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部分
《《倚天屠龙飞鹰记》》 · 猛太奇 · 2026-07-25
她自幼心智过人、狡猾多计,属于那种遇强则强的傲娇类型。心下虽然惊叹于殷扬的身法、手法,均是快得出奇,比起自己手下的一甘高手还要出众许多,但也随即宁定下来。并从目前的情况态势中,判断出殷扬其实未有杀己之心,当下淡然一笑,娇声说道:“你喜欢我这朵珠花,送了给你便是,也不须动手强抢。”
殷扬是何等人物,怎会给一个小姑娘说得不好意思,随手就将那朵珠花收入怀内,笑容温和,显得分外无害:“我这个人吧,对于自身喜爱的东西,就喜欢亲力亲为、强抢到手!”
面对殷扬的另类发言和心理快感,赵大小姐的心里又是暗嗔一句变态!
忽而手扶桌边,别无征兆的厉声娇喝:“殷扬!好男不跟女斗,就算你打赢了我,还真的想强来不成?我邀你留夜,本来就是为了研讨学术文章,又哪有你想象的那般不堪!”
早有准备的殷扬,跨上两步台阶,笑呵呵道:“你不早说……我又怎么知道?”
赵敏一阵气结,见他快要走近阁前三步之处,心中狂喜,面上反作一幅贞洁烈女之色:“那是你自己胡思乱想,怎能怪我……”
望着殷扬“大意”接近,赵敏眼底的喜色再难掩饰,纤指轻轻一按,便欲抽身猛退。
殷扬突觉脚底一软,登时空无着落,身子就要直堕下去。可以他的超卓身法,在有心理准备的情况下,临空之时毫不借力的纵飞横移,本非何种难事。只不过,他驻留此地,为得便是深入陷阱、以子换子,哪还有刻意躲开的意思。
双手袍袖运气下拂,身子于之空中微微暂停,伸掌探爪,手臂暴长,稳然捉拿住后退中的赵敏香肩。这一招兔起鹘落,直是瞬息间事。殷扬手腕疾翻,赵敏稳不住就被他抓拉的一齐跌落。
只觉眼前一团漆黑,两人的身子一上一下,不住下落,后听得拍的一声重金属响,头顶翻板已然重重闭合。
这一跌下,直有四五丈深,殷扬目力夸张,黑暗中间仍能够马上辨认识物,双足终于轻轻着地。
他清楚陷井顶上的那块翻板,乃由金属制成,各种机关活括,皆都锁扣得牢固无比。身悬半空的状态下,铁板纹丝不动,难以使劲推开,倒也没有去做什么无用功事。
但听赵敏沉默一阵,忽然格格娇笑,向机关底下的另外一人,进行言语施压:“上边的铁板,是由八根粗硬钢条扣住,你现下人在下边,便是功力告绝,也难打开上去!怎么,心高气傲如殷公子者,居然不敢稍作尝试?”
殷扬知她狡狯奸诈,此时话语取笑,只为了故意打击自己。也不理她,殷扬随意地在陷井四面略微摸索,均感冷冰冰的十分光滑,显然坚硬异常。
这时候,赵敏也已逐渐适应此处的光线亮度,见状不由笑道:“殷公子,这个机关周围都是使用纯钢所铸,打磨得滑不留手,就连细缝也没一条……嘻嘻,你便有再厉害的功夫也都使不上吧?”
殷扬闻言笑道:“在下只是略作检查,试试这里的坚固程度而已。赵小姐敬请安心,既有你这么个小美人儿在此陪伴,我倒是不急着出去的。”
赵敏闻言,原本好听的娇笑之声不禁微微一顿。
她未想到,即便是中了她的机关,落入到她的陷阱之中,殷扬仍能笑得出来,毫无旁人那般的紧张戒备。一时间,更觉得看不透这个男人。
他这是佯装从容?还是当真胸有成竹?
赵敏虽然熟悉该处陷井的暗藏出路,可在如此狭小的环境当中,又怎能避过殷扬的窥探,乖乖的呆在一旁,倒也不敢妄自擅动。
殷扬探索完毕,内心暗赞设计者的巧夺天工,只怕不在唐记之下。思量间,斜斜瞥过赵敏一眼,忽而开口笑问:“这个机关里边,应该存有出去的机括罢?”
赵敏打起精神,笑得娇艳如花:“小女子瞧着殷公子的相貌,也是生得一幅聪明面孔,怎地问出这等笨话来?这陷井里头,又不是造来自家住着好玩的,而是用以捕捉敌人所建。难不成,我还吩咐建造的师傅,故意在里边留下些开启机关,好让被抓的敌人轻易脱身而出么?”
殷扬也不生气,反而不慌不忙、不骄不躁的又问:“现在你也落入陷井,外面的下属可都知道吗?要不然,你快叫人来打开翻板怎样?”
赵敏盯着殷扬笑眯眯的样子,不知为何,总是感觉有些危险,悄悄的退后两步,直到背后抵住铁墙钢壁,这才轻声笑道:
“殷公子刚才还说要留在这里陪伴人家,现在就忍不住想要出了么?我的手下人早接命令,都给派出去啦,你方才见到水阁外围另有旁人没有?恐怕要等到明天的这个时候,他们才敢进来……你不用着急,那时候我再命人放你出去,这会儿好好休息一会,想你才刚吃过喝过,也不会就觉着饿了。”
早就温饱思那什么欲的殷扬,听了双眼一亮,吓得赵敏芳心快跳几下。
赵敏勉强笑道:“你还是老实些吧,若是伤害了我,那你就永远别想出这钢牢了呢!”
话音刚落,对面白影一闪,已然贴至自己跟前。
殷扬大手一捞,便将赵敏的一只小手抓入掌心。
“喂,男女授受不亲,你握着我的手干嘛?”赵敏大惊失色,闹声清脆的大力挣扎起来。
这个钢牢之内,方圆不过数尺,两人离得再远,也只相距两步左右。殷扬执子之手,哪有任其脱离魔掌的可能?顺势一带,就把对方搂在胸前,闻到赵敏身上的少女气息,犹如牢底暗香,不禁心神一荡。
即使赵敏再要强的性子,毕竟也是位感情生活眼中缺失的妙龄女子。被殷扬用力一拉,撞进对方怀里,一阵女性弱势群体的无力感受汹涌袭来,赵敏失态叫道:“啊!殷扬!你可直到我是谁?”
“哦,那你是谁呢?”
看着赵敏像只小兔子似的惊慌跳开,殷扬出于对自身安全的考虑,并未放开她手,就这么牵着问道。
赵敏审时度势,漆黑的眼珠转了一转,一改气急败坏的形象,又笑吟吟道:“殷公子这般用力,捏得人家的手腕好生疼痛。要不你先松开了,我再告诉你我的身份如何?”
“不好。”
殷扬微笑回复,空出来的左掌急探而出,要去抓她手臂。
赵敏惊叫一声,出手撑拒,不想却被殷扬的一阳指力点中胁下穴道,顿时酸麻不已,难以蹦弹。
殷扬左手又翻,第二次叉住她的咽喉,将脸贴近几分,柔声言道:“你最好老实一点,不要对我再耍什么花样!否则的话,我只须这样轻轻使力,你这条小命便没了……”
两人相距极近,彼此之间,呼吸皆能相闻。
赵敏俏脸粉红,不知是被捏的还是吓的,突然呜呜咽咽的哭了起来,抽泣着道:“你欺侮我,你欺侮我!”
殷扬什么招数没见过,根本不吃她这套,上前一步的同时,原本未曾放松的右手又自一带,抽噎中的赵敏娇呼一声,不但被他再度带入怀抱,后背更是紧紧贴靠墙壁,登时顾不得再哭泣了,而是尖声惊叫:“你又作什么!?”
殷扬向前顶了一顶,笑声答道:“你不说我要欺侮你么,我总不能受你冤枉……”
感觉极佳的再顶一顶,殷扬笑得极度YD:
“……或者让你失望。”
流氓会武术,美女挡不住。
正被按在铁墙上,具有推倒危急的赵大美女,彻底无奈了:“你你…你一个大男人家的,却来欺负我这个弱女子?你还是不是英雄好汉了?!”
赵敏垂泪无语问苍天,谁料殷扬竟是立马翻脸喝道:“你才是英雄好汉呢!你们全家都是英雄好汉!!”
英雄好汉?这是什么狗屁东东?
殷扬望着赵敏不明所以的漂亮脸蛋,笑声转冷:“老子不是英雄好汉,可你也远非什么弱女子!像你这样的女人,实在诡计多端,要比十个男子汉还要厉害。否则我也不用这般待你。赵敏!你说是不是这样?”
机关算尽太聪敏,反误了卿卿性命。
赵敏原本凄婉哀怨的面色,忽而一变,想及今日所为几乎步步失算,只得苦笑着应道:“多承殷公子夸赞,小女子愧不敢当。”
殷扬见这妖女终于摘掉面具、不再演戏,双目之中突地异光爆闪,刺得面对面的赵敏双眼差一点又流出泪来。
赵敏下意识的眯起美眸,却听嗤啦一声,殷大公子已将她的翠绿长裙给撕下了好大一片!
第十四卷 大都之颠任翱翔 No.214 陷阱
这一下,赵敏可真骇了一跳!
说到底,她也仅仅是个未经人事的贵族少女,哪里经受过这等阵仗?
正当赵敏以为对方忽起歹念,想动真格的时候,殷扬却对她的惊惶视若不见。两手强硬的朝上一并,将赵敏的两只小手举在一块儿,合拢一起。比之明显大上一圈的右手五指,牢牢地捏住她那两只纤细滑腻的白皙腕部。左手敏捷地使用裙绸条束,在上边缠绕打结。
整个动作完成的相当利索,一幅专业绑架、捆缚人员的熟练架势。
赵敏双手被迫高举,给人完美控制,骄傲的胸部顺势朝前挺起。心中最后的一点安全感至此消失,气急败坏地喊道:“你…你要做什么?我警告你,不要乱来……啊!”
故意装成凶巴巴的赵敏,狠话还没有完整说完,就被殷扬重新空出来的左手大力一拍,从未被异性碰触过的玉臀表面,瞬间涌起一片火辣的异样感受。赵敏粉面通红,这回再也不装样了,而是真成了泫然欲泣的受害者形象,尖叫着对方的名字,发泄出自己无力的控诉:
“殷扬!——”
听到这声**迭起、极易被人误解的飙音高叫,殷扬终于感觉此趟大胆冒进,实在是有够明智。即便是为了观看赵大小姐的动人美态,也够值回票价,不负他微微冒险、故意受陷的一腔真情……
他知道,赵敏对于自己这个人,肯定做过不少功课。甚至,很有可能从他的行事作风当中,尝试推断他的性格、习惯、乃至破绽……只是这些明面上的情报,显然使得心高气傲、运筹帷幄的赵敏大吃一鳖。
而反过来,表面上并不知晓有“赵敏”这号人物存在的殷扬,实际上却对此女的个性弱点,有着一定程度的深入了解。
如果是在外界的环境,两者间的关系恐怕难以有所进展。毕竟,双方都是那种骄傲已极的强势类型。可在眼下这个狭小封闭,又极易产生暧昧气氛的铁牢里边,殷扬确有着赵敏难以比拟的先天优势。
一开始,殷扬掉入机关,最为关心的问题就是赵敏手下人的动向。当他听到赵美眉的回复之后,差点就要狂笑出声,大赞天公作美!
这样的香艳陷阱,简直是天底下的所有男士,都想要自愿跳下坑来,被美女陷上一陷的美妙所在!
剥去出身、家世、名声、利益、权势等重重遮掩,无论赵敏这位女子,本身再如何的惊才绝艳,此刻也必须接收她“弱女子”的新身份了。
殷扬不是张无忌,他也没有太多的空闲时间进行额外布局。如今对他暗助极大的赵敏,既不可能轻易杀死,而其本身又是一名不折不扣,甚至能令殷扬为之动心的火山大美女……
那么,殷扬的一些冒险想法也便水到渠成:
物理层面上的失陷同时,空间上的有利条件,却能给他带来感性上的认知博弈。
目前的这种情况,不论是从哪个方面,男女之间总是前者比较容易占据到绝对的强势地位。更何况,殷扬本来就是一个进攻欲望极其强烈的男人。
随着双方的你进我退、挤压一处,背靠墙壁、退无可退的赵大美女,周身各处皆变得有些酸软。眼下的这个姿势,让她内心的无力感受愈加扩大。从小锦衣玉食、心想事成,活于父兄夸奖下的天才少女,从未感受过这样的羞耻打压。
不得不说,略懂人体工程学的殷扬,此时确实选择了一个既能制敌、又能享受的绝佳体位。双手合拢、高举头顶的赵敏,不但被殷扬的单手按得无法动弹,顺势翘挺的美好上身,更令步步为营的殷扬双眸变得有些火热。
那种带有侵略、或者说侵犯兴致的犀利目光,炙烤得赵敏再也无力强撑下去。原本故作出来的冷静从容截然不存,只得别无选择地撇过头去。就算甘愿示弱,也不敢再瞧那双欲要吃人的黑色眼睛。
居高临下地望向明显退缩的美女对手,与杨音分手有些时日的殷扬,不禁有些欲火难忍。若非理智告诉他,做到这一步已经够了,现今取得的阶段性成果,也足以在双方的后续碰撞中增加己方的胜利保证,以及局部争斗上的心理优势……只怕他早就化身狼人,饕餮面前的诱人大餐!
“想好了么?”
殷扬再度凑脸过去,先是闻了闻对方的秀发清香,接着向旁微移,将嘴唇贴至赵敏晶莹剔透的耳朵边上,问道。
对于他的身体摩擦已然极不适应的赵敏,又被殷扬这样的故意挑逗,早就转向另外一边的雪白俏脸,红得都快要发出光来!悠悠急促的呼吸里,赵敏难以克制的细细呻吟一声,几乎倒抽着冷气,紧张反问:“什么?”
从这句低声的反问当中,察觉出状似娇羞的赵敏仍还存有某种清醒的因子,同样假装迷醉的殷扬,眼神立时一冷。下一刻,伸舌轻舔了一下赵敏的可爱耳垂,近乎于揉在一起的身体,悉心感受着对方的羞涩和战栗。而某处肌肉的隐约放松,反确一下子引起了他的注意。
“我在问你,决定好了么?到底什么时候放我出去?或者说……你想在这里,完成你从少女转化为真正女人的第一次蜕变?”
赵敏芳心骤紧,殷扬在她耳边的轻语,就宛如羽毛丝发一般搔痒着她的心灵。
不甘再作无谓的等待!赵敏第一次主动挺起腰肢,将自己身体最娇柔的部分,全部紧靠进殷扬的腹部位置。跟着,美女原先绮丽的眸色便被森冷所取代,膝盖矫健地撞向男性身体,据说最为虚弱的致命部位!
此时的殷扬,右手按住她的双腕,左臂紧搂她的纤腰。是以赵敏认为,自己此击把握甚大。
心底最深处,赵敏也自信殷扬会被自己的美妙躯体所迷惑。而在他贪婪迷恋的时候,原本羞涩不已、全然无害的自己突施偷袭……两者又正处于零距离接触的状态之下,即便是一记再也简单不过的提膝弓撞,恐怕殷扬也是苦无用武之地罢!
怀羞附恨,一心想要重创对手、还以颜色的赵美眉设想的虽然完美,可却没有料到,对于“防狼”艺术同样有过一些探究造诣的殷某人,居然左手一捞,便从下方强抑兜住了她的美腿攻势。
信心满满、心思狠毒的赵小妞,一下子就傻眼了。现在的自己,举扣双手,膝撞被擒,身前又有殷扬这个禽兽大力压制,狂占便宜,就连一点的反击余地都没有啦……
这个时候,对方如果是位正人君子,肯定会相当虚伪的仰后身体,做出本意不愿亲近的暗爽行为。
可轮到殷扬这头饿狼,却是自然而然的使劲用力,将两人相互间的接触面积极力压缩,搂得更加贴合紧凑。
赵敏被这身心双方的剧烈打击,搞得小脑袋整个都有些懵懵的,再也想不出半条有效的反击诡计。一颗心,几乎已从被压的胸腔里头跳脱出来,整个人的血压急速升高,汗毛竖起,凡是跟殷扬碰触的位置俱觉敏感非常,一股炽热的压力从体内悄悄升起,似乎全身上下都被一连古怪的暖流奇袭。
自出生起,十余年来从未感受过如此异样的赵敏,突然发觉有些发痒。好像对方的拥抱,拥有一种令她感到空虚的奇异魔力……
一瞬间,她竟有了继续下去,期盼殷扬更进一步的念头。
又惊又怕的赵敏,被这大胆的想法吓得不明所以,连忙以示亲白的娇喝一声:“淫贼!快放开我!”,紧接着娇小的身躯,仿佛装了个小马达似的激烈扭动起来。
谁知,她的动作确引来对方一声舒适的回答:“好爽!有本事的,你就挣扎得再剧烈些!”
被殷扬无耻的戏谑话语,弄得无计可施的赵敏,最终内牛满面,哭泣出声。小嘴里有气无力、断断续续地骂着“淫贼!”等等。
殷扬见她无力再闹,略微放松了身体,调侃的笑道:“你若再不芝麻开门,我便要做更淫更贼的事了。”
赵敏不敢置信的瞧他一眼,见其表情神态似乎并未撒谎,早已被殷扬弄得没脾气了的赵美眉,抽泣着骂道:“你……殷扬,总有一天,我……我将你千刀……千刀……”
女人就是这样,某些时候总不能及时领略到情势的飞速发展。
见这赵敏刚给她一些好脸色看,本来都是一幅哭哭啼啼的小可怜样子了,仍还不忘记恶狠狠的威胁自己。殷扬只好笑着回道:“你最好快一点,否则我随时可能改变主意的。”
赵敏被他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倒也不敢再对他随意痛骂。不知不觉间,殷扬的阴谋顺利达成,赵敏对殷扬此人,已是有了一份深切的惧意。
殷扬松开右拳,抽出左手,朝后退开一步,以示诚意。
赵敏衣裙皱褶,饰物凌乱,在第一时间用双手环抱胸前,好似要将什么宝贝保护起来一样,喘了一会儿长气,终想起侧过身躯,用袖子抹了抹脸蛋。
在这一霎时间,她的心里竟又起了异样的感觉,似乎只想要殷扬再凑上来,抱一抱自己。赵敏不敢再胡思乱想下去,一言不发地走到旁边,伸手摸着钢壁上刻着的一个圆圈。
就在殷扬误以为赵敏被他狠狠的欺负了一顿,心里不平衡下想要躲到角落里画圈圈时,只见她屈起玉指,在圆圈中央忽快忽慢、忽长忽短的敲击了七八下。敲击之声甫停,但听豁喇一声,一道亮光便从头顶照射下来,那块铁板登时敞开。
想来钢壁的圆圈之处,暗藏细管和外边相连,她以早先约定的讯号进行敲击,管理机关的那个下属,便可立即打开翻板,放人出去。
殷扬见这机关说开便开,竟然直捷了当,极具效率,也不由得微微一愕,说道:“赵敏,要不要我送你上去?”
赵敏低垂下头,弱弱的站在一边,默不作声。听见殷扬问她,索性将头完全转了过去,面向墙壁,肩头微微耸动,似乎还在哭泣。
殷扬见她背影苗条妖娆,后颈上的肌肤又是莹白胜玉,未免起了一丝怜惜之意。不过想到她秀发蓬松,眼影模糊,弄得像前世九零后一样,不禁又觉得有些好笑。
这个女人当真是位演戏专家,刚才与她斗智斗力的时候,奸诈毒辣,层出不穷。直到从外边打到里边,现在才算真老实了,却也搞得像是非主流小女生闹脾气一样,对自己不理不睬的。
又叫一声,不见反应。
殷扬微摇下头,心道以后还有机会相见,便道:“小妞,你不愿一同上去的话,我可就真闪了?”
赵敏的背脊微微扭了一下,依旧不肯回过头来。
“那再见了。顺便说一句,你的身材可真不错。”
赵敏泣声登止,一脸怒色的转过俏脸,确见毫无愧疚的殷扬,早已足点钢壁,冲天窜出,袍袖一拂,便出了机关井口。
月色之下,尚不觉自己弥足深陷的赵小姐,只听那人的可恶笑声越响越远,直至杳然……
第十四卷 不识殷郎是殷郎 No.215 铁爪
翌日,殷扬汇合杨逍五人,快马加鞭继续动身。
快到河南境内时,殷扬等候已久的包破那边,终于传来了一个让人沮丧的消息:
少林已诛!
望着信纸上面笔触有力的四个字迹,殷扬一声长叹,将消息转告给明教诸人,接着统一意见,立刻调转马头,又往武当山去。
“杀破狼”三人组,再加上汉水周美眉,原本就是殷扬苦心造诣、埋伏多年,留在武当、少林、华山、峨嵋四派里的重要棋子。此次的“六大派围攻光明顶”事件,殷扬只允许风朗、周芷若随派参与,而令包破、祁沙两人主动请命、驻留派中,防得就是赵敏的这招暗手。
不料到得最后,包破仍然没有成功地请出少室山顶的那三个怪物,无奈之下只好带着残余的少林门人远避嵩山,方才逃脱被人剿灭的大灾劫难……
对于赵敏将本回合的攻击目标,集中对准在少林、武当两派身上。以殷扬个人的立场上观来,亦是可以理解的思路。中原武林的“泰山北斗”嘛,自然是被人重点打击的对象。
而且,正道六派当中,昆仑、峨嵋地域偏远,华山、崆峒实力偏弱,反倒成了它们免遭毒手的有利条件。
至于很是抢眼的少林寺和武当山,自然而然地便成为了汝阳王府的一众高手们,选择首当其冲的出名对象。
如今少林伏诛,下一个被灭的宗门就是武当派了。也不知道,七杀那个家伙能不能把事情处理完美?毕竟,出于一些不稳定的因素,殷扬并未对他下达过什么强制性的命令,更没有语气肯定的告知他,有人想要暗算正在闭关的张老爷子。
因此,身为宋远桥大弟子的祁沙,是否有足够的能力完成任务,目前的结果尚属未知。
同时,殷扬还有一点担心,殷俊那边准备的又如何了?
乌飞兔走,时已深夜。
武当山下。
一名白衣男子凝然而立,不动如山。修长的身姿挺拔无比,有如最为坚强的标枪一般卓然不群!
魔手殷扬,铁爪殷俊。
这对兄弟,自从八年之前正式出道以来,便令不少的江湖人士闻风丧胆,谈之色变。
相对于长年处在半隐居状态,潜伏修行,直到光明顶之战才又名扬天下的殷扬而言,他的这个二弟,这些年来沾手的血腥可谓不少。当然,随之产生的彪悍战绩,也足令有心人为之震撼颤抖!
殷俊现在所练的内功,并非天山派的《六辩御气诀》,而是当年殷扬在桃花岛上进修时总结归类的《三阳一气功》。这门以内劲爆发为基础的高等心法,非常适合个性冷峻却又十分好战的殷俊学习。
单论内力水准,他并不比修炼《三阳无极功》的无忌表弟为差,皆是只差临门一脚,即可踏入一流境界的厉害高手。如果说,张无忌的前脚才刚跨进这道门槛,那么殷俊……则时刻准备着收起自身的后腿,真正地登堂入室、走进房间内来……
毕竟,他可是从小追随大哥背影、也是与其距离最为接近的殷家子弟。有着殷扬这位几乎BUG般存在的夸张参照物在前领路,少跑了不少弯路的殷俊,本身就意味着他的人生注定不凡。
虽然,这一回他因接到殷扬的吩咐,没有远赴参加热闹异常的西域正邪战役。但是殷俊却对自家大哥,将他特意留在中原的目的,有着深入的了解。他,以及手下的十二太保,正是天鹰教紫市堂下以备无患的一支机动力量,用以狙击所有心怀叵测的强大敌人。
此刻,他们总共一百多人,守卫在武当山上已达数个时辰。而眼下,等待已久的敌人终于浮出水面、悄悄出现,这让苦等多时的殷俊,下意识的舔了一舔逐渐干涩的上唇,冷酷的双目中杀机升腾起来。
他的兄长,以前告诉过他:杀人这个活计,干的必须要快!
“杀!”
寂静夜色的遮掩之下,殷俊紧盯住远处的一片火光,口中重重地吐出一个短促的字节。
下一刻,他便如同一只饿极了的凶狼,从己方的隐蔽位置抢先冲了出去!
数十丈的遥远距离,在被殷扬调教过的轻功施展下,殷俊近乎一掠而过。当彼方的人马刚刚反应过来,正想开口怒叱的同时,但听“噌!”的一声脆响,埋头狂纵、宛如箭头穿梭的殷俊,双手一震,便即亮出了自己的成名凶器。
那是一对近尺余长、杀人无算的雪亮爪刃!六根银白惊艳的锋芒,在对方的眼中一闪而过,顺势带起一蓬鲜红花朵。当先那人,身体一震,接着就被一阵黑暗侵袭,当场栽倒。
殷俊用狠辣的实际行动告诉自己的猎物,挡他路的……都要死给他看!!
这时候,旁边的另外一名汉子打个呼哨,左手一扬,撒出一堆飞镖。殷俊侧身闪避,冲势不顿,一爪将那汉子的左手完全砍下。姿态随意,轻松自如,极为符合某人的审美风格。
概因他的老哥曾经对他说过:“别人若用双手打你,你就要直接废他双手!”
对于某人的悉心教导一向铭记于心、深印脑中,并且坚信不疑、贯彻始终的殷俊,虽然一直都不明白,大哥为何老是喜欢称呼他为“金刚狼”……不过自幼养成的直接性格,并不妨碍他诧异之余,尽情地追求、享受那种杀戮的快感。
有意无意之间,他杀人的时候确实像条饿狼……这也是他的敌人所公认的。
他喜欢战斗,喜欢搏击,兼且酷爱杀生!渴望那种鲜血的喷洒、生命的流逝。每当撕裂对手的那一瞬间,殷俊平时的冷酷神态,都会出现一丝的狰狞。这是他的爱好,也是与之为敌者的不幸。
可想而知,在一片亮度悠闲的茂密树丛之中,突然冲进来这么一头杀性猛烈的嗜血独狼,对方的首脑人物显然就变得有些着急。先前,他的主子曾经明示过他,要尽一切办法,于今夜守住武当的上山要道,方便主上办事,不受外人打扰。
谁知,偌大的武当山中居然另有势力隐藏,敌暗我明的态势下,双方骤一接触,自己的人手便已吃了一个大亏。愤火之下一声低啸,又再窜出四条手执钢杖的黑衣汉子,团团围住硬闯进来的那名危险男子。
殷俊收招而立,眯起双眼打量几人,观其身法竟都是些硬手,心下不免更为兴奋。恰巧此时,自己天鹰教的强力下属也已追到。人高马大、肌肉虬结的十二太保首先开火,挥拳掌劈之间仿佛开碑裂石,不知他们底细的对方好手,往往没过一招,就被打得支离破碎,敲成小饼饼了。
后援即至,殷俊再无犹豫。冷笑一声,身形一转,便与四名黑衣大汉周旋一处。这些黑衣人狂哼一声,横起钢杖,欲要阻拦对手,合击打压。不想对手却是殷家众人里边,将《天山灵鹫爪》之“幽冥鬼爪”式练得最好的一个。
与他熟练“分筋错骨”式的祖父、擅长“凝血神爪”式的殷野王,以及三式全修的大哥不同,早就知晓贪多不烂道理的殷俊,对于自身的反战优势,把握的极为准确。
他从小跟着殷扬熬炼筋骨,锻练体能,却从不再花多余的时间练刀练剑,仅仅注重于手爪功夫。在他那时的简单想法里,哥哥天纵奇才,常人难以比拟。自己不想被他甩的太远,就得一门心思,专注一项才行……
小时候的幼稚心思,早就了他现如今的冷峻犀利!
当他配合一双森冷利爪,使出“幽冥鬼爪”的时候,四个黑衣人的钢杖,当即被割出一溜窜的耀眼火花。难听的金铁摩擦噪音中,只听得啊啊几声惨呼,那四名卖相不错的黑衣汉子,均已被他击断了大腿骨骼,悲号着趟倒在地。
从来不会对任何一名敌手掉以轻心的殷俊,双爪交叉,划了一个大大的“X”的造型,擦擦两声,清脆地斩下两个头颅。再一转身,削断某人偷袭的长剑以后,双足连点,瞬间震碎剩下黑衣人的两颗心脏。
紧跟着,旋风过境一般,再度撞入那些企图偷袭他的人丛之中,两手锋芒闪烁不停,残肢断体漫天飞舞,掀起又一轮的血雨腥风!
第十四卷 不识殷郎是殷郎 No.216 七杀
武当半山腰上,一人发足急奔。
此人光头大袖,似是出家僧人,脚下功夫甚为了得,一路直上居然毫不停歇。
待到山顶之时,忽听前边一人喝道:“是哪一路的朋友,深夜光临武当?”,喝声甫毕,山石后方突而闪出四个人来,两道两俗,正是武当派的第三、四代弟子。
那僧人立定原处,双手合十,中气十足的宣道:“少林空相,有急事求见武当张真人。”
先前说话的那名武当弟子,闻言微微一怔。
毕竟,少林武当两派虽说有些渊源,可关系向来都不怎么亲近。八年之前,太师叔祖摆做百龄大寿的时候,更是受到过对方的无耻挑战。
当时,若非武当六侠外加殷素素的《真武七截阵》,将少林三大神僧一气呵成的全数拿下,灭其气焰以后更又照顾少林寺的颜面……只怕,这中原地面上宛如泰山北斗的两大宗门,早就闹得不可开交!
现在,少林派的“空”字辈高僧,深更半夜,独自一个儿跑上武当山来,说要求见武当山的张老爷子,也难怪这个道人会产生某些想法。
犹豫了一阵,知客道人不敢擅专,只好客气的说道:“大师远来辛苦,请移步敝观奉茶。”
说着,留下其余三人继续站岗,自己则在前面引路。
空相相当识相的除下腰间戒刀,交给另一道人,以示不敢携带兵刃进观。
那道人看得略微放心,恭敬的将空相引入至紫霄宫的三清殿内。
空相大声看见殿内无人,有些焦急的催道:“还请道长立即禀告张真人,事在紧急,片刻延缓不得!”
道人一脸的难色,回道:“大师来得不巧,敝祖师爷自从去岁坐关,至今已然一年有余,本派弟子亦许久不见他老人家的慈范。”
空相哦了一声,又道:“既然如此,则便请你通报宋大侠知晓。”
那道人再是苦笑言道:“大师伯率同家师及诸位师叔,和贵派联盟,远征明教至今未返。”
空相长叹一声,表情郁郁:“这般说来,武当也要跟我少林派一般,今日难逃此劫了……”
道人不明其意,诧异的问道:“敝派事务,现由我们大师兄主持。目下祁师兄早已睡下,要不小道即去通报,请他出来相见大师?”
空相问道:“请问这位祁道长,是武当七侠中哪一位的弟子?”
道人听了一脸骄傲,笑声答道:“祁师哥确非出家人,他是大师伯的门下,也是我们武当山上,第三、第四代新入门弟子的授业师兄!”
空相长眉一轩,若有所思道:“那好,老衲便且在此等候,烦请道长前往通禀了。”
道人道了一句“是,谨遵大师吩咐。”,便依言转身入内……
祁沙听见唤声,从床上起身、穿戴衣物的时候,一直紧皱着眉头。
他本不姓“祁”,也不叫什么“祁沙”,甚至,从未有过什么正式的名字。他是个孤儿,只有一个代号,叫作“七杀”。
“杀破狼”三恶星中的那个“七杀”!
他与包破、风朗二人,属于同组同僚的关系,可三人的出身家世却是大不相同。后两者,本身就是公子母系家臣的后代,长辈也都在大夫人手下的紫薇堂干事。而他,确是从被蒙人屠杀的万千孤儿当中,挑选出来的资质佼佼者。
记得,在那支百里挑一的一百名飞鹰卫中,也只有一个殷零曾与他一时瑜亮。
他听从公子的吩咐,拥有了一个崭新的身份、富裕的家庭、以及优厚的身家后,反而更忘不了小时候在飞鹰训练营时的那些往事。老朋友们俱已洗脱代号,有了“殷”这个尊贵的姓氏,这使得自幼被人洗脑、如今仍未获得真正姓氏的七杀,有些难以接受。
同期的孤儿里头,他是最强的一个,而且一直都是!
每次,回想起那个总跟自己不相上下的殷零,居然在他走后,以绝对性的优势当上了整个飞鹰卫的大统领,心高气傲的七杀便是一脑门子的不服气。深夜时分,静寂无人的时候,他偶尔会想:
倘若不来这里的话,这个大统领的位子……应当就是自己的吧?
不过,也仅仅是想想罢了。
公子的意志无人可以违抗!既然公子想要武当,他就要一如既往的出色完成任务。
这一回,六大派围剿光明顶的战役发生之前,公子曾从紫市堂的秘密渠道,给他发来了一封古怪的指令:要求他尽量争取留在武当山上,而不是跟着大流,去凑远赴西域的热闹。那时候的他,还对公子这道,间接令自身丧失替武当派再度立功机会的退缩行为,感到有些迷惑不解。
可当前几天,殷俊又再传书来时,看见公子早就写好的亲笔书信的祁沙,确已是万分的崇拜。
显然,公子总是智珠在握,也总能快人一步!
当祁沙笑容满面,礼数周到,带领清风、明月这两位得力助手,大方得体地会见所谓的少林“空”字辈高僧时,同样也正打量面前武当新秀的空相,又怎会知晓,自己的半只脚已经踏入了地狱大门?
……
张三丰闭关静修的小院,建在武当后山的竹林深处。
那里修篁森森,绿荫遍地,除了偶闻鸟语以外,尘世间的声息半点也无。
目光闪烁的空相,跟随着前方功力不弱、接人待物也甚有水准的武当大弟子,来到了小院之前。一时之间,竟也有了份安逸宁静的美感。可是,一想到他下边将要进行的事情,那丝宁静的感受再也无剩点滴。貌似大德高僧的侧脸上,缓缓地浮现出一抹冷笑,随后转瞬消失不见……
祁沙不疾不徐的走在前头,站定后正要开声求见,忽听得隔门传出张三丰的苍老声音:“少林派哪一位高僧光临寒居,老道未克远迎,还请恕罪。”
跟着“呀——”的一声,竹门轻轻推开,张三丰从里缓步行出。
空相脸露讶色,他听张三丰竟知来访的是少林僧人,不禁大感怪异。下一刻,这个狗胆包天、目中无人,一心只想要一朝成名天下知的疯狂聪明人,便自以为是的推想:想必,是那祁沙早就遣人先行禀报的缘故。
祁沙却知,这位武当大宗师的武学修为,实已精深至极。无须刻意为之,便可从空相的脚步声里,测知出他的武学门派与功力深浅。
又见这位经常闭关的太师父红光满面,须眉俱白,当真貌似神仙中人。祁沙忙自近前一步,恭谨有序地把空相来访之事先行说明。
张三丰对于这个自己大弟子的大弟子,印象显然不错,笑眯眯的听他讲述,一边又将目光转向空相。
空相上前几步,躬身合十:“小僧少林空相,参见武当前辈张真人。”
张三丰谦逊过人、从不自傲,当下合十还礼,道:“不敢,大师不必多礼,请进屋内说话。”
有着与“五庄观”两位同事类似道号的清风、明月二人,自知档次不够,乖乖的在外守候。祁沙则与空想一起进了屋子。但见石桌表面,摆着一把茶壶,一只杯具,地下一个蒲团,壁上挂着一柄木剑,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空相偷眼略瞧,便重新理了理情绪,语出悲愤的惨言讲道:“张真人,我少林寺惨遭千年以来未曾有过之浩劫!魔教突施偷袭,本派自方丈空闻师兄以下,或殉寺战死,或力屈被擒,或远避嵩山……仅仅小僧一人拼死逃脱!魔教大队人马此刻正向武当迫来,今日中原武林存亡荣辱,全系于张真人一人之手。”
一口气把话说话,深知多讲多错的空相,立马放声大哭起来。
饶是张三丰百年修为,猛地里听到这桩噩耗,也是大吃一惊,半晌说不出话来,定了定神,才道:“西域魔教,果真如此猖獗?少林寺内高手如云,不知如何竟会遭了魔教的毒手?”
空相悲号着道:“空智、空性两位师兄亲率门下武僧,与中原五大派结盟西征,围攻光明顶。留寺僧众,日日静候佳音,这日山下报道,说是远征人众大胜归返。本寺住持空闻师兄得讯大喜,率同合寺弟子,迎出山门,果见空智、空性两位师兄带领西征弟子,回进寺来,另外还押着数百名俘虏。”
“众人到得大院之中,方丈问起得胜情由。空智师兄唯唯否否。空性师兄忽地叫道:‘师兄留神,我等落入人手,诸俘虏尽是敌人……’,方丈惊愕之间,一众俘虏抽出兵刃,突尔动手。本派僧人一来措手不及,二来多数好手西征陷敌,留守本寺的力道弱了,寺院前后、达摩诸堂的出路,又均被敌人涉及堵死。一场激斗下来,终于落了个一败涂地的下场!便是空性师兄,也是当场殉难……”
故事编到这里,他已是泣不成声。
张三丰心下黯然,徐徐说道:“这魔教当真如此歹毒!?哎……行此恶计,又有谁能提防?”
熟悉大量相关理论,同时拥有巨量相关经验的祁沙,选择了一个不起眼的位置,静静地侍立于张三丰的身后,一直冷眼旁观着对方的表演。
此时,但见空相一抹老泪,伸手解下背上所负的黄布包袱。接着打开包袱,露出里面一层油布,再打开油布,赫然展出一颗首级。
那头颅环眼圆睁,脸露愤怒之色,正是少林三大神僧之一的空性大师。张三丰识得空性面目,一见之下,不禁“啊”的一声,低声叫出声来。
空相手捧头颅,形状悲惨:“我舍命抢得空性师兄的法体。张真人,你说这大仇如何得报?”
说着,将空性的首级恭恭敬敬地置于桌上,伏地拜倒不起。
张三丰听他说完,亦是凄然起身,合十行了一礼。
祁沙眼角一跳,笼在袖中的右手微微上举,悄悄接近腰侧佩剑。
人死为大,张三丰施过礼后,瞧见空仍旧相伏在地久久不起,其人哭声甚哀,便欲伸手相扶,劝道:“这位空相师傅,少林武当本是一家,此仇非报不可……”
他刚说到这个“可”字,空相冷不防砰的抬起双掌,一齐向他小腹印去。
这一下,变故突如其来,令人防不胜防!
张三丰武功之深,虽已到了从心所欲、无不如意的至高境界。本身内力的深厚程度,也不比《神雕侠侣》中第三次华山论剑时的新五绝为差。但是仓促之间,又哪里料到这位身负血仇、不辞艰险、远来报讯的少林高僧,竟对自己忽施暴袭?
在这一瞬之间,他还道空相悲伤过度,以致心智迷糊,昏乱之间又将自己当作了邪教仇人,但随即便已知道不妥。概因空相所处的方位居然绝佳,好似事前早有准备,而这两掌拍来,几乎毫无阻碍地便要击在张三丰的丹田要穴之上。
空相此刻所使的掌力,正是少林派外门神功里的绝诣——《金刚般若掌》!这一招,又是竭尽他全身之劲,只需将掌劲催送过来,空相自信即便是神仙当面,也是必杀无疑。
眼见一代宗师,就要毁在自己刚性的手里,他伪装已久的高僧面孔,瞬息转变成了一脸狞笑。
蓦起惊变,张三丰因为两者现下的姿势,而不能有所防范。可一旁紧盯多时的祁沙确能及时反应,兜手出剑。
而就是这横刺里的绝妙一剑,空相准备多时,自认为十拿九稳、暗藏凶机的一双肉掌,便要不自然的晚上一刻方能击中目标。而这晚了的一刻,许多的事情皆能产生变化。
张三丰左掌挥出,啪的一声轻响,先一步,拍在空相的天灵盖上。
持剑追刺的祁沙从旁看得清楚,这一掌其软如绵,其坚胜铁。那个卑鄙偷袭的和尚身中一掌,两手便再举不出去,脑骨登时碎成片片,身如一摊湿泥般的瘫软下来,就连一声临死惨叫也没机会哼出,便即毙命去也。
望着自不量力、一掌被灭的空相遗体,祁沙的心里不屑暗笑:
若比刺杀前的出手站位,此人又怎是身为专家的“七杀”对手?
第十四卷 不识殷郎是殷郎 No.217 打假
少室山和武当山虽然分处豫鄂两省,可一在豫西,一在鄂北,相距并不甚远。一过马山口后,向南一路俱为平野,马匹奔跑更加迅速。
中午时分,殷扬六人过了内乡,一口气驰至三官殿前,再渡汉水南下。过汉水后,众人催马继续向前急行。
等到武当山前,天色早变漆黑,四周望起来一片朦胧。再行得半个时辰,更是星月无光,夜色暗淡,直跑得跨下坐骑疲累不堪,再也无法支持,跪倒在地。
殷扬轻拍马背,人跃空中,一个转折,轻烟般往前飞掠,同时出声留言:“在下先去山腰看看,我的人马是否已经到齐。你们先行上山解围!”
韦一笑本欲展开轻功,随后追上,闻言立即止下身形,伏于马上。虽不明白殷扬的用意,但也和并肩同行的杨逍对视一眼,带着剩下的三人直朝武当山顶纵去……
武当后山,竹林小院。
避过一劫、完好无损的张三丰皱眉踱出屋子,便听得脚步声响,有人到达院外。听其步声急促,显是心情慌乱,确是不敢贸然进来。
守在外边的清风奇问:“灵虚师弟,出了什么事?”
道号“灵虚”的知客道人才道:“魔教大队妖人攻到宫外,指名道姓,要见掌门祖师。他们…还口出污言秽语,说要踏平咱们武当派……”
张三丰微微皱眉,暗道魔教的邪徒来得好快,便听坐落山颠的三清殿上,远远传来一个苍老而又悠长的声音:“张三丰老道既然缩头不出,咱们就先把他的徒子徒孙们给宰干净咯。”
另一个粗豪嗓音接道:“好啊!先一把火烧了这道观再说。”
又有尖锐的声音说道:“烧死老道,岂非便宜了他。咱们擒住他,绑到各处门派游行示众,让大家瞧瞧这位武学泰斗、老而不死的凄凉模样才是正理……”
后山小院与前殿相距远在二里之遥,可这几人的对答语声均都清楚传至,足见敌人有意炫示功力,而且功力也的确不凡。
清风明月两人,早被伤势尽复、功力大进的俞岱岩收为亲传弟子,此时听得这等侮辱太师尊的狂言妄语,心下直是大为恼怒,若非祖师爷现就站在身旁,眼中、口中恐怕要喷出火来。
张三丰云淡风轻,大袖一拂,就带着祁沙、清风、明月、灵虚四人,迎声走去。四人来到殿上,确见殿中或坐或站,黑压压的满是人头,约莫似有三四百人的规模。
张三丰居中一站,打个问讯为礼,确不开口说话。跟在旁边的祁沙朗声言道:“这位是我师祖张真人。各位晚来武当,不知有何见教?”
张三丰的大名威震武林,响彻天下,一时人人的目光尽皆集于其身,想看看当世活神仙的真容,再不像先前那般故意吵闹。但瞧他身穿一袭洗得发白的灰布道袍,须眉如银,身材十分高大,此外也无特异情状,不知为何当得了天下第一高手?
祁沙从旁打量起这干人等,发现半数以上竟都身穿明教教众的白衣纹火服色。为首的十余人众,倒是各穿本服,想是自持身份,不愿冒充旁人。这些人里高矮僧俗,无奇不有,数百人拥挤殿中,以他受过专业训练的观察能力,亦是难以一一细看面目。
便在这时,突听门外有人传呼:“耀日旗使驾到!”
殿中诸人一听,立时肃静无声。为首的那十余人,更是抢先出殿迎接,剩下的人也跟着快步出殿。霎时之间,大殿里的三、四百人,便走了个干干净净。
张三丰运功于耳,只听得十余人的脚步声自远而近,逐渐走近殿外停住。再从殿口望去,足见八个人抬着一座黄缎大轿行在最前,另有七八人等前后拥卫,停在门口。闻其步声错落,皆属江湖高手,却非寻常的轿夫、护卫可比。
众人停落,帘门掀起,轿中走出一个风度绝佳的少年公子,一身白袍,角上绣着个血红色的火焰,轻摇纸扇,说不出的风流潇洒。
该名公子不疾不徐,足下缓缓的走入殿中,后边的十余人纷纷涌进殿来。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踏上一步,躬身说道:“启禀旗使,这个就是武当派的张三丰老道。”
公子点点头,仍旧慢悠悠的上前几步,收拢折扇,向张三丰长揖到地,说道:“晚生…明教耀日旗使——殷扬,今日有幸得见武林中的北斗之望,幸也何如!”
张三丰听到“殷扬”这个名字,不由的大感奇怪。
他对五弟子张翠山的那位内侄,也就是天鹰教的那个殷扬,总算颇为熟悉。当年,在自己的百岁寿宴之上,观其行事作风,凶猛爪功,也多少略知晓些此人的心性手段。
后来,更是获赠少林、峨嵋两派的《九阳功》秘籍,方才量身订造,配合武当派本身的《纯阳无极功》,创出如今张无忌修炼的《三阳无极功》来……
张三丰年纪虽大,但又不是犯老糊涂了,又怎会认错“殷扬”?奇怪之间,又不禁暗暗猜想,怎地魔教的执掌旗使,竟是如此年轻俊美的一个少女么?难道,她的姓名,偏巧和那个殷扬读音相同不成?
他却不知,此时刻意扮做“殷扬”的女子,却是对此人充满怨念的绿柳山庄主人——赵敏,赵大小姐。
尽管心中疑惑重重,张三丰倒也不愿失了礼数,当下合十回道:“不知旗使大驾光临,未克远迎,还请恕罪。”
赵敏笑道:“好说,好说!”
后方的祁沙面色有些古怪,暗向知客道人灵虚使个眼色,这位灵虚师弟立刻醒悟过来,壮着胆子率领一众火工道童,献上茶来。
赵敏毫不客气的一人独坐椅中,而她手下的众人则是远远的垂手立于其后,不敢走近她身周五尺之内,似乎生怕不敬,冒渎于她。
张三丰超出百载的修为,后半生谦冲恬合惯了,早已万事不萦于怀。但想及方才那个身份难辨、阴谋暗杀自己的“少林空相”,所说的那些示警话语,不知有多少是真,多少为假……毕竟师徒情深,对宋远桥等人的生死安危十分牵挂的张三丰,当即出言问道:
“老道的几个徒儿不自量力,曾赴贵教讨教高招,迄今未归,不知彼等下落如何?还请殷旗使明示。”
赵敏很没“掌旗使者”风范的嘻嘻一笑,答道:“宋大侠七位,目下正在本教手中。每个人受了点儿伤,性命确是无碍。”
张三丰道:“受了点儿伤?多半是中了点儿毒罢。”
他对自己七名弟子的功力武艺自是熟悉,深知几个徒儿尽是当世一流好手。料想,即便真的寡不敌众,总能有几人脱身回报。若再顺利地使出《真武七截阵》来,自保根本不成问题……倘真被对方一鼓遭擒,定是中了敌人的暗算或者毒药,是以方才有此一问。
赵敏见他一口猜中,索性坦然承认,依然嬉笑自如道:“张真人对于自家宗门的武当绝学,可也当真自负得紧。你既说他们中毒,就算是中毒吧。”
赵敏面上巧言令色,心下却自鉴貌辨色,但也始终看不穿张三丰的真假,无法猜出早先派遣的刚相,是否成功得手。一时间,倒也忌惮这位百岁老人据传冠绝天下的超人武功,暂且不敢轻举妄动。
赵敏心头存疑,嘴上说道:“晚生有一句良言相劝,不知张真人肯俯听否?”
张三丰道:“请讲。”
赵敏笑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想我蒙古皇帝威加四海,一向崇尚有道真士!张真人若能效顺朝廷,皇上立颁殊封,武当派亦可大蒙恩宠,宋大侠等人不仅安然无恙,以后的荣华富贵……更是不在话下!”
张三丰闻言抬头,深望赵敏两眼,忽而一改之前的谦逊语气,冷冷的道:“西域明教……虽然多行不义,胡作非为,却是向来和蒙古人争锋相对。又是几时,居然投效了你们元庭?而你这位殷小姐,当真是明教的什么掌旗使吗?老道倒真孤陋寡闻得紧了。”
“这耀日旗,本就是我教除‘五行旗’外的新建之旗。张真人深居武当,平日里不履俗事,未曾听说也属正常……”
赵敏强笑着道:“……所谓弃暗投明,自古识时务者为俊杰。少林派自空闻、空智禅师以下,个个投效,尽忠朝廷。本教也不过是见大势所趋,追随天下贤豪之后而已,又有何足奇哉?”
张三丰听罢,双目如电,直视赵敏,说道:“元人残暴,多害百姓,方今天下群雄并起,正是为了驱逐胡虏,还我河山。凡我黄帝子孙,无不存着驱除鞑子之心,这才是大势所趋。老道虽然久居方外,可也知大义所在。空闻、空智两人,乃是当世神僧,岂能为尔等势力所屈?这位殷姑娘,何以说话这般的颠三倒四!?”
赵敏被训一顿,脸色难看至极,招揽的话语也再难继续下去。顾不得再探张三丰的虚实,纤手一敲,身后突而闪出一条昂藏大汉,提气喝道:“兀那老道,言语不知轻重!你们武当转眼即灭。你这老家伙不怕死,难道还以为这山上的百余名道人弟子,个个都不怕死么?”
这人说话极快,更兼中气充沛,体型身高膀阔,相貌更显威武。
张三丰不发一言,只是淡淡的看他一眼,那人顿时如遭雷击,忙自朝后急退几大步。待他醒过神来,察觉自个儿示弱于敌,当场羞惭得满面通红不已。
赵敏柳眉一皱,白玉般的左手轻轻一挥,那名发威不成反出丑的大汉,立即躬身退开。她微微一笑,说道:“张真人既也如此固执,暂且不必说了。就请各位,一起跟我走一趟罢!”
说着站起身来,她身后的四个人身形晃动,团团便将张三丰围住。
出来的这四人,一个便是那名燥红着脸的魁梧大汉,一个是鹑衣百结的忧郁老者,一个是身形瘦削的中年和尚,另一个虬髯碧眼,确乃西域胡人。
张三丰见此四人的身法,或凝重、或飘逸,个个非同小可,心头也是微然一惊,心想这殷姑娘的手下,怎地竟有如许高手?”
虽被围困,张三丰仍旧不慌不忙,等这四人全部准备妥当,正想要拿他们这干高手,试验下自身新创的一门神功。忽听门外阴恻恻的一声长笑,一个青色人影忽而闪进殿来。
此人身法快绝,移形换位之时,如鬼如魅,似风似电,倏忽欺身到那名魁梧汉子的身后,一挥单掌拍出。
那个大汉不及转身,反手便还一掌,意欲和他硬拼一记。
岂料那人不待招式使老,左手绵软轻翻,竟已拍到另外的那个西域胡人肩头。胡人向旁躲避,飞腿踢他小腹。那人早已攻向身材干瘦的中年和尚,跟着斜身倒退,宛如牵线木偶,左掌印向那位身穿破烂衣衫的老者……
瞬息之间,那人连闪四处,飞出四掌,连攻四大高手,虽然每一掌都未命中,但他手法之快简直匪夷所思。对方四人,已知遇到劲敌,各自跃开数步,凝神接战。
可那名青衣人并不理会这些敌人,自顾自的躬身朝向张三丰处,遥拜一下,自抱名号:“明教晚辈韦一笑,参见武当张真人!”
赵敏见他突然到场,当即就是一楞。
韦一笑反应奇快,又转首对她笑道:“赵姑娘,绿柳山庄一别,至今许久未见……只不过,你怎能假冒咱们殷旗使的排场?”
第十四卷 不识殷郎是殷郎 No.218 家人
张三丰听这不速之客自称是“明教晚辈韦一笑”,还道他也是赵敏一党。[]后边再听他对赵敏所言,心下一转,方才恍若大悟,朝其欣然笑道:
“韦先生不必多礼,老道久仰青翼蝠王轻功绝顶,世所罕有。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韦一笑听得大喜,他的轻功武技并臻佳妙,可是少到中原走动,素来声名不响。岂知天下第一的张三丰,居然也知晓自己轻功了得的名头,当即不敢得意,再又躬身礼道:
“张真人武林北斗,晚辈得蒙真人称赞一句,当真是荣于华衮!”
接着,韦一笑转过身来,指着面色数变的赵敏笑道:“赵姑娘,你鬼鬼祟祟的冒充咱们明教,还想败坏殷旗使的声名,到底是何用意?男子汉大丈夫,何必如此阴险毒辣?”
赵敏不知想到什么,确又格格一笑,坦然回道:“我本来不是什么男子汉大丈夫的,阴险毒辣一些,亦属正常……倒是此地乃是武当山上,身为明教护法的韦蝠王你,又待怎样?”
韦一笑第一句话便说错了,给她驳得无言可对,一怔之下,也是笑道:“各位先攻少林,再扰武当,到底是何来历?倘若与少林、武当有怨有仇,我们明教原本不该多管闲事……但是诸位冒我明教之名,乔扮本教教徒,我这个护教法王可不能袖手旁观,置之不理!”
张三丰原本就不信百余年来,一直都和元朝互为死敌的西域明教,竟会那么没气节地投降蒙古。现在亲耳听到韦一笑的这几句话,心想:原来这女子真是冒充的。明教虽然声名不佳,遇上这等大事,毕竟毫不含糊。
赵敏不去理会韦一笑的辩词,转向那名魁梧大汉令道:“教他胡吹这等大气!你去试试,瞧他有什么真才实学。”
大汉躬身应“是!”,收了收腰间的鸾带,稳步走到大殿中间,提声喝道:“韦蝠王,洒家便在此处领教你的《寒冰绵掌》功夫!”
韦一笑不禁一楞,暗道这人怎知我的《寒冰绵掌》?而他明知我有此绝技,仍敢上来挑战,倒是不可太过轻敌。
当下双掌一拍,阴阴笑道:“请教阁下的万儿?”
那人听了摇头:“我们既是冒充明教而来,难道还能以真名示人?蝠王这一问,未免太笨。”
赵敏身后的十多人,为壮己方声势,一齐大笑起来。
韦一笑轻瞥一眼,冷冷笑道:“不错,不错,是我问得笨了。阁下甘作朝廷鹰犬,干着异族奴才的勾当,还是不说姓名为好,没的辱没了你家祖宗的阴灵。”
那个大汉原来已经渐渐的沉稳下来,这时却被韦一笑的尖酸讽刺,气得脸色又一次红了,怒气上升之间,呼出一掌,便往韦一笑的胸口拍去,竟是不玩虚的中宫直进,径取敌方要害。
韦一笑哈哈大笑,脚步错动,早已轻松避过。身形闪处,伸指回戳对方背心。他此刻故意不先使出压箱底的功夫,就是要先探一探这个大汉的深浅虚实。
那名大汉见得他身形如电,实在快得出奇,即便有心提防仍然无从防起,心头惊悚间,连忙左臂后挥,守中含攻。
两人数招一过,大汉掌势快捷,掌力凌厉,确非什么俗手。而韦一笑的寒毒内伤,早在殷扬的帮助下治好大半,不必再像从前那样,运功一久,便须及时饮人热血,抑制体内阴毒。是以行动飘忽,随性自如,不用特意出手,也不落在下风。
大汉满头大汗,不敢稍有差池,正是舞掌最急的时候,突听呼的一声,大殿门外撞进一团黑黝黝的巨物,猛向自己快速砸来。
这团物事,比之一大袋米还要大些,天下之间居然还有这等庞大的暗器,大汉觉得真是奇了。惊叹之余,左掌运劲拍出,欲将这团“暗器”击出丈许,或者原路打回,谁想着手之处,竟觉软绵绵的,也不知装着是何东西。
又听“啊”的一声惨呼,原来有人藏于袋中。此人中了大汉劲力无俦的一掌重击,焉有不筋折骨断的道理?
#奇#大汉听见异响,不禁打得一楞,而他这微顿一愕,手足无措的同时。瞧准机会的韦一笑,无声无息的欺到身后,在他背心的“大椎穴”上,轻轻拍了一记自己的成名绝学——《寒冰绵掌》。
#书#那大汉身重绵掌,惊怒交集,急转身躯,匆匆发掌,直往韦一笑的头顶击落。
韦一笑哈哈一笑,竟然不避不让。
那大汉掌到中途,手臂即感酸软无力,这一掌尚未击在对方的天灵盖上,已无半点劲力。
韦一笑深知自己的掌法一经着身,对方气力立卸,但是高手对战,竟敢任由对手掌击脑门,这份胆气之豪,实是从所未闻。旁观众人无不骇然,暗想那个大汉,倘若正巧身具抵御寒掌之术,劲力一时不去,这掌打在头顶,岂不是脑浆迸裂,当场身亡之局?
凛然之间,赵敏一方刚才大声讥笑韦一笑不自量力的一众高手们,均是气焰受挫,再不复先前那般嚣张。
其实韦一笑此人,一生行事稀奇古怪,越是旁人不敢为、不肯为、不屑为之的事情,他越是干得兴高采烈,旁若无人。他故意乘那大汉分心之际,出掌偷袭,本嫌有点不够光明正大,可是跟着便以脑门坦然承受对方一掌,却又是光明正大的过了火……实属于胆大妄为、视生死如儿戏的异类。
原先合围张三丰的四人当中,那名身穿破烂衣衫的老者扯破布袋,拉出一个人来,只见他满脸血红,早在大汉的一击之下便即毙命。此人身穿黑衣,正是他们一伙,不知为何原因,竟然被人装入布袋、投掷进来。
那人大怒喝问:“究竟是谁鬼鬼祟祟……”
一语未毕,一只白茫茫的袋子已然兜头罩到。老者提气后跃,险险避开这一快罩,但见一个胖大和尚笑嘻嘻的站立身前,正是明教五散人里轻松最强的布袋和尚说不得到了。
说不得手持“乾坤一气袋”,不惧寻常刀剑砍劈,又擅鞭打罩甩之技,攻击方式极为怪异,常人碰上,若再大意,免不了就要被阴上一下。就像之前,说不得能够逮住武功不比他弱的张无忌一样。
说不得笑呵呵的瞅了瞅殿内情景,躬身向着张三丰行礼:“明教殷副教主座下,游行散人说不得,参见武当掌教祖师张真人。”
殷副教主?
张三丰微微疑惑,随后还礼:“大师远来辛苦。”
说不得道:“敝教耀日旗使、光明使者、周颠散人、以及流星旗使,各路人马,都已上了武当。张真人你且袖手旁观,瞧咱们明教上下,和这批冒名作恶的无耻之徒一较高低。”
说不得上山以前,见殷扬忽然飞马,赶往半山腰去,从其所留言语中已是判断出这位殷旗使高瞻远瞩,早有暗招安排,因此这番话娓娓道来,确也不算作虚张声势。
赵敏听在耳里,不禁秀眉微蹙。她没想到,直往河南的殷扬一行人,居然会来得这么快。忍不住问道:“你们打头的那个殷旗使呢?怎么,他不敢来见我么?”
说着,又向韦一笑望去一眼,目光中隐含疑问之色,显是猜测殷扬身在何处。
韦一笑失声长笑,打趣着答道:“殷旗使?这会儿……你不正在冒充着吗?”
赵敏闻言一滞,随即冷笑:“一只毒蝙蝠,一个臭和尚,又成得了什么气候?”
话音刚落,忽听东边屋角上,一人轻笑问道:“说不得大师,周颠到了没有?”
这人声音清亮,疏朗悠长,正是光明左使杨逍赶至。本来,以他的轻功,要比说不得还要高上一筹,只是故意与周颠作对,这才姗姗来迟。
说不得尚未回答,周颠的破嗓门已在殿内的西边屋角高声响起:“好你个杨大左使,即使轻功略高我老周一截,也不该玩这猫捉老鼠的把戏!”
杨逍一路上顺便逗了逗这位不与自个儿对路的周大仙人,心情倒是非常愉快:“哈哈,周大仙不必客气。”
周颠气得牙痒痒,但瞧眼下局势,倒也清楚不是内斗的时候,无奈压下火来。他们二人途中暗自较劲,比赛脚力,杨逍步履轻快,内功又远超后者,反而不紧不慢的只快周颠一线,这让感觉被耍的周颠很是不爽。
张三丰久闻杨逍的名头,心知其人在江湖之上乃是大有来头的人物,当下走上三步,拱手为礼:“张三丰恭迎杨先生、周先生的大驾。”
殷杨二人忙自连道“不敢”,接着客气的躬身行礼,正要说话,略晚众人一步的张无忌也已到达:“太师傅,你还好吧?大表哥办完事后,马上也要来啦!”
张三丰见他出现,本是微微一楞,后听“大表哥”三字,料知无忌肯定是与天鹰教的那个殷扬一路。难道,这位赵姑娘所冒充的那位“耀日掌旗使者”,便是殷扬不成?
再想想亲家殷天正的出身,倒觉极有可能……
武当这面不断来援,赵敏的心中确是逾益恼怒。眼见明教的高手越到越多,那个可恶的殷扬虽然尚未现身,但是张无忌方才曾说他正在“办事”……以他的厉害手段,只怕说不得之前的那些笑语尽皆不虚!殷扬在暗中策划,到底布置下什么毒辣的阵势,用来对付自己……
赵敏本来安排妥妥贴贴的连环计谋,看来今日已难功成,但好不容易趁着武当势弱,攻进此处,正是千载难逢、决无二次的大好良机,若不乘此机会收拾了武当派,日后必会更加棘手。
猜疑殷扬诡谋,心下方寸微乱的赵敏静下心来,一双漆黑溜圆的眼珠转了两转,冷笑着道:“江湖上传言,武当乃是江湖正大门派之首,岂知耳闻不如目见。不过是暗中勾搭魔教的武林败类,全仗着西域魔教撑腰,本门的武功可说是不值一哂。”
张三丰宠辱不惊,祁沙示意清风、明月不得擅作主张,说不得则拉住身旁年少冲动的张无忌,转朝赵敏反唇相讥:“赵姑娘,你这可是妇人之见、小儿之识了。张真人他老人家威震武林的时候,恐怕你的祖父都尚未出世,小孩儿懂得什么?”
赵敏身后的一十余人,一齐踏上一步,俱向他怒目而视。
说不得反而洋洋自若,自得笑道:“你们说我这句话说不得么?我名字叫做‘说不得’,说话却是向来说得又说得,想说什么便是什么,谅你们也奈何我不得。”
赵敏手下那名瘦削的僧人怒道:“主人,待属下将这多嘴多舌的和尚给料理了!”
说不得欢快叫道:‘妙极,妙极!你是野和尚,我也是野和尚,咱们来比拼比拼,再请武当宗师张真人指点一下不足之处,胜过咱们苦练十年呀。“
说着双手一挥,就从怀里抖出一只大布袋出来。
赵敏微微摇头,不想被这布袋大师搅局成功,当即冷道:“今日我们前来,是为了讨教武当本门的绝学,武当派不论哪一位下场,我们都乐于奉陪。贵派到底确有真才实学,还是浪得虚名,今日一战方可天下尽知。至于明教和我们的过节,日后再慢慢算帐不迟……殷扬那家伙狡诈异常,我不抽他的筋、剥他的皮,难消心头之恨,可也不忙在一时1”
赵敏恨恨说完,本欲激得张三丰同意双方比斗,而不让明教诸多高手插足,不料魔头出身的说不得,反而嘻嘻笑道:“本教殷旗使武功精湛,少年英雄。赵姑娘如此夸赞于他,不如干脆嫁了我们殷旗主得了!你们一个狡诈,一个阴险,我和尚看来倒也相配……”
他话未说完,赵敏身后的一众人马,已是轰雷般的狂吼起来:“胡说八道!”、“住嘴!”、“野和尚放狗屁!”
赵敏红晕满脸,容颜娇艳无伦,神色之中只有三分薄怒,倒有七分腼腆,一个呼叱群豪的大首领,霎时之间变成了忸怩作态的羞涩小姑娘。
但这神气转换,也仅仅瞬息间事。
她微一凝神,脸上宛如笼罩一层寒霜,再不愿听那和尚的胡搅蛮缠,又向张三丰挑衅:“张真人,你若不肯露一手,那便留一句话下来,只说你们武当派欺世盗名即可,我们大伙儿拍手就走,又有何妨?”
赵敏估量形势,对于双方决战的结果并不乐观。眼下明教诸人虽少,但有殷扬这个令人忌惮的大BOSS在侧潜伏,自己未必可以稳操胜算。又担心殷扬暗中操作,大动什么手脚,岂非让自己身处陷境之中?
如此想着,她的眼光在明教几人脸上转过一圈,心想张三丰之所以成为朝廷的心腹大患,实因其威名太盛所至,不但给武林中人奉为泰山北斗,更有不少无知愚民,将他当做在世仙人。
他既一心想与朝廷为敌,中原武人便也不易归附。
实际上,凭他这等风烛残年,又能活上多少时候?今日也不须像少林那般,取他性命,毁他宗门,只需成功的折辱他一番,令武当派自此声名堕地,此行便算大功告成。
赵敏丝罢,于是寒声又道:“我们深夜造访武当,只是想领教张真人的武功,到底是真是假,是否有如外人谣传的那么出神入化……若要去剿灭你明教,难道我们不认得光明顶的道路么?又何必在武当山上对阵比武,莫非天底下只有你张真人一人,方能品评高下胜负?”
赵敏言辞犀利,说不得见她始终不被自己激怒,已知此女极了不得,果听她继而笑道:
“不如这样罢,我这里有三个家人,一个练过几天杀猪屠狗的剑法,一个会得一些粗浅简陋的内功,还有一个……学过几招三脚猫的拳脚。阿大、阿二、阿三,你们站出来……张真人只须将我这三个不中用的家人打发了,我们自然佩服武当派的武学名下无虚。要不然嘛,江湖上自有公论,也不用小女再饶舌多说……”
赵敏说着双手一拍,身后缓步走出三个人来。
可这三人的造型,怎么都跟赵敏口中的“家人”无关……
第十四卷 不识殷郎是殷郎 No.219 阿三
赵敏的三位“家人”相继走出。
只见为首的“阿大”,是一名精干枯瘦的老者,双手捧着一柄长剑,赫然便是那柄倚天宝剑。这人身材瘦长,满脸皱纹,愁眉苦脸,似乎刚才给人痛殴了一顿,要不然就是新死了妻子儿女父母兄弟,旁人只要瞧他脸上的神情,几乎便要代他伤心落泪。
那个阿二的身材,与他老大同样的枯瘦,身材较前者又再略矮,头顶心上油滑光亮,秃得不剩半根头发。两边太阳**凹进去,深陷半寸,一脸的凶相。
而阿三却是精壮结实,虎虎生威!
他的脸上、臂上、项颈之中,凡是可见到肌肉的部位,尽皆盘根虬结,连锁一片。似乎周身满布精力,胀得快要爆炸出来,他左颊边上有颗黑痣,黑痣上面生着一丛长毛,形象很是醒目。
张三丰、杨逍等人看了这三人情状,心下都是一惊。
祁沙目光闪动,正想上前请示,试试对方斤两,即听明教一方的周颠突然言道:“赵姑娘,这三位人物,可都是武林当中顶尖儿的高手!我周颠便是一个也斗他不过,怎地不识羞的乔装成了家人,来跟张真人开玩笑么?”
赵敏奇道:“他们是武林中的顶尖儿高手?我倒也不知道。他们叫什么啊?”
周颠登时语塞,随即打个哈哈,随手胡指,兴高采烈的说道:“这位是‘一剑震天下’皱眉神君,这位是‘丹气霸八方’秃头天王。至于剩下这一位嘛,天下无人不知,哪个不晓,嘿嘿,乃是……那个……‘神拳盖世’大力尊者。”
赵敏听他瞎说八道,信口胡诌,禁不住噗哧一声,好笑道:“我家里三个煮饭烹茶、抹桌扫地的家人,哪又是什么神君、天王、尊者来着?还什么‘神拳盖世’?张真人,要不你就跟我们家里的阿三,先行比比拳脚如何?”
阿三得令,阔步向前大踏一步,瓮声抱拳:“张真人请!”
左足一蹬,喀喇一响,登时蹬碎地下三块方砖,造成毁坏武当公共财物的客观事实。不过,他着脚处的青砖被其蹬碎并不稀奇,难就难在邻近的两块方砖,竟也被这一脚之力震得通通粉碎,从此可见其人了得!
先前还笑着观看周颠表演的杨逍和韦一笑二人,不由的对望一眼,心中都道一句:好家伙!
阿三强势出场以后,那阿大、阿二两人已然缓缓退开,又低下头,再不向众人瞧上一眼。
这三个人自进殿起,一直跟随于赵敏身后,只是始终垂目低头,神情猥琐,谁也没加留神,不料就这么往前一站,登时渊停岳峙,俨然大宗匠的气派。可此刻退了回去,却又变成一副畏畏缩缩、佣仆厮养的低调模样……
看得有心人如杨逍、韦一笑、祁沙者,立时更为戒备。一双双凌厉的目光,在赵敏身后的那群人里来回搜索,生怕又漏过了什么厉害角色。
此刻,不但是他们几人,就连早耐不住的张无忌也已瞅出这着的厉害,当即朗声说道:“我太师傅何等身份,岂能和你们这帮低三下四之辈动手过招?岂不是天大的笑话嘛?别说是他老人家,就算是区区在下,哼哼,谅尔等这些甘做奴才的狗辈,也不配受我一拳两脚,三掌四笔!”
他明知阿大、阿二、阿三一众,决非庸流可比。但是这个时候,最不可弱了己方气势,而出身武当的张无忌亦有心代表武当派出场,是以偏要将他们说得十分不堪,好将此事先揽到自己身上。
赵敏轻瞥了这位年少气盛的明教新任旗使一眼,随口吩咐道:“阿三,你最近做过什么事情?说给他们听听,且看配不配和武当宗师动手过招。”
她言语之中,始终紧紧扣住“武当”二字,对于张无忌的自动请战倒是无可无不可,不过若能激得张三丰亲自下场,则将更加完美。
阿三朝着赵敏躬身应诺,转过身来哈哈笑道:“小人最近也没做过什么大事,只是在西北道上,曾跟少林派一个名叫‘空性’的老和尚对过几招,双方指力对指力,破了他的龙爪手,随即割取下他的脑袋。”
此言一出,大厅上尽皆耸动。
少林排行最末的空性神僧,乃是寺内罗汉堂的首座,武功比之三师兄空智,那是只高不低。在光明顶上,虽被殷扬接连突破,但那也是前者选择的时机恰当,身法迅猛之故,无人会怀疑空性本身的实力不济……想不到,居然命丧此人之手!
而以其击毙少林神僧的战绩身份,自然有向张三丰发起挑战的资格。
“好一个狂妄的奴才!你连少林寺的空性神僧也打死了,便让姓韦的来斗上一斗,看看你是否真有那份本事!”
张无忌目前属于明教一路,说不得虽然强拉住他的身体,但却扯不回他浮躁的心脏。旁边的韦一笑见着苗头不对,怕这干掉空性和尚的阿三果真厉害非常,于是抢在张无忌说话之前,先拉开了架子,闪身挡到了阿三对过。
不想主敌之间前后不一,眼下正是气焰嚣张的阿三却道:“青翼蝠王,你是邪魔外道,我阿三也是外道邪魔。咱俩一个鼻孔出气,自己人不打自己人。你要打,咱们另捡日子再来比过。今日主人有命,只令小人试试张真人功夫的虚实。”
说着转头面向张三丰道:“张真人,你要是不想下场,只须说一句话便可交代过去,我们也不会动蛮硬逼。武当派只须服输,难道还真要了你的老命不成?”
张三丰这么多年少有动武,但像这种出言挑衅、要求比武的阵仗,真的经历过太多。当下微微一笑,一点不受他人激迫。心想自己虽然年迈,不及这些“年轻人”身强力壮,但若施以新创《太极拳》中“以虚御实”的上乘武学法门,眼前这三人即便车轮上场,确也不在话下,片刻即可收拾干净。
当下走近场中,对着韦一笑感谢一笑,又歉意道:“既然这位阿三先生想要讨教武当功夫,便请韦蝠王让上老道一让,可好?”
韦一笑听了忙道不敢,他未料到张三丰竟然真肯下场比试。
因为依照他们这群高手的眼光观来,这个阿三虽强,不过也是强得有限。便算明教诸人当中,自己和杨左使亦有必胜把握。而如今张三丰这等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天下第一高手,丝毫不介意对手的“弱小”,甘愿亲自上场,确是许多人没有预料到的。
按照殷扬的话来说,张三丰以及原书里面的张无忌两人,完全属于倚天世界的BUG级存在。这对“大小张”,实可堪比扑克牌中的“大小王”,那绝对是顶天了的单挑无敌!
现在,狗屎运离奇的“阿牛哥”命运改写、不再牛逼,张三丰的独一无二性,只有更加强大……要知道,“从不动手”…或者说“没有对手,不再动手”的张三丰,可要比真正比武败敌的武当宗师危险太多,简直就是一无人敢触霉头的当代核威慑!
韦一笑本是明教的法王,此时不便多言,只得抱拳一句:“晚辈恭睹张真人神技。”,随后原地一闪,身退一旁。
无人遮挡,直面张三丰的阿三,见到对方真的飘然下场,心下反倒生了三分怯意。但转念又想:今日我只须和这老道拼个两败俱伤,那也是轰动武林的大盛举了!
当下屏息凝神,铜铃般的双目紧盯在张三丰的脸上,体内气息暗暗转动,周身骨骼劈劈啪啪,不绝发出轻微的爆响之声。众人又均相顾一愕,略晓这是佛门正宗的无上绝学,自外而内,不带半分邪气,乃是《金刚伏魔神通》!
张三丰见他这等神情,也是悚然一惊,心道:此人来历不小啊!不知我这《太极拳》是否应付得了?
他新创完成的《太极拳》,乃是从好几年前研究得出的《太极十三势》中精简单化而来,为得就是开创一门前所未有,与现今的武学体系大相径庭的另类拳术,以方便传授大众。
因此,许久未曾比斗,并且作为此功原创作者的张三丰本人,临战斗时,对于这门武功的信心反而不是很足。概因他的武道经历,全从部分的《九阳真经》与基础招式上的《少林罗汉拳》上开始。
其后闯荡江湖、开山立派种种,俱是靠着自身的心性领悟。
这种非系统的学习落差,直接造成张三丰这位大宗师,在以柔克刚的内功招法方面取得不俗成绩,并令武当门下的诸多武技不输少林的同时,确对像少林、金刚门那种纯属外家的横练功法,知识有限,瞧不大懂。
这也是当年,骨骼尽碎的三弟子俞岱岩,给人抬上山时,张三丰面对被阿三捏出掌纹手印的金元宝,大为不解,而且坦诚不明其理,不知人力何以至此的原因之一。
阿三骨节脆响,肌肉膨胀,整个人像似大了一圈。
一时半会儿,他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正想仗着自己辈分渺小,准备向张三丰提议,先由自己进攻发招,好捡个先手攻击的便宜,就听殿外嘈杂声起,惨叫连连,一白、一灰两道身影,迅速飞至殿中。
“看来,我来得还不晚……”
当先的白影止住冲势,确是一位身形修长的白衣人,只听他状似庆幸的笑道:
“你就是那个印度…呃,西域阿三是吧?久仰大名,倒是头一回罩面。”
说完不理阿三,又朝张三丰道:“张真人已经数十年没跟此类宵小交过手了……即便此人横肉满身,长得壮些,也未够资格让您老人家破戒出手,揍他几拳啊?不如,这个权利便交由本座代劳吧。”
此人自言自语,自说自话,根本不理旁人反应。
此举话音甫一落下,一阵似曾相识……或者说就在方才,某三还曾演示过的炒豆音乐,便于场中再度响起……
第十四卷 不识殷郎是殷郎 No.220 老二
肌肉男VS肌肉男,实在是再妙不过的敌对组合!
即使某人,并不认为自己的身材体型,具有任何形式上的夸张或者走样,但对于如此硬邦邦的彪悍角色,亦是大感兴趣!
与二弟殷俊,在武当半山腰处相聚汇合,并从他那儿拐走一名得力帮手,飞奔上山的殷扬,望着对面的这个肌肉猛男,第一时间便已战意大起。而身为他对手的阿三,却是面色巨变,一双铜铃大眼如要瞪出眶来,竟似一脸的不可思议。
“你叫殷扬?”
鼻孔里喷着粗气,看清殷扬面貌后明显呼吸急促的阿三怒声质问。见到对方微一错愕,接着想到什么似的笑吟吟地点了下头,感觉没有威慑到任何敌人的阿三,勃然大怒:“我大师兄刚英,八师弟刚决,全是被你干掉的?”
殷扬想了一想,虽然刚英一直被他关在武厂禁闭,专由公孙胜敲打看管。而那个刚决,当年也是被张翠山夫妇擒下关押,但跟目前这个粗人也没什么好解释的,于是又点下头。
对手的沉默不语和微笑点头,完全就是一种轻蔑到极点的嚣张挑衅!终于成功激怒了化名“阿三”的金刚门老三——刚性。并不知晓他的四师弟刚相,就在方才已被张三丰拍成稀泥的肌肉大汉,怒吼着踏前一步,呼的一拳,直朝对面的殷扬轰去。
这一招神速如电,拳到中途,左手更是迅捷抢上,后发先至,如同连击弩般的接力捶打,打桩似的撞击殷扬面门。招数诡异至极,实属罕见。
殷扬见他二话不说,直接开打,内心微微一喜,心道这下老张也是无话可说罢。
早就做好准备,也是劈里啪啦,筋骨爆响一阵的白衣猛男,并未选择利用内家修为上的巨大优势,去欺负眼前这位“可怜”的魔鬼筋肉人,更没有打算使出鬼神莫测的轻功身法进行躲闪避让,而是一往无前的挺臂回击,一招“铁掌莲花”,竟用自身纯肉体的神力劲道,堪堪抵挡住对方的野蛮锤击!
慕容世家的《十三太保如意金钟罩》硬扛少林一脉的《金刚伏魔神通》!
宛如五雷轰顶,场上骤起一声巨响,两人脚下的青砖全被踩成粉末,周遭地面更是犹如蜘蛛网般辐射裂开。一连窜恍惚地动山摇的错觉以后,旁观众人只见场中四拳飞闪,气劲四射,两大劲男打得极为热闹!
之前,随同殷扬进殿的那名灰衣人,此时全身罩着一件灰色斗篷。眼见战局激烈,双方搏斗正酣,仅仅深望了一眼赵敏身后的高手群,便即主动退开,走到张无忌身旁凝立不动。
阿三乍一出拳,原以为十拿九稳,料想自己这一拳中,包含的力气接近千斤,肯定能把对方远远揍飞的愿望却没有顺利达成。
对面那个年轻的对手,居然毫不费劲的硬接下来。其后更是转守为攻,步步紧逼,拳掌面上传达过来的反攻力道尤如排山倒海一般,极其恐怖,分毫不在自家苦修多年的横练神通之下,不由的大为惊奇。
他原以为自家金刚门的外门硬功堪称无敌,习之有成,足以横行天下!哪料到除了“本家”少林寺外,世间竟然还有这么厉害的功夫!不久之前,原本看着殷扬骨节错动,好似“变身”时的不屑心理再也点滴不存,一时受制连连。
对方的攻击如若汪洋大海,波涛翻滚,一刻未休。
阿三被动无奈的防守了数招,不禁又一退再退,拿桩不住。原先挑战张三丰时可以营造出来的气势,竟被彼方打击得半点不剩。阿三气愤填膺,沉腰坐马,暴喝一声,不管不顾的快拳连攻,臂影晃动,便似有数十条手臂、数十个拳头同时猛轰殷扬。
本来观其连连败退,以为此人不过如此的一众高手们,此刻见了他这等狂风骤雨般的夸张攻势,尽皆心惊不已,暗想:无怪以少林空性那样的高强武功,也会丧身于他手下。
除了赵敏携来的诸人以外,场内无论武当、明教两方,一时皆为殷扬担心起来。毕竟,阿三的绝地反击确实大出众人意料,这种程度的外功造诣,已经远非普通的高手称谓可以概括。更何况,殷扬现在仍以张三丰、杨逍等人并不熟悉的硬功对敌?
就在各方担忧之际,殷扬反而畅快大笑,似乎打得兴高采烈,舒爽无边,硬撼阿三拳力的动作半分不停,竟真将他的拳头逐一截下,无一漏网,这又看得赵敏一方目瞪口呆。
硬碰硬,横竖横,力斗力,速对速……
该种全无花巧的斗争,殷扬不差阿三分毫,甚至尤有过之!
一轮悍猛无铸的快拳过去,力气渐尽的阿三,但觉上盘各路全处被敌笼罩,对面传来一股雄浑无匹的强劲力道,实实的轰在自己交叉防护的双臂表面。嘭的一声击革重响,体型庞大的阿三便被锤得双足离地,巨大的身体朝后疾飞出去。
好容易使出个“千斤坠”,停下飞势,定住身形,脚底重新落地的阿三确已是满脸通红,狼狈万状。一对蛮力无穷的手臂外侧,已给殷扬的重拳击打出丹红片片,表皮沁血,显然已是肌肉红肿的症状。
明教群豪见状,无不大声喝采,周颠更是添乱叫道:“‘神拳尊者’的拳术,原来是挨打向后飞的绝技!我老周今天,可真是大开眼界!”
见着阿三凶恶的目光瞪视过来,反令周颠更加兴奋:“阿三老兄,我劝你干脆改个名字,叫做‘阿飞’得啦,还敢跟咱们殷旗使比较拳法么!”
阿三一招不慎,惨被一记重拳,轰得倒飞出去,若非自己的骨头够硬,体重够沉,早被殷扬打飞丈外不止。原还有点悻悻喘息,可被周颠这么一闹,直是气得脸色自红转青,当下怒吼一声,夹嫉带恨的又朝罪魁祸首的殷扬纵身扑去。
左手或拳或掌,变幻莫测,右手却纯以手指的巧拙功夫,拿抓点戳、勾挖拂挑,五根手指如判官笔,如点穴撅,如刀如剑,如枪如戟,攻势由之前的猛烈强悍,转为凌厉之极!
殷扬耳听两者之间的空气里边忽尔嗤嗤作响,夸张异常,顿时不惊反喜。一对魔手一翻一并,旋转如钩,也似阿三一般的巧妙连抓,刺得气流飞窜,异声徒起。
右手降龙伏虎,掌拳交换,与阿三的左手拳掌缠斗一处。左手五指,灵活地仿佛像弹钢琴。大拇指的《金刚指》,食指的《一阳指》,中指的《弹指神通》,无名指的《天山暗器手法》,小指的《兰花拂穴手》一一使来……
一只左手,五根手指,分用五种不同的指法妙诀,或捏、或点、或弹、或击,就连不怎起眼、正翘着兰花指的小拇指也是不时轻拂,令得敌手大呼阴险、防不胜防。偶尔,还隔空用出一招半式的不成熟《参合指》来,戳得阿三的右手无所适从,登时出现伤口。
阿三心头震惊,不知对方怎也懂得《大力金刚指》的招数要旨,情绪急迫下一指掐向对方肩头,欲要拿捏重穴,却不料殷扬正在运使“见龙在田”连招“突入其来”的右手,突然翻掌变成凶厉鹰爪,最近正在实验的“九阴白骨式”,毫无征兆的霍然使出,一下子便已抓住阿三的左腕!
噗的一响,阿三粗壮无比的巨腕,瞬间传出一阵脆响,确不像阿三方才提气运功时的威风,而似给殷扬的右手捏得粉碎性骨裂!阿三直痛得眼冒金星,左手前臂几乎失去力道。
阿三又痛又怒,迈开巨步往后狂退,嘴里嘶声大喝:“直娘贼的!你这厮好强的指力,竟敢捏碎爷爷的左手!”
边说边攻,刷刷刷的连划三指,追得殷扬闪身侧避,接着又是粗臂疾伸,双指分叉,欲将殷扬的双眼给抠下来,方能报得毁手之仇。殷扬恼其出言不逊,轻轻冷笑一声,双手牵引,但听托的一响,阿三犀利绝伦的两根手指,变向插进殿堂的一根木柱当中,深至指根。
殷扬面带笑意,风度翩翩,目中却有狰色一闪而过。五指并拢,竖掌直劈,仿佛切金断玉,一刀两断。阿三一声嘶嚎,骨折的左手捂住右掌踉跄退步,本来想插殷扬双目的两根手指,则已留在了那根木柱里头。
殷扬的残忍,与其手法的血腥,惊得殿上众人一阵静默。
杀人砍头头点地,刀剑劈斩断肢体。
这些江湖人士早就看多了的厮杀戏码,本没有如此震撼。可像这样肉掌施为,生割手指的行为确是从未见过。再如殷扬这般铜皮铁骨,下手硬朗的更是闻所未闻。
一时间,众人惶惶窒息,三清殿内只闻阿三一人抱手痛号。
沉默一阵,此地的主人张三丰道:“这位阿三施主,所练的功夫似为少林一脉,是否是当年苦慧禅师的传人?”
百年前,张三丰本人就是因为火工头陀偷学武艺,错手杀死少林寺达摩堂首座苦智禅师一案,被迫离开少林,并且失去觉远恩师。因此,对于此桩案件所知甚详。后来的少林派中,各大高手各起争执,以致苦慧禅师远走西域,开创了西域少林一脉,也俱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再加上,张三丰想起十八年前,三弟子俞岱岩被人使用金刚指力,肆虐致残一事……是以才有此问。
如今,同样“身患“残疾的阿三听了猛抬起头,双目赤红,仍旧以一幅凶性十足的模样狞声笑道:“苦慧是个什么东西?”
张三丰一听,恍然大悟。
当年,俞岱岩身受全身骨伤,武当派曾经遣人前往少林问询,少林掌门方丈对此坚决不认,便疑心到西域少林的身上。但是多年打听,得知西域少林已然式微已极,所传弟子仅仅精研佛学,而不再通武学,此事即也缓缓作罢。
此刻,听这身受重伤,却依然不知悔改的阿三,道出这句“苦慧算什么东西”。张三丰已知,他若真为西域少林传的人,决不至有辱骂先师之理,当即朗声言道:“怪不得!施主恐是那位火工头陀的传人,不但学了他的外道武功,也尽数传了他狠戾阴毒的性请!那个空相什么的,只怕是施主的师兄弟罢?”
殷扬住手不动,任凭张三丰询问阿三,确听后者回道:“不错!他是我师弟,他可不叫‘空相’,而是法名‘刚相’。张真人,我‘金刚门’的般若金刚掌,想必你也见识过了!”
他不知空相未曾得手,便被张三丰于其头顶轻拍一掌,早已脑浆迸裂而死。这时候,不过是他身心剧痛之间,神智狂乱的班门弄斧罢了。
张三丰一经问完,中场休息的殷扬扭了下脖子,发出咯哒一声,微笑问道:“张真人还有什么想要问的吗?”
张三丰看他两人一眼,知晓两者之间已然不可能善了,当下便道一句:“请便!”
阿三听这“魔手”并未忘记自己,他骨子里也非任人鱼肉的孬种,殷扬既不给他活路,他也只有拼死一战。当即怒吼一声,先下手为强的扑将上来。
这时的阿三,左腕已给捏成碎片,右手的食、中二指又被殷扬砍成两段,即便叫得凶狠,本身的猛烈气势已是大为疲弱。
殷扬一如之前,也不去用什么占人便宜的内功、轻功,双手箕张,十指钩如弯月,一前一后,一左一右,相互这么一搅,但听喀喇一声,阿三整只右臂的手骨齐齐崩断。
无论是指力、爪劲、腕力还是膂力,殷扬都不比这肌肉大汉模样的刚性为差。这时全身筋膜张紧,自足、腿、腰、背、肩、肘……各处接连运力,潜藏的刚劲当真好不厉害!
阿三的这一条手臂臂骨,被他使劲一催,立时断成六七八截。骨节错位、骨骼折裂,刺出皮肤,血淋淋的不成模样。
阿三眼泪鼻涕狂流不止,殷扬却对这个凶残无比、专门折人手足的金刚门徒全无同情之意。
一对坚硬似铁的鹰爪扶摇直上,从背后抓住阿三已变软弱的强壮手臂。再度猛一转圈,反其关节,喀喀喀的几声炸响,惨遭背锁擒拿的阿三满头大汗的正面赵敏一方,双腿无力一软,“嘭!”的一声沉重跪倒在地,也不知其膝盖是否完好,殷扬的右腿已经踩踏在了此人痛得弓起的后背之上……
又是冷酷的一拧,众人均见阿三那一双肌肉密布的粗壮手臂,忽然便被强硬地绞成麻花形状!
至此,阿三再也惨叫不动,一声闷哼,朝着赵敏所坐的方向瞬间摔倒。
赵敏玉容难堪,手下早有机灵人士猥琐抢出,将那双臂反折,好像垃圾一般扑街仔地,仿佛噎气的阿三抱起退开。整个过程都是低垂着头,不敢偷瞥心狠手辣的某人一眼。
概因殷扬下手太煞,观者无不骇然,连那明教高手一时也竟忘了喝采。
正所谓打了小的,来了老的。
本意就是要将对方挑战张三丰一事,全部拉扯过来,独自“享受”的殷扬,一战胜罢确自凝神专注,立定当场。
下一刻,口含笑意的殷扬,果见那个与“阿三”刚性,艺出同门的秃头老二闪身冲出……
第十四卷 不识殷郎是殷郎 No.221 大哥
那个秃头阿二果然忍耐不住,不声不响的闪身而出,右掌疾向殷扬胸口劈来。
掌尖未至,殷扬已觉气息微窒,发招“亢龙有悔”,左臂画圈,将其他掌力斜斜引偏。右掌随后跟上,与这秃头老者硬拼一记,却是身形微晃。
阿二面露恨色,一声不吭,只把下盘凝稳,如钉在地,就这么专心致志,一掌一掌的接连劈出,内劲澎湃,的确雄浑无比!
殷扬见他掌路和那阿三同属一路,招式轻捷却有不及,专走沉稳厚实一派。互相打得几掌,两人均知对方内力太强,不下于自身,可谁也不肯服输,仍是见敌一掌劈到,便也一掌劈出……完全是以硬碰硬的蛮力狠打,丝毫没有取巧的余地。
双掌不时相交,皆要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双方身子俱都一晃,接着发掌再拼!
这等蛮打,力强者胜,比之寻常的拼斗内力还要凶险更多,只须一方支撑不下,就得给对手劈得重伤不可。殷扬此时打出性来,脸上再无半点气定神闲,硬桥硬马的恶斗之下,浑身战意勃发,一幅硬撼到底,舍我其谁的架势。
场内两人,前者身具《九阳真经》这等不世神功。后者习的却是西域“金刚门”的创派祖师——火工头陀,当年从少林寺中偷学得来的外家武艺,本无任何可比性。
概因拳脚兵刃固可偷学,内功一道确极讲究人身体内的气息运行,当初的火工头陀再怎么天纵奇才,如果只是眼睁睁的瞧着旁人打坐静修,瞧上十年八年,又怎知高手的内息,到底如何调匀、周天如何搬运?
因此外功可以偷学,内功反是万万偷学不来。
金刚门外功极强,不输于少林正宗,甚至在手段狠辣上犹有过之。至于内功方面,则是远远不及的了。殷扬早知,这个阿二实是金刚门内的一位异人,天生神力不说,更是由外而内,另辟蹊径,误打误撞的练成了一身深厚内功。
如今试其造诣,恐怕早已超出数百年前的火工头陀,可说天授与之。
事实也正如此,在这“阿二”刚烈的双掌之下,极少有人接得住三招两式。此时蛮打硬拼,本来正合他意,哪料得殷扬的反击狂猛无匹,长力更甚,不由的又惊又怒。
阿二当下深深吸一口气,双掌齐出,同时朝向殷扬缓缓推出。
利用阿三热身完毕,此刻激斗正酣的殷扬,见状眼神一亮,知晓此招了得,不可小觑。当即也是骤提丹田真气,一声重喝,双掌呼啸挥出,砰的一声恶响,对面的秃头连退三步,双目鼓起,胸口急喘,明显气血翻涌。
而出力甚宏的殷扬亦不好受,身体连晃下欲往后倾,连拿了几次桩,方才目光炯炯的稳住不动。
此击一过,两者间的高低上下可谓一清二楚,便是观战的旁人也已晓得,阿二的功力终究差了殷扬半筹。
秃头阿二两眼怒瞪,遍布血丝,输了一招依旧不肯服软,周身骨节劈劈啪啪的发出声响,又再强催运劲。
殷扬料这阿二拼死运气,出掌之时必定非同小可,已然赢下半局的他,不想再陪这头公牛亡命。趁着对方憋屎似的提升内气,早已白影一闪,纵跃空中,一招“飞龙在天”,打得半空之间忽闻龙吟彻响,直轰阿二顶门。
咔叻噼啪,一阵碎响,却是不甘就此待毙的阿二,千斤重坠,硬将脚底地面踩出两个深坑。接着双臂一振,一股天翻地覆的激猛劲道推将出来,托塔举天,恰与殷扬的“飞龙在天”对于一处。
殷扬人在空中,冷抽口气,体内九阳真气流转,无不随心所欲,如指臂使,瞬间变单掌为双掌,一拒一迎,将对方的内劲真力全数倒碰撞去。阿二本就占了地利的劣势,本身内力修为又逊于殷扬半截,如此被人从上至下、强横压制,双方的两股巨力等于加在一起,全由身处下方地面的自己承担。
下一刻,秃头阿二原本挺得笔直的粗壮双臂,臂骨尽皆折断,嘴里更是狂喷大口鲜血,将胸前染得一片血红。得理不饶人的殷扬又再一压,错过他的软绵臂膀,以两臂外侧的硬骨,直接敲击阿二的肩头锁骨与胸前肋骨,登时造成令人瞠目的不自然凹痕。
最后,十指并拢,双掌成刀,以坚硬的掌缘,左右合击在阿二拉风的太阳穴上,打得本来便已内凹的太阳穴更加深陷,差点要将他的头骨都要一举击破,震成碎裂……
这个时候,阿二得一条老命已去八成,仍不想就此饶他的殷扬兀一落地,便是姿势娴熟,畅快淋漓的一记狂野鞭腿,将阿二已经变形的光亮脑袋抽成半片开瓢的西瓜,身子宛如投石机射出的一块大石,随着惯性飞撞墙壁。
在众人骇然失色的关注中,喀喇喇地给武当派的三清殿,开出个免费的大窟窿来。
怔怔地望着那口黑洞,赵敏的心中对于某人的评价噌噌上升,几乎刹那暴顶!在武道上走得并不远的蒙古郡主,甚或开始怀疑,自己手下的一众高手是否真是人家的对手?
这并不是说,殷扬的能力肯定要比那些高手强大许多。而是他这种极具个性,层次分明,并且爽快直接的击杀方式,带给旁观者的那类震撼感观,实在太过剧烈。
在他如此强悍并且高效地解决与之对敌者的同时,见其出现以后,心情就一直有些异样的赵敏,更是有些惴惴不安起来。
可是,赵敏终究还是赵敏。
即便殷扬在绿柳庄的策略顺利达成,相当成功地在此女心房上留下自己的阴影,可天资纵横的少女,仍是很快定下神来,妙目流盼,细声细气的说道:“殷公子,果真好手段,料理起我的下人来倒也快速。”
她明夸暗贬,意指殷扬大打出手,不过使他的两个“下人”一死一伤罢了。
殷扬好似才看到女扮男装的赵敏,笑吟吟的回了句:“我当是谁,原来赵…公子啊!玉门关内一别,可是久矣不见。”
他话说的极为客气,不知情者只以为是两人表面上的客套,可却引起了赵敏的一连窜怨念。
玉门关内,绿柳庄中,水阁机关,地牢凌辱……
自小到大,从没被人那么欺负过,并且之前还很有信心算计殷扬、事实上确功亏一篑、反遭其扰的美丽少女,内心顿时涌起一阵的郁闷闺怒。直废了老大的劲头,才让自己又笑出来:“的确是好久不见……自那一别以后,小女子可是一直紧念着公子你呢!”
本是一句很亲切、很暧昧、很会让人联想的客气话语,在强笑冷语的赵敏口中说来,确是恨意深深。
略知赵敏曾在殷扬手上吃过一亏的明教一方,立刻醒神提防起来,生怕对方恼羞怒极,便要扩大战斗规模,变单挑为群殴。
谁想当事人殷扬,仍自没心没肺的自恋笑道:“原来赵小姐这么想我,怪不得,你要急着抢姓‘殷’呢!”
此话道出,敌我双方均是一楞。
张无忌第一反应过来,忍笑不禁。跟着明教五人都也大笑出声。武当的张三丰淡淡苦笑,其后的祁沙则是一脸古怪……唯有赵敏一方寂静无声,沉默的可怕。赵敏两颊粉红,气得胸口起伏,说不出话来。
众人皆未料到,在眼下这般紧张的时刻,殷某人仍旧有着调情的心情。
可不是么,扮作殷扬、欲给殷扬抹黑的赵敏,今夜口口声声的自称姓“殷”,不是想“出嫁从夫”,还能有什么?
赵敏这下再忍不住,小女孩儿般气急败坏的娇声骂道:“好个奸诈狡狯的混蛋!阿大,去帮我把他的舌头砍下来,看他再怎么胡说霸道!”
老二、老三全被撂倒,身为老大哥的阿大,只得满脸愁苦的躬身应“是!”,徐徐走至场中,来到殷扬的对面站定。
刷的一声,拔出倚天剑来,诸人眼前青光闪闪,隐隐错觉寒气侵人,暗自均道一句:端的是口好剑!
殷扬揍人的时候不择手段,够损够毒,扁完了以后却又是一幅懒洋洋的样子:“啊哟,这把剑不是峨嵋灭绝师太的镇派之宝么,何以到了你的手中?”
赵敏最是看不得此人装腔作势的模样,立时开口啐道:“混蛋,你懂什么?灭绝老尼是从我家中盗得此剑,此刻物归原主,倚天剑又跟她峨嵋派有甚干系?”[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很喜欢笑,也一直笑着的殷扬,突然眼色一冷,眯起双目,微翘着下巴哼道:“倚天剑是你们家的?那么百多年前,一心抗元、死守襄阳、后来铸造此剑的郭靖黄蓉夫妇又是干什么的?只凭你随口一句‘是你家的’,峨眉祖师郭襄的贴身配剑,便成姓‘蒙’了么?”
看那赵敏嘴唇一动,欲要辩驳,殷扬根本就不给她机会:“不错,你可以说‘良禽择木而栖’之类的废话来自我安慰!而天底下,也确实是强者为尊,重宝有能者得之……”
“不过……”
赵敏的面色才刚好看不少,殷扬又冷笑道:
“……是否也可以这样认为:你们蒙古人侵略中原,占我汉人王朝,所窃之鼎……亦有所谓的‘物归原主’的一天!?”
帝失其鼎,天下群雄争相逐之。
作为几十年来,一直都没坐稳汉人江山的元人新贵,赵敏对这方面很是敏感。闻言瞳孔一缩,再看时殷扬的目光,温度降低不少。
她原不知倚天宝剑的真实来历,被殷扬这么夹枪带棒、意有所指的反口诘问,发现竟是答不上来,当下避开殷扬灼灼有神的双眼,岔开话题道:
“殷扬!你我之间,也别说这些有的没的,徒逞口舌而已……正像你所说的,这世上万物总归要由真正的强者所有!既然,你这么想要接下针对武当派的阵仗,我便给你一个机会,看看高傲自负如你殷扬,又能否挡得住倚天剑的锋芒?”
殷扬变脸极快,听了又笑:“怎么,听你的口气……似乎挺想我死的样子?”
赵敏也冷笑道:“你若挡不住倚天剑,你今晚自然要死……哼!就算将你碎尸万段,也难抵当日绿柳庄铁牢之中,你对我轻薄羞辱之罪!”
说到“轻薄羞辱”四字,赵敏想起当日情景,忍不住又是满脸飞红,又恼又羞。见那殷扬仍是微笑自如,心头大恨,银牙一咬,对那阿大令道:“去把那姓‘殷’的小子,一条舌头,两条臂膀给我斩下送来!”
阿大再度应“是!”,一振手中长剑,踏前一步,沉声说道:“殷公子,主人有命,叫我斩下你的一条舌头与两条臂膀。”
在旁观战的周颠,心中早已憋了许久,这时再也忍受不住,破口骂道:“放你娘的狗臭屁!你不如斩下自己的双臂。”
阿大愁容满面,干巴巴的回道:“那也说得有理。”
周颠这下子可就乐了,大声嘘道:“那你赶快斩啊!”
阿大道:“也不必忙。”
他手中的倚天剑锋锐无匹,任何兵刃碰上即断。即使是由高手施展“空手入白刃”的功夫,也需将手伸到这等锋利的宝剑之旁。只要对方的剑招稍奇,变化略有不测,敌对方的一条手臂,自指尖以至肩头,不论哪一处给他剑锋一带,立时便有削断之险。
阿大虽对殷扬的武功暗自忌惮,心想此人内外功俱属一时之选,也不知会否还通晓剑术?自己目前虽有宝剑在手,占了一分便宜,可观其人方才的比斗风格,倒是以快打快,以强胜强的作风,胜负之说,恐怕难以预料……
而明教、武当诸人,确对手持快剑的阿大更为顾忌。
他们少见殷扬使剑对敌,光明顶上制住灭绝师太的那一剑,也只是惊鸿一瞥,不可算数。殷扬手上的功夫少有敌手,若以赤手对搏敌方利刃,那是大大吃亏,一时都为殷扬忧心起来。
这时杨逍心念一动,状似突然想起,朗声言道:“阁下原来是‘八臂神剑’方长老,不想居以堂堂的丐帮长老之尊,甘为旁人厮仆?”
名家群豪一听,俱都吃了一惊。
先前与他笑话的周颠更道:“你不是早死了么?怎么又活转了,这……这怎么可以?”
那阿大不想杨逍如此博学,居然当场被人认出,悠悠的叹了口气,低头说道:“老朽百死余生,过去的事说他作甚?我早不是丐帮的长老了。”
老一辈的人中,都知“八臂神剑”方东白,乃是丐帮四大长老之首。剑术造诣之精,名动江湖,只因他出剑奇快,有如生了七八条手臂一样,方此才得了这个外号。
十多年前,听说他身染重病身亡,当时人人都感惋惜,不意他竟尚在人世。
众人之中,除殷扬外,唯一知晓方东白真实身份的那人,忽然出声说道:
“大哥,好久不见!”
第十四卷 不识殷郎是殷郎 No.222 兄弟
“大哥,好久不见!”
只见那名与殷扬同来的低调灰衣人,这时走上前去。一边走,一边解下头上罩着的灰色斗篷,露出一张冷漠矍铄的脸来。
出场以来,一直都是摆出一幅欠钱死相的方东白,一见此人真容,表情立刻生动起来。一双半开半闭的老眼慢慢睁大,不可思议地瞪视住这名灰衣人的脸庞,当场骇然失声:
“你…你是方…西…墨!?”
不过是一句简短的问话,在他嘴里讲出,好像千斤重担一般,吐字极其吃力。
“你不是……早被金刚门的人给追杀了吗?”
似乎,受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巨大惊吓。方东白抖抖嗦嗦,踉跄退后一步,握着宝剑的右手上青筋毕露,颤抖不已。
“显然……”
方西墨望了眼赵敏方向,又朝一脸不信的方东白冷冷笑道:
“你的主子隐瞒了一些事情……我的好大哥!”
“不要叫我大哥!!——”
方东白突然爆发,神经质般的用力挥动手上长剑,嘴上怒气哼哼的吼道:“你既然侥幸未死,此刻现身……想必是要取我性命?哈哈哈哈……你右手已废,又拿什么来跟我斗?!”
再一次,见到这张熟悉却又陌生的面孔,心高气傲的方东白瞬间满脸的疯狂。之前,因为对方死去,而产生的那些自卑自贱、内疚后悔,这时统统消失不见。本性中的高傲偏执,容不得他有多余的、虚伪的内疚情绪。
错了便是错了!没有任何道歉挽回的可能,只有错上加错,一错到底!
从本质上来说,性格极端偏执的方东白,根本接受不了被自己教导出来的弟弟,给亲手击败的巨大耻辱……这也是,当年他借机比武,毁掉对方右手,并被汝阳王府胁迫归顺的最大缘由!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二弟眼中的孺慕崇拜,转变为后来的跃跃欲试,兴奋挑战?
又是是从什么时候,二弟由他一手教训出来的家传剑法,居然渐渐威胁到了自己的地位?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他开始害怕,从未有一败的自己,终究有一天会被亲兄弟打败?
方东白已经记不得那么多了,他只知道,某个恶魔一直潜伏在自己的内心,像毒蛇一般啃食着自己的骄傲与尊严。然后,悄悄的、偷偷的渗透、壮大……当年,自己毫不心软的疾刺一剑,划过方西墨的手腕要害时,它才闪电般地现身在他的脑海里面,促使他生成这么一个念头,作出这么一件事情……
之后,再度蛰伏下去……直到今天!又一次,看到活着的方西墨时。
“丐帮的净衣派大长老,今朝反确混成了蒙古人的狗奴才。呵,小弟可真佩服大哥的远见卓识。”
望着对方抑郁老化的面容,方西墨可想而知此人所受到的自我折磨。但再瞥向方东白那双杀气腾腾的双眼,方西墨不禁冷笑起来,一点都不留情面的打击说道。
“这还不都是为了你!!”
方东白眼睛发红,就快失去理智。事已至此,他不可能再去怪责汝阳王府的恐吓威胁,如何还击这个讨厌的弟弟,才是最紧要的事件:
“你说我是狗?是奴才?桀桀,你方西墨还不是一样?”
瞧了殷扬一眼,方东白的脸上全被疯狂鄙夷所取代:“你也不过是条姓‘殷’的鹰犬罢了,又比我好上多少?哈哈哈,对了对了,你还是条不会用剑,没有用处的废狗!方西墨啊方西墨,我虽然混得不怎样,可你过得也不更差呀!”
像是找着了什么心理安慰,满脸愁容的方东白,发疯般的狂笑起来。
方西墨尚未说话,早就退至一边的殷扬,忽然插口笑道:
“这位芭比神剑先生,你要做狗…那是你自个儿的事情,可不要连带上咱们的方先生。方先生是我殷家特聘的剑术老师,更是我家小三的授艺恩师,乃是正经八百,献茶磕头过的,一向都是尽职尽责。跟某人的卖身为奴,苟延残喘不同,哪能由你这等无耻败类,高攀着与他相提并论?”
殷扬的话里句句是刺,直刺得方东白笑声顿止,一脸的狰狞:“他是什么剑术老师?他的剑术全是我教他的,他有几斤几两我会不知道?他的手早就废了,不过是个没用的废人,今日我便站在这儿,他方西墨又能奈我何!?”
“我不要奈你何。”方西墨徐步上前,缓缓摇头,“我只要砍下你的一只手来。”
话音刚落,一道惊天长虹,就此飞窜升起!
如今穿着很像“绝地武士”的方西墨先生,猛然猱身进剑,噌的便已刺到方东白的跟前。青光闪处,发出嗤嗤声响,出手之快,内力之劲,实已到了江湖上第一流的剑法水平。
旁听许久,略晓二人兄弟关系的众人,见此凛然心惊,暗想这个方西墨又是哪个?怎地功力这般高法?
方东白大吃一惊,回手进招,以攻对攻,剑声更急,比之前者貌似更胜一筹!
殿内的诸多高手闻声更讶,心道他手中所持的,莫说是那柄砍金断玉的倚天宝剑,便是一把废铜烂铁,在此等强悍内力的趋势之下,也必威不可当吧?虽然不耻方东白的为人,但想“神剑”二字,倒也算名不虚传。
方西墨右手剑诀斜引,左手轻持长剑平搭,正好击在倚天剑的剑脊上边,劲力传出,方东白声势惊人的倚天一剑,登时无力下沉。
杨逍等人,直看得双眼发亮,均知此着眼力之佳,手段之佳,确实非同小可,当下大声赞道:“好剑法!”
方东白看清方西墨左手使剑,不见半分勉强,好奇之余不由的大为嫉妒,仗着宝剑锋利,内功高强,匆匆间抖腕翻剑,剑尖直朝方西墨的左胁挑去。
方西墨神色冷静,回剑圈转,铮的一声,双剑相交,各自弹开飞起。方东白手中的倚宝剑被他这么一震,止不住的颤动连连,更是发出嗡嗡鸣声,良久不绝。
方东白抽剑后退,惊疑不定的望向方西墨的左手剑问:“你这是什么剑法?这把又是什么宝剑?”
“你管它是何种剑法,能砍你手的便是好剑法!”
方西墨挽个剑花,只答方东白的第二个问题:“此剑名曰:‘争锋’!”
争锋?
方东白怔了一怔,像是感觉被人侮辱,当即咬牙切齿的问道:“‘倚天不出,谁与争锋?’的‘争锋’?”
看到方东白的反应出乎意料的大,手捧长剑的方西墨也是微微一楞,下一刻方才反应过来。看着对方几近扭曲的丑恶老脸,方西墨摇头道句“你真没救了!”,便已纵身挺剑,再次与他斗在一处。
在场之众,唯有殷扬一人知晓,某位剑魔赐予此剑的评价留言,乃是全然无关的一句:
凌厉刚猛,无坚不摧,弱冠前以之与河朔群雄争锋!
可被方东白这么敏感的一说,殷扬倒觉得也算不错。
毕竟,殷扬赠送方西墨的这把本身无名的独孤利剑,与玄铁打造的倚天剑,可说是同出一源。虽然,“争锋”在锐利度上,拍马也及不上“紫薇”、“倚天”两剑,但质地确属非凡。眼下,哪怕与那倚天剑刃连连硬拼,亦是无有崩坏。
这一点,也看得观战者们心叹不已。
这对方氏兄弟,皆为一时名家,对于剑术一道,无不浸淫多年。
此刻殿中,嗤嗤之声彻响不停,双方俱不善罢甘休。
方东白的剑招胜在凌厉狠辣,以及内力浑厚,使得本就锋利的宝剑锐气更盛!
而方西墨的剑法,则将“流畅精妙”四字,演绎到了极致。青光荡漾之间,身前剑气弥漫,让对方完全看不清彼方虚实。偶尔别出心裁,妙到巅峰的一剑使出,手持倚天的方东白也要略作避让。
两侧观战的旁人,只见一个大雪团在场内腾跃转动,发出蚀骨寒气。场中胶着的儿人,每每攻出一剑,必是绝无重复。或直线、或斜线、或半圆、或划圈,所画出的弧形美轮美奂,无不赏心悦目,直令人大起倾心之感。
而在双方美妙剑锋的暗藏之下,又有激流暗涌的剧烈杀气起伏不定,摇曳相侵,实际上凶险非常,也让观者诸人的心绪始终提起,没有一刻放松的机会……
相比方西墨的越打越快,越大越顺。身为大哥的方东白,则是越斗越怕!
两人短短时间,激斗三百回合,己方尚未有一点成绩,反而像被对方隐隐压制……这个结果,是方东白这种人,绝对不肯接受的可怕事实!
即便在那场事故以前,方西墨的剑法也不过和他斗过百招,便要力竭,哪有现在这样厉害?难道说,许多年前的那次受人蒙蔽,一时昧下良心,割断他的右手手筋……反令现在的方西墨碰上奇遇,更进一步不成?
其实,若论功力深厚、经验丰富,比方东白小上十几岁的方西墨,终究还比不上这位大哥。而在当年,两兄弟的剑法造诣也是不分高下,方西墨不过胜在天赋略高……
如此比较,方东白的实力要比弟弟高出不少,绝不至于有此刻危机。
但是,方西墨因得殷扬帮助,大难不死后更是学会了《阴阳倒乱刃法》,凭借一只左手重拾之前剑技不说,这些年来更是长久研究独孤求败和杨过的那本《独孤九剑典》,将世间各式各样的剑法招数,以及相应应对手法牢记在心,剑术上的修为火候,早已高人一等。
再加上,方西墨拥有左手杀人、攻敌必救的针对法门,方东白却是不得其法,不习惯应对左手剑客的攻击或者防御技巧,又怎能不落下风?
方东白连续变换了六七八套各门各派的特色剑术,纵横变化,奇幻无方,旁观众人只瞧得眼都花了。可方西墨仍旧气势大盛,有增无减,一只左手快得看不清影子,分毫不怕与倚天剑硬来的“争锋”宝剑,时刻出没于对方感觉别扭的攻防死角上,不断将己方的胜率稳稳扩大。
方东白无可奈何,被逼不过,突地朗声长啸,须眉皆竖,右手倚天剑不管不顾的中宫疾进,显然竭尽全身之力,欲做孤注一掷,乾坤一击之举!
心理素质比他大哥要好的方西墨,此时见他来势猛恶,仍然面色沉着,不慌不乱的反剑挡格。方东白手腕微转,倚天剑神侧过来,擦的一声轻响,磨着“争锋”平滑的剑脊,竟出险招,不顾自身安慰的直刺方西墨心口。
这下方西墨也是暗暗一惊,左手翻转,长剑割草机般的凭空翻转,用出一招方东白闻所未闻的怪招出来,剑势诡异的旋剑倒戈,径向方东白的右臂斫落。
电光石火的一瞬之间,只听“啪”的一声异响,方东白的一条手臂已被“争锋”刃口斩落。玎玲几声,断臂虽已离身,但是五根手指依旧牢牢紧握的那柄倚天剑,亦是脱离手心,震落在地。
“你太急了。”
方西墨右手一抓,夺过倚天,对着曾经的大哥冷冷说道:
“看来,你教过我的那些东西,你自己早就忘了,否则也不会这么心浮气躁,让我有机可乘。”
方东白呆呆的望着地上断臂,对于方西墨的冷语恍若不闻,半晌抬起头来,心若死灰的涩然回道:“方西墨,你赢了,你杀了我吧。”
方西墨扬剑回鞘,受损的右手倒提倚天,再不看他一眼,径自走回殷扬身后。
方西墨没有说话,可不知为何,方东白的耳里分明听到一句:“你不配。”
至此,堪称“神剑”的丐帮方东白,再也谈不上什么“八臂”……
第十四卷 不识殷郎是殷郎 No.223 玄冥
方东白伫立当场,宛若痴呆,双眼直勾勾地盯向方西墨的左手……那只砍下自己右臂的左手,恍恍惚惚,良久无语。
又呆半晌,终于从地上捡起残臂,捂住血流不止的伤口,回头走到赵敏身前,躬身说道:
“主人…老朽无能,失了宝剑,甘领罪责。”
赵敏运气欠佳,被人三振出局,心里早就不痛快了,哪会给这让她丢脸的“阿大”好脸色看。脑中念头急转,自觉此地再也呆不下去,更不可能从殷扬的手里抢回剑来,只好勉强一笑,言道:
“今日,瞧在殷公子的面上,我便放过了武当。”
言罢左手一挥,道句“走罢!”,她的手下里头,自有次等部属扶起或伤残、或身亡的方东白、阿三,以及秃头阿二等人的身子,径向殿外离去。
“且慢!”
观这赵敏一见不妙,就想带头开溜,正低着头把玩手上战利品的殷扬,忽然抬起头来,将倚天剑交由身旁大仇得报的方西墨保管,朝那脸色难看的赵敏笑道:
“赵姑娘,你不记得了?你还欠我点东西吧,怎能说走就走。”
赵敏柳眉倒竖,强撑着怒道:“性殷的,你别信口开河!”
殷扬孤身一人,走近几步,无视对方身后的那群高手纷纷怒目而视,悠悠然然的接道:“我这人记性一向很好,自然不会轻易记错,更别提什么胡说了。赵敏,你可记得玉门关外,你我初次见面时的情景。”
本来还很强气的赵敏,闻言略一回想,心中顿时一乱,气势大弱地朝后急退几步,但听殷扬续道:“那时候,我就跟你说过,你欠我一条命的。”
“不错”,赵敏目光一冷,慨然承认殷扬所说,“那个时候,你的确算是放了我一马。”
她心里已经想好,如果殷扬真要动手,即便拼死亡命也绝不束手就擒!
“你没忘记就好!”
殷扬下巴微扬,走到赵敏身前丈许站定,“后来绿柳山庄的那次,我也没有伤害你吧?”
看到赵敏面色急变,殷扬连忙补充:“最起码,我没有再杀你。你自己也晓得,曾经我是有很多机会那么干的……”
果见赵敏闭嘴,殷扬满意的接着说道:“至于今天,我再饶你一命,也没什么问题。可你也要记记清楚,事到如今,你一共欠我三条性命!”
赵敏俏脸更冷:“可小女子只有一条性命,倒是让殷公子吃大亏了。”
她竭尽所能,却始终搞不清楚殷扬的深意,正想暗示背后的两大高手,抢先出击对敌殷扬,确听对方哈哈笑道:“不吃亏,不吃亏,你只要允诺一句话,你的三条命我一条都不要。”
赵敏美目流转,重新嬉笑吟吟起来,好奇的问:“一句话?殷大公子你可不要说话不算数,专门欺负小姑娘呀……说罢,你要本姑娘哪一句话?”
“说来简单,只须你依我三件事情,我便放你走人。”殷扬饶有兴致地望向赵敏的笑颜,也是随意回道。
赵敏诧道:“哪三件事?”
殷扬笑道:“眼下么……我可还没想起。日后待我想到了,我说一件,你便跟着做一件就行。”
他是傻瓜么?我说一句谎话,他就相信我会遵守诺言,并放我走?
一直认为殷扬很聪明、很狡猾、很难缠的赵敏,第N次的发现,她实在是看不透这个男人的本质。当下不敢随意应承,只是试探着问:“那怎么成?难道你要我自杀,要我做猪做狗,也须依你?”
殷扬笑容不变:“我堂堂的明教掌旗使,当然不会做那没有品位的事情。让你自杀,让你做猪做狗,岂飞大大浪费了你本身的资源?而且,就是你愿意去做,我也怕你做不来呢。”
赵敏听了再度红脸,不禁大恼喝道:“殷扬!你别太过分了!”
殷扬毫不理会她的愤怒,自顾自道:“这三个条件嘛,肯定属于你的能力范围之内,足以完成的事情。并且,也不会违背你的行事准则。”
赵敏见这殷扬纠缠不清,不肯放手。暗一咬牙,便光棍道:“好!你便答应了你。”
心里确想:我又不是什么男子汉大丈夫,又不讲究什么君子一言,驷马难追那套……眼下先行应付这个脑子进水的殷扬,以后该怎么着,还轮得到这个混蛋干涉?
殷扬听她亲口答应,有可无不可的笑道:“恩恩,赵小姐一诺千金,我殷扬是信得过的。”
说完将手一引,作了个送客的姿势,倒让神经绷紧的赵美眉有些不敢相信。
难不成,面前的殷扬是个假货?或者说,他真的脑袋进水啦?
一时之间,赵敏有些晕乎乎的。
而就在这时,殷扬毫无征兆的纵身上前,几乎平擦着赵敏的身体而过,一爪抓向其后一人的肩头。
手掌距离肩头尚有尺许差距,一阵无声无息的掌风已从左侧拍到,事先竟无半点朕兆。
早有预料的殷扬纵声一笑,变爪为掌,骤然翻出,正与左边拍来的一掌稳稳相交,至于另外方向反击过来的一掌,则被不知何时,猛扑上来的杨逍接下。
四人四掌,几乎同时碰撞。各方只觉来劲奇强,对手掌力雄浑无比。而殷、杨二人,更是察觉突击目标的掌心,暗暗夹杂着一股阴冷至极的阴冷寒气。
旁观众人,骤见生变。
直到此时,才刚看清正与殷、杨两人,激烈恶斗的对手相貌,乃是一对身形高瘦的低调老者。
掌快声慢,但听砰砰砰砰的连续几响,快攻对掌的殷扬和杨逍,方才腾腾退出数步,相视一笑,凝然站定。
对面的两位老者,均感胸口气血翻涌,经脉寒冷彻骨,周身似被冻得接连颤抖起来。瞧那样子,晃晃悠悠的随时可能倒下。反观殷扬二人的目光,已变得惊惧无比。右边那人老脸惨白,强笑着道:“明教好大的名头,果然有些料子!”
状若无事的杨逍,此刻内心亦是极度震惊。
刚才,殷扬传音于他,定下偷袭计划,并且再三强调要自己使出全力,他还有些不以为然。毕竟,像他们这等超一流的高手,如若下定决心暗算旁人,随随便便的就能给敌方带来深通打击。
可自从与那位由他负责的老者对掌以后,杨逍才真正的明白到殷扬的真实用意。
这两个老家伙的功力比之己方,恐怕只高不低,竟也是超流强者。若非殷扬早作提醒,他们又是以无心算有心的全力以赴,劲出一掌,硬接对方的那种阴寒掌力,杨逍自己可是没有多大把握。
殷扬与杨逍境界相同,内力的深厚程度却因年龄的缘故,而要略差一些。不过体内《九阳神功》适时发动,已将《玄冥神掌》的寒毒真气给逼出来,头顶蒸笼般的冒出丝丝白气,对两名老者朝他瞪来的眼光,视若无睹,反对其中一人随口笑道:
“鹤笔翁,你当年打我一掌,可曾想到今天有此一劫?”
不错,极为记仇的殷扬,早就认出赵敏身后的玄冥二老身份。这一下,不过是在略报当年之仇。
鹤笔翁刚才只来得及运起七成力道,便与殷扬勉强交掌,这时候玄冥寒毒被对方的九阳真气反击回来,体内的难受可想而知,直到现在为止,他仍是嘴唇发青。
自这殷扬出场,对其印象本就极其深刻的鹤笔翁,又怎会认不出来?特别是见他武功大进,修为恐怖以后,更加对他戒意大起,谁想最后还是中了阴招。
想当年,殷扬十四岁的时候,即可使诈用计的将他创伤。成年之后,更是达到使他心惊肉跳的地步。先前对掌时的那股阳刚内劲,隐隐克制自家的《玄冥神掌》,目前的鹤笔翁实难涌起与之拼斗的念头。
而鹤笔翁那位身受无妄之灾的师兄鹿杖客,虽然伤得没有他师弟严重,可也被杨逍阴了一记,现在掌力反噬,自己等人又处于敌众我寡的紧要关头,自是脸色阴沉,直瞪殷扬。
这时候,杨逍已然清楚对头的厉害,与殷扬并肩而立,却不敢再有半分大意。
四人对峙,气氛愈加紧张,沉思默然的赵敏忽道:“殷公子,你说话不算话么?”
殷扬一怔,随即笑道:“哪里,不过是和老朋友打个招呼、开个玩笑罢了。赵姑娘的人马想走,随时都可以的。”
他刚才那掌,使用的乃是《降龙十八掌》里的偷袭妙招“突如其来”,又占了出其不意的便宜,这才令那鹤笔翁暗吃一亏。目前的情况,倒不利于再作缠斗。而且,他为了试验九阳真气的目的已经达成,玄冥二老固然令人忌惮,但以后也不是没有机会分而灭之,自不用过分心急。
赵敏得到殷扬的明确答复,不愿深处险境、再惹事端的心情下行动相当爽快。深看殷扬一眼,便带己方下属速速撤走。
玄冥二老这样的高手,本来都是属于欺负别人的角色,可今天平白遭人攻击,被人实实在在的欺负了一顿,却不能翻脸动手,那份心情可别提有多郁闷了。
赵敏领头离开,他们也只得怒瞪殷扬和杨逍几眼,接着一左一右,小心谨慎地护着赵敏去了……
第十四卷 不识殷郎是殷郎 No.224 北上
赵敏自信满满而来,灰灰溜溜而走,殷扬只不过用了三刻钟的时间。
不一会儿的功夫,山腰又有人上殿来报,进犯的敌人已然尽数离开。本还有些警戒的武当、明教两方,这才完全的放松下来。
张三丰拉着张无忌的手,低声询问事情的经过。宋远桥不在,现今负责执事的三代大弟子祁沙,则带领知客道人安排夜宵素席,宴请明教方的一众高手。
筵席之上,张无忌向他太师傅禀告别来情由。
张三丰沉吟半晌,最终没对张无忌加入明教一事多说什么。这一世上,他的五弟子张翠山既然未死,张三丰自然不会莫名其妙的对他们明教怀有多少恶感。更何况,如今西域明教的实际掌权者,还是他的老亲家呢。
再加上,殷扬以其一贯热血沸腾,满嘴跑车的凛然台词,就着有关正义、道义的严肃问题,一通真假参杂的慷慨激昂以后……本就站在抗蒙战线上的武当宗师,信念霎时变得更为坚定。满脑子都是殷扬所说的“同心协力,共抗胡虏。”云云。
席间殷扬得知,宋青书这小子竟敢趁着师弟张无忌偷跑西域的空当,独自一个又跑到江南去献殷勤了,这也是此战未见到他这位武当大侠大公子踪影的缘故……
众人餐饮谈笑之间,杨逍又曾说道:“那姓赵的少女不知是何来历,就连玄冥二老如此高手,竟也甘心供她驱使。”
他与鹿杖客对过一掌,知晓对头的厉害之处,是以才有这么一问。
众人纷纷猜测,始终难有定论,再瞧旁边那位,刚将老人家忽悠完毕的殷大旗使,则又一幅高深莫测的模样,确然一言不发……
第二天早晨,张三丰要求张无忌留在武当。据殷扬猜测,应是想传他《太极拳》的武林绝学。当下,原本六人众里的其余五人,辞别大小张,下得武当山来。殷俊与那十二太保昨夜大杀四方的天鹰教人马,早已按照预定的计划,分批撤回江南。
五人商量行程,韦一笑直觉提出,六大派失踪事件,恐怕还要落在颇为神秘的赵敏身上。
杨逍等人亦是大以为然。
殷扬便也笑着应和:“这位赵姑娘前呼后拥,派头极大,此次沉沙折戟,想必不会单身而行。要查出她的踪迹并不为难。以我天鹰教的势力分布,等到我们到达谷城时,必有讯息传来。”
果然如他所言,五人纵马赶至武当以东的谷城,天鹰教的消息网络,便即传来一乘黄缎软轿,早些时候大张旗鼓经过的消息。
经由殷扬仔细问询,赵敏果真走了东游北漂的道路。
除此之外,殷扬还得到讯息,峨嵋、华山、崆峒、昆仑等派远征光明顶的人众,俱无一个回转本派。江湖之上,也已传得沸沸扬扬,讲什么的都有。有些地方,更是传出魔教势大,将六大正派前赴西域的各位高手一鼓聚歼,然后再调转矛头,分别攻陷各派的夸张假消息。
概因少林寺的许多僧众突然失踪一事,已在武林当中引起了空前未有的巨涛大波。
殷扬不知此事是否也属赵敏布置,一时倒也不敢大意,忙派出轻功不错的布袋和尚说不得赶回武当,请持张三丰付予的武当信符,再去各大门派说明此事。
说不得教内资格既老,嘴皮子又自不弱,这个活交给他干,当然再好不过。
殷扬为保谨慎,再令其他紫市堂下属,纷赴各家门派、当地帮会、以及镖行、山寨、船帮、码头等江湖势力告知详情。
于是,原本从西域出发的六人“专案组”,目前只剩下了殷扬、杨逍、韦一笑、周颠四个。
除了周颠外冷内热,死也不肯口头认输。杨逍、韦一笑这两个昔日的明教高层,经过种种事件,早已承认本教的某些偏激行为大属不智。更加清楚,单凭明教一脉之力,实难撼动当今元朝将近百年的统治基业。
殷扬又趁机朝两者灌输“联络天下英雄豪杰,群策群力!”的思路想法,高傲如杨逍、韦一笑者,虽然嘴傻瓜仍不明说,但也了解此事的重要。本来尚不如何热心的心态大有转变,对于调查六派失踪一案真正的开始尽心尽力起来。
四人一边接收天鹰教的最新消息,一边往东行路。
一路上,殷扬向杨逍借了一本由其亲自便携的完本书来,名为——《明教流传中土记》。倒也看得津津有味,差点就要跟杨逍开口,买下收藏于自己天鹰山后的书房之内。
此书所述,皆用小楷恭录,事事旁征博引,极富观赏性质。
书中记载明白,明教起源波斯,本名摩尼教,于唐武后延载元年传入中土。其时,波斯人拂多诞持明教《三宗经》来朝,中国人始习此教经典。
唐大历三年六月二十九日,长安洛阳建明教寺院“大云光明寺”。此后太原、荆州、扬州、洪州、越州等重镇,均建有光明寺院。至会昌三年,朝廷下令格杀明教教徒,使得当年的明教势力大衰。
自此以后,明教便成为犯禁的秘密教会,历朝均受官府摧残。
明教为图生存,行事不免显得诡秘,终让外人将摩尼教这个“摩”字,篡改成了“魔”字。又因那时教规吃斋,世人遂称之为魔教……
殷扬读到此处,倒觉得明教当初的教旨,原是简单直接的去恶行善,本和释道之类无甚大异。不想自唐代以来,历朝均受惨酷屠戮,实因这教意过分简单之故。
释家虽说普渡众生,但僧众出家,各持清修,不理世务,对朝廷的执政影响有限。而道家更是清净自然,谁都不惹。偏偏明教教则,旨在聚集乡民,不论是谁,有甚危难困苦,诸余教众一齐出力相助。
而官府欺压良民,什么时候能够少了?
因此一遇到有人被官府势力冤屈欺压,或者土豪恶霸横行无法,明教势必要与这些强势团体进行对抗,又哪有好果子吃?
之后,所谓的官逼民反,逼得像宋朝的教主方腊浙东起事,震动天下,再有以后明朝的白莲、弥勒教等,愚民造反,无不是以底层人民,劳苦大众为根基。起事虽快,败得更快,所以难有成就。
若非朱元璋生得逢时,又恰遇元朝无德,民皆反之的大好时机,怎有可能以弱胜强,以小击大,成为中原历史上第一个从南打到北去的开国帝王?
当然,殷扬既然“来”了,也就没这兼职乞丐、和尚、无赖、放牛娃的朱重八什么事儿了。当今天下,汉人门阀被灭的被灭,蛰伏的蛰伏,只须把蒙古人赶回草原,那真是一片令人为所欲为的花花江山……
不过,这明教历代遭禁,却也出奇的坚挺,始终都可屹立不倒,亦算得上一大本事!
明教四人且行且探,有书观看的殷扬也不觉着乏味。偶尔,听着周颠与杨逍二人,此次之间明嘲暗讽,更觉气氛活跃。
这一日,青龙坛下,山东菏泽分舵的天鹰教弟子,有眼线渠道禀报:看见有几十个样貌凶狠,又抡刀使枪的元人,赶车经过此地。更是瞥到几名垂头丧气、萎靡不振的光头和尚。
待得初窥清楚,这伙凶人各个精明干练、武功了得,殷扬已知此为目标无疑。
而这群元人所走的方向,正是殷扬“不出所料”的元朝京城——大都。
第十五卷 大都之颠任翱翔 No.225 大都
这日午后,殷扬四人八骑换乘,一路径向北行,终于来到了京城大都。[]
其时,蒙古人的铁骑所至,直到数万里外。历来名帝大国,若论幅员广阔,无一能够及其左右。元廷的大都,即为后代之北京,乃是蒙古帝皇居所,各邦各国各大部族的使臣贡员,往来不计其数。
殷扬等一进城门,便见宽阔的街道上面来来往往,许多都是金发碧眼、黄须蓝眸之辈。
上次因为纪晓芙的事情耽搁,殷扬这还是第一次远来大都,一切都觉得很是新鲜。
想那外界各地,尽是水深火热、民不聊生的凄惨情景。唯有天鹰教悉心经营的江南一带,仍旧保持着杨柳如诗,烟雨如画。他未料知,元人的京都亦是这般兴兴向荣,文明颇盛的样子……
如斯情景,却让刚进城来的殷扬眼底,不易察觉的窜起一丝火苗。
四人到得商贾云集、龙蛇混杂的西城,找了一家档次中等、名为“有间”的客店投宿。
殷扬公子打扮,本人年少多金,自然出手阔绰,装作是富商大贾公子哥的模样,为众人要了四间上房。招待他的店小二眼见其人银子乱扔,仿佛取之不尽,不由的前鞠后躬、奔走趋奉,服侍得甚为殷勤。
装作师爷管家的杨逍,抽空问起大都城里的名胜古迹。谈得一会,又开始漫不经意的问起古庙寺院的消息。那个小二一经开口,便道出离这不远处西城万安寺的名头:
“这万安寺真是好大一座丛林,寺里的三尊大铜佛,客官即便走遍天下,也找不出第四尊来,原该去见识见识。可客官们来得不巧,这半年来,寺中住了西番的佛爷,寻常人就不敢常去了。”
杨逍与殷扬双方早已共享情报资源,深知这万安寺的嫌疑最大,听这小二也如此说,不禁与殷扬三人对视一眼,又笑着问:“哦?住了番僧,那去瞧瞧也不碍事啊。”
那店小二伸了伸舌头,四下里那么一张望,形容相当猥琐的压低声音,煞有介事的解释道:“不是小的多嘴,客官您初来京城,说话还得留神一些。那些西番的佛爷们见了汉人,爱打便打,想杀就杀,见了标致点的娘儿们更是一把抓进寺内快活……这可是当今皇上下的圣旨,金口玉牙许下来的。又有谁敢老虎头上拍苍蝇,走佛爷的跟前去?”
西域番僧本就是蒙古帝国的重要国教,百年以前忽必烈打下中原,他们立功不小,是以一直倚仗蒙古人的势力,横行霸道,欺压良民。杨逍一众知之已久,只是没有想到就算在京城之中,他们竟也不知收敛,行事这样肆无忌惮。
当下,也不跟那猥琐的店小二多说。
四人聚在殷扬的屋里,关起方门略微商量。晚饭之后,回自房中,明教四大高手各自闭目养神,直等到二更时分,劝下最不老实的周颠留守。殷扬、杨逍、韦一笑这三人,皆从自己房间的窗口跃出,前后向西寻去。
那间万安寺楼高达四层,寺后的一座十三级宝塔,更是老远即可望见。
殷扬、杨逍、韦一笑三人的轻功绝世有数,一展开来,仅仅片刻之间便已到达万安寺前。
三人一打手势,绕到寺院左侧,翻墙走壁,进入寺院。正想登上宝塔,好能居高临下的观察寺庙情势。不料离塔二十余丈,已见塔上人影绰绰,灯火明亮,每一层中都有蒙古武人来回巡查,塔下更有二三十人严密,居然护卫森严。
杨逍一见之下,当真又惊又喜,此塔守卫既然如此严密,少林、武当各派的人众想必俱都囚禁在内,倒省下一番逐步探访的工夫。不过敌方戒备至此,他们救人的行动反而极不容易。
更何况,灭绝、空闻、空智、宋远桥、俞莲舟、俞岱岩、张翠山、关能等,哪一个不是身手卓越的武学高手,目前竟被敌人尽数遭擒。可想而知,对方能人之多,手段之厉害,简直不言可喻。
韦一笑也与他一般想法,见状眉头微皱。此二人却不知晓,殷扬的心里其实早有打算。即使六派人马生变出事,潜伏其中的暗子也不惧怕普通的事情变动。唯一顾虑者,反是如何以此“救命之恩”,最大限度的取得六大正派的感激与加入。
三人触发以前,殷扬曾经说过,此次万安寺之行,切记不可鲁莽从事,这也是特意留下特能闯祸的周颠的原因所在。
三人一见守备,当即悄悄退开。
不想突然之间,第六层上的宝塔火光大亮,共有八九个人,手执火把缓缓移动。这些火把先从第六层亮到第五层,又从第五层亮到第四层,一路转圈下来,终于来到底层,从那宝塔的正门口逐一行出,继而走往寺后方向。
殷扬与杨逍二人相视一笑,挥一挥手,便从侧面潜行欺近。
万安寺后院,一株株的栽植参天古树,三人躲在树后以为掩蔽,一听有什风声响动,便即奔上数丈,跳窜树顶。三人轻功虽高,确都是内里谨慎,心思慎密的人物。
为恐给人察觉,每次快速移动,都是相机而动,故意乘着风动落叶之声移步。如此走上五十多丈,已看清楚十余名黄袍男子,手中各执刀兵枪棍,正在押解着一个宽袖大袍的中年人。
那人偶一转头,殷扬瞧得分明,正是昆仑派的掌门人,江湖人称“铁琴先生”的何太冲。殷扬见了好笑,倒有些感叹这个人品不怎么样,个性还有些惧内的昆仑掌门,实在有够倒霉。
就在殷扬怜悯老何的同时,前边的一干人等,已进了万安寺的后门。
三人多等一会儿,果见四下确实无人暗桩,方才从后门帘中闪身而入。
这里的寺院房舍众多,规模之大,几和少林寺相仿佛。中间一座大殿,长窗之内灯火通明,料想何太冲是被押到该处。殷扬闪身当前,到得殿外,伏于窗下,从长窗的缝隙当中朝向殿里张望。
杨逍和韦一笑衣襟带风,微声随后,分列殷扬左右把风,以防外人偷袭。他三人艺高人胆大,此刻深入龙潭虎穴,心下确不有所担忧,俱想若凭他们三人之力,便是皇帝老子的后宫也可去得,哪怕是这小小的万安一寺?
长窗缝隙甚细,殷扬瞧不清楚,与杨、韦二人使个眼色,带头绕柱登梁,居高临下的观望屋内。
这个位置高约五丈,可将窗后情景大略看进眼内,所站之处却是有些醒目,倘若有人正巧向上仰望,一袭白衣、站得笔直的殷扬,特点太过鲜明,想是一览无余。
杨逍和韦一笑见到这位殷旗使还真是胆大包天,就连听墙角的活也干得这么夸张,心头亦被激起几分豪气,各自施展轻功,干净利落的升至上头,并肩而立。
殷扬甫一站定,只听屋内何太冲的声音,气冲冲道:“我既堕奸计,落入你们手中,要杀要剐,一言可决。你们想要逼我做朝廷鹰犬,那是万万不可能的,便是再说上三年五载,也是白费唇舌。”
这何先生虽不是什么正人君子,甚至还有些小无耻,但此时大关头上,却能把持得定,不失为一派掌门的气概。
高调人家师父,也就是前代掌门白鹿字的昆仑派素敌杨逍,听得暗暗点头。反观殷扬和韦一笑两者,确是有点不以为然。殷扬是因为通晓人性,而韦一笑则是对这铁琴先生先入为主,没有丝毫好印象。
但听一个男子的声音,冷冰冰道:“你既固执不化,主人也不勉强,这里的规矩你是知道的了?”
殷扬闻言望去,看到一条大汉。
何太冲道:“我便十根手指一齐斩断,也绝不投降。”
那大汉道:“何掌门说得好!我先再讲一遍规矩,你若胜得过我们这里三人,立时放你出去。可若是败了,便需斩下一根手指,囚禁半月,再问你降是不降。”
何太冲道:“哼哼,我已断了一根手指,便再断上一根,又有何妨?废话少说,拿剑来!”
那汉子冷冷发笑:“等你这十根指头,全部断齐之后,你堂堂的昆仑掌门便想再来投降,我们也不要你这等废物了。拿剑给他!摩诃巴思,你跟他好好练练!”
另一名粗壮番僧,踏前一步,大声应道:“是!”
殷扬暗运一阳指力,轻轻将一条材质颇硬的缝隙挖大一些,瞧见屋内的何太冲手持一柄木剑,长身而立。这把剑头包裹着布,又软又钝,不能伤人。可对面的高大番僧,手中则拿着一柄青光闪闪的纯钢戒刀。
两人兵刃利钝悬殊,几乎不用比试,强弱便可初判。但那何太冲毫不气馁,木剑一晃,道句:“请!”,刷的快递一剑,去势极为凌厉。韦一笑观了也是暗道:昆仑剑法,果有独到之秘,这套“雨打花飞剑法”倒算不错……
那个番僧摩诃巴思,如同寻常的蒙古武士一般,身材高大之极,行动确甚敏捷。一柄普普通通的戒刀使将开来,刀刀斩向何太冲的各处要害。杨逍二人只看了几招,便即暗暗吃惊:怎地何太冲脚步虚浮,气急败坏,竟似内力全然失却?
又想到,不几日前来大都的路上,殷扬曾跟他们简略提过的那种毒药,心头同样大为戒备。毕竟,若真被人废去功力,即使他们所用的招式再怎么高明,也必定要吃大亏。
就像眼下的何太冲那样,他的剑法虽精,内力终和常人相去不远。剑招上的凌厉威力,根本施展不出全部水准。若非番僧的武功,确实逊他两筹,几次猛攻向前,总被何太冲施以精妙招术反得先机,这场比斗真是打也不用打了。
拆到第五十招,何太冲低喝一声:“着!”
一剑东来,疾劈西转,再又斜回反前,这招使用出来,变化极端复杂。只听“托”的一声轻响,何太冲的木剑已戳在那名番僧的腋下。如果他手中持着的乃是自家昆仑佩剑,又或者他本人内力未失,剑锋只怕早已透肌刺入,要了那番僧摩诃巴思的半条小命。”
一旁观战的几人当中,有一人见到己方落败,眉头微微一皱,寒着声音说道:“摩诃巴思退!温卧儿上!”
殷扬闻声辨位,隔窗斜眼瞥去,即见说话之人,脸上阴阴沉沉,如罩一层黑烟,一部稀稀朗朗的花白胡子,垂在尖削的下巴上,正是武当山顶,曾与自己有过一面之缘的玄冥二老鹿杖客。
此刻他负手而立,一双老目半睁半闭,貌似对面前的战事漠不关心。殷扬仔细察言观色,无论是中气、还是面相,都未看出半点颓堕之态,已知这老家伙女人玩得虽多,功夫却也不曾落下。早前杨逍带给他的那点伤势,恐怕早就完好。
慢慢再向前看,只见一张铺着锦缎的矮几之上,虚踏着一双小脚。脚上穿着一对鹅黄缎鞋,鞋头上各缀一颗夜明珍珠。
见这对脚,形状纤美,踝骨浑圆,殷扬心中一动,倒有些后悔当日绿柳庄中,光顾着调戏人家,占人便宜,吃了豆腐,竟乎于忘了此事!
转瞬又想:
不急,不急,无须多久,总有她还得时候。
再说了,人家小姑娘不还欠着自己三个条件了么!
第十五卷 大都之颠任翱翔 No.226 赵敏
殷扬一边自我安慰,一边随着赵敏很不安分的玉足晃动。
他发现,赵敏全神贯注,观看何太冲和温卧儿比武的时候,右足不经意的轻轻点动,想必是她思考时的一种习惯。
约莫一盏茶时分,内力全失的何太冲,也不知道兴奋个什么劲,又再大叫一声:“着!”,赵敏的右足便在锦凳上面轻轻一登,确是那个叫温卧儿的蒙古武士,又给对手精妙的昆仑剑法,以技压力、败下阵来。
本就黑着掌脸、摆酷闷骚的鹿杖客,见状神情更为不悦,依旧是以一幅臭屁的样子喝道:“温卧儿退下,黑林钵夫上。”
听得殷扬暗骂:又是下下上上的,这TMD什么破体位啊!
此时的何太冲,接连两场剧斗,又刻意避免与对方硬碰,出招姿势不免大费周章,以至耗力极大,撑到目前早已气息粗重,张口急喘。
不等他略作休息,就与那黑林钵夫争斗起来,一招一式,远不如最先矫健,就连殷扬这个局外人也都看得吃力万分。毕竟,敌方那根粗长沉重的大铁杖,可没之前的精钢戒刀,那般容易应付。
这个黑林钵又是夫身材雄壮,一路大力杖法使将开来,立即风声满殿。即便殿上的烛火,也被他所激出的风势吹得忽明忽暗,烛影犹似天上浮云,一片片的在他主子赵敏的脚下掠过。
蓦地里眼前一黑!
殿右几枝红烛,齐为铁杖鼓起的疾风所熄,喀的一声突响,木剑断折堕地。
先胜后败的何太冲一声长叹,将手中木剑仅剩的短截剑柄,颓唐的抛落在地,这场比拼终是告负收场。
鹿杖客例行公事般的板着老脸,喝问:“铁琴先生,你降不降?”
何太冲胸口起伏不定,气声颇急的昂然回道:“我既不降,更也不服。只须我功力尚在,这等番僧焉是我的对手?”
“废话!”
鹿杖客冷冷的道:
“来人,斩下他的左手无名指,然后送回塔去关押。”
杨逍、韦一笑侧过头来,面露询示,殷扬向他们微摇下手,又指点高塔方向,意思是说:为了不相干的何太冲,此刻冲进殿去救人,不免误了大事。
杨、韦二人跟这昆仑何掌门并不相熟,再说昆仑派与明教向不对路,倒也没有什么反对的意向。
三人冷眼旁观,殿中断指、敷药、止血、裹伤等一系列事,那个何太冲甚为硬气,始终一哼不哼。
殷扬心想:
既然昆仑派远在西域,和那崆峒一样,超出自己“无间”计划的施行范围……那么看在他今日的坚挺表现上,之后亦可救他一救。
何太冲被断一指,脸如白纸,咬牙切齿,神色间极为愤慨,自有那群黄衣人手执火把,又将他送回高塔囚禁。
殷扬站于高处,眺过长窗,俯视殿内一角。
忽听一个娇柔清脆的声音在殿内响起,说道:“鹿杖先生,昆仑派的剑法果真了得,他刺中摩诃巴思的那一招,先是左边这么一劈,右边这么一转……”
赵敏站起身来,终于进入殷扬的视角。只见她一边说话,一边走至殿堂中央,手里也提着一把木剑,按照何太冲的剑法模仿起来。而那个番僧摩诃巴思,则手舞双刀,认认真真的陪她喂招。
鹿杖客本想习惯性的上前“言传身教”,可立马想起彼此身份的差距,目中邪光一闪,一脸正经的站在原地赞道:“主人真是聪明无比!这一招使得分毫不差。”
赵敏对他老人家的“表扬”不置可否,直将这招路数,演练了一次又一次,倒让殷扬想起一句话来——
当一个男人专注于某件事时,正是他最具魅力的时刻!
如今看来,这句话也能套用在女人身上……当然了,如果是像赵敏这样的大美女,那就更有看头。
只不过,殷扬是觉得赏心悦目了,那位可怜陪练的摩诃巴思,却是趟趟被剑尖戳在腋下。虽然剑是木剑,但是重重一戳,每一回的刺击又都戳在同一部位,料来必定疼痛。
可从玄冥二老这样的大高手,对于赵敏的称谓上可以看出,此小妞也继承了不少她祖辈喜欢奴役别人的深厚传统。
自知等级差异巨大的摩诃巴思,这时只敢聚精会神,专心伺候主子,全无半点怨怼或者闪避之意。
赵敏练得颇为勤奋,而且人又聪敏机变,一会儿功夫便已练熟了这几招,又叫那温卧儿出来,再试何太冲如何击败他的剑法。
殷扬虽知赵敏她将各大派的高手囚禁于此,并使药物抑制各人内力,除了逼迫他们投降朝廷以外,也有偷学各门精妙招数的打算。可她的武学基础毕竟太过薄弱,每每学招也只盯住正派高手打败己方武士时的那几式杀手,确是有点笨得可爱。
曾与她略交过手的殷扬清楚,此女的武学天赋,恐怕亦如她的其他方面一般优秀。可惜她贵为郡主,生在豪门,终究差在了知识底蕴上。凭着她的精明好学,习练几套绝招,的确可以得到不错的收获效果。但她哪天一碰到真正的高手,这几招三脚猫式的杂烩技法,可就万分危险了。
现今天下,虽属末武,可也远未到“气剑之争”的时候。招式尔尔,拥有高绝的内家修为,才是成为高手的正当途径。
殷扬暗道赵敏误入歧途,良才美玉就此浪费,实属可也惜也。底下的赵美眉又已换人,和那黑林钵夫进行拆招,使到最后的几招,略微有些迟疑,问道:“鹿先生,是这样的么?”
殷扬估计那位鹿先生,看人多过看剑,此时果然沉吟不答,反而转头确认:“鹤师弟,你瞧清楚了没有?”
先前未曾听到鹤笔翁声音的殷扬,对于玄冥二老一直心存忌惮,闻言心头微凛,果听视线死角的左首角落里面,一个熟悉的嗓音,避重就轻的响道:“苦大师一定记得更清楚。”
这两个老家伙都在这里,自己一个对付他们两个,可是有些棘手。
殷扬暗自念转,决定瞪下若要动手,玄冥二老里的一人,必需交由与之相同境界的杨逍分担负责。
下边赵敏笑道:“苦大师,劳你的驾,请来指点一下。”
右首死角,缓缓走出一个长发披肩的头陀,身材魁伟,满面横七竖八的遍布刀疤,本来的相貌已然全不可辨。不过特点鲜明,头发作红棕颜色,貌非中土人氏。
疤面人一言不发,伸手接过赵敏的木剑,刷刷刷刷数剑,便向黑林钵夫急攻而去,使的全是何太冲刚才所使用过的昆仑派剑法。
殷扬见了,双眼一亮,心道此人记性绝佳,属于真正的天才,可比赵敏这只小菜鸟强过太多。
这个被赵敏称为“苦大师”的苦头陀,毫不费力的模拟何太冲之剑招,也是丝毫不用内力,那个黑林钵夫直被逼得全力施为。斗到酣处,他挥杖横扫,殿右熄后点亮了的红烛突又齐灭。
何太冲就是在这一招上无可闪避,迫得以木剑硬挡铁杖,方才折剑落败。可那苦大师的木剑方位陡转,轻飘飘的侧向削出,犹似飞燕掠过水面一般轻捷飘忽,贴着铁杖斜削上去。
黑林钵夫只觉姿态别扭,无法变招,握杖的手指立被木剑外锋扫中,虎口处穴道酸麻,登时拿捏不住。当的一声,铁杖落地,沉重的份量砸得地上青砖石屑纷飞。
黑林钵夫满脸通红,心知这柄木剑倘若换成利剑,自己的八根手指早已削断,当下躬身拜道:“苦大师武艺高强,小人佩服!”
拜完俯身拾起铁杖,退到一旁。而苦头陀则是双手虚托木剑,重又交给赵敏。
赵敏兴奋笑道:“苦大师,最后这一招精妙绝伦,也是他们西域昆仑的剑法么?”
苦头陀摇了摇头。
赵敏装起可爱来,颇有些不着痕迹的味道,只听她顺势又笑;“难怪何太冲他不会,苦大师,不如你教教我罢。”
苦头陀微点下头,接着空手比剑。
赵敏持剑照做,练到第三次,苦头陀行动如电,已经快得不可思议,赵敏速度有限,便再也跟不上了。只是她剑招虽缓,仍是依模依样,一气呵成,充分显现出她练武好苗子的天资材质。
苦头陀翻过身来,双手向前一送,停着就此不动。
站在殷扬身边,陪同观战的杨逍,暗暗喝一声彩,心里大叫高明!
赵敏一时不明所以,侧头望着苦头陀的招式,细细一想,登时领悟,娇声笑道:“啊,苦大师,你手中若有兵刃,一杖已击在我的臂上。这一招又该如何化解?”
苦头陀反手做个姿势,抓住铁杖,左足飞出,头一抬,显已夺过敌人铁杖,同时将人踢飞。殷扬瞧了好笑,不由的暗中腹诽:这招也好教人家小姑娘的么,明明是“撩阴腿”的改良版嘛……
实际上,苦头陀这几下似拙实巧,乃是专走刚猛的外门功夫,心思敏捷如殷扬三人,已是看出这位苦大师被缠不过,欲求脱身,这招使出来想是不愿再教了。
赵敏眼界不高,见此笑道:“苦师父,你快教我。”
神情又娇又媚,撒娇撒得一塌糊涂,偏偏还能做到令人看不出做作的意味,便是殷扬这种无耻的家伙自负演技不错,也忍不住心上怦的一跳,暗想她总这么求人,普通雄性可是难以推却。
当然,苦头陀这样的雄性,属于那种极其变态的少见类型,也不知道是前半生的感情生活太过挫折呢,还是毁容以后心性更偏,反正他对赵敏的傲娇领域就不怎么感冒,仅仅做了两个手势,当即示意:你的内力不够,没法子学哒。
手势比完,径自转身,收工走开,不再理她。
殷扬居高临下,已从苦头陀的运招过程中看出其人招数神妙,最为优势。但他武功虽强,依然略差玄冥二老一线,想必正处在一流顶级高手与超一流高手的分界线上,如若身旁的杨逍没有前几年的幸运突破,这对老搭档倒是不分上下的。
赵敏对这苦大师一向颇见礼遇,见他不肯再教,微微一笑,也不生气,又朝手下吩咐:“叫崆峒派的胡豹来。”
崆峒派的开碑手胡豹?
殷扬听过其人名头,想要看看成色如何,但见过不多时,一条莽汉又被押进殿上。
鹿杖客又挑出三个人与他比试过招,这个胡豹不肯在兵刃上吃亏,主动提出空手比掌,凭着一身硬功夫强胜两场过后,到得第三场时,对手一上来瞅准机会、催动内劲,胡豹当即无可与抗。之后,想是他头一次来,亦被断去一根尾指。
赵敏再度练招,确仍逊于内力不足,情知难以速成,是以想尽学诸家门派之所长,欲以招数之精,弥补功力上的不足。
美人打拳,看多了也会犯困。
殷扬无声的打个哈欠,心想美女可是睡出来的,这大半夜的,赵美眉当真是夜猫子似的好精神……
谁想,赵敏练过掌法以后的第一句话,确让他的精神顿时振奋起来:
“叫灭绝老尼来!”
第十五卷 大都之颠任翱翔 No.227 芷若
“叫灭绝老尼来!”
赵敏话音落下,一名黄衣人从旁禀道:
“灭绝老尼已经绝食五天,今日仍是倔强异常,不肯奉命领召。”
赵敏笑道:“饿死了她也罢!唔,峨嵋派不还有几个身手不弱的女弟子么,就带她们上来吧……恩,只要带些俗家弟子陪我试招即可,那些臭尼姑就不用了,免得我看了晦气!”
那名手下人应了一声,转身出殿。过得片刻,一群黄衣人押着四女走进殿内。
直到此刻,梁上君子殷扬的瞌睡,才终于消失的无影无踪。一时睁大双眼,盯住四女观望,心下连骂我靠。
概因,眼下这四名峨嵋派的俗家弟子,他竟然全部认识!分别为贝锦仪、丁敏君、周芷若、苏梦清四女。
数年之前,曾被彭和尚免费奉送“毒手无盐”名号的那个丁敏君,行于四人最前,好似是个领头的人物,可看她走路的样子,却是显得唯唯诺诺。
年纪最小的周芷若走在靠后第二位,容色秀雅,清丽如昔,虽然身处敌人掌控,神情举止依然泰然自若,似乎早将生死置之度外,使得殷扬不得不感叹自家的调教手段,实在厉害通天。
至于,贝锦仪与苏梦清二人,则是一幅相当普通的模样,佯装镇静的外表下都带有一点隐藏不住的受惊和恐惧。
贝锦仪的样子,自然有真无假。但是代号“银狐”的苏梦清也作此状,身为她幕后主人的殷扬,确是一看之下,就当场明白了她的打算。不过是放心不下周师妹的人身安危,故意就近照看罢了……
这也是,殷扬那时曾经吩咐过她的一项使命。
当初,殷扬派遣周芷若前往峨嵋拜师,所走的形势套路,跟武当祁沙这一成功案例几乎大致相同。
不过,相较于由他亲自教练出来的“杀破狼”三人组而言,周芷若虽也受过一些针对性质的培训,可是毕竟年纪太小,很多事情不太好做。
于是在她以前,殷扬根据自身的出色记忆,挑拣峨嵋第四代的俗家弟子当中,名字比较有印象的几位,诸如赵灵珠、李明霞、苏梦清、方碧琳等,进行一系列线性的调查以后,最终选出了这个苏梦清来执行任务。
苏梦清的职责很简单,不过是在周芷若不知情的情况下,尽力辅助她争取宗门内的身份地位。这一点,她一直做的不错。只是,在悄悄帮助师妹周芷若的同时,是否也含有隐晦的监视之意……就连派出此女的殷扬自己,也是不太清楚。有可能,是下意识的觉得她不够“安全”,想要“保护”她……
殷扬一直觉得,查大师十几本书里,数十位个性鲜明、各具特色的女主群中,只有这个周芷若,最难让他认清其人面目。
她小时候的伶俐与坚韧,少女时的柔弱与刚强,与赵敏大打爱情战时的温柔与主动,以及后来,被灭绝威胁诅咒后的心性转变、诡诈连篇!因为张无忌不负责任,而反馈出的自尊与狠毒,始终令殷扬吃不准她的真实性格。
而像他这样喜欢步步为营、一切尽在掌握的人,绝不会允许在我方制定的详尽计划中,有任何程度上的重大误差出现!
哪怕,这个清秀漂亮的少女,真正的身份已是自己一手带出的关键伏子……而且这个伏子的父亲周杰伦,一直都住在姑苏慕容家的参合庄中……也即便出师行动前的她,或许会对自己这个拥有公子、主人、兄长、师父等多重身份的强势男性,产生一些朦胧懵懂的异性好感……
可是,殷扬也未必要向这个尚摸不透的女子,支付出足够的信任。
如果是祁沙、包破、风朗这三人,殷扬没有百分之百的信心,也自负他们不会轻离背叛。可若换成周家有女初长成的芷若,他也偶尔担心,这个女生是否可能因为某些已知或未知的因素,而在未来有所变节?
要知道,这个女生当时被送到蜀中的时候,年纪尚还幼小,价值观也并没有真正养成。同时,出于某些原因,殷扬也未像旗下的天鹰卫那般,对其进行循序渐进、潜移默化式的跟踪洗脑……
因此,这一世的周芷若,究竟会成长什么样子,又将产生什么变化,即使是殷扬自己都是十分期待。
在殷扬胡思乱想的时候,殿上的鹿杖客已是贼眼一亮,脸上散发出炽热淫光,色咪咪地瞅着四女上下乱看,嘴上照例询问:“降是不降?”
当前站立的丁敏君,酝酿了一下心底情绪,摆出个表情,貌似要当刘胡兰的样子。可惜,她话未出口,便被笑眯眯的赵敏瞧得没有脾气,重新窝囊囊的低下头,继续扮演她上不了场面的难堪角色。
苏梦清从后方偷偷观察了周芷若一眼,拉着身边的贝锦仪,小声齐道:“我们不降。”
唯有周芷若派头做主、气派拿够,仅仅站在原地轻摇下头,连话都不给面子说上一句。
鹿杖客色脸一抽,正要派人和她们比剑,不想赵敏说道:“哦哟!想不到,想不到,你们峨嵋派里也有周姑娘这样的美女呢!我还以为,你们派里全都是像灭绝尼姑那样的老妖怪呢?”
也许,是美女间的惺惺相惜……
当赵敏近距离见着周芷若的美貌后,也不禁眸子闪亮,很是和蔼的问道:“这位姑娘,你是姓‘周’,我没说错吧?嘻嘻,你这么年轻,又这么漂亮,还是峨嵋派的及门高弟,着实令人生羡!我听人说,你年纪虽小,可却是灭绝师太最为得意的弟子,深得她老人家的剑招绝学,也不知是真是假?唉?你怎么不说话呀?难不成,这么漂亮的一个小姑娘,也像苦大师那样是个哑巴?”
也许,是美女间的戒备敌对……
自打看到赵敏起,周芷若就对眼前这个和自己差不多大的美丽少女,生出一阵很没道理的莫名仇视,闻言也不再装什么阿巴美女了,也是立刻反唇相讥道:“家师武功博大精深,又岂是番邦异族可能度量?说到传她老人家的剑招绝学,小女子年轻学浅,可是差得远了。”
开玩笑!原著之中,金老爷子专门为了这个周姓小妞,开了一篇叫做“有女长舌利如枪”的章节。周芷若出场之后、首度出口,便是迎头还击。火药味十足,一下子就命中在赵敏的死穴。
果然,赵敏笑脸一僵,随即笑得更加甜美:“这位……周妹妹啊,我这里的规矩其实很简单哟,只要谁能胜得过我方三人,便可平平安安的送她出门,再无丝毫留难。哎~尊师何以这般涯岸自高Qī.shū.ωǎng.,不屑跟我们切磋一下武学呢?”
周芷若不甘示弱,唇角上翘,小模样甚为勾人:“家师明鉴,当然宁死不辱。想她堂堂峨嵋掌门,又岂肯在尔等手下苟且求生?你说得原也不错,家师确是瞧不起某些卑鄙阴毒的小人,不屑跟某人动手过招。”
双方俱属女流,可是城府皆自不弱。
见这周芷若如此争锋相对,口头上更是接连反击,赵敏竟不生气,反而笑吟吟道:“那周姑娘你呢?”
周芷若道:“我小小女子,又有什么主张?师父怎么说,我便怎么做。”
赵敏微笑确认:“尊师叫你也不要跟我们动手,是不是?那是为了什么?”
周芷若似笑非笑,面上浮现出一丝鄙视之意:“峨嵋派的剑法,虽不能说是什么了不起的绝学,可究竟也是中原正大门派的武功,不能让番邦胡虏的无耻之徒偷学了去。”
她说话时,神态斯斯文文,但那言辞犀利,居然丝毫不留情面,充分体现出此女外柔内刚的英雄本色。
赵敏一怔,没料到自己的用心,会被灭绝师太猜到。
再听面前的周芷若,左一句“阴毒小人”,右一句“无耻之徒”的明嘲暗讽,忍不住芳心有气,嗤的一声轻笑,微抬起下巴说道:“你师父骂我们是无耻之徒。好!我倒要请教,那口倚天剑明明是我王府家传之宝,怎地会给峨嵋派偷盗了去?”
周芷若淡淡的道:“倚天剑和屠龙刀,向来是我中原武林的两大神器,小女子倒从没有听说,还跟番邦女子有过什么干系。”
她这么一说,赵敏恍惚之间,竟似看见一个白衣男子,也是这么语气淡淡的冷言冷语,脸上霎时一红,瞬间怒道:“哼!瞧不出你这女人,小嘴上倒也厉害得紧嘛?这么说,你是决意不肯出手的了?”
周芷若瞥她一眼,摇了摇头。
赵敏又道:“旁人比武输了…或是不肯动手,我都只截下他们的一根手指头。你这个妞儿想必自负花容月貌,以致这般骄傲,我也不截你的指头。”
说着,伸手指向站回角落的苦头陀,言道:“我叫你跟这位大师父一样,脸上划你二三十道剑痕,瞧你还骄傲不骄傲了?”
她左手一挥,两个黄衣人抢上前来,执住了周芷若的双臂。
赵敏深吸口气,想起美女要注重风度仪表,调整了下情绪,恢复微笑道:“哼哼!要划得你的俏脸蛋,变成一个蜜蜂窝,也不必使什么峨嵋派的精妙剑法。你以为我三脚猫的把式,就不能叫你变成个丑八怪么?”
周芷若珠泪盈眶,身子发颤,眼见赵敏抽剑在手,冷笑着走近几步,剑尖离开自己的脸颊不过数寸距离。心想这恶魔只要手腕轻轻一送,自己转眼间便和那个丑陋可怖的头陀一模一样,不由的就有些难以接受。
赵敏见状笑道:“喂!小美人儿,你现在怕是不怕?还敢不敢和我顶嘴啦?”
周芷若再也不敢逞强,连忙点了点头。
赵敏笑颜如花:“好啊!那么你是降顺了?”
周芷若却道:“我不降!你把我杀了罢!”
赵敏听了,亦是忍俊不禁:“哈哈哈……你果然臭美的很呢,宁愿死,也不要我划破你的漂亮脸蛋。只不过嘛,我这人罢……从来就不胡乱杀人哒。只要我,划破你的一点儿皮肉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嘛!周妹妹,你说是不是呀?”
“不是……”周芷若花容惨淡,崩着张俏脸,视死如归地盯住赵敏的剑尖,接着转移到赵敏那张笑嘻嘻的脸上,怒声娇喝:“赵妹妹!”
赵敏手举长剑,正想玩个辣手摧花,不料这位“周妹妹”这么倔强,临死了也要跟自己争个“大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手中的宝剑差点拿捏不住,身子一颤才又拿稳,吓得如临大敌的周芷若轻“啊!”一下,差点失声尖叫。
寒光一闪,有点得意忘形的赵敏正想再吓她一吓,早觉得此间气氛不对的某白衣人,无奈的飘身而下。
“叮!”的一声轻响,那把颇为危险的长剑已被远远弹飞。
赵、周二女之间,一人轻叹出声:
“我说……你们两个,该不会真是传说中的八字不合、属性相克吧?”
第十五卷 大都之颠任翱翔 No.228 条件
殷扬郁闷了……
他未曾想到,就算没有张无忌的那档子破事儿,这两个小妞也会莫名其妙,火星撞地球似的碰到一块儿,并且立马擦出“爱”的火花。
瞧着她们唇枪舌剑,互不相让,彼此影射的“战斗”模样,显然极不对路。
这不,她们首回见面,还没心平气和的交流上几句话呢,便开始真刀真枪的掐起架来。
殷扬朝着杨逍、韦一笑二人苦笑一下,又示意两人继续隐藏高空,时刻留意底下玄冥二老的动静,他则干脆的跃下梁来,换个角度震破长窗,飞身进入殿内。
那两名假借工作名义,趁机握住周美眉的玉腕小吃豆腐,正自感觉十分愉快的幸运黄衣人,只觉得背心剧痛,下一刻,已是身不由主的往外跌飞。在他们的背后位置,三个深邃指洞鲜艳夺目,只怕难再活命。
破窗而入的殷扬双臂一开,抓飞两个喽啰,顺势转身,揽过左臂,护住身边的周芷若。才刚无奈的说了句话,便即右掌急伸,与那欺近身来的鹿杖客“砰!”的一掌相交,身子连晃,双方都没忍住,各自退开两步。
后退中的鹿杖客涨着老脸,身形横闪,挡在目瞪口呆的赵敏之前。
赵敏方的众人直到这时方才看清,这突然冒出来的白衣人,正是接连破坏己方大计的魔手殷扬!
他这一下如同飞将军从天而降,任谁均是大吃一惊,即使玄冥二老这般一等一的大高手,事先竟也无丝毫警觉。
鹿杖客距离较近,听得长窗破裂,立刻前纵探掌,抢在赵敏身前相护,欲站稳时居然发现立足不定,再有多退一步,这才凝住身形。望着对方身退两步,随即气定神闲的摸样,心中当真惊疑不定。待要提气再上,刹那间全身燥热不堪,宛似身入熔炉,登时老脸更红。
那边的周芷若眼见大祸临头,惨遭毁容,不料有人出手相救。
她被殷扬搂在胸前,小手虚扶,恰好触在殷扬宽广坚实的胸膛上边,又闻到一股浓烈的男子气息,确是又惊又喜。一刹那间,乍然受惊的身子软软的几欲晕去。
要知道,殷扬以《九阳神功》和鹿杖客的《玄冥神掌》冷热相抗,全身真气鼓荡而出。周芷若从未和男子如此肌肤相亲,更何况这名男子又是她日夜思念的梦中之伴、意中之人?
一时间,周芷若的内心涌出无比的欢喜,全然不顾四周大敌,就算此刻千刀万剑同时斩下,她也无忧无惧。
殷扬尚不知晓怀里的周芷若,已被他与鹿杖客的“冰火两重天”气场,搞得有些花痴。感受她身软似棉,无力支撑,还以为小姑娘是被吓的。
杨逍和韦一笑始终注视玄冥二老的动向,见那姓鹿的老家伙,已和殷旗使对过一掌,互相对视一眼,亦是有些跃跃欲试。当下也不再潜,直接从梁上飞扑殿中,随手几招撂倒一些不怎么样的黄衣武士,分站殷扬左右,与赵敏手下的一众高手相对而立。
赵敏一方的高手由于变起仓卒,初时微见慌乱,被杨、韦二人顺手干倒不少,后来瞧出闯进殿来的仅有三名敌人,殿内殿外的守卫武士呼哨相应,清楚外边再无援手,立即堵死了各处门户,静候赵敏发落。
赵敏生变之后,早已冷静下来。
她的脸上既不惊惧,也不生气,只是那么怔怔的向着殷扬望了一阵,眼光又转到殷扬两侧的明教二人,以及殷扬怀里的周芷若脸上,将其脸上的羞喜交加,凝视了约莫半晌时间,方才干涩开口道:
“我,先前派人……打听。倒不晓得你还是这位周妹…周姑娘的朋友。你我……每次相见,非得要弄得争锋相对不可么?”
殷扬直视赵敏身前的鹿杖客如无物,抬眼望去,见到她眸光深处充满了哀怨之意,并非愤怒责怪,竟是凄然欲绝。一怔之下,倒也甚感歉咎,难得的柔声回道:“赵姑娘也是我的朋友,只看你如何作为而已。”
赵敏眼中光芒一闪,也不管殷扬语中的深意,重新微笑问道:“哦?想不到,殷公子还是颇为看重赵敏的。”
殷扬被她妙目凝望,而自己的左臂还搂着个周芷若,脸皮却是奇厚无比,典型“吃在嘴里,看在碗里,盯在锅里。”的邪恶吃相,与对方一问一答的同时,丝毫没有松开手臂、放人家走的意思。
赵敏忍不住又瞧了那只依然紧搂周芷若腰间的手臂一眼,叹了口气,说道:
“我不知周姑娘是你的……好朋友,否则也不会这般对她。原来你们……”
说着将头微微偏转,接着回首瞪了殷扬的那只可恶手臂一眼,没再说一句话,可是眼光神色当中,似已说了千言万语。油如殷扬者,看在眼里亦不禁有些尴尬,终于松开搁在周芷若纤腰上的左手。
周芷若似乎有所察觉,心头顿时一惊:这个女魔头,貌似也对公子十分钟情,难道……
赵敏、周芷若这两位少女,年纪不大,确都是细腻周至的性子。
赵敏的神色,不过模糊的透露出一些信息,身处局中、分外敏感的周芷若立时察觉得到。周芷若美眸一转,抬头见着殷扬和赵敏仍自在那儿眸光相交,大玩暧昧,忍不住出声打断:“峨嵋周芷若,谢过殷堂主施以援手!只是这蒙古女子残忍狡猾,公子务必小心。”
她早被抓来,尚不知晓殷扬已在明教新任掌旗使之位,是以只拿江湖皆知的天鹰教堂主身份称呼于他。可她言语间的含义,确又攻击性十足。
赵敏本来心情不错,面色渐喜。一听宿敌此句,那是深感刺激。
什么叫“残忍狡猾”呀?分明是想败坏她给予殷扬的印象!
赵敏潜意识里,不想被贬低了在殷扬心目中的地位,登时娇声笑道:“今天夜里,周姑娘的剑招武功,小女子是\奇\没有见\书\识到。可是嘴皮子上的功夫,我这蒙古女子却是要甘拜下风的了。”
殷扬听了,一阵好笑。心想赵敏既然这般回嘴,又哪是“干拜下风”应有的模样?
这两个女生,似乎八字不合,碰撞在一起便要含沙射影,斗来斗去,你来我往的不亦乐乎,都不愿意口头上示弱服软。他不想介入两女间的嘴仗,只得笑笑言道:“在我看来,你们两位的功夫都是差不了的。要不然,也不会这般‘棋逢对手’。”
两女心思灵敏,听出他口中之意。赵敏俏眼一瞥,瞪他一眼。周芷若亦是两眼汪汪,略显幽怨。
这种情形,看得殷扬身旁的韦一笑直翻白眼,心道殷旗使和那蒙古女子,俱属于统率无数豪杰的英雄之辈,不想瞧这苗头……唉~还真英雄出少年啊……
另一边的杨逍可不像他这么想,好歹当过几年大情圣的杨大叔,面上微微而笑,心下却是大加赞赏,暗道若被殷旗使借机解决了此趟大事,倒也算是意外之喜。
赵敏与周芷若二女,因为殷扬的一句“棋逢对手”,几乎同时闭嘴。
不跟周芷若斗嘴的赵敏平息情绪,恢复理智,再看殷扬三人一眼,判断己方留他们不住,便即笑道:“殷公子深夜来访,想必是要告诉小女子,你们明教的人手已至?如若无甚他事,还请去罢!小女子也是到休息的时辰了。”
殷扬早知敌方高手如云,己方仅有三人,当场救人全无可能,听这赵敏语有送客之意,索性敞开了问道:“赵姑娘,那你擒拿的那些武林中人,究竟又意欲何为呢?”
赵敏不知殷扬的真实打算,按照她对殷扬的了解,身为明教、天鹰教方的他,绝不会为了正道六派而有所牺牲,顶多是因为武当派的姻亲关系,才有所关注罢了,闻言笑道:“我是一番好意,想劝请他们为朝廷出力,各享荣华富贵。哪知他们固执不听,我迫于无奈,只得慢慢劝说。”
赵敏已被手下严加保护,说话掷地有声,也算颇有底气。
而殷扬三人身处敌方众多高手环伺之下,亦是半分不弱了气势。殷扬三人均都自负,自认来去随意,当然旁若无人。
殷扬冷冷的向着赵敏身前的高手墙扫视一眼,轻笑说道:“既是如此,那你慢慢劝罢,时辰不早,我们便告辞了!”
说着,牵住周芷若的手,转身欲出。
赵敏脸色微变,猛盯两人双手交合处一眼,语气陡转,森然言道:“你自己要去,我也不留。但你想把周姑娘也带了去,竟不来问我一声,你当我是什么人了?”
早作计划的殷扬,对于是否带走周芷若本就有些犹豫,当即回身笑道:“这确是本座欠了礼数。那么赵姑娘,那就请你好好照顾周姑娘了,没问题吧?”
一句讲完,殷扬别有深意的望着略显奇怪的周芷若微微一笑。转身之际,目光又朝早被武士围起来的峨嵋另外三女中的苏梦清轻瞥一眼,随后就想当真走人。
赵敏见状奇怪,觉得不像他的一贯风格,心下狐疑,道句:“殷扬,你在玩什么花样?”
殷扬站定转身,一脸的奇怪:“怎么,赵小姐你不记得了?”
赵小姐一头雾水:“记得什么?”
“就是你之前答应我的啊……”殷扬笑得很是潇洒,“提示一下……”
殷扬边说,边伸出手,比了个三的手势。
赵敏微微一楞,马上恍然过来:“你是说,我在武当山上答应过你的三个条件?”
“对啊!看来你还没有忘记。”
殷扬想当然的笑道:
“这第一个条件,就是请您不要再伤害这位周小姐。”
赵敏一怔,神色古怪之极。
当初,她在武当山上随口允诺殷扬的所谓条件,何尝不是敷衍之辞。总不见得,对方心血来潮的想起一事,自己便要按约照做,这又与受制于人有何区别?
只是殷扬当时好似玩笑的口吻,以及随意的信任,早让她忘了还有这么一茬。眼下被殷扬这个当事人重新提及,才记起有这回事。
不再伤害周芷若?
这个条件,倒跟殷扬所说的“不会违背自己原则”一样,不过是件小事儿,便是卖殷扬这等人物的面子,她也必一口应下。
一时之间,赵敏倒是好奇起来,殷扬的另外两个条件又是什么?会否也像此次这么简单?
她点了点头,意示答应殷扬所言。
不过赵敏猜疑心起,又见殷扬急着要走,反而不急着送客睡觉了,美目斜向鹤笔翁使个眼色。
被点名的鹤笔翁无奈踏上一步,沉声喝道:
“姓殷的,你说来便来,说走便走,要救人就救人,想留人就留人,我们主子气量大方,不与你一般计较。可教我们这伙人的老脸往哪里搁去?你若不留下一手绝技,兄弟们难以心服!”
今天晚上,态度一直很好的殷扬,瞬间勃然发怒:
“靠你娘的,谁她妈跟你称兄道弟了!”
第十五卷 大都之颠任翱翔 No.229 冰火
“靠你娘的,谁她妈跟你称兄道弟了!”
殷扬猛然发怒、突爆粗口、当真是先声夺人。
作为受骂对象的鹤笔翁毕竟年岁颇大,一时间,却是不太适应对方的风格转变,被他这一嗓子吼得有点发懵。趁此良机,瞧出便宜来的殷扬目光忽闪,心随意动,立即纵身探臂、呼出一掌,便往鹤笔翁的面门拍了过去。
旁边的鹿杖客适才与之对过一掌,已是吃过其人的苦头,生怕单凭鹤笔翁一人之力遭他暗算,不是敌手,连忙抢上前来,围魏救赵,侧面击掌,斜斜攻向殷扬的软肋。
杨逍早就接到殷扬的嘱托,一直都有注意这个掌力恐怖的老家伙动静,又哪会任其轻易的从旁突袭,解去鹤笔翁之围?
只见这位战绩彪赫的光明左使,冷哼一声,身子一闪,就从殷扬的侧后方向抢将上来,同样也是毫无花巧的一掌,半路拦截鹿杖客的袭击。
上一回,武当山上,他虽有殷扬的传音警示,可依旧有些大意轻敌,最终偷袭得手,略胜一筹,也不过是由于鹿杖客比他更为轻敌的关系罢了。
如今,这一招从桃花岛绝学《碧波清掌》中修改过来的《碧针清掌》一经击出,确已是尽力而为,十成内力统统提起,使足了此掌“连绵不绝,绵里藏针。”的奥义!
若论功力深厚,杨逍当然要比鹿笔翁这种老家伙微弱。而比拼掌法修为,《玄冥神掌》的威力也是独步天下,稍有能及,远非《碧针清掌》可比。但是两人皆属超一流高手,彼此本身的等级差距并不算大。
双方真正争斗起来,尚有招式、身法、心计、乃至心理等各方面的因素牵涉影响,倒不能说杨逍便比鹿杖客弱了。
杨逍青年时期,武功便已不差,又向来自负不已,桀骜不驯,这种脾性自要闯下不少祸事。可在同时,也闯出了他的声名。这位明教左使光前半生的战斗经验已然不可小觑,堪称身经百战!比他强的、较他弱的,什么样的对手没有见识过?力斗、智斗俱都不在话下!
以他的动手经验,比之玄冥二老,甚至还要高过一筹。现下,杨逍既已知晓对手的厉害,以及掌劲的阴毒,自然全神贯注,不敢有一丝大意。即便鹿杖客脸色发黑,接连出掌,并且狂摧玄冥真气,一时半会儿,也拿这位怪招频施、层出不穷的杨左使毫无办法。
自从二人第一次交掌结束,不分胜负以后,杨逍就不再与他硬拼对掌,而是倚仗巧妙的身法与其缠斗起来。直至现今,任凭鹿杖客真气鼓动、发掌不断,双方仍是维持着一个不分轩轾的平手局面。
这也是殷扬现身之前,早已拟定策略的缘故。
最为难缠的玄冥二老,自己和杨逍各分一个。而余下寥寥,皆由轻功绝顶的韦一笑负责。正如殷扬先前所料,他们明教一方的三人才刚出现,此地除二老外,唯一能与他们比拟的那位苦大师,便以一幅忠心耿耿的架势,挡在了赵敏的身前,半点没有上前助阵同僚的意思。
这种情况,使得空开手来的青翼蝠王一声长笑,青影轮转,将剩下的那些个蒙古武士,一顿轻松遐意的扁揍蹂躏。
殷扬斜眼一瞥,大概看清殿内的局势,果像自己所预料的那样发展。当即不再留手,依照先手欺敌的优势,双爪指点,直攻得措手不及的鹤笔翁形象狼狈,朝后急退。
鹤笔翁与那鹿杖客本是一脉相承的老师兄弟,他两人的掌法功夫亦由一师所传,内力修为大致相若,可比起师兄鹿杖客的狠毒来,鹤笔翁终究有些不如。而他此刻的对手,又是内心深处忌惮不已的殷扬,十分的功力因为被人猛攻,早就使不出八成水准。
眼见自身退势不停,招架不住,这鹤笔翁总算一代高手,咬了咬牙,也不看敌方快速无比的攻式路数,径出一掌,从左手下隐蔽穿出,直打殷扬胸膛。
他这一下,打得极为突兀。连那使出浑身解数,正自狂攻不休的殷扬也是不禁一怔。他未料到,这姓“鹤”的老家伙,还没跟自己过上几招,就被逼得拼上老命,玩出这幕同归于尽的悲壮戏码。
殷扬左右双手的交叉连击顿时收敛,漫天手印消失不见,抽拳翻手,稳稳的还了鹤笔翁一掌。
这一掌,确是两方真力对真力的实打碰撞,中间再无任何的闪避取巧余地。被逼无奈的鹤笔翁,见状眼色狂喜,料想殷扬的年纪不过而立,比试掌劲沉雄,绝不会是自家《玄冥神掌》的对手。
当下,自信满满的鹤笔翁催动内劲,倾其所有,意欲一掌重挫殷扬。
鹿杖客方才解围不果,又被杨逍拦下,竟是忘记了提醒师弟的初衷。
这时候,殷扬和鹤笔翁二掌交击,无声无息,两人的身体均各一晃,接着连退三步方可稳立。
殷扬面色煞白,牙关紧咬,似在苦苦抗寒。运转一小周天的九阳真气以后,口中长长吐出一条冰雾,便已恢复如常,嘴带笑意。
而他对面的鹤笔翁确是单臂酸麻,额头冒汗,只觉对方的掌力之中,含有一股精纯至极的阳刚之气汹涌喷至,以他体内苦修一甲子年岁的玄冥真气,竟然也是无功而返、难以抵挡。
霎时间,鹤笔翁骇然失色。
殷扬见他身子发抖,如处蒸笼,已知《九阳神功》果真克制《玄冥神掌》!虽然鹤笔翁的掌功寒毒,内力略逊对方的自己同样消受不起,可相比较而言,自身所受到的那些阴寒苦楚,终要比之前全无“经验”的鹤笔翁好上许多。
趁着鹤笔翁青脸骇然,满头大汗,努力调息内气的紧要当口,毫无正义之心、敬老之意的殷扬狂笑一声,飞身出掌,双手掌心竟已显出夸张的丹红之色。
调匀内息,半点强迫不来。
鹤笔翁身处险境,越急越慢,眼睁睁的望着殷扬版“朱砂掌”扑面袭来,罡风阵阵宛若龙吟,只好不顾调理身体内的异种真气,勉强抬掌相迎。
其实,到了殷扬、鹤笔翁这等内功级数的高手,稍有差池便是重伤身亡之局。不到万不得已,鹤笔翁怎么也不会选择这般暂压伤势,以力互拼。
殷扬瞅准破绽,进攻不止,十余掌瞬息而过,功力本比他高的鹤笔翁,此时已被凄惨地逼至角落。
鹤笔翁双臂乏软,战力渐减,一张青脸已是胀得通红。目见敌方又是一掌劈到,原来喜欢直来直往,使用玄冥寒毒以力压人、置敌死地的他,再不敢强硬还手。左掌虚引,正欲化解殷扬狠招,不想对方的前掌划圈,后掌斜刺里又再重重拍出,将他的如意算盘击得粉碎。
但听“啪”的一记重响,鹤笔翁力挺一掌,仓促应敌,后退中的身体登觉背靠一硬,确已抵住了墙壁,退无可退!
处于绝境的鹤笔翁背抵硬墙,穷然发力,推开殷扬,跟着哇的一声,吐出一口鲜血。再抬头时,老脸已经红得发紫,紫得发涨。内忧外患使得他的身子微微摇晃,看起来孱弱得很。
刚才,殷扬那掌略微变型的“亢龙有悔”,差点就将他毙命当场!
饶是鹤笔翁内功精深,最后关头狂命反扑,亦是忍不住气血翻腾,人身疲惫,斗志更是消磨大半。
殷扬因他忽然加劲,猝不及防,脸色也不算如何好看,只是相比于鹤笔翁的强弩之末、回光返照,确是好过太多。
两人的内功造诣皆属不凡,所含性质又是一冰一火,正是相生相克的天生对头。鹤笔翁强在“量”上,殷扬则以一个“质”字力压。鹤笔翁的年纪毕竟不小,又哪是殷扬此等火气旺盛的小伙子可比?
再说,殷扬擅长外功打击,以硬碰硬,每次交锋都不忘了配合外门金刚掌的发劲方式,复合施力。交掌之际,鹤笔翁在用己方内力与之对拼的同时,手臂早被他的附加外力震得疼痛难忍,可谓悲惨已极。
殷扬盯住背靠墙壁,逃无可逃的鹤笔翁,凝然而立调运内息,正待下杀手击毙此老,确听三人动手以后,早被一种蒙古武士牢牢护卫住的赵敏,忽然出声令道:
“苦大师,不用管我,先去支援鹤先生!”
第十五卷 大都之颠任翱翔 No.230 刚柔
神掌无敌的玄冥二老,一直是赵敏手下最顶尖、最得力的两大能人!
从来没有一个敌手,能像殷扬这样,把功力通玄的鹤笔翁逼到差点丧命的凄惨地步-()躲在一群卫士后头的赵敏,亲眼见证了这一历史时刻,骄傲的芳心不禁震惊难忍。
其实,她也不是没见过殷扬发威的夸张情形,可是那些对象,确远非鹤笔翁这般的超级强手可比!以她短暂有限的习武经历而言,这个年龄仅仅二十出头的魔手殷扬,实在强大得有些可怕。
她不知道,这天底下强者无数,有资格达到殷扬、杨逍、玄冥二老级别的超一流高手,就殷扬所知便有整整十人!因此百招之内,就将鹤先生“轻松”打败的殷扬,在她眼里已是等同于世间有数的绝顶高手。
所以,当她一见到鹤笔翁身处险境,性命难保,就迫不及待地命令本身护卫在侧的苦大师上前抢救。
赵敏话音刚落,苦头陀无奈领命,纵身跃过排排人墙,双爪扩张,居高临下,以犀利至极的鹰扑之势,远远飞袭殷扬。一连窜得轻功、手法,无一不是上上之选,立时显出其人的武艺精湛,不同凡流。
不过,此情此景反令殷扬大为不爽,原本还想与之逢场作戏的想法顿时烟消云散,脸色瞬间转冷。心道这个苦头陀,明知自己的名头,却还要使出这般鹰爪功的路数来,分明是对他的严重挑衅。
“班门弄斧!”
殷扬一声轻哼,暗中念句如你所愿,表面上,竟似一点都不受这苦头陀的影响,而是进步出招,继续追击强弩之末的鹤笔翁。
早从赵敏下令,便有数位蒙古武士抢上前来,搀扶伤势颇重的鹤笔翁往旁急退。此刻见到殷扬并不卖那苦大师的面子,锲而不舍的欲向鹤先生施下杀手,这些小喽啰不由的又惊又骇。只是碍于主人严命,不得不尊。也不得不阻,当即开口呼喝,挥刀劈斩,意图将这魔星缓上一缓。
不知是刻意炫耀,还有意为之,越过重重人墙的苦头陀,这次显然跳得过高,迟迟未落到目标身后。这使得殷扬拥有充足的时间,以从容不迫的姿态欺近身来,任由两柄钢刀砍在右臂、左肩之上,发出金铁交击异响。
跟着,殷扬双手发力,震撼开阖,悠然的旋腕屈指、翻手成爪,分插两名拦路虎的脑门!
这两个本意骚扰、拦截殷扬的蒙古卫士,可谓倒霉之极。非但成事不足,还被反弹回来的刀背猛撞胸口,一瞬窒息。好不容易忍住痛苦,张嘴喘上大半口气,对方准备已久的九阴白骨爪,便即相当干脆地插入进他们的头顶,留下十根鲜艳深邃的恐怖指洞。
在他们失去意识的前夕,两人还在疑惑,这个殷扬难道当真刀枪不入么?
他们二人的死,终究没有完全白费,虽然没有成功阻止殷扬的前进步伐,确足以让那苦头陀靠近飞来。
耳听脑后风声煊赫,殷扬眉头一皱,虎爪不撤,依旧抓住两人的脑袋,转身猛往后砸,两个魁梧大汉,就这么被他钩着脑壳飞离地面,横着身子直往苦头陀飞去。
苦头陀当年走南闯北、至东赴西,正是身经百战之士,也算一经验丰富的战斗达人,可也未曾见识过这么离奇的人肉暗器。特别是殷扬双爪钻人顶门的景象委实太过骇人。百忙之际,只来得及伸掌前推,如跨栏般撑过两名死人,折向再飞。
可是他这么一推一撑,飞扑的高度被迫增加,又给殷扬提供出不少追杀鹤笔翁的时间。
护卫鹤笔翁撤退的十来名武士,殷扬均不放在眼里,只要他所过之处,无不是人仰马翻,鲜血四溅。出手之快,划出道道重影,下手之毒,轻触断手折臂,就连苦苦追他的苦头陀也是目泛奇光,紧盯其人身形,不敢有一刻放松。
两人一前一后,一上一下,历经千险、始终保持身不落地的苦头陀,终于又再赶上。
殷扬没想到这厮如此难缠,火大之下右手弹指,锐啸声起,吓得苦头陀撤爪回掌,牢牢护住面门双目。不料,身下风声陡起,瞥眼瞟见殷扬的鞭腿径往自家的胯下抽来。
他虽是个头陀,确非真正出家修行的人,六根尚未清净,哪肯被人废掉?
但是人在空中、行动不便的苦头陀,毕竟没有殷扬凌空纵横的诡异身手,只得双膝微提,以十字形,尝试格挡殷扬的直线劈踢。
他的反应已经极快,但殷扬的腿劲更厉,双方骨肉相撞,苦头陀交叉防御的一双小腿骨骤生剧痛,如被震裂。整个人立被殷扬自下而上的大力抽射,给踹得直向大殿更高处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