以消灭,二是从精神上将其摧毁,前者为力取,后者为心攻。虽然两者的最终效果是一样的,但比较自身的损失,比较作战成本,后者自然远优于前者。当然,两者亦须臾不可分离,没有强大的实力支撑,没有从肉体上将敌人全数灭绝的恐怖手段,在这个纷纷扰扰的丛林社会里,凭一张巧嘴、一条利舌,就想让人屈服,只能是书生之妄想。
飞梭城的五千帝国正规军,不可能守得住四面城墙,只能继续调用伪军协防,但上次发生的内奸事件,又令他们心有余悸,不敢放心使用。城内守将的做法是,敌人四面合围,帝国守军也只好平均布兵,但负责守将皆为帝国军官,城门等要害区域也由自己人控制,伪军间杂其中,作为消耗性的肉垫被推上城墙。
无论伪军也好,帝国正规军也好,望著城下汹涌漫溢的人潮人海,握抓武器的手尽皆颤抖,一些伪军更是面如死灰,浑身哆嗦。
两盟半岛以商为本,手工业发达,民间义勇军中能工巧匠不少,就在城下赶造云梯、攻城塔、撞槌等各类攻城器械,其他人群群簇簇地站在弓箭射程之外,举著武器朝城头呐喊示威,更看得守军心惊胆寒。
不过别亚还要进一步加大恐吓效果,要让他们的抵抗意志烟消云散,彻底动摇,彻底崩溃。
“哗哗哗!”
密集的人群向两侧让开,闪出一条通道。
两千猛虎骑兵押著成百上千辆马车驶过通道,冲至阵前。
车上运载的是这次盘丝沼泽大战中帝国战士的尸体,以及擒获的千余名失去行动能力的俘虏。
一万多具尸体围著城市绕成一个巨大的尸圈,用锁炼串著的俘虏被驱赶到前方,当场斩首!
一万四千具僵硬的尸体摆在眼前,近千名异教俘虏迅即由活人变成死尸,加入尸圈。
下令斩首的别亚面无表情,动手行刑的猛虎战士沉默无言,但见大旗一挥,一阵铁器与骨肉的钝击声,夹杂一些微弱沉闷的惨叫,上千颗人头,带著尚冒热气的血丝滚落在地!
这个冷酷的场面,远比城下那些乌合之众的咆哮暴叫更让人心叶震颤,脊骨发寒。
一面面战旗左右摇动,强令身后的民间义勇军噤声,停止欢呼喝采。
别亚在一片沉寂中缓马驶出,运足内力喊话。
“假如你们认为自己比赛义德手下的马驼客和羽林军更厉害,尽管守城,我会让你们享受同样的待遇!假如你们不想死,在正午之前把城门打开,我会饶你们一命!”
“我的耐心是有限的,假如在正午之前没人开门,城内所有人,不管是异教徒还是伪军,一律斩首,整个飞梭城,鸡犬不留!”别亚举起了剑,“记住,不是我们想杀你,是那些坚持不开城门的异教徒,把你们害死的!”
“投石机!”
一辆辆投石机开始轰鸣。
它们掷出的不是石块,而是一个个大瓦瓮,里头塞满限期投降通牒。这是猛虎军团的传统宣传攻势,瓦瓮在城头、房顶迸裂,宣传文告随风飘散,全城各处都是白花花的纸张在飞舞,仿佛丧礼上抛撒的冥纸。
别亚心里很清楚,圣火狂徒是不可能投降的,看到战友在城下被杀,他们只有更加坚定誓死守城的信念。对于这些狂热分子,别亚根本不抱什么希望,他的攻心目标集中在伪军和市民身上。他们平素在异教军队的屠刀威胁下屈服,是因为贪生怕死,此刻,摆明了守不住城池,他们绝不会愿意跟异教徒共同毁灭。另外,上次准备献城的伪军头目虽然被杀,但在伪军中仍潜伏有一些作祟的内鬼,准备与攻城部队里应外合。
别亚转马后退,命令猛虎骑队环城警戒,民间义勇军立刻做好杀入城池的一切准备工作。
不出所料,城内开始出现了混乱的迹象。
缘由很简单,伪军和市民们争相拾捡传单,而守将严令禁止这种行为。在劝阻无效的情况下,一些圣火教徒开始习惯性地用刀剑说话。
对于已成炸药桶的飞梭城而言,这不啻于引燃了一根导火索……
“什么时候能到飞梭城哪?”
凯鲁躺在担架上,脸上罩一片椰叶遮阳。四个战士一人扛一个角,二十名战士分为五组,轮流抬著他在田埂上行路。
附近村镇的壮男全都被召集去围攻飞梭城,马车、挽具等运输工具也都被征为军用,身负重伤的凯鲁只能由手下抬在担架上前进。
“按这速度,恐怕要明天才能到。”一个军士答道。
“史吞拿呀史吞拿,希望上帝保佑,你不会烂在沼泽地里!”凯鲁嘀咕道:“不然,这两刀之恩、饿腹之情,我就无以回报了!”
听凯鲁自言自语,战士们尽皆抿嘴偷笑。
“凯鲁将军,您整天念叨那个史吞拿,”一个兵士打趣道:“就好像把他当作了情人心肝一样哩!”
“哈,那只黑蝙蝠又不是小白脸,我可没兴趣。”凯鲁咧嘴笑道:“你要是看上了,我抓到他后送给你。”
尚在偷笑的将士们,爆发出一阵大笑。
凯鲁是一个很随和的人,没什么官架子,普通士兵都可以跟他开开玩笑。
沙场交锋,事关全军之生死,斗争的激烈和残酷远非人间的其他任何东西可比,故而在军队这个特殊的系统里,自有一套不同于其他地方的特殊规矩。被丹西授予军职,不等于已经被全军认可,还需要全体兵将的批准。这是一种无声无言、无形无状的批准,一种心照不宣的授衔仪式。
盛气凌人,摆谱端架者,只能获得表面上的尊敬。这仅仅是出于礼仪的需要,别人所尊重的只是你头上的官帽徽章,而不是你这个人。那种人的个人威望非常低,在战士们心中只被视作尸位素餐、无所事事的闲人,甚至连军职所应有的指挥权和发言权都是不完全的。他的命令不会受到重视,下面的官兵们或阳奉阴违,或不理不睬,或自行其是,根本没有人会认真地贯彻执行。或许在和平时期,这样的将领军官还可以糊弄著对付过去,可一到关键时刻,军队的离心离德往往就成为一个无法克服的致命痼疾,导致倾师覆军的可怕败亡。
相反,只有与部下同呼吸、共命运,平素爱惜部下,打仗在战场上一刀一枪地搏杀,关键时刻敢于带头冲锋陷阵,浴血奋战者,才能得到将士们发自内心的尊重与爱戴。这种尊重,不是那种诚惶诚恐,毕恭毕敬,而是真正把你看作自己人,看作会带领他们在战场上赢取胜利的荣耀,带领他们在艰苦困境中生存,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会抛弃他们的头儿。一些小小的玩笑,并不意味著轻视或怠慢,而是官兵亲密无间,同生共死的情谊之体现。
有时候,军中这种公认的领袖人物并不一定受朝廷赏识,军职得不到提升。但他们在军中却享有比表面职位高得多的发言权和指挥权,到了临阵交锋等关键时刻,他们就成为事实上的长官,将士们都听他们的指挥,而不大去理会那个名义上的将领如何发号施令。
幸运的是,凯鲁武技出众,勇冠三军,是猛虎军团公认的神力王,平素与部下嬉闹谈笑,无隔无间,打起仗来摧锋折锐,神勇无敌,显然是后一种的代表人物,在军队中一呼百应。那把巨大的战斧就是他的认旗,只要凯鲁举斧一吼,麾下官兵就会效死相随,不管前头有多少敌军,阵势有多么严密,都会义无反顾地发起冲锋。
更幸运的是,丹西在制度上对这个问题亦做了长远考虑。
作为开国之君,上面提到的问题其实在猛虎军团中并不严重,因为部队里的战将校尉等骨干成员,基本上都是提拔立有战功者为官任将,丹西一般不会空降某个文官担任军职,更不会派出所谓的监军去掣肘、监视主帅。
已经存在的优势,如果不能维持确保,细心呵护,就会逐渐丧失,如历史上那一支支赫赫有名的雄师劲旅,全盛时期几乎战无不胜,后来却迅速腐化堕落,直至不堪一击。
知道自己赢在何处,与懂得自己输在哪里,同样重要。制度是对已有优势的固化,是对胜利公式的提炼,是将一个个鲜活的辉煌胜利,凝结为保佑本军长胜不败、长荣不衰的无形资产。这种无形资产,这种优良传统,往往比眼前的军事实力更为重要。
猛虎军团自一开始就不是把胜算寄托在领导人的天才、统帅的奇思巧计上,而是著眼于制度创新,提高整体的组织运作效率,令全军的无形资产不断增值。这种无形资产,是这个特殊武士集团的灵魂,也是他们角逐天下的核心竞争力之所在,更与本国的特殊政治结构息息相关。柯库里能可以借鉴其仿真演练的训练技术,其他政治势力也许会来窃取其他的内容,但能够把这些内容有机地组织起来,完整地契合一体,并在实践中发挥出最大效果的,却独此一家,别无分号。因为无论是哪方政治势力,都不可能完全照搬模仿猛虎自治领的政治结构、经济体系、军事制度和文化传统,把如许多的珠宝串成一根项炼。在一种更具活力的制度出现之前,也有无数不信邪的军事天才对猛虎军团发起挑战,甚至一次次将其打败,但最后发现,被消灭的却总是他们自己。
具体到军官擢拔、军内关系问题,丹西规定,不论出身如何,晋升校尉层军官必须担任普通战士两年以上,升任将官层必须担任校尉军官五年以上,这一点从根本上杜绝了文人掌帅印,外行指挥内行的可能。另外,猛虎军团的军纪规定,见死不救与叛国罪等同,不到万不得已,也不允许战友们的尸体遭敌人凌辱和亵渎,从法律和制度层面,以极其严厉的条款来强化战友之间的同袍情谊。
以上是相关的直接制度,而从根本上保证这些规定落实的,在于中央郡半军事化的自由民制度。猛虎军团的士官集团,被丹西全数安家于中央郡各自由民行政区,这两种火暴凶烈势力的合股汇流,杂交催生出一个特殊的军事利益集团,继承了对皇室的忠诚,又保持奔放不羁的活力。
由于这个军事利益集团的存在,文官集团很难插手军队事务,他们只听从皇室的调遣,甚至可以拒绝宰相的命令。权臣如果没有军队撑腰,左右政局,摆布君主的能力就会大受限制。同样,文官集团无法染指军事,军队抗拒腐蚀的能力大增,能在一段比较长的时间里保持自身的纯洁。
这个军事利益集团内部又实行比较特殊的自由制度,除了帝王,自由民行政区内的所有人具有平等地位,一切权力归于自由民公会,元帅、将军、校尉、士兵都有同样的发言权。在这种制度下,就算升任了全国兵马大元帅的最高军职,亦不可能把军队私人化,武将擅权,甚至废主自立的可能性,被降至最低。
这是一种相当巧妙的制度安排,把内部制衡与对外扩张结合得几近完美。图克拉祖正是因为发现了其可怕之处,这位素来爱好和平的宿老名臣,才会提出要将中央郡自由民彻底灭绝的残忍方针。
图克拉祖是第一个发觉个中奥秘者,而呼兰则将成为第一位破解这道难题的尝试者……
“停!”
凯鲁突然从担架上坐起身来。
一行人在即将进入一片树林前停住脚步。
“怎么了?”
“我们得绕开这片树林走。”凯鲁望著前方,浓眉大皱。
“可如果不穿越这片树林,就要绕很远的路哩!”
“我预感到史吞拿在这片树林设下了陷阱,他身上有股死亡的味道。”凯鲁使劲地翕动大狮子鼻,尚能活动的左手搔著后脑勺,“黑蝙蝠受伤比我轻,复原比我快,但他只有一个人,有你们帮手,他不敢动我。所以他要……他要……那话怎么说的来著?”
“削其枝叶,铲除羽翼。”一个模样文静的兵士接口道。
“哈,难怪别人给你起个秀才的外号。”凯鲁猛拍大腿,“对,秀才说的对,他就是想先设伏干掉你们,然后再寻我的晦气!”
“走!”凯鲁挥手道:“咱们走大路,不穿捷径,黑蝙蝠想堂堂正正干架,咱等他!想耍阴谋诡计,没门!”
凯鲁以为林中只有史吞拿一人,却没想到他也有十个圣火教帮手。不过,凯鲁一方人数更多,战士们都有些武功底子,圣火教一方整体实力不及,史吞拿只能暗里伏击,不敢公然拦截。
看著凯鲁脱钩离去,史吞拿气得牙根痒痒,却没有办法。
他使劲朝自己身上的黑袍嗅嗅,大概是久而不觉其味的缘故,也没闻出什么异样来。
“现在怎么办?”一个帝国战士问道。
“去洗澡!”史吞拿气咻咻地说道。
“凯鲁将军,这里已经是咱们的地盘了,黑蝙蝠还敢乱来吗?”
“哈,你们是军人,打仗和暗杀可不是一回事。”凯鲁来了谈兴,“对刺客来说,敌境算什么,王府皇宫他们都敢去哩!”
凯鲁一众人边聊边走,渐行渐远……
“在阿里皇太子的全力支持下,马赫迪王子率六百艘三桅战舰,运载三十万步骑抵达鲨鱼岛,伊莎贝拉公主殿下也随军同行。”奥图曼躬身道。
“嗯,好好准备迎接事宜。”想起自己的小女儿,老皇帝露出了慈爱的微笑,“伊莎贝拉喜欢鲜花,到花商手里多买一些,她来的时候,我要让圣杰西城繁花似锦,一片绚烂!”
“对了!”艾哈迈德又想起了什么,“伊莎贝拉爱吃椰枣和驼乳,几个月海上航程,估计她很难吃得上,咱们也要多准备一些。”
“遵命,陛下。”
奥图曼特地先汇报好消息,看到艾哈迈德心情极佳,他方才把刚接到的失利战报递上。
“赛义德在盘丝沼泽全军覆没,飞梭城也于三日前被跛子攻占。暴民贼众声势浩大,我国后方部队分散于半岛南部各地驻防,只能据城而守,无力出兵平息叛乱。今天已接到古土、井盐等七座城市的告急战报。”
沉浸在喜悦中的艾哈迈德,蓦然遭到这盆凉水浇头,也有些反应不及,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半晌,艾哈迈德方才缓过神来,从一个慈祥的父亲,变回一位征杀伐讨的帝王。
“把地图拿上来。”
“瘸子每到一处,先屠戮忠诚侍奉真主的善良军民,然后通过暴力裹胁、许诺欺骗等手段,诈取民众信任,建立叛乱政权。”奥图曼在地图上画一个红圈,“现在,暴乱范围越来越大,叛匪人数越来越多,如果不迅速制止这股狂潮逆流,待鲨鱼岛援军抵达时,我国后方半数领土都将成为匪窠。”
“别亚手下真正有战斗力的部队,只有两千邪教骑兵,其他的都是乌合之众。”奥图曼道:“故而我建议,从圣杰西城抽调一支万人轻骑部队,直接掏心,消灭掉跛子。假如您不放心,我愿亲自领军去对付他!”
“赛义德就是这么干的,最后不还是失败了?关键是,跛子成功的把那些地方变成了叛匪巢穴,你冒然杀入,还不变成了目不视物的瞎子,重蹈覆辙?”艾哈迈德皱眉道:“这伙妖人,搞颠覆运动怎么这么拿手呢?”
“陛下,我还是恳请您考虑一下我的建议。”奥图曼坚持道:“您忘了,当年我就曾这么做过。”
“你的战功,我当然记得。”艾哈迈德拍拍他的肩膀道:“但我估计,丹西早就准备好中途截击了。”
“你看,”艾哈迈德指著城防图道:“邪恶联盟围三阙一,这几天也在不断做内部调动,而从昨天开始,狄龙就未曾露面,没再坚持每天视察阵地的习惯。我估计,丹西应该已经知道这个消息,故意不动声色,却悄悄地派狄龙引军出外设伏。跛子还好对付一点,狄龙可不能掉以轻心哪!”
“狄龙又算……”
“紧急情报,”奥图曼尚未说完,何赛因飞著冲进来,“呼兰皇妃遇刺身亡!”
奥图曼错愕。
艾哈迈德的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第二十九集 第十章
“呼兰皇妃遇刺身亡,此事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不仅呼兰国内,就是国际关系也可能引发巨大的政治动荡。”白衣派新教宗查玛说道:“有人说是我们猛虎自治领干的,领主大人,这是不是?”
“我杀那个臭婊子干什么?”丹西耸肩道:“我跟她无冤无仇,杀了她,也得不到任何好处。”
“但外界认为嫌疑最大的两个幕后策划者,就是我们和沙漠帝国。另外,我们白衣教派、库巴的复辟党、呼兰土著分子、西教会、摩里王国和库姆奇王室旁支,都在被怀疑之列。”
“凭什么把我国扯进去呢?”丹西相当恼火,“干这种辣手摧花的勾当,我还没有无耻到这个份上。”
“其实,我们大家都忽略了呼兰皇妃,连呼兰自身都有些没怎么在意,等她一死,其重要性方才显示出来。她是库姆奇老国王的独女,又是笃信东教会的虔诚基督徒,她毙命之后,能获取最大利益的,就属我国和沙漠帝国了。”
“库姆奇国王老朽,活不了多久了,瑟连娶了他的独女后,可以名正言顺地把库姆奇并入呼兰。可这个女人未产子嗣,她这一死,瑟连就失去了继承权,得由库姆奇王室旁支接位。可以说,这样一来,呼兰以和平方式进入中央走廊的计划,一下子泡汤了。想想看,谁一直在敌视呼兰帝国,想尽力阻止他们进军走廊的脚步呢?”
“那是有人在免费帮我,”丹西咧嘴笑道:“我却之不恭哪!”
“还有一点对我们非常不利。那位刺客武艺极高,来去无踪,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但呼兰的大内总管、全国各地的名捕,都汇聚京师,共同会审,还是找出了一些蛛丝马迹。第一,皇妃在胸口处遭利器刺死,从刃口推断,是专产于黑岩城的一种特制武器,或者我说得更清楚更直白一些,是我国死士的一种专用兵刃──冰棱锥。”
“第二,现场发现一根丝线,从织理、颜色、条纹等分析,这种丝线仅产于巨木堡一家专为本地豪门贵室服务的作坊,流传范围很窄,市面上根本买不到。”
“第三……”
“行了,这种老套的栽赃陷害手法,呼兰人会相信吗?”
“现场只有这些毫末之物,没有其他,又能怀疑谁呢?即使是栽赃陷害,也得承认,对方做得相当巧妙。”
“要算到我头上,就随他们去好了。”丹西撇撇嘴,“那个刺客,只要能找得到,我还想赏他一笔钱呢!”
“也有一种说法,说是沙漠帝国干的。呼兰失去和平接管库姆奇的机会后,军事进攻将迅速提上议事日程,与我们的决裂将更快到来。皇妃为基督徒,她的过世,令瑟连在接受圣火教上少了很多顾忌,这些都对沙漠帝国有利。”
“对,”丹西点头道:“休伦就在什罕布尔,只有他具有这等魔功。”
“无论是谁,至少可以排除休伦亲自动手的可能,因为案发时他正与图克拉祖下棋对弈。”查玛解释道:“不过,白衣派在帝国军队中安插的卧底传讯,我倒听说了一则更令人震惊的消息。”
“哦?”
“敌方援军已抵达了鲨鱼岛,一个月之内就能到达前线。艾哈迈德尚待字闺中的女儿伊莎贝拉也随军同行。”
“这有什么奇怪的,女人嘛!就喜欢凑热闹。”丹西苦笑道:“美芙洛娃、奈丝丽、卡琳尔,不仅自己来,还把娃儿都抱来了。想必这会儿,她们也快到索南关了吧!”
“问题并不出在这里。”查玛摇头道:“我怀疑,艾哈迈德和休伦早就布好了局,要把伊莎贝拉嫁给瑟连,然后……”
“对呀!”丹西一激灵,“呼兰宣布圣火教为国教,两大帝国联姻,从南部和东部两个方向夹击!”
“这是一桩非常复杂的政治交易,短期内不一定能够谈妥。”查玛宽慰丹西道:“艾哈迈德能向呼兰人做多大的让步,可能取决于我军在两盟半岛的军事进展。当然,反过头来,呼兰帝国很难放弃他们的传统利益,这些错综复杂的问题交织在一起,只怕……”
“只有一种可能。”丹西猛的抬起头来,目光如炬,“如果我们继续跟异教徒在半岛这么消耗下去,艾哈迈德当然不肯松口,呼兰人也乐得看二虎相争,两败俱伤。倘若我军取得势如破竹的进展,当两个邪恶国度都感到了巨大威胁时,他们就会迅速走向联合!”
“那个伊莎贝拉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领主?”对丹西蓦地冒出的这个突兀问题,查玛不觉一愣。
“我需要了解有关的一切信息。”丹西一笑,“咱们必须破坏掉这桩可耻可憎的婚事,叫艾哈迈德赔了女儿又折兵。”
塞尔王国厚土郡总督府。
“普内尔总督阁下,别来无恙。”
“哦!卡拉曼将军。有事吗?”
“大将军要我给阁下传话。”
“说吧!”
“局势扑朔迷离,已难以掌控。大战也许非常遥远,也许就近在咫尺。习博卡二世与吉卡斯两人顾忌些坛坛罐罐,放不开手脚,令大将军非常失望。”卡拉曼压低声音,“大将军要我告知阁下,倘有必要,我会通知总督大人,利用手中权限,迅速与猛虎自治领挑起边界冲突,事情闹得越大越好。成功之后,大将军必有厚报。”
“可这?”普内尔深吸一口凉气。
“家主要我提醒您,别忘了您的左腕是被谁斩断的。”
“公和私,还是应该分开来的好。”普内尔扬眉道:“想必柯库里能大将军也有同感吧!”
“您最好先考虑几天再答覆我。”卡拉曼将一封密信递给普内尔,“这是家主给您的亲笔书信,所有条件都在里头详细列明。”
普内尔接过密信,看著卡拉曼的背影消失在假山之后,半晌无言……
“当年在万圣山上,为了争夺教权神杖,四大教派斗得不亦乐乎,背叛收买、暗杀鸩毒,所有卑鄙手段都派上了用场。最恶毒的,不是狂妄的红衣派或残忍的黑衣派,而是蓝衣派。该派又称刺客派或者暗杀派,创始人为狮巢血老,行事不择手段,酷爱使用匕首,更把暗杀发展成一种艺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