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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倚天屠龙飞鹰记》》 · 猛太奇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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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前时候,曾得殷扬传信写道,素素竟然真已归来。他此刻出关,更是亲眼证实,不禁老怀大慰,抱着见到父亲后又次哭泣的女儿,轻轻抚拍,霸气尽敛,难得的意态慈祥。

一旁的张翠山,见到这么有气势的泰山老丈人,内心也不由的有点发憷。稳了稳情绪才施然上前,恭恭敬敬的行礼道:“武当张翠山,拜见岳父大人!”

殷天正安慰完女儿,将殷素素微微扶开。一双凌厉的眼神,突然扫在了张翠山身上不停巡视。那眼光如刀似剑,恍惚间有若实质,直把张翠山盯得汗毛竖起,冷汗微冒,仍旧保持着见礼的姿势,不敢轻易妄动。

殷素素不愿自己的爱郎受窘,摇了摇殷天正的手臂,依像十年之前,那般撒娇劝道:“爹!你眼睛这么凶干嘛,别吓坏他啊!”

殷天正闻言,眼光一收,面上渐带喜意,哈哈大笑着道:“爹听你母亲说,你都已是做娘的人了。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似的对爹撒娇?为父也是想看看,我乖女所挑选的夫婿,是何等的英雄人物嘛。”

殷素素听他语中,颇为赞扬爱郎,心下顿时大喜。而张翠山也仿佛松了口气般,直起身来,忙道声“岳父谬赞。”

这本是常人惯用的谦虚之语,可殷天正一听,却立马脸色一变,冷道:“什么谬赞!老夫识人无数,夸你是条汉子,你便是条汉子。我女儿素素嫁得自然是英雄豪杰,又有什么好虚伪的!”

张翠山才刚轻松一下,这时听此重话,又是忍不住受了一惊。暗道,这位岳父气势好盛,却未免有些偏激。自己只谦说了一句,就挨了顿臭批,还是岳母好……

正所谓,丈母娘看女婿是越看越喜欢。而作为老丈人,确正好恰恰相反。你无聘无媒地娶人家养了十几年的宝贝闺女,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儿?不试试你这人的人品怎行!

殷扬一手牵着阿离,一手拉着无忌,远远的站到边上。嘱咐二小看戏莫语真君子的道理后,笑眯眯地旁观着场中的古怪气氛。按照的他想法,老爷子刚好境界突破,正是脾气最暴的时候,自己的这位姑丈,这回可是要不好受啦……

果然,便如殷扬所料。院中气氛骤紧,但听那殷天正忽然喝道:“早闻武当七侠俱有惊人业艺,在江湖上均是响当当的成名人物。今天,就让老夫亲手验下,此言虚否!”

说罢,一掌飞出,毫不留情地拍向张翠山的大白脸。

张翠山本来还想再解释两句,因他本心来说并不欲愿与长辈动手。可此刻见到殷天正来势汹汹,飞掌绝快,一下子便到眼前。

心中又想,殷天正的言中之意已是包涵了武当七侠这个整体,倒是不好在岳父面前堕了诸位师兄弟的名头,当即身往后退,双掌迎上!

第六卷 慕容燕坞参合庄 No.082 泰山发飙

有道是泰山发飙,非同小可。

张翠山这下应变仓促已属不易,更何况,他还远远不是殷天正的对手!

方才,殷天正见他谦虚谨慎,说话来不痛快,还道这突然冒出来的女婿不过是一位斯文君子。这时候,见他应对得当,真正动起手来全无半点拖拉,目中不禁闪过一丝欣赏。只是他此番有心试其武功,便也掌势不停,仍然直直地朝其击去。

张翠山的脸庞,被那掌风刮得生疼。足下纵退,身形易位,双掌却相叠着平平推出,与殷天正的单掌对个正着。三掌相合时,张翠山的身子禁不住微微一晃,如此不进不退,竟也被他就势稳住了重心。

掌交之后,殷天正纹丝不动,只是用力一震,就将张翠山原本伸直的双臂给压得一弯。张翠山临危不乱,顺着来势双肩微塌,即把殷天正泰山压顶般的力道从容卸下。同时,相叠在一起的双掌运起一股粘劲,吸住殷天正的掌心,借对方掌力以固己身。

殷天正这回加力,本想震得他气血翻腾,踉跄倒退。确未料到这张翠山竟还有这等本领。口中一声长笑,索性将计就计,潜运内力,与这女婿继续斗起法来。

父亲与丈夫相斗,殷素素本来看得心急,正想出言劝止,却被身后的殷扬所组:“姑姑,且安心观战,爷爷自有分寸。”

殷素素欲言又止,最终也是退到殷扬这边。

院中,殷天正以单掌应付张翠上的双掌,沉稳伫然,犹自轻松自如。对面张翠山的面相虽然严肃,亦未立刻失手。毕竟,武当派的内功心法,最讲究移气卸力,后劲绵长至柔。如果,单论持久竞力,武林中亦是少有功法能及。

一盏的功夫过后,但见殷天正的眼光一凝,张翠山的头顶更是冒出丝丝热气。两人在这片刻之间,竟已各出生平苦练的内家真力。

殷扬心知,高手以真力决胜,败的一方多半会大耗元气。但若真以功力论,以达“神而明之”境界的殷天正强过张翠山两筹不止。双方的成败胜负,全由其出力多寡而决。

如今,见这翁婿二人犹似两尊石像般静立当场,连头发和衣角也无丝毫飘拂,殷扬猜到殷天正其实已有所让,倒不太为老张担心。

殷老爷子面色沉着,神威凛凛,斗到此刻仍是半分不变。一双鹰目,更是炯炯有神,精光如电闪动。张翠山却是谨守武当心法中“以逸待劳,以静制动。”的要旨,严密守卫。

他想,岳父比自己大了三、四十岁,内力修为上也深了三、四十数。但自己正当壮年,长力充沛,对方年纪衰迈,时刻一久,便会自己衰弱。

岂知,殷天正实是武林中一位不世出的奇人,年纪虽大,精力丝毫不逊于青壮年时。内力如潮汹涌,有如一个浪头又接一个浪头般连绵不绝,从张翠山叠加的双掌上向他撞击过去。

饶是张翠山的武当心法,擅于以弱克强,奥妙无方。现时,也抵挡的极是吃力。这还是殷天正有意相让,克制内力情况下的结果!

张三丰曾有言道,张翠山乃其七大弟子中间,悟性最高的一个。虽有感慨其失踪之因,但也话出有据。这个所谓的“悟性”,并非单指学习武功时的领悟速度。更在于,对自身已掌握武学的认知与运用。

武当七侠中,宋俞二人年龄最长,功力最强。挨下来,就要属张松溪与张翠山这二张。张翠山足有十年时间孤悬海外,在这十年里恩师新创的掌法剑法均未习得,还是靠着十月年前的那套倚天屠龙功打拼,可也不能就此说他弱了。

十年的时间,除了打猎以求生计以外,冰火岛上的生活可说是空闲之极。张翠山在此种恍如世外桃源般的悠然生活中,练得最多的就是内功。整整十年的勤修下来,早非当年可比。便是张松溪,也未必能稳压住他一头。

因此,张翠山能支撑到现在,令得殷天正眼神一变,已属相当不易。

要知道,殷天正因为久战不下,此时已运起七成功力,可仍未能将张翠山逼退半步。殷天正看了看张翠山隐隐发涨的脸色,暗想自己若再加力,这张翠山必定要抵受不住。可再想想,真把他逼伤了却也太过,反倒失了本意。

殷天正乃当世豪杰,见张翠山铁定不退,也未有硬逼臣服之念。当即,沉声大喝,两掌猝发柔力,将那已近强弩之末的张翠山轻轻按开。

张翠山身子连晃,拿桩稳住,便似不倒翁般缓得几下。这才鼓起胸膛,深浅呼吸,长长的出一大口白气。

一番较劲后,以至全身酸软的张翠山,硬挺着举起自己乏力无比的两条手臂,长施一礼道:“岳丈神功卓绝,小婿佩服!”

刚才,殷天正未出全力,还有意相让,给他留下了面子。聪敏如张翠山又怎会察觉不到?因而,他这时候行礼说话,语气较之先前更加真诚了几分。

殷天正哈哈大笑,声若洪钟:“武当派的功夫确实不凡!贤婿的本事也是颇为了得!佳儿佳妇,老夫大是欣慰啊!哈哈哈哈……”

眼瞧张翠山过了泰山这关,殷素素也是大喜连连。一家人当下回到前厅叙话。殷天正见张无忌虎头虎脑的样子,亦是大为欢喜,祖孙相处愉快。殷扬陪聊了一会儿,才单独告辞,往见母亲去也。

至慕容婉儿处,殷扬的二娘、三娘,全部都在。正准备前去殷老爷子那儿,寻见海外归来的殷素素。殷扬一一拜见完了,又遭到二娘相询,问他殷俊怎么没有跟着一起回来。

殷扬支吾两句,送完这三位娘亲开路,这才脱得身来,自往后山归去。待他回到自己的小院,红裙长裾的唐诗,已带着琴棋书画四婢,花枝招展的迎了上来。

一时间莺声燕语,在外好勇斗狠的殷扬,宛如一头扎进了红粉堆里,笑眯眯的与五女悠闲谈笑。

入厅,坐下。趁着那四位俏婢端茶送水的当口,殷扬朝着唐诗促狭一笑,问道:“诗诗可有想我?”

唐诗霞飞双颊,含羞带涩的嗔道:“想公子的人可多了,却不差唐诗一个。”

殷扬听得英眉一挑,毛手毛脚的伸过手去,捏了捏这位宫装美人儿的玉手,笑得很不正经:“多又怎样。公子就想知道诗诗你想是不想。”

第六卷 慕容燕坞参合庄 No.083 如楚留香

多日未见,唐美眉丽色又增。

殷扬很是调戏了一会儿这位羞答答的小美女,才问起正事来:“我这次下山以后,厂里可有何大事发生?”

听见殷厂长动问,已被逗得红晕上脸的唐诗,挣了挣手,细声答道:“没有呢……不过,前些日子,神拳门与巫山帮的人曾拿着公子的令牌,前来找过公孙先生。”

“是拳震山和梅石坚这二人吧!呵,他们倒不是来找我们紫市堂的。”殷扬闻言笑道。

唐诗美眸一转,疑惑道:“难道,他们投诚之心不诚?”

“非也……”殷扬一边轻抚着手中柔荑,一边回道:“他们倾慕于我教势大,确实是真有其事。只不过,我有意让他们投到老爹那儿去罢了。”

“殷堂主那里……”唐诗寻思了一番,也随着殷扬柔柔笑道:“也对。这两派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如果真并入到公子的紫市堂,如何安排倒为一个麻烦。若进至殷堂主的麾下,自然在好不过。”

殷扬见原本忙碌的四婢,看到他们谈起正事,都已早早退去。堂中,如今只剩下他和唐诗两个,索性手上用力,将唐诗香软的身子拉进怀里,取笑道:“此事十之八九,便如诗诗所言。只是,那“并入”一词却也未必!他们本身就是一门之掌、一帮之主,又哪有那么容易就仰人鼻息?”

“公子……”唐诗矜持的挣扎了一下,没用。只得不好意思的轻唤一声。

殷扬朝着唐诗珠圆玉润的小耳垂上吹一口气,接着又道:“两派此来,恐怕试探的意思居多。我们只好先予以笼络,给他们点甜头,才好徐徐图之。”

神拳门、巫山帮两派,皆是江湖上的有数门派,非是一些人员混杂的小帮小派可比。门下帮众亦算众多,各自都有独家营生。如今,摆出投靠天鹰教的意向,一是因为天鹰教本身势力惊人、财路广泛。二来,则是由于拳、梅两人,或多或少都曾得罪过殷扬。

殷扬在武当山上,力挫少林神僧的风头,这二人都曾亲眼所见,对于殷扬此人,却是敬畏有加。如此,也就有了两派合作,靠拢天鹰教以示友好的事情发生。

在殷扬的立场上来说,他旗下除开自幼训练出来的十二狼卫、一百鹰卫,实际上的下属也只有神蛇一坛。就算去年,与殷俊抢下了南部私盐生意,人手方面仍是显得有些单薄。现今,神拳巫山有意来投,自可补足此间的缺陷……

但是,殷扬却不这么看待。

想他紫市堂中左刀右剑、铁拳利爪,可谓高手众多。便是神蛇坛五老,以及旗下的神蛇坛众,亦是外五坛中的最强者。对于手下人的质量,殷扬一向很是看中,从来都是坚信“兵贵于精”的宗旨。

因此,像神拳门与巫山帮这种能力参差不齐的属下,殷扬确是敬谢不敏的。反倒是,其父殷野王亲领的天微堂下,现在已逐步变向为军事化管理,却可以包容并蓄,多多益善。

这也是当初殷扬,推荐拳震山和梅坚石的原因之一。

又和唐小姐如胶似漆的聊上一会儿,殷扬才往自己的厂子里去。先后会见了公孙胜、唐记二人,听取他们汇报了一些最新的工作进展后,殷扬又回到山顶,与一家人同桌用餐。

晚饭过后,殷扬回院打了一套拳,耍了一路剑。觉得仍有些消化不开的情况下,独自来到了峭壁边上的一汪深潭前,作起了热身运动。

此时夕光已隐,天色渐暗。

幽幽的潭水,上汲下瀑,稳存于两者之间。漫映着夜色,微波肆流,如洗镜面。殷扬脱去衣服,露出一身弧线流畅的肌肉线条。深呼口气,提息一纵,身合如鱼般无声地跃进水面,未惊起一淙水花。

北冥有鱼,其名为鲲;展翅而翔,万里呈鹏。(奇*书*网.整*理*提*供)

殷扬身在水中,便如同人在空中一般,整个身体宛似一条游鱼,在水中转折游曳,灵活自如。

这身水下功夫,说起来,还与一个叫作“楚留香”的小说主角,大有关联。

那位绰号“盗帅”的楚大侠曾经说过,他那一身冠绝天下的轻功身法,本是出于水中。这位月夜香帅水性是极好的,其一次性潜水的时间,更是能远远超过人体极限,乃是少有的非人般存在。

因为,其人鼻子不太好使的缘故,据说他的换气呼吸之法,与普通人大异,皆是依赖于他那全身的毛孔帮助。是以,他跑的比别人快,耐力比别人久,在水下支撑得时间也要比正常人漫长……

发现自己穿越到武侠世界后的殷扬,一开始很傻很天真,竟然真的想象了这种方法。毕竟,皮肤毛孔可以呼吸之事,已被前世的科学证明,的确是正确的。而且,在许多故事里边,主角也都曾有过在水底练功的经典情节发生……

可是,殷扬却忘了,自己并不会先天功、胎息功、龟息功、闭息功等佛道秘术。因此,他的潜水经历是非常不愉快,并且含有致命因素的。

几次实验,都危险到差点翘掉。那时候,还对“楚留香理论”深信不疑,认为只有坚持的越久,突破自己极限之可能才会最大的殷扬,吃了许多“没文化真可怕”型的苦头。

由于细胞膜的半透性,会导致大量的水液,流入表皮层与真皮层之间。而表皮层主要是由角质层构成,吸水后会出现膨胀现象,也就是通常人们所说的浮肿……

这代表着,殷扬的训练注定是一件极其痛苦的事情。

殷扬以自己的生命为赌注,主动展开了这场巨赌,可最终的结果却仍是失败。狠下心来,自我逼迫、自我折磨的殷扬,终究还是没有练成楚留香式的呼吸异能。

不过,殷扬并未有任何后悔。

所谓天道酬勤,努力的人总会得到奖励。虽然,他没有像计划的那样,靠着单纯的拼命,来达到突破身体机能极限的目的。但是,却也收获了常人难以企及的附带回报!

那便是……

如楚留香一般,从水里学成的轻身功法!

第六卷 慕容燕坞参合庄 No.084 参合气诀

游戈潭下,殷扬如鱼得水。wàp.

轻松的随波逐流中,他越潜越深,姿态闲逸。

这副情景若让外人看到,必定会大呼不信。概因,有些动作在水中做来,却与站在陆地上时大不一样。

受水的阻力影响,入水者要承受陆上所没有的巨大压力,做出来的动作往往都会发生一定程度的变形。而殷扬得以悠哉游哉、轻松自如的分水而进,皆是因其超绝的水性所至。

不得不说,当游泳与武功结合起来,确实能发生与众不同的卓然效果。殷扬的冒险,虽未能达到他起先的本意,但上天赐予他的仍然十分宝贵。

殷扬意守丹田,保持一口真气不泄,就这么坠于潭底想起心事来。

现在,他初关已破、内功小成,内力水平已升至二流境界,依靠原本的心法《六辩御气诀》臻修,效率已愈渐趋缓,也是时候开始正式习练《参合气诀》了。

据他的猜测,慕容氏世传的这门《参合气诀》,极有可能也跟北宋年间的逍遥一派有关。说不定,还是当年《小无相功》的削弱版本。要不然,原著里边,曾被残废前的俞岱岩一掌打飞兼吐血的殷野王,又怎能在短短的二十年时间里进步飞快到与其父殷天正相提并论的地步?

如今,功力停滞不前,并且多年未有明显进展的殷天正,之所以能够一堪而上、再晋新境,也不正是靠着此功之力?

所以,天山派的《六辩御气诀》和慕容世家的《参合气诀》,能够如此相辅相成,互有助益,并且完美兼容……并非只是单纯的巧合而已。在殷扬看来,根本是由于两者同出一源的缘故!

再说了,《天龙八部》里本身也有提到,慕容博与他老婆就曾在一起研究过《凌波微步》的残卷。逍遥、慕容双方,还都碰巧存有穷搜天下武功,以为汇总己用的志愿……若说,这慕容家跟逍遥派完全没有瓜葛,确是说不大通的。

殷扬在水中寻思至此,心想自己下回出山,正好与去姑苏办事,是不是也应该顺便往那慕容旧址一访?

想到自己的母亲慕容婉儿,曾经告诉过他的那个秘密,自觉武力大长的殷扬顿时信心大涨。清冷的潭水,亦无法压制住他此刻的沸腾热血。殷扬双臂一震,泳若游鱼,一路分水穿梭。

径向畅游,直到快及水面的时候,随着腰身拧力,全身上下协调如一的疾速上窜,瞬间便似跃鱼一般破开平静的水面,纵至距离水面近有一丈长短的半空高处。

殷扬放肆的长啸一声,扑通又落水中,搅的潭面水花四溅,波纹四起……

第二天,殷扬引着姑姑一家三口,带队参观风景秀丽的天鹰后山。恩,还有殷离、殷立这对不怎么安生,死打烂缠硬要跟着来的孪生姐弟作陪。

殷扬这次回来,殷立的感冒好了,说话也不再像磕磕绊绊的奶声奶气,倒也与年纪比他大上两岁的无忌表哥相处得不错。至于殷离,被三娘说了一顿,倒也老实了不少,再不敢乱叫“无忌表弟”了。此时,再见着张无忌,已是扭扭捏捏、不情不愿的叫起“表哥”来。

游览着山色美景,殷素素和张翠山旁若无人的手牵着手,偶尔耳畔私语。放下各自心中重担的两人,宛如一对恋情正炽的小情侣。全不似已经结婚十年,并生了个小子的严父慈母形象。

其实这也难怪,一个人的成长成熟,总要受到他身边环境的影响。可殷张二人,整整有十年时间是待在荒芜人迹的冰火岛上。夫妻之外,所能接触到的交流者,唯有一位古怪脾气,并还怀有隐性恋物情结的双目失明者……

十年之后,当他们回到中原,在其对人生机遇的离奇,产生恍若隔世感觉的背后,这十年以来,被两人浪费掉的正常社会生活,可说是一片空白。于是,在此般心态上面,张翠山和殷素素这对已为人父人母的文艺小青年,似乎还都存有着十年之前的漏*点与认知观,也就不足为奇了。

兜了一圈山后,殷扬又带着张翠山等人,下崖过桥,来到了自己空悬峡壁的博物书房。

殷离二小,常来此处作客,再加上年纪幼小,只感新奇有趣,倒不觉其他什么。而殷素素一路行来,观赏着殷扬各种各样的怪异收藏,却是美目频闪。知道自己这个大侄子的众多藏品中,就算有一些价值上看起来并不珍贵的物件,其实亦有其特别之处。

下一刻,当他们夫妇俩几乎同时看到殷扬书桌对面的那幅巨大墙壁上,当年张翠山亲手赚下的二十四字书法时,一时间,不禁都是眼神凝住,感慨连连。

就在张翠山、殷素素正自沉浸于当初王盘山岛的回忆中时,一旁的小无忌忽然叫道:“咦?大表哥!这块大岩石好奇怪呀,上面坑坑洼洼的都是些什么啊?”

听到动静,张氏夫妇一起回过神来,彼此相视一笑,携手走到无忌的身后,与他同看着一块硕大的黑色巨石。这巨石有一人多高,背后平实光滑,前面则布满着符合某种规则的坑坑点点,迂回繁复,似文似画,令旁人观之不解。

“哎呀!这有什么?我哥最喜欢收集这些垃圾啦……”

闻声蹦跳过来,正准备诋毁某人收藏品的殷离,话才说到一半,就“哎哟!”一声,被从后边凑进的某人施以偷袭,敲了个清脆的板栗。殷离被袭中招,两只小手不停的揉着小脑袋,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更是委委屈屈的盯着罪过祸首。

只是这罪过祸首却视而不见,笑眯眯的问向身旁的小正太,道:“小立,你说这块石头是干什么用的?”

殷立瞅了瞅“受创”的姐姐,又看了看眼前比自己大上许多倍的黝黑石头,眼珠子一转,确是思考未果。当即,殷立决定,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拍了马屁再说。于是很有信心的答道:“那还用说,大哥的这块石头自然是大有来历!”

张翠山注目了一会儿,突然拿起石头旁边摆放的一块平整的帛布,瞧了一眼说道:“小立说的不错!”

第六卷 慕容燕坞参合庄 No.085 三小打架

“小立说的不错!”

张翠山沉吟着说道:“在这石上的痕迹,或许……真有些来历。”

殷立见张翠山赞同了他的话,肉乎乎的小脸立时一喜,马上变得洋洋得意起来。那幅得瑟的小模样,让看不顺眼自己弟弟小人得志的殷离,即刻追问道:“那小立你说,这块臭石头又有什么来历了?”

对于这个孪生姐姐,殷立自幼起便是饱受欺凌,属于小受地位。此刻,听她语气不善,原本还挂满着得意神情的肉嘟嘟的脸上,顿时一垮,很有些讪讪的讨好笑道:“姐姐,你问我啊?介个…介个……”

殷离听他“介个”个没完,大眼睛恐吓似的一瞪,又把开动脑筋正在苦苦思索,却仍不知该怎么把这马屁圆成的小殷立,给弄苦了小脸。

这时,一边的张翠山打圆场道:“若我所料不差,这张布帛上的血迹,应该就是从这块巨石上面拓印下来的。”

见殷扬微笑着点了下头,张翠山心中有所确定的说道:“我观这帛布上的印迹,颇似一种古代的外族字体……只是,具体是哪国的确是看不明白。”

说着,目视殷扬,等待这位主人为谜题揭晓答案。

殷扬呵呵一笑,恭维道:“姑丈武文弄墨,尤善书法,果然是好眼力!”

他边说边走到石头前边,用手指着那凹坑遍布的石面续道:“这些坑点划痕,的确是由一种外邦文字构成,乃是一则前人所写下的亲身故事。”

“一个故事?”

站在张翠山身旁的殷素素,若有所思的嘀咕了一句,女人特有的好奇心已被完全的提了起来。

张无忌、殷离、殷立三个小屁孩,也像听故事一般,把三双目光齐刷刷地集中到了殷扬的脸上。

“这个,说来可就话长了……”

殷扬起了个头,便讲起那个遥远的,“说来话长”的故事来:

“话说,北宋年间,有一位姓萧的契丹武士带着妻儿家小回家探亲。路过雁门关外……”

一件故旧往事,被口才极佳的殷扬从容演绎,讲述得绘声绘色。令人恍惚之间,竟好似身如其境一般,随着剧情波折而暗自起伏。殷扬口齿伶俐,言辞便给,说起故事来倒也自然流畅,趣味横生。

因为,不想被人催更的关系,殷扬只挑了些萧氏父子的单场剧情简而叙之。半个时辰以后,这个被他重新加工过的中短篇幅故事,便即讲完。

众听众,尤自沉迷其中,不可自拔……

张翠山听闻这块黝黑大石上的字刻,竟然是那位名叫萧远山的奇人,以其赤手人力所为,不禁对此人一身精湛无比的神功深深叹服。后来,待听到这位前辈蒙受大冤大恨,三十月年始终密潜少林、偷练少林武学,又有些不以为然,觉得此非君子之道。

倒是本来魔教出身的殷素素,很是赞叹于其人的含苦隐忍和杀伐果决。

至于,另外三小,自是完全把这当成是带有暴力成分的惊险故事来听。“哎!”、“呀!”、“啊!”、“哦!”的惊叹声叫唤个不停,把殷扬衬托得简直就像是个说书先生似的,却是让他有些哭笑不得。

参观完他的书房,殷扬又带着一众游客,来到了武厂最前边的宽阔广场。张翠山和殷素素兴致忽起,两相半真半假、似真似假的交起手来。那种亲热的眼神、灵犀的微笑,让殷扬观看得大感肉麻。

殷小离同学最喜热闹,见着有人动手,哪还按捺得住她那小性子。立刻也与弟弟和表哥动起手来。

殷离姐弟早已开始学武,基础的拳脚招式及轻功身法,都是由父亲殷野王亲自教授。偶尔,闲下来的殷扬也会客串几次教练的角色。是以,这对姐弟俩看似花拳秀腿的小巧功夫,真放在同龄人里比较,也算相当不差的了。

而可怜的张无忌,虽被他的义父谢逊,灌输了一脑门子拳经要旨、高深法门,可真正打起架来,也只有泛海回归之时,承老爸张翠山忙里偷闲教给他的一路武当入门长拳,勉强拿得出手。

所以,暂时来说,三小中原本年龄最大的他,反倒成了最为弱小的一个。再加上,殷立又一向畏姐如虎,不敢跟殷离拆招,小拳头自然而然地就往小表哥的身上招呼。

殷离开始打得起劲,这拍一下,那甩一招的忙活个不停。待过了一会儿,却忽地发现,殷立和张无忌二人似乎根本就没有理他。只见这两人你来我往,“激战正酣”。就连她向后退出,突然住手的动静都恍若不觉。

殷立身形灵动,左一拳啊右一拳,让从来没有经历过真正动手,以至比武经验一片空白的张无忌,防御得甚为狼狈。多亏了作为武当基础拳法的武当长拳,以小见大,微具奇妙,才堪堪抵挡得住。

目前的张无忌只会这么一套拳法,当然将这门自己唯一会使的拳招练习得相当纯熟。此刻,未至于迅速的当场落败,一方面是由于殷立人小拳轻,又因现在是较技切磋的关系,手下留情、有所收敛,以至其攻击的力度近乎忽略不计。二,就是张无忌仗着自己的熟练之功了。

旁观片刻,看清两者强弱以后的殷离,对于自家弟弟这般欺软怕硬的行径大为惭愧,当即不爽的娇喝一声,冲了上去:“小立,你没大没小,竟敢欺负表哥。看招!”

殷立闻声一慌,手脚一乱,被机灵的张无忌立马抓住破绽,转守为攻。与那插入战团的殷离一起打他,直把这可怜的小胖墩给一顿旁揍,苦得殷立表弟嘴上不甘的叫嚷着:“你们这是欺负弱小哇!”

现在倒知道“欺负弱小”啦?早干什么去了!

小殷立悲嚎一声,殷离姐姐只翻个了俏俏的小白眼,当作没有听到。

而无忌哥哥挨了这么久的打击,如今终得机会发威,更是甩都不甩小胖子一下,继续保持着自己与阿离表妹的亲密合作。

望着三小一阵吵闹,又再嘻嘻哈哈的打成一团,于旁观战的殷扬暗想,别看无忌小表弟底现在最弱,等到自己真的集齐了三家九阳,小无忌怕是会后来追上呢……

接下来的两天,听故事听得有些上瘾的三个小家伙,齐心协力、围堵殷扬,要他帮自己一伙再讲故事,扰得殷扬烦不胜烦。只第三日,便告别了家人,又领着两队鹰卫再次下山。

殷素素一家三口,还要在山上留一阵子。而殷扬此行的目标,则是慕容婉儿的娘家所在地——姑苏。

骑在骏马的背上,殷扬一边承受着路途的颠簸,一边心想:

待这次姑苏之行结束,也该是时候和殷俊他们汇合了。只是不知,那帮家伙的先行准备都做好了没有……

第六卷 慕容燕坞参合庄 No.086 天上人间

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整理

这“苏州”之名,还要排在“杭州”的前头,可见其风情出色、景致之盛。

殷扬带着上次行动,就跟随他出马襄阳的殷三、殷四等二十人众,快马加鞭,抵达姑苏城前。这儿与天鹰教的总部天鹰山,相距并不太远。他们一行人也只用了寥寥数日,便已安然到店儿。

香山居士白居易曾作过一首《忆江南》,写道:

“江南好,

风景旧曾谙。

日出江花红胜火,

春来江水绿如蓝,

能不忆江南。”

词句虽短,却将江南水乡的景色描绘得淋漓尽致。

初来此地的殷扬一行人,或多或少,都怀着些观瞻的心态趋马入城。只见这城中,行人熙来攘往,甚是繁华。又听那街边途人的口音,俱是吴侬软语,清雅绵软,正是应了那句“最是红尘中一二等富贵风流之地”所言。

时值正午,殷三请示殷扬,是否寻处地方用膳。

殷扬一路赶路,亦是风尘仆仆。此时,听见殷三问话,也觉自己的腹中有些饥饿。正欲作答,忽然间闻到一股香气,自他的左侧方向传来。仔细辨别,乃是焦糖、酱油混着熟肉的香诱气味。

殷扬轻策骏马,带着手下人马,循着这股香气寻去。

行至路口,向左转上一个弯,果见老大的一家酒楼当街而立。金字招牌上,分明写着“天上人间”四个大字。这四个金字闪烁发光,于中午时分更显其华丽非常,那一阵阵的酒香肉气,便是从这酒楼中喷传出来。

恩!天上人间?

记得……自己并未有让母亲开过这家店面啊?

看清这座酒楼的名字,殷扬不由的有些疑惑。

其母慕容婉儿的紫微堂下,负责的方面乃是教中商业、情报、后勤等相关重任。其中,殷扬为她出了不少主意。什么“一间客栈”、“天然居”等搜集、赚钱两不误的“老套创意”,层出不穷。

可是,他却从来没有提到过这个“天上人间”的大名……

这家伙只管盗版别人,竟忘了这“天上人间”四字,本来就非是单指夜总会的营生。于是,殷扬怀着某种蹊跷的情绪,拴上马匹,率先进店。

酒家的大堂里异常热闹,厨子刀勺声、食客催促声、跑堂吆喝声,往来穿插声,轰轰然的响成一片。

殷扬皱了下眉,一个短襟打扮的伙计,立马过来招呼。这小二眼见到殷扬诸人衣质上乘,且还携刀带剑,心知这些客人恐怕是那班高来高去的武林中人,心想莫要怠慢,必定要好生伺候。

当下,抱歉了几句,引着殷扬二十一人,前往二楼的僻静场所上去。

待他们上得楼来,见这二楼中间的座位大多没有人坐,聊聊数人也只在安静用餐。比之刚才,楼下乱七八糟的场景,果然清净了不少。

殷扬跟殷三、殷四二人,占据了临窗一桌。其余鹰卫则在周围自寻位置,让碍眼人士主动让桌。因为殷扬这边,人多势众,又兼气势彪悍的关系,许多客人都被吓得早早结帐,逃下楼去。

只有,离殷扬这桌尚有三丈之距的那桌食客,未有惊惧动弹。这几个食客,先前也只在殷扬等人走上楼来的时候瞥了一眼,就都埋下头去,据案大嚼。

那桌食客足有五人,均是身形高大的粗莽汉子。见了殷扬一行人的跋扈,心中虽生不满,倒也有些惮意其势大,不愿与之生事。一时间,本来喝酒吃肉、推杯敬盏,高谈阔论着大肆呱噪的热烈气氛,也不禁沉默下来。

这五人原本想随大流下楼,可又觉得,如此一来倒像是怕了人家。在此种担心谨慎,却又放不下颜面的自我折磨下,就算口中喝着烈酒,亦觉如饮凉水,滋味全无。

刚才,殷扬一上楼来,便知这五个大汉尽皆身怀武功,都是江湖人士。不过,他确也没有什么空闲功夫,去理会这种不入流的小角色。因此,对他们只是一扫而过。

殷扬于首位坐下,自有一旁的跑堂殷勤招待。一旁陪坐的殷三开口,要了一盘熟牛肉,两壶美酒,配六色酒菜。天上人间的服务速度不错,只一会儿的工夫,那跑堂的便即上菜端来。

殷扬手持小杯,倚在楼边的栏杆上自斟自饮。一边晒着太阳,一边看着楼下行人匆匆芸芸,往来不觉,真是好不自在。

忽而,他仍望向楼外的双目却猛然一闪,耳里听见那桌大汉中间貌似头目的一个家伙,不小心提高了一下嗓子,骂道:“……想当年,要不是……蒋老爷子…救……这孙子不思报答……打断了腿!要老子说……干脆做掉姓麦的杂碎……”

殷扬潜运内力去听,却不想这似乎是位小头目的粗鲁汉子,已然发完牢骚,又谈起了他的相好,“怡红院”的小桃红来……

蒋老爷子?姓麦的杂碎?

在这苏州城附近,能够有资格称得上“蒋老爷子”的成名人物,也就只有那人一个!至于,姓“麦”的杂碎,应该就是他了……

殷扬撤去内力,心下掠过几位在江南地面上大名鼎鼎的前辈宿老,心中已有了初步的判断。侧目暗示了一下,殷三立刻心领神会的点了点头。手指含有节奏的轻敲在餐桌之上。

旁边的殷四轻声问道:“公子是想全部抓起来?”

殷扬闻言,晃动着手里的酒杯,轻瞟了远处正在低声淫笑的五位壮汉一眼,不置可否的笑道:“老三说呢?”

殷三年轻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凶恶的狞笑,答道:“套问消息,只需一人足矣。”

“那么……”

殷扬将杯中之物一饮而尽,感受着那线冰凉液体,穿肠入肚。酒味清爽,后劲绵绵。顷刻之间,笑容大畅:

“就留一个罢。”

话音刚落,原本轻声谈笑,悠然吃喝的一众鹰卫,便像匍匐的狮子已近猎物,休憩的鹰隼振翅放飞,毫无半点预兆的由静转动起来。

下一刻,天上人间的二楼雅厅中,鲜艳喷溅,猩红肆现……

第六卷 慕容燕坞参合庄 No.087 姑苏城外

为人处事,都颇有些肆无忌惮的殷扬,通过一番饱含血腥的暴力手段以后,最终圆满得到了他想要了解的讯息。

那个小头目所提及的“蒋老爷子”,果然就是这苏州城外的太湖水盗之首,江湖人称“翻江龙”的蒋覆海蒋老英雄。而在他口中姓“麦”的那名杂碎,依然不出他的所料,正是巨鲸帮现任的一帮之主麦鲲。

大约在半年之前,殷扬从襄阳返回,溯江南下,正赶去上海小镇赴会的途中,曾在长江道上与这位麦鲲麦大帮主有过一声之缘。

当时,麦鲲指使下的巨鲸海船,完全没有把天鹰教的巡江座船放在眼里。不但,没有对作为江南巨擎的天鹰一教做出任何善意恭敬的表示,竟还大胆妄为地驶在前头,不打句招呼,就一声不响的径自离去。

这直接引发了殷扬的强烈不爽,以及其对巨鲸一帮灭之而后快的严酷心理。

早在他出海以前,就曾对这个不识相的刺头帮派,有过灭派之心。只是东海之行在即,不想横生枝节,便暂时忍了。自海上回归以后,殷扬直接派遣出手下的精锐人马,提早准备,对这近年以来一直在海外出没、发展的水上大帮,施以监视、紧逼、削弱、围剿等计。务必要把此不驯之帮逐步蚕食,一举铲除。

身为天鹰教紫市堂主的殷扬,他的面子并非单纯只属于自己。而且,在现下天鹰教慢慢凌驾于江南整个武林,并且暗执黑白两道牛耳的大好时代里,本来就容不得有半点沙子!

至于蒋覆海其人,确是一位极具传奇色彩的江湖前辈。

叱诧黄河,翻滚长江,指得就是这位大爷。武林中人,凡在水面上讨生活的,没有人敢不买他的帐。这种尊敬,不止是因为他德望高重、辈分奇高,更因这老家伙,东海、黄海、渤海、南海……凡是有水的地方,都曾趟过,算得上是足迹遍及天下,所交朋友堪属海量。

因此,无论是水寨称匪的、还是海盗做恶的,或因资历、或遵大流、都得要卖这仍于太湖养老的蒋大爷几分薄面。

但是,近些年来逐渐做大的麦鲲,这次却公然的不给面子,将蒋覆海的孙子蒋武打折了腿,实是在水贼界掀起了轩然大波。一番参差不齐、支吾不情的舆论谴责过后,许多人都打起了看热闹的主意。当然,有人也担心这是巨鲸帮的野心试探……

不管怎样,这起事件对殷扬来说,总算是个好的消息。

对于这两人之间,由于利益的矛盾及争夺,从而引发出的一系列龃龉,他已经从死去的大汉那里有所了解。在殷扬的眼里,谁对谁错其实并不重要。更何况,如今的他,正想要动这巨鲸帮的主意,当然不会轻易放过这般拉拢敌人之敌的大好机会。

再说,太湖水盗之名,从南宋时期开始,郭黄双侠尚未成名前,便已然声名赫赫。如不善加利用,为己方增援,又怎对得起它源远流长的光荣历史?

只是,此次慕容故庄之行,乃是他目前最为紧要的事情,具体的连横事宜还要放在靠后。

自从,在天上人间的二楼,造成了那起人间惨案以后,殷扬的人马并没有在热闹繁华的姑苏城中逗留的太久。

这一日,一行人终于来到了苏州城外。

殷扬一边考量着太湖群盗的势力,一边纵目观看起延途风景。这时节,已近六月天气,道路旁杏花夹径,绿柳垂湖,微带暖意的夏风吹在身上,当真是令人醺醺欲醉。得见这波渺渺,柳依依的温柔景色,殷扬亦是心怀大畅,

慕容氏的燕子坞,位于城西三十里处。

殷扬二十余人在黄昏之时,到达彼处。

早得提示的殷三,手脚麻利,不一会儿就带着几位队友,自那岸边的人高水丛里,拖出几艘样式陈旧的古朴老船来。几人同新协力之下,平静的湖面绿波上,便轻柔地漂浮起数叶扁舟,

有会划桨撑篙的鹰卫,自觉包揽下摆渡的技术活。

殷扬顿足一纵,身子如叶飘起,轻轻的跃上小舟。那小舟只一略沉少许,却绝无半分摇晃。殷三看得佩服,与殷四两人随后跟上。其余人等,也皆各自上船。

临时充当舟子的鹰卫,手执双桨,缓缓划水。木桨一扳,小舟便向西方滑去。舟行湖上,几经转折,便转流入一庄大湖当中。知晓这便是太湖之水的殷扬,极目望去,直观此时夕阳斜照,烟波浩渺,汪汪的水波波澜然着直至远水接天。

便在此时,只见两只燕子从众人的船头掠过,也向西疾飘而去。

殷扬心想:这慕容氏的所在之处,既然叫做“燕子坞”,那么除开缅怀故国之意,想必也是因为此地水鸟聚行、燕子极多的缘故罢。

须臾的功夫,三、四鹰卫按照殷扬的口头指令,将座下小舟划入一处小港。但见这片水面上,遮天蔽日的生满了荷叶。若不是,有深悉路途或通晓窍门的知情人士指点,光凭眼力决不知这些荷叶之间竟也有此般通路。

殷扬见此水面之上,全是菱叶和红菱。清波之中,红菱绿叶,更显得色彩明晰,艳丽无比,便顺手采摘了几枚红菱,剥开硬皮,将那皮肉光洁的菱肉送入嘴中。

一时间,口舌卷动,只觉得果肉甜美,甘香爽脆,实在清甜非凡。不由地便向身后的殷三、殷四两人,笑着招呼道:“这红菱的滋味不错,清而不腻。老三老四,你们也且尝尝。”

听他称赞,一旁或并行或缀行的小舟,速度略微放缓。原本在船上,安安静静地享受着夕时娴静的一众鹰卫,也都嘻嘻哈哈的摘菱剥食。

湖上暖风阵阵,带着菱叶清香。偶尔,小船转过一排垂叶,远远看见水边一丛花树映水而红,灿若云霞。湖上清风,夹着淡淡的花香扑面,令人懒洋洋的提不起精神。

众人就这般缓缓荡舟,殷扬哈兮一声,伸了个懒腰,干脆平卧船底,仰望着天上红霞,飘来荡去,聚散无常。耳边,除了桨声,以及菱叶与船身相擦的沙沙轻响外,四下里一片寂静。

第六卷 慕容燕坞参合庄 No.088 大燕子坞

燕……

大燕……

燕子坞……

历代致力于造反事业的慕容家族,在殷扬的眼里是十分有意思的。

无论,是仅有十三岁就差点戳死黄眉僧的慕容博,还是“北乔峰,南慕容”中的复哥,其实都是相当强悍的存在。

当年横行江湖,闯下“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名头的慕容博,自然不必多说。什么“奇才”、“隐忍”、“自晦”等专门用来形容天纵枭杰的词汇,尽可以安在这位身上。

而复哥自报家门的那一句“姑苏慕容复!”,亦是非常之帅气。

可就这父子俩,却皆视燕国复辟事业为肩上重任,从而一个接着一个倒了血霉,不可谓不可惜……

殷扬心想,不知道芷若这个小丫头,在那座充斥着复国气息的巨大古宅里面,住得如何?有没有因为宅子的阴森,或者那厮的凶恶,而感到担惊受怕,睡不好觉?

殷扬想着想着,脑子里,便出现了一个手臂有他腰部粗的恐怖巨人形象……

人们只道燕子坞大,却不清楚它究竟如何大法。

此行之前,曾从母亲那里温习了一遍相关知识的殷扬,半倚在船头,便像捉迷藏般,看似随意的指挥手下,于无尽的水草间左游右荡,转弯折向,

菱塘尚未过完,重新坐起身来的殷扬,又指引着舟队,往一丛芦苇和茭白中穿插过去。

他这回出门之前,出于谨慎,又再次询问了慕容婉儿,关于这片水坞的详细情形。对于做过功课的殷扬而言,眼前这许许多多纵横交错、棋盘一般驳杂繁复的直斜水道,就如其手掌中的掌纹一般清晰明白,轻松好辨。

如此,又曲曲折折的划了一个多时辰。酉牌时分,缓行湖上的众人,遥遥望见远处的绿柳丛中,隐然露出一角飞檐。

兴奋之下,众人桨快几分,几条船直向柳阴中划去。到得邻近,只见一座全由松树硬枝架起,形成整整齐齐排列状的巨大木梯,便如木阶似的垂下来通向水面。

数舟靠边,众人逐一跨上岸去。看见码头两边,疏疏落落的几间房舍中间,正是一条康庄大道,直通岛上。这回,殷扬也是第一亲自上岛,见得左右两侧,那些小巧玲珑,颇为精雅的木制房舍,也感到十分的有趣。

再想起自己的印象中,“琴韵小筑”、“听香水榭”这两方妙处。心里面,对于此燕坞主岛上的参合之庄,已然有了些隐隐的期待。

延着大道深入岛屿,殷扬一行人终于走到了参合庄前。

抬头看了一眼,那挂在头顶上边,正中匾额里笔致潇洒的“参合庄”斗大三字。殷样禁不住唇角微翘

参合!

这两个字,在慕容世家的心中,恐怕是永远的沉痛吧。因为这是他们的国耻。慕容世家估计就是要告戒后世子孙,时时刻刻勿忘国耻,所以才把这遗族之庄,命名为“参合”二字。

像殷扬已够资格开练的《参合气诀》,乃至《参合指》,不也正是如此?

当年的大燕国,国势强劲,人材辈出。凡是复姓“慕容”的宗室子弟,无不是朝堂善辩,跨马能战的文武全才。短暂的几十年间,一家门里尽出些能臣勇将,英雄豪杰,可谓其国力、族力最为强盛之时。

只可惜,北魏建国以后,势力逐渐强大,欲摆脱燕国对其的控制影响。在后燕缺乏战马,屡求魏国而不得,甚至为求良马扣留了魏使的时候,魏燕终于正式绝交。

那时的后燕还很嚣张,欲以武力征服北魏。后燕建兴九年,后燕之主慕容垂亲自出兵,击灭与背魏联合的西燕。次年五月,命太子慕容宝、辽西王慕容农、赵王慕容麟等,率领兵八万大军,自五原伐魏。

又遣范阳王慕容德、陈留王慕容绍率步骑十八万以为后援。七月,燕军进至五原,掠取了大量粮食,但却找不到魏军主力,遂进军河水边,赶造船只,准备南渡。

燕军自五月出兵,直至十月,都未能与魏军正面决战。师劳兵疲,士气低落的情况下,慕容宝于十月二十五夜焚船撤退。他以为魏兵不能渡河,故未派兵留后侦察。

十一月初三,天气骤冷,河水结冰。魏王即率兵渡河,留下辎重,挑选精骑二万余,尾追燕军。终在相当于殷扬前世内蒙古凉城东北的参合陂处,击溃后燕疲军。使大燕从此一蹶不振,乃至慢慢衰落、灭亡……

回想着自己所知道的“参合”惨剧,殷扬带着二十名鹰卫,昂然踏入参合庄内。

通报身份,进之厅上。

几名老奴恭请各人就座,便有男仆奉上清茶糕点。

四色点心,乃是玫瑰松子糖、茯苓软糕、翡翠甜饼、藕粉火腿饺。形状精雅,皆是水乡小品。每件糕点的色泽形状,都似不是做来吃的,而是用来玩赏的一般,卖相无比可爱。

殷扬见这些点心精致,料想味道定然绝美。此时天色渐晚,却也没什么舍不得的情绪,净过手后,伸抓便拿,张口便吃。

略略填了填肚子,殷扬又端起茶碗,轻抿一口,扑鼻一阵清香。揭开盖碗,瞧见淡绿的茶水中,飘浮着一粒粒深碧色的清流茶叶,便似一颗颗小珠,生满纤细绒毛。有喝了一口,只觉满嘴清香,舌底生津。

这珠茶叶,形状古怪,确是太湖附近山峰的特产,后世称为洞庭“碧螺春”,可谓大大的有名。现今元朝,尚未有这等雅致名称。本地人叫做“吓煞人香”,以极言其香,乃是本地最佳的茶系饮品。

殷扬多饮几口,放下茶盏,正欲向那站在身旁,正垂手站立着的老奴作问,自己早前安排到这里来的周氏父女,现下的情况如何。一声嚣张的笑声,突如其来:

“小子!我还没有到呐,你竟敢在这里大模大样的饮茶吃点心?哈哈哈!!看来,你的胆子又肥了不少啊!?”

殷扬乍闻此声,已知来人是谁,冷哼道:

“老子有何不敢!”

第六卷 慕容燕坞参合庄 No.089 公冶之长

“就你这小鸟,还敢自称‘老子’?嘿嘿,就算你老子真来了,某家也不放在眼里!”

一个身高绝对超过两米以上的强壮巨汉,从大厅后阔步行出。

此人虎背熊腰,生得豹头环眼,穷凶极恶,面相异常吓人。上身,只单穿着一件漆黑色的紧身背心。身体上如同狂龙乱舞一般的粗野肌肉,一条条、一块块的狰狞虬结。

极度雄伟的高硕身材,直将那件可怜的小黑背心,给撑得紧张贲起,几欲破裂。

殷三见这突然冒出来的巨人,大步不停的朝这边走进,忙打了个手势示意众卫戒备。自己则与殷四二人,一左一右,护在了殷扬两侧。

个性冷静的殷四暗想:这巨汉出言不逊,以公子的脾气,怕是要马上动手了吧?

谁想,殷扬动也不动,竟是连正眼都不曾扫过那巨汉一下,只是不急不躁的言道:“公冶长你这莽夫,不懂得说说人话,便只会讲这些许鸟语么?”

被殷扬称呼为“公冶长”的巨大壮汉,在殷扬身前近丈处稳稳站定。对于一众鹰卫,隐隐包围自己的阵势,不以为意的狂笑道:

“莽夫?莽你妈个头啊!三年之前,老子就曾说过,你若是敢踏进参合庄一步,我便要亲自拧断你的小胳膊小腿……想不到,今天你终于被我给等来啦!哈哈哈哈,我真是太她妈的高兴了!!”

“放肆!”

殷三的脾气最为火爆,听这巨人般的大汉,目中无人,有自屡屡的出言不敬,扮狂耍妄,正想上前出手教训,却被细心的殷四在旁拉住。奇怪殷扬态度的殷四,在先前听到“公冶长”的名字时,便已忆起了眼前这位巨汉的来历。

想到从十二狼卫口中,听知的那些关于这个疯子的种种谣传。他知道若放殷三上去,恐怕会大大吃亏。甚至,连性命不保也有可能。所以,及时拉住了莽撞的同僚。

殷扬的眉头微微皱起,确认道:“你这句‘莽你妈个头’,可是连我的母亲都给骂了进去啊……”

原本气势猖狂的公冶长,闻言脸色一滞,但只转瞬间就又狞笑一声,问道:“你小子最是能言善辩。某家却不敢辱骂小姐……”

“是夫人。殷夫人……”殷扬眉头再皱,出言纠正道。不想,又被公冶长打断:“……但骂骂你这小子自然无甚要紧!三年前我便讲得明明白白,除非你打得过我公冶长,否则休想以一外人身份,踏入参合庄半步……”

殷扬和公冶长一般的不讲道理,也学着他断话道:“三年前是三前前,三年后是三年后。你一幅气势汹汹的样子,莫非还真认为,你这蠢材有能力再胜我一回?”

公冶长再一次被他打断,却是半分不恼,这时听了殷扬的话,反而兴奋非常:“哈!某家早就应该想到,以你这小子的精明,绝没可能笨到送上门来受虐的地步?嘿!原来是有了跟某家别苗头的自信!如真这样,某家倒要见识下了。不过,你就这么有信心一雪前耻?”

“前耻?”殷扬笑声不屑,“算不上!十一岁的小孩败给一个成年大汉……公冶长,你觉得很光荣?”

殷扬在他十一岁时,曾跟着母亲慕容婉儿,同回姑苏探亲。因为输掉与公冶长赌约的关系,此后履行承诺,从未再进过这参合古庄。

“废话,当然光荣。这还用说!”公冶长以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答道。直把殷三、殷四这俩哥们儿,给唬得齐齐一楞。殷四不禁心道:这公冶长,果然便如狼卫老大殷仁所说的那般,脑筋极有问题啊。

殷扬见状,微微一笑,道:“你刚才问我有没有信心?”

“啪!”的一声巨响,一张紫檀木茶几和一张湘妃竹椅子,便被打成了碎片。

殷扬收掌,站起,冷笑,出声:“那是……很、有、啊。”

公冶长面泛狂喜,踏出两步,接近殷扬。途中双臂随意的一挥,就将左右鹰卫像推小孩儿般拍得远远飞开,连拔刀的机会都没有。

殷扬喝止了正欲阻敌的殷三殷四,自己则直向公冶长冲去。

公冶长哈哈大笑,气势飞涨,两米多高的身体,便像一头洪荒巨兽般横冲直撞到殷扬面前,一拳收到腰间,随后重重攻出。

殷扬不用轻功,不用身法,亦是以简简单单,全无花哨的直直一拳迎击。

双拳对轰,任是殷扬内力狂涌,拳面上仍旧感受到难言的巨痛。就连他的双足,也无法控制的朝后滑出四尺,在脚下的青石板上留下两道不直的凹痕。

反观公冶长,确是纹丝不动,身子晃都不晃,一缓劲又再逼近前来。

“哈哈!小子你的马步太弱啦。还想跟某家比硬桥硬马?开玩笑!”

公冶长得势不饶人,这回合双拳尽出。

殷扬冷笑不语,猛拧腰腹,强制性的顿住退势,手作掌势,反身再冲!

公冶长本身就是慕容世家《十三太保如意金钟罩》的嫡系传人,连殷扬手下的十二狼卫也曾在他这儿进行过魔鬼集训。是以其人之长,便似殷扬这等狠人,论起硬拼的手段来,也绝非是这头牲口的对手。

而他的弱点也是相当的明显。虽然其硬功大成,天下少有人敌。但是,公冶长却从来没有系统的修练过内力。

殷扬的一番作为,乃是为了吸引公冶长的注意力。这头看似头脑简单,智力有碍的暴躁巨兽,他可不敢有半分小觑。想当年,殷扬十招之内,被公冶长轻松生擒,吃得就是大意的亏。

如今,公冶长擅自追击,已给了他很多机会。殷扬身形提纵,那不可一世的轻功速度,再次出现在慕容世家的参合庄内。一招“时乘六龙”,连发六掌,纷纷击打在了公冶长的巨大身体上,完全的尽数拍中!

公冶长这个怪胎,却似丝毫不觉,只是赤睁环眼,怒吼着疯拳还殴。殷扬退的虽快,但被那呼拉的拳风勉强刮到,仍是惊得鼻间冒汗。

这头洪荒级别的野兽,简直不是人类!

刚才,集合他八成功力的降龙六掌,就算打在其祖父殷天正的身上,相信也必是吐血之局!哪能像这非人类的公冶长一般,只痛不伤,完全就当是被挠了下痒痒?

第六卷 慕容燕坞参合庄 No.090 慕容正德

公冶长的肌肉虽然硬实,却到底还不是完全等同于金刚铠甲的死物。

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身受殷扬六掌,又有哪个人会真正的置若未闻?此时的公冶长赤着牛眼,血丝密布,一边追赶殷扬一边嗷嗷嚎叫,实是被打得痛极发狂!

殷扬的身形滑若游鱼,总是在公冶长快要得手的千钧一发之间,状似惊险的闪身避开,引得这个已被怒火冲煞脑门的魔鬼筋肉人,一刻不停的连连追击。

公冶长不止是身材、力量惊人,就连爆发力与耐力也是十二分的恐怖。

殷三等人,早被厅中两者交战处,所卷起的狂野劲风,给迫得远远退开,只留殷扬一人与这怪物周旋。

差之毫厘的躲过公冶长猛烈一拳,殷扬头上的漆黑长发被刮得一阵肆虐乱舞。不自禁地,就拿自己的十二狼卫,跟眼前的这个巨人比较起来。得出的答案是:如果,殷仁是头大象的话,那么公冶长……就是头猛犸了!

殷扬在正式出道以前,便已算得上身经百战。可他却从来没有见到过,气势有比公冶长更为狂猛的!就以曾与他交过手的几个金刚门徒来说,离这公冶长的差距,简直不是一丁半点可以形容。

当他十一岁时,公冶长天生异种,早已将那卷《十三太保如意金刚罩》的横练心法修至大成。突破玄关以后,更是逐渐引气内修,战斗力极其强悍!金刚不坏是指他的肌肉,铜皮铁骨说得是他的皮骨,根本是一个连“缩阳入腹”这种高难度法诀,都能随便运用的超级大变态。

因此,公冶长如今身处被动,急追殷扬,但却仍能保持住自身体能不衰,精神旺盛。出拳劈掌间的力道,足以开碑裂石,虎虎生风,动作愈加疯狂。

殷扬深知,就算长久如此下去,恐怕也拼不掉这厮的无穷体力。索性将心一横,选择骤然反攻,围绕着公冶长这个巨型猛男高速飞转的同时,一双手化作片片指影、爪影、掌影、拳影,就像港漫中的动作场景一般,有若千手如来似的朝着正站在中央位置上的公冶长网去。

这门手法,确是殷天正的已故师兄常天鸿,费尽心血苦苦钻研,才得以复原一二的《圣鹏混天摩云金翅手》!

这套虚多实少,效果华丽的繁复招法,乃由当年天山派的《天山折梅手》残卷改编而成。如今殷家的祖孙三代当中,也只有知道其口诀窍门的殷扬会使。半年之前,在天鹰教的大海船上,殷扬与俞莲舟一战中,也是靠着此功才得以强撑过那么多招。

虽然,这“摩云金翅手”的功夫,比起正宗版的“天山折梅手”来,实有大大的不如。别说那种化天下招数为己用的逆天功效了,单是招式的本身,两者之间便存在着极大的差距。

较之出手若仙,效用狠辣的天山折梅手,摩云金翅手的杀伤力要大幅度减低,反倒是多了几分幻化迷惑的特殊效果来。

不过,也幸亏这样。要不然,以殷扬这点小功夫,恐怕还不定能练得成此功。逍遥派的正版天山折梅手,如果没有一定的内力修为程度,若是强练的话非得走火入魔不可……

殷扬突发奇想,频施奇招,漫天的掌影将公冶长晃到晕头转向,几次不死心的匆忙还手失败以后,公冶长的攻势渐渐趋向颓废。无论是攻击,还是间或的防守,常常因此失彼,挨上殷扬的两拳三脚。

只不过,在殷扬施展摩云手的时候,因为此功太过追求手速,以至攻击力有所降低。公冶长就算中招,也未像刚才身受降龙掌时的那般疼痛难忍。

公冶长被磨了一会儿,心理暴躁至极,猛一抬头,便开始精神十足的咆哮起来。那声音真如舌战春雷般夸张厉害,直把殷扬震得耳膜欲裂,双耳中嗡嗡做响,对其平衡的掌控大为影响,原本快速绝伦的转圈速度,不自不觉中已是缓慢了许多。

好似远古暴龙的公冶长,大喝一声,全身的筋骨劈啪作响个不停。本来就两米有余的身高,硬是平白无故的涨了三寸。两只状如石柱的铁臂忽然一揽,那双蒲扇似的大手,由外夹袭,直掐殷扬颈间。

开玩笑!

殷扬眼瞅着那双单手就比自己脑袋还大的巨手夹击而来,急忙纵身跃起。左右手一前一后,转腕攀搭在了公冶长的粗糙手背上。整个人弓身狞腰,就像是做体操中的“托马斯”大回旋一样,借着公冶长粗壮的双臂,一个鞭腿,直朝公冶长的大脸踢去。

由于反应时间的关系,殷扬心血来潮、顷尽全力的这腿,结结实实地抽在了正感到匪夷所思的公冶长脸上。砰的一声巨响,公冶长如遭锤击,头部狠狠的朝后狂仰,带动着那巨大的身体止不住的倒退数步。

殷扬一腿踹完,不敢在这并不甚高的大厅里玩转空袭游戏,一个后空翻,稳然的落到地面上,说道:“鸟人,你输了。”

公冶长蹬蹬蹬蹬的直退出七步,才可以凝然稳住。听到殷扬这句话,原先捂住大脸的巨手慢慢垂下,露出一张鼻骨断裂,鲜血肆流的凶残大脸,高兴的大声笑道:“快活啊快活!竟然还真的有人,能把某家给揍出血来?哈哈哈哈,真她妈的太爽了!!三年前我就知道,你小子绝对是个好小子!”

殷扬也不管这智力时高时低的疯子词语不清,只是淡淡的问道:“公冶长你可服了?”

公冶长闻言立刻住口,难听的狂笑声嘎然而止。瞪了殷扬半晌,才面色阴沉的点了下大头。

殷扬一笑,正欲说话。一个阴柔的中年男声,忽而插了进来:“阿扬,你既然能够通过公冶的考验,那么按照我家的规矩,你这个外系的亲人倒可入那阁中一观……”

殷扬猛转过身,盯住这霍然出现,正在走近的中年男子,冷冷道:“慕容正德,你刚才叫我什么?”

第六卷 慕容燕坞参合庄 No.091 还施水阁

慕容正德闻言停住脚步,相当歉意的说道:

“阿扬啊…哦!我忘了,阿扬你最不喜欢别人叫你阿扬的……啊!我一不小心又叫你阿扬啦!这真是……咳咳!”

看到殷扬的脸色越来越差,这个相貌出众,但却面带病色的慕容正德先生,咳嗽两声,忙补救道:“看我这当长辈的,病得都快犯糊涂了。整理阿…殷扬,你好不容易来舅舅这里一趟,真是很难得呢!”

对于这位舅舅的笑脸相迎,殷扬的面色依旧冰冷。而与之面色同样冰冷的眼神,却如同正看着一条毒蛇,不敢有丝毫懈怠。

“呃……”

慕容正德见这外甥的表现,并无任何亲人之间,久别重逢时的亲切激动,反应也并不怎么热情,因为长期宅居而显得过份苍白的俊逸脸庞,非但不以为怪,反倒洋溢起了更加灿烂的笑容:

“……真是令人伤心啊!看你的样子,似乎还是不待见舅舅我呢……不过,没有关系。既然被你看不顺眼,二舅我自动消失便是。”

慕容正德笑着说完,竟然真的转身就走。还好像很苦恼似的摇了下脑袋,穿过后堂离去。

“哼!装模作样!”

自从慕容正德进厅以来,就一直双臂抱起,冷眼旁观的巨人公冶长,这时候瞄着逐然走远的慕容正德背影,带着浓重的鼻音哼哼道。

回过首,又意味不明的瞟了殷扬一眼,冷冷一笑,随后一言不发的自个儿走人。

殷扬见状,亦是冷笑一声。又重新唤回那个,方才在自己两人大打出手之前,便早已躲得老远的聪敏老仆,让他带己方众人前往后庄入宿。

在一个单独的小院落里,殷扬终于又见到了此时正在训练礼仪举止的周芷若。

殷扬作主,让她翘了一节课。牵着小芷若的小小手,警告她在这里要小心金鱼老,特别是那种面色惨白的云云。

小芷若见到公子特地来看她,真是高兴坏了,人也比平时活泼了许多。欢欣雀跃的跟殷扬诉说着离别后情,黄鹂似的稚嫩童音,清脆无比,令那表面老神在在,望着小丫头微微而笑以示鼓励的殷扬,听得很是舒服。

这个独立的小院,除了庄内的一个仆妇,就只有周氏父女、方西墨三人居住,是以十分安静。殷扬怀着难得偷闲的心情,身心愉悦的听着周芷若,小鸟儿似的在身旁唧唧喳喳。偶尔也放松的调笑这小丫头两句……

殷扬拜庄之时,时辰已然很晚。到得夜里,感觉肚子饥饿,便叫下人准备了一桌丰盛的菜肴,滑小舟,送至可夜观水景的“听雨居”里享用。

这听雨居,浮于湖上,四面皆水。从窗中望出去,湖面上的烟波流溯,依稀收入眼底。殷扬回过头来,见席上杯碟都是精美的细磁,心中暗道了声慕容正德的表面功夫倒是做得仔细,便出声唤人上菜。

一个男仆端上些蔬果点心。跟着便是一道道现做的热菜。

菱白虾仁,荷叶冬笋汤,樱桃火腿,龙井茶叶鸡丁等等,每一道菜都显得十分别致。鱼虾肉食之中,混以花瓣鲜果,颜色既美且香。

殷扬筷子舞动,每样菜肴都先试几筷,无不鲜美爽口,不禁暗暗赞道:有这般的山川,方有这般的人物。有了这般的人物,方有这般的聪明才智,做出这般清雅的菜肴来。若非在此水乡,自己又哪能享受到如此新鲜至极的绝佳美味?

梅花糟鸭,娇红芳香;翡翠鱼圆,碧绿清新。

夜时的殷扬,就着灯光,食指大动。将桌上造型精致,口味美妙的宵夜一扫而空,全部入肚。同时,满意十足的将一壶水酒,酣然畅饮。

夜风拂面,吹得殷扬的脸上凉兮兮的。只听吃饱喝足的殷扬,忽然开口令道:“你!带我去‘还施阁’!”

本在听雨居前,殷勤伺候的男仆,见自己被不幸点中,不由的暗暗叫苦。但是,他确不敢怠慢殷扬。对于殷少爷都这么晚了还要乱逛的无理要求,全无半点的劝解阻扰。一点犹豫都没有的应了一声,就乖乖的行在前边,当先带路。

已经见过一面的方西墨,充分按照殷扬的最新指示,足不出院的守护着周氏父女。因此,殷扬此刻只是一个人跟在那名男仆后边,缓缓夜行,到达一处庄后的隐秘所在。

这是一处环境幽静的小型别院。

殷扬瞧了瞧院门口上挂着的“还施”小匾,独自一人进入到这座极具传奇意味的幽静院子之内。

“呀——”的一声长音,穿过前院的殷扬,轻轻推开了两扇陈旧却依然干净的宽大木门,从容的走进一间巨大木屋当中。

一踏进门,殷扬登时吁了口长气,点燃墙壁上绕屋一圈的巨烛以后,心情有些复杂的举目四望起来。

还施水阁!

这就是慕容世家“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秘密图书馆!天下间,各门各派的武学典籍,尽集于斯……

只不过,那确是数百年前的已矣往事了。

大屋子里,殷扬从一排排的高大书架中,穿插直过,徐徐前行。

这些本该陈列着经典藏书的木制书架,现在的架子上却是空洞洞的,竟连一本书册也无。

殷扬持烛而行,偶然瞥见书架上面贴满的签条,尽是“昆仑派”、“少林派”、“四川青城派”、“山东蓬莱派”等等的宗门名称。其中,赫然也有早已从江湖上除名的老门老派签条。

殷扬走到巨型书架群的深处,往那靠后的“少林派”签条上看去,果然发现了“缺易筋经”四字。而在“丐帮”的签条下面,则注“缺降龙十八掌”。直到最后一座书架的正中央处,更有如今已然消逝的“大理段氏”签条。上注一条长句,乃是“缺一阳指法、六脉神剑剑法,憾甚!”的字样。

想像着当年,这些巨大书架的架上所列,皆是各门各派武功的图谱经籍。然而现在,书架上的书册却早已被人给一把火烧了个精光……

想到这里,殷扬忍不住憋出一句:

“复哥你狠!”

第六卷 慕容燕坞参合庄 No.092 琅擐福地

想当年,慕容复情场得意,事业失利。最后,终是落得个疯癫发狂的下场。

他的老婆一个没看住,就造成了那桩影响甚大,波及慕容世家后代子孙的天大灾难。

站在一排排巨型的书架中间,殷扬四顾眺望。在他的心里,实是很难想象,一个“疯”了的慕容复,又怎能有这样的耐心,亲手将这些秘籍,一本接着一本的依次焚烧?

是有感于自己人生的坎坷?

还是,已然醒悟过来,发现慕容氏世代相传的所谓复国之志,不过是一个曾经光辉过的没落家族,由于对现实的强烈不甘而传承下来的畸形产物?

那些痴妄的野望和惘然的寄托,便像空中楼阁那般虚无缥缈,不可触摸。而自己的前半生,为之付出的所有志向、热情、心血、努力,甚至是爱情……皆是那么的愚蠢可笑?

空荡荡的大屋里,殷扬独自一人,猜测遥想着复哥当初的真意。

他知道,慕容世家原本浩瀚如海的武学秘籍,如今只剩下了十余种。其中,《参合气诀》、《参合指》、《龙城剑法》三样,只限慕容家的嫡系才有资格练习。至于其他的,基本上也就是四大家臣的家传武功了。

而当年威震江湖的慕容世家,现在也已变成了半商业性质的江南名门。如慕容婉儿、慕容正德姐弟俩的已故父亲,便是个不喜武功,但因家族门风所限,身手勉强只算得了三流水准的苏州富豪。

殷扬穿过屋子中央的庞大书架群落,一直走到粉白色的墙壁之前。辨别了一下位置,按照慕容婉儿的描述,启动了一处隐密的机关。只听“吭!”的一声撞击,原先纹丝不现的古旧墙壁,咯吱咯吱的朝两边慢慢分开。

一个楼梯出现在了眼前,殷扬手持烛台,点亮了通道两边的照明油道,便毫不犹豫的走了下去。他这一进入,那从中间开启,并且分移到左右两旁的硕大墙壁,随着机括声响,重新又慢慢的合拢起来。

通往地下的梯道走完,殷扬来到了一个巨大的石室之中。这间石室里面,有石桌、石椅、石台、石床、石桥、石洞,错落相对。除此以外,再无他物。

第一次亲临此地的殷扬,看着石室间的情景,不禁回想起了前世里一部名叫《大话西游》的电影来。那部电影里的某个场景,却跟这里十分之相似。

殷扬观察了一会儿,信步走过石桥,穿越桥下一条正自款款流动着的狭长小溪。到达桥对面后,发现这个石室内的光线还算不错,便随意的把手中那台蜡烛,搁在了石台上边。

而他自己,则径往石室尽头的一个月洞小门,走了过去。只见,这个洞门的旁壁上,凿着四字,正是:“琅擐福地”。

于是,心下甚喜的殷扬,也未来得及再次秉烛,便直接走进至月洞门内。

这“琅擐福地”原来是也个极大的石洞,比之外面的石室只小了半倍。虽然,采光有些不好,洞中的油灯并不明亮,但对目力过人的殷扬来说,已然足够。

此次参合庄一行,可不仅仅是为了瞻仰已经名存实亡的还施水阁而来。这处琅擐玉洞,才是殷扬真正的目标所在。

在这参合庄中,作为第一武力存在的公冶长,早以他的方式对殷扬的行为做出了许可。那么,慕容正德这个经脉序乱的阴险家,也就不必太过理喻。他此行来,为得乃是琅擐玉洞中的两卷慕容遗宝。

洞中,有一座外形粗纩的石制书架。书架上,则放着一个马鞍大小的粗糙石盒。殷扬走过去,搬起石盒,将之拿回到石室,放在了石台上的蜡烛旁边。

掀开盖子,但见盒中整齐地摆放着两筒卷轴,分为帛卷绸卷两种。

殷扬先是打开那筒绸卷,展将开来,确是《斗转星移》四字,不由的大为满意。

自从上次突破以后,他便开始习练《参合气诀》上的心诀法门。因其与天山派的《六辩御气诀》相辅相成的关系,进展可算极快。若再配合上这卷慕容世传的《斗转星移》,自然事半功倍,更有助益。

殷扬放下《斗转星移》卷,又将那帛卷取了出来。同样展开一看,心中顿时一惊。只见那第一行上写着的,赫然是“吸星大法”!

殷扬一醒过神,连忙往下看去。

他发现,除了一大堆庄子“逍遥游”中的“穷发之北有冥海者,天池也。有鱼焉,其广数千里,未有知其修也……”的“无关”辞文以外,便是各种诸如“云门”、“中府”、“天府”、“侠白”、“尺泽”、“孔最”、“列缺”、“经渠”、“大渊”、“鱼际”等人身穴道字样,直至大拇指端的“少商”为止!

将帛卷又展开一些,见下面的字是:

引世人之内力,为我所有。北冥大水,非由自生。语云:百川汇海,大海之水以容百川而得。汪洋巨浸,端在积聚。此“手太阴肺经”,是为神功第一课。接下面,写的是这门功夫的详细练法,以及某种利用毒物,化敌气功的阴毒心法。

最后写道:

世人练功,皆自云门而至少商。却不知反其道而行之,自少商而至云门,拇指与人相接,彼之内力即入我身,散贮于奇经八脉,正筋诸穴。

然,敌之内力若胜于我,则海水倒灌而入江河,凶险莫甚,须谨慎之。

此功旁支,未窥要道。惟能消敌内力,引为我用,便如玄宇吸星。虽犹日取千金,而复弃之于地,但暴殄殊哂,仍属绝流。

殷扬张大嘴巴,再展帛卷。长卷上出现的,却非是他本来想象中的那些裸女画像。而是简简单单的一个人形,或立或卧,或现前胸,或见后背,人像的面容空白一片。

一共有三十六幅图像,每幅像上均有颜色细线,注明穴道部位及练功法诀。

到得帛卷尽处,竟然还题有令殷扬差点崩溃的《神形百变》四字。

其后,绘的是无数足印。注明“妇妹”、“无妄”等等字样,尽是易经中的说法方位。足印密密麻麻,不知有几千几百个,式样杂乱,自前一个足印达至另一个足印,隐有绿线贯串,线上绘有箭头,明显是一套繁复至极、确又有所残缺的深奥步法。

“这,这……”

粗略翻看完这轴帛卷的殷扬,不可置信的喃喃道:

“这是盗版,是侵权啊……”

第六卷 慕容燕坞参合庄 No.093 武学大盗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殷扬醒过神来,发现慕容世家所谓的“还施”之道,竟然是这般还法,一时间,不禁有些诧异莫名。

不过,待他回过头来仔细想想,却又发觉这才是真正符合常理的武学之功。

想当年,复哥的老子慕容博,之所以能够威震武林,重振家声,靠得就是一种可以对方武功,还击于对方身上的恐怖技法。试问,天底间哪里有单单的一项武学,足以强到这个地步?

若是不了解对方的武功底细,不清楚其武功内中的弱点及破绽,又怎能这般简单的一击必中,乃至轻取敌命?

慕容博的天资虽高不假,但依殷扬心想,其人能做出如此成就,也必仰仗着当年还施水阁中的收集秘籍,以及慕容家传的《斗转星移》之功。

前者,是由慕容氏世代搜索、整理、归类出来的藏馆式武集仓库,是为其族之根本。

至于后者……

殷扬想到这里,思路立时一顿,脑中念转,竟然冒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出来。他左手急伸,抓起刚刚放下的第一筒绸卷,快速旋转展开,扫视起来。

看到一半,殷扬立马目瞪口呆。

才刚震惊过慕容世家无耻的殷扬,再一次地被震惊了!

既然,《北冥神功》和《化功大法》的不全心法,能被互补一下,添合成一门全新的《吸星大法》。而《凌波微步》的残缺步法,也能被加加减减的凑合在一起,拼成改头换面的《神行百变》……

那么,明教的镇教神通《乾坤大挪移》,又怎无不被盗版的可能?

对于强大的,光荣的,兼以偷盗武学为家训,并有慕容博这位少林无间高僧的慕容一族,殷扬现在总算是彻底的无语了。原来,除了一套大开大阖,适用于战场嘶杀的《龙城剑法》以外,感情慕容世家的其他高深武学,全都是东拼西凑盗版来的?

像那一般的武功修炼,境界都是从一重直到九重。惟独这《斗转星移》只有七层。殷扬原想,星斗移转么,总归能跟北斗七星搭上些关系。谁想,此刻一看,确是发现了诸多疑点。

首先,在卷轴的最前边,就明确写明了作为修炼者练成各层境界的所需时间。

比如,斗转星移的第一层心法,俱是运气导行,移宫使劲的诀窍法门。悟性高者七年可成,差一点的十四年才能练成。均与某功的描述,大为相似。

再者,若把秘籍中的一些字眼,挑出来变换一下,便会发现诸如“流柔刚劲”、“乾坤阴阳”之类,根本就与所谓的星移斗转,全无关系的字眼出现。

而且,其心法主旨,乃在颠倒一刚一柔、一阴一阳的乾坤二气。练习的同时,更有脸现异色之相。忽而变青,忽而变红,均因人体内的血液沉降、真气变换之象……

看到这里,殷扬哪里还不明白,自己手中的这转《斗转星移》,其实正是明教历代相传的教主级功法——《乾坤大挪移》!

此功的根本道理,实际上并不如何奥妙。只不过,先要激发自身潜力,然后牵引挪移而已。但是,其中的一些神奇变化,却是与中原的武学大相径庭。令人感到匪夷所思之余,倒是能一眼看出。

慕容家的祖宗,虽是五胡乱华时的鲜卑裔人,但跟远在万里之外的波斯古国,却无半点联系吧?

说不清是郁闷,还是兴奋。总之,重宝当前的殷扬,怀着某种古怪的情绪,开始试练此功。

斗转星移……或者说乾坤大挪移的心法要旨,主要是运劲用力的一套极为巧妙的异域法门。基础的道理,在于发挥每个人本身所蓄有的隐藏潜力。每个人的身体之内,所潜藏起来的力量本来就非常庞大,只是平时使不出来罢了。

就像,每逢紧急关头,往往平常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者,都能负起千斤重物那样。

以殷扬的内功修为,本至小成境界,与那些全无根底便开始习练此功的普通人士大为不同。如今,兴冲冲的坐在石床上面,乍练斗转星移,虽不如原著中的怪胎阿牛那般夸张变态,只在短短的片刻之间便即练成,却也没花上太多的时间。

概因,这乾坤心法的特殊之处,全赖于习练者本身的内功造诣。

像原书中就有写道,张无忌所以能在半日之内练成此功,而许多聪明才智、武学修为皆远胜于他者,却要竭尽数十年的苦修而不可得。其间的分别,便在于一则内力有余,一则内力不足而已。

因此,修炼者本体的内力水平,便成为了极为关键的要素之一。如果,真已达到了该一层次的配合标准,那么一蹴即就的练成此功,也并非什么大难事了。

第一层大功告成,殷扬双目一睁,现出熠熠神光。

因对某牛的超然鄙视,而显得自信心过度膨胀的某人,抄过卷轴,细心观摩了一会儿,立刻毫不犹豫的练起第二层来。

殷扬按照绸卷上所记载的第二层心法,搬运体内的周天真气。不一会儿,只觉自己的十根手指当中,似有丝丝冷气射出。

这第二层心法的前面曾有注明,凡悟性高者七年可成,次者十四年可成,如练至二十一年尚无进展者,则不可再练第三层,以防走火入魔。

却不想,又被殷扬这小子一练即成。

迅速到达了明教光明左使达到的境界以后,他有心看看,目前的自己与那头变态级数的阿牛,到底有多大的差距。迫不及待的看过第三层心法,又再开始试练。

在殷扬前世的那个故事当中,张无忌练习乾坤大挪移的心法,也是这样边读边练。练习第三、四层的时候,经历了半边脸涨得血红,半边脸隐隐发青的过程之后,便将这两层以极快的速度达成。

而此时换成殷扬,却是身子微颤,如堕冰窖。脸上、额头上的冷汗虐流不止,宛如雨下。周身百骸皆是难受至极。足足用了一个多时辰,才有那么一丁点的进展。

殷扬无奈的吐出一口冷气,慢慢的呐息收功。心中想道:

看来,自个儿目前的程度,也就能上到这第三层为止……

第六卷 慕容燕坞参合庄 No.094 太湖水盗

夕霞之时,暮霭苍苍,湖面上烟雾正浓。

彤彤的日光,自西方斜射而来,映得水波晃动,犹如万道金蛇在船边急飞乱舞。

殷扬带着殷三、殷四二人伫立船头,悠悠观看着远处那支庞大的船队,逐渐集合着接近己方。

双方还隔着老远的距离,对面就有人跨波喊道:“可是天鹰教的殷公子么?鄙人蒋文,奉祖父之命前来接洽!我祖曾有言道,舍下就在湖滨,不揣冒昧,想请尊驾去盘桓数日。”

殷扬略一提气,朗声回道:“此言委实客气了。蒋少庄主来得如此迅捷,在下也是深感彼方的挚诚之意。”

话虽这么说,可慕容世家的三楼座船,却始终保持着不慌不忙,仍旧慢腾腾的悠然速度。

看着彼此的距离愈发加近,蒋文立刻也命自家的船队缓下速来。皱着眉头,望了眼对方船只的龟速,冷冷一哼,又高声道:

“寒舍附近,颇有峰峦之胜。必能满足殷公子的闲情逸志。只是出行之前,家祖曾有过交代,必要蒋文速请公子前去。故蒋文不敢懈怠,便提舟船尽力赶来,还请殷公子务请勿却。”

话音刚落,沐浴在夕阳抚慰下的五湖之上,忽然传来一阵呜呜之声。乃是由蒋文麾下众船此起彼和,齐声作势而成。在双方相距甚近的情况下,殷三两人不知他是招呼应答,还是有什么蹊跷机算,不禁都有些紧张起来。

殷扬却依然故我的维持着那幅没心没肺的慵懒样子。眼神中,更泛起丝丝的困意,似乎正为对方的排场,而感到极度的无聊。一天之内,最后的阳光泼洒出点点湖光。眯起眼睛的殷扬,双目中偶尔闪射过对面船上的兵刃反光,漆黑的眸影深邃至极。

只见对面湖滨之上,缓缓停泊下来的一排渔船前边,一艘最大的巨篷高船傲然当前。众船摇出里许,湖中的海螺之声呜呜不止,可谓气势十足。

而殷扬这方的慕容家船,其外表虽显华丽,确只是形单影只的凋零湖中。辆者相形之下,很有些独木难支的摧人感觉。

双方行得又近了些,殷四已经看清数里以内,湖面上一排排的竟然全是小船。放眼望去,舟似蚁聚,不计其数,犹如一张大绿纸上溅满墨点一般。他刚倒吸一口冷气,对面的大篷船首,有人举着海螺长吹三声,大船便抛下重锚泊在湖心。

下一刻,十余艘小船飞也似的从四方划浆过来。

过不多时,各船靠近。殷扬示意众卫戒备,自己与殷三二人,则仍然站在船头位置,俯视对方。

速度最快的轻舟靠近,舟首一人恭敬说道:“蒋少庄主,有请殷大公子登临大船!”

殷三、殷四这两位鹰卫队长,闻言皆是一楞,随即怒火涌起,刚想开口喝骂眼前这不知礼数的水贼头目,就见殷扬微笑着举起一手,制止了他们的激烈反应。

淡淡却很玩味的微笑,从殷扬的唇角,眼角、眉角扬起,他笑得非常亲和的对那名小头目,说道:“殷某拜庄在前,本就该客随主便。更何况,蒋少庄主现下亲自迎接,自然要答谢盛情。”

那小头目听了,觉得很有面子。得意洋洋之下,脸上原本装出来的恭敬表情顿时一收,打了个哈哈,又邀请殷扬上到他的小舟,以便接客过去。

已然练至《斗转星移》第三层境界的殷扬,第二天就已离开了参合水庄。

船行一日,便在此处碰上了听奉祖父之命,前来“恭迎”自己的蒋文人马。不过,他却是未曾想到,在这不大不小的太湖里边,尽也有这种“横行”之辈的存在。而且,还敢请他殷扬亲自过船。

殷扬极具阳光气质的爽朗一笑,仅只带着殷三两人,当即干脆地从慕容世家的楼船上高高跃下,飞至舟上。将那名原已有点心生不敬的水盗头目,给暗吃了一惊。暗中忌惮于对方三人这一手驾轻就熟,远超自己的厉害轻功,倒也不敢再作放肆。

摇舟摆渡,到得对方的巨篷船上。殷扬被另外一人,引入大船船舱。舱中诸人均是些皮肤黝黑,言行粗鲁的肆莽汉子。看到殷扬三人进舱后,俱是大模大样的遥施一礼,并不说话。

殷扬扫了眼正中位置的那个空座,心中刚想道这位蒋少庄主的架子,可还真是不小。那个蒋文即从舱后,大步的行了出来,口中更是对殷扬连声带歉道:“怠慢贵客,望请恕罪!”云云。

舱中的那些粗莽汉子,见到少主出来,都忙不迭地朝向蒋文行礼,直到对方颔首后才自肃然坐下。与殷扬刚才进舱时的反映,形成了极为强烈的鲜明对比。

蒋文见众人对他执礼甚恭,心中亦是暗喜。待按己方早已抵定的先后次序,论资排辈,按部就班的坐好以后,舱中只剩下殷扬三人站立在那儿。

在坐的都是抢掠五湖的水寨盗首,虽也略知天鹰教与殷扬的名头,但毕竟河水不犯井水,未曾亲身领略过。这时候,只是暗暗冷笑,欲看这上船之后,仍是“坚持”着爽朗微笑和从容风度的少年,会怎么出这个大丑。

殷扬见众人坐定,眼光漫不经心的横扫而过。见这些人的神情粗豪,举止剽悍,表面上作渔人打扮,但看来个个身负武功,决非寻常以打鱼为生的渔工之夫。暗中自道,这些太湖水盗的成色,倒也不算太差……

又轻轻地瞟了一眼,端坐首位,正想看他尴尬表情的蒋文一眼,对这约莫三十岁左右的“小青年”,遥遥地叹道:“蒋少庄主啊…不才,有一句话却是不吐不快……”

先前,蒋文见这殷扬果然“听从”了他的“命令”,态度“恭顺”地上到了自方大船上。心思里,早就把其贵客的身份,给忘掉了大半。虽然,在他出发之前,爷爷曾经有过叮嘱,但是此刻见到这位天鹰教大公子的个性实在“软弱”,所以并不将之放在眼里。

这时候,见这“迫于形势”、“被逼上船”的“可怜”少年,想要说话,便很有霸气地将双手向自己的胸前一抱,并且,很是大方的豪爽言道:

“殷公子乃是我庄贵客,有什么尽管畅开胆子说来。蒋某和这些寨主,都洗耳恭听着呢!”

殷扬见了他“领袖群豪”的非凡气概,英俊的脸庞上,不由的浮现出几分少年人所特有的羞涩神色。而他的口中,则以恭谨、佩服、景仰、柔和的语气,缓缓的笑道:

“操、你、妈、逼。”

第六卷 慕容燕坞参合庄 No.095 归云庄子

趾高气昂的蒋文呆住了。

就像,原本自信满满的猎人,突然间发现,自己所追赶着的这只绵羊,原来却是一头披着羊皮的恶狼……

对于殷扬的四字笑言,就连那群粗鲁的水盗头子,这时也都以一种极为诡异的眼神,楞楞的望着殷扬的笑脸。似乎,他们的接受能力尚未达到这般表里相异的妖怪程度。

“你…你,你说什么?你你你,你有胆再说一遍!!”

冷冷的一个激灵,重新回过神来的蒋文,气急败坏的急喘了几口粗气。跟着,颇有些大舌头的瞠目问道。

殷扬的笑容不变,依然和煦得如同夏日里的暖阳。只是下一刻,就在蒋文问话的瞬间,一屡狂爆到了极点的精光,自那双带有丝丝冷意的黑眸中疯闪而过。他的脸色随之一变,自六月仲夏转换为严酷的寒冬。

未等蒋文反应,殷扬横他一眼,撇了撇嘴,语气很**的说道:“老子又不是复读机,没空再说一遍。不过你的这个要求,确是有够犯贱的了。”

不待蒋文答话,殷扬忽然启动,宛如猎豹一般突兀地冲刺向前。

在他距离蒋文还有两米的时,便已自信的一掌拍出。对面的蒋文只觉得自己的面前,正有一股强势的掌风快速袭来,其劲力所表现出来的汹涌无匹,远非自己可以抵挡。当即,险之又险的偏身让过,左手一翻,已从靴筒里拔出一柄漆成黑色的细锐水刺。

反手之间,即向殷扬的掌心戳去。

殷扬左掌一挑,撩飞一个从旁夹攻的水盗头子。右掌仍旧保持不变,只是那疾伸向前的速度却又要不本来快上许多,将蒋文的左臂格在外门。紧接着,殷扬踏步进掌,穷追不舍地猛打过去。

蒋文的右手被他轻易划开,惊愕的双目尤自不敢相信的突瞪而出。仓促之中,只能用持刺的左手继续递出。

两人在这微然摇晃的船舱中间贴身而搏,再拆数招,殷扬左掌突出,砰的一声,结结实实地击在蒋文护住胸口的前臂之上。蒋文一个踉跄,向后便倒。若不是在他身后的两条汉子一齐搀扶,这位蒋少庄主怕是会立时栽个跟头。

可饶是这样,蒋文受了殷扬实实一掌,伤势仍是不轻。只见他面无血色,左臂无力的垂下,随着虎口一松,手中的利刺呛啷一声落在地上。

殷扬扫他一眼,抽身回转。左手舞作一团,指爪勾挑,无不刚猛凌厉,锐气十足,所到处可谓无坚不摧。而他的右掌则是轰然狂放,拍人无算,让这帮猖獗一时的太湖水盗,尝到了“无往不利”的真意。

原本受众围攻,情势岌岌可危的殷三、殷四二人,此时也终于苦撑到了殷扬回援的时刻,于是联合到一起,大逞手脚的拔刀挥劈。

这两人一热一冷,性格各异,却均是残忍狠辣的暴力之徒!如今,放手出刀、倾情反攻的激烈战况下,根本对敌方的赤手空拳视若不见。往往被人揍上一拳,痤伤了根肋骨,就能马上快刀剁下,将对方的手足切斩崩飞,很有点砍人如砍菜的血腥色彩。

而殷扬则比他们更加拉风,只见其白影闪闪,身形朦胧,只要闪到哪里,哪里便立马暴起一阵夸张的人仰马翻。他的出手速度已至绝快境地,更兼其动作酷厉,凶狠无比,完全是毫不留情。

所到之处,常见有爪至骨断、掌到人飞,敌方众人尽皆半空呕血之情景重复出现。

对于这些层次较低的对手,殷扬并未有用上自身前夜才初有建树的《斗转星移》对敌。而是,简简单单的一点一抓、一拍一拿,俱有莫大威能。一路行进,四处侵袭中,手下竟无一合之将。

仅仅片刻之间,蒋文舱中的一众水盗头目,便已死掉了三份之一。轻重伤患,痛叫残疾者,更是数不胜数。

等到作为猴子的蒋文,试图重新掌控局面,以挽救手下众多肉鸡的时候,殷扬三人早已自动停止了前一刻时的残酷暴虐。

面对脸色铁青的蒋少庄主,住身罢手、平静下来的殷扬,只说了一句话:

“有请蒋大公子登临鄙船!”

望着对方微微而笑,柔和之极的悠然神色,蒋文的面上,迅速的由白转青……

众舟同行,千桨齐荡。

慕容世家那艘三层楼高的华贵座船,当仁不让的行在最前。

一群或大或小的船只,扯起风帆,形若众星捧月一般伴随在后,便如那最为虔诚的奴仆。

此时东风正急,群船风帆饱张,如箭般向西疾驶。湖上群鸥来去,连天一色。白帆点点,陪衬以青峰悄立,更显绿波荡漾。

感受着阵阵的凉风自背后吹来,仍然站在自家船首同一位置上的殷扬放眼望去,但见薄雾笼湖,一片宁静。

在他的身后,同样背风挺立着的殷三、殷四,每人各举一刀,安放在正位于彼此中间那人的颈项之上。此名被人胁迫挟持着的憔悴青年,身形高大,肤色微黑,身穿着一件绫罗长袍,正是才刚威风八面过的蒋少庄主。

如此,在湖中又行了数里水程,船队终是来到一水洲之前。

原来,还跟在殷扬他们屁股后边的那些个水盗群舟,这时候乱声嘈杂了几下。大小船只便似早已约定好了,默契地朝向四方分散,渐渐地隐入到烟雾当中。

殷扬见状,浑不在意的一笑置之。下令船上水手,往那处青石砌成的硕长码头上停泊相靠。

待他上得岸来,眼见前面楼阁纡连,居然是好大的一片绵密庄院。过了一道大石桥后,一行人来到了这个庄子的最正前方。

殷扬与神色憔悴的蒋文对视了一眼,逼得这阶下囚扭过头去。作为太湖水盗之首的蒋覆海大孙,前不久还想着仗势立威、兴致冲冲的他,只要一想到自己现在被押解归来的不堪事实,脸色就变得愈加难看。

殷扬移过目光,抬首朝那宏伟的巨宅门上掠去。

那里的古旧牌匾之上,写有三个镏金大字——

归云庄!

第六卷 慕容燕坞参合庄 No.096 蒋老爷子

众人未到门口,只见一个二十来岁的年青后生,快步过来相迎。他的身后,还跟着五六名从仆。

那个青年来到近前,看见情形不妙的蒋文,面上微微一楞,便即回神,对殷扬说道:“这位便是殷扬殷公子尊驾么?庄主命小人在此恭候多时了。”

犹豫了一下,又疑问道:“不知道大少爷如何得罪了公子?您看……”

殷扬笑眯眯地望着此人,既不拱手谦谢,也未拔刀相向。直把这动作干练的青年盯得犹如芒刺在背一般,这才状似大度的微笑应道:“蒋大公子屈尊降贵,远迎我等。在下也是十分的感激呐。”

自觉丢人的蒋文,被身后的殷三轻轻一推,略带踉跄着来到双方的中间,顿觉脸皮丢尽,恼羞不已。原本,还想甩上几句狠话,但一想到殷扬三人的戮人狠态,就不禁汗毛一竖。

始终,他都不敢直视殷扬。最后,只留下了一句句“小凤,你来招呼他们。我先去见爷爷。”,便急匆匆地逃之夭夭。

殷扬眉毛一挑,向跟前这位面色谦和,举止谨然的“小凤”问道:“阁下贵姓?”

这位拥有着一个女性化名字的青年,背厚膀宽,躯体壮健。男性气息十足,嘴上还留了两撇漂亮的美髭。此刻,听见殷扬作问,立忙上前一步,微躬的上身答道:“不敢当殷公子动问。小人姓陆,贱字“晓凤”,请您直斥名字就是。”

殷扬的眉梢又是一跳,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

几人一面说话,一面走进内厅。

殷三与殷四见这庄内的陈设华美,雕梁画栋,极穷巧思,比诸北方质朴雄大的庄院,别有另外的一番气象,倒像是一座豪华府邸,而非自己想象中水盗头子的匪穴贼巢。一时间,不由的都有些暗自惊异。

殷扬却一路观查着庄中的道路布置,在与陆晓凤往来对答的不经意间,唇含浅笑,目闪精芒。

跟着引路的陆晓凤,连过了三进庭院,来到一处后厅,只闻一苍老的声音隔着堂中巨大的屏风叫道:“贵客登门,快快情进!”

当头的陆晓凤应了一声,对殷扬三人笑道:“老庄主正在看望二公子……”

见殷三的脸上泛过一丝不解之意,陆晓凤黑而有神的眼珠子倏忽一转,顺势苦笑道:“殷公子还不知道吧,老庄主的二孙子蒋武少爷,不久前刚被那巨……”

未等他说完,就被屏风中那个苍老的声音,打断道:“小孙腿脚不便,老朽常来探看。待知贵客驾临鄙庄,一时欢喜,竟然误叫晓凤将殷公子等直接迎了这里,实是老朽礼数不周,太过唐突啦!还望殷大公子多多见谅!”

腿脚不便?切,你当你孙子是百年前的“五湖散人”么!

心里这般想着,殷扬的嘴上却是迅速的道了句“晚辈不敢。”,便随着那陆晓凤的行动再往前走,转过屏风。

只见房门大开,房中的一老一小,一个坐在椅上,一个趟在榻上。老的那个穿着一身华贵锦袍,十指上珠光宝气,起码戴了六、七枚戒指,确也丝毫没有给人爆发户似的感觉。手中,更是一刻不停地把玩着一对鹅蛋大小的白色玉石。

这位老者,年岁甚大,颚下蓄有久经打理的银色长髯,柔顺的垂着。神态之间威风四放,气定神闲的看着殷扬一行进来,观其神情,当真是霸气得很,属于那种随便摆一姿势,就能将众人的眼神全部吸引过去的天生首领气质者。

至于小的那个,则是双眼紧闭,好似正在作着什么恶梦。

殷扬笑吟吟的微一拱手,没有说话,便就自行入内坐下。作陪的陆晓凤,心头一寒,却不敢学着他那样随便就坐。这时候,与那殷三、殷四两人尽皆站在一旁,相对而立。

殷扬眼神略转,见这房中琳琅满目,全是些诗书典籍,几上桌上摆放着许多重金难求的铜器玉器,看来尽是古物。高壁上,还挂着一幅水墨画,画的是一个中年书生在月明之夜中庭伫立,手按剑柄,其仰天长吁的寂寞神情,勾勒得极其入神。

左上角,还题着一首诗词:

昨夜寒蛩不住鸣。惊回千里梦,已三更。起来独自绕阶行。人悄悄,帘外月胧明。

白首为功名。旧山松竹老,阻归程。欲将心事忖瑶筝,知音少,弦断有谁听?”

殷扬知道这是岳飞所作的《小重山》,双眼一扫,又见到这幅画的下款写着“五湖废人病中涂鸦”八字,想来这“五湖废人”必定是指那位归云庄的创造者,东邪的三徒陆乘风了。

殷扬望着画,叹道:“笔致波磔森森,如剑如戟,岂但力透纸背,直欲破纸飞出……”

此言未毕,很喜欢打断他人话语的老者,冷冷道:“这画如何?还请殷公子你品题品题!”

殷扬视线不移,仍旧停留画上。对于老者的冷言过问,恍若不觉的从容回道:

“此图,画的是岳武穆作这首《小重山》词时壮志难伸、彷徨无计的郁寥心情……只不过,岳武穆‘雄心壮志’,乃是为国为民,‘白首为功名’这一句话,或许是‘避嫌养晦’之意。当年,朝中君臣俱都想与金人‘议和’,‘仅’有岳飞力持不可。嘿,只可惜无人听他的……

殷扬说着,站起身来,缓步踱到了那幅画前,续道:

“‘知音少,弦断有谁听?’这两句,据说便是指此事而言。那是一番无可奈何的涩然心情,却不是‘公然’要和‘朝廷’作对。而这作者书画之时,却似被一腔愤激,满腔委曲的性情所影响,笔力固然雄健至极,但是锋芒毕露,像是要与大仇人挤个你死我活一般,只恐与岳武穆忧国伤时的原意略有不合。”

殷扬转身,双目直逼老者,同样的冷声问道:

“不知,蒋老爷子以为然否?”

蒋覆海不为所动,豪爽的大笑一声,声音极为酣畅响亮,笑着说道:“书画笔墨若是过求有力,少了圆浑蕴藉之意,即不能达至最高境界,便如武学、做人、处事同理……哈哈哈,想不到殷公子小小年纪,竟有这种老道的‘眼光’,老夫佩服!”

此二者借着这件前人遗著,互相试探,对打机锋。蒋覆海说到“眼光”二字之时,语音加重。一双老眼里精光爆闪,一瞬不瞬地与逼视过来的殷扬硬碰。

殷扬目力已极,渐觉剧痛,眼角亦是微微抽搐起来,赶忙偏过视线,不敢再撑。只是心中暗道,这老家伙的内力可真不弱……

不顾那神经大条、吵不醒觉的可怜二孙,蒋覆海又是一阵豪气十足的开怀畅笑,高声叫道:“晓凤,快命人整治酒席。老夫今晚要与天鹰教的殷公子痛饮百杯!”

殷扬微微颔首,矜持一笑。

第七卷 桃花岛主名程光 No.097 劈空

太湖,原是蒋覆海先师的故乡之所。同时,也是他为自己选择的养老之地。他原以为,这一片风景秀丽,山水如画的浩淼大湖,将是他金盆洗手后的最终归宿……

只是,于江湖中混迹飘荡了近乎一辈子的蒋覆海,却是忘了或者故意地没有去思考一些必然的问题。在这个世界上的任何地方,只要有人,即有江湖。总会存在着或多或少,大或小、或众或一的你争我斗。

便是,他印象中的表面平静安逸的小小五湖,亦是如此。

蒋覆海知道,自己如今的情况并不是很妙。

按照道理来说,他身为太湖群盗一力推举出来的大首领、总瓢把子,应该是这片水面上说一不二的至高存在。可事实上,确是大大的不然。蒋覆海一生漂泊,足迹遍布大江南北,黄河东海,其名头之响,声隆望重,在武林中可算是众所周知。

特别是靠水吃饭的水上豪杰们,提起江河湖泊间的英雄人物,哪个不是大名鼎鼎的首推蒋老爷子?

因此,在最底层的江洋大盗、山泊水贼里,“蒋老爷子”乃是一块赤足十分的金字招牌,很吃得开!但是,在那些太湖水盗头领的心中眼中,则却是恰恰相反。

也许,这些粗莽难驯的盗首头目,能在表面上做足场面,并且维持住自身对于蒋覆海这位名义上的太湖盗首,所应该具有的敬仰和恭顺。不过,却绝对没有最为关键的“听命”两字。

听调不听宣的那种,已经算是很好的了,大多数的势力实际上早已自成一派,根本就不用理会归云庄中传出来的指使号令。更无法,如同蒋覆海想象的那般,将太湖上的所有盗匪,统一起来,整合成一个集体……

人类这种生活,一向是非常奇怪而又善变的复杂矛盾体。

当初,众盗头各怀鬼胎的推选出闲逸在家的蒋覆海,出任太湖众盗的大首领,以其广播的名气和威望,会聚起平时除了黑吃黑抢劫“生意”以外,便少有往来、甚至有些相互敌视的附近群盗,联合一起时,蒋覆海本人或者还会觉着很烦,心想自己就连退隐了都还不得清闲……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事情愈见端倪,真相毕现之后,感觉被人耍了一通的蒋覆海,确又大大的生气了。

作为一个曾经叱诧南北,啸傲长江黄河的老家伙而言,他可以瞧不起大湖水盗,这是相当正常的。可太湖水盗反过来把他当成白痴耍,做了大半辈子老大的蒋老爷子却是绝对受不了的。这对他来说,甚至,已然能被看成一种对其声名否定的难堪污点与重大侮辱!

方才,殷扬那些用来评析岳飞画像的言辞,诸如:

“壮志难伸、彷徨无计的郁寥心情……”

“岳武穆‘雄心壮志’,乃是为国为民,‘白首为功名’这一句话,或许是‘避嫌养晦’之意。”

“当年,朝中君臣俱都想与金人‘议和’,‘仅’有岳飞力持不可。嘿,只可惜无人听他的……”

“知音少,弦断有谁听?”

“无可奈何……”

“公然……朝廷……作对……”

等等等等,无不是暗指蒋覆海现在极为不利的负面状况。

就连,他疼爱非常的亲孙子蒋武,都能被巨鲸帮的麦鲲,一声招呼都不打的随意致伤弄残……可想而知,曾有过小弟无数,风光无限的蒋覆海,目下的局面已经坏到了何种程度。

早在未去参合庄前的时候,殷扬一行就已在姑苏城中天上人间里的那几个水盗嘴里,严行逼供出了两方最近的鬼蜮倾轧。此来归云庄,一直遵循着无利不起早原则的殷扬,亦是有重大的目的须要执行。

至于,蒋覆海后来回说的“书画笔墨若是过求有力,少了圆浑蕴藉之意,即不能达至最高境界,便如武学、做人、处事同理……”,也是在点明殷扬所给出的信息他已经明了的同时,暗中提示殷扬,他早有打算之意。

虽然是匆匆一面,他们彼此却都感觉到了对方的诚意与善意。这顿酒席,除了蒋文蒋五这两位归云庄的少庄主,因为各自的原因并未出席之外,连蒋覆海、殷扬,以及长袖善舞,添作陪客的陆晓凤在内,皆是觉得宾主尽欢。

酒筵过后,回到书房小坐。又谈片刻,蒋覆海拂须笑道:

“这里张公、善卷二洞,乃为天下奇景。殷公子若无杂事,不妨在敝处小住数日,慢慢观赏。哦,天已不早,贵客应要休息了罢?”

殷扬听蒋覆海这样问法,料知他必定还有下文候着。只不过,殷扬觉得,以目前的情形论,蒋覆海肯定比他更要着急。此刻,双方都已表示出了隐晦的合作意向,倒也不必过于着急的相对摊牌。

于是,殷扬站起身来,微笑告辞。

蒋覆海不愧是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了的老江湖,见到殷扬告别,只是不着痕迹的微微一怔过后,便爽朗应道:“好啊!时辰确实不早了,殷公子你便早点歇息去吧。老夫年纪大了,也要早睡去也。”

殷扬施了一礼,正要出房,猛一抬头,忽见这间书房的门楣之上钉着八片铁片,排作八卦形状,却又不似寻常的八卦那么排得整齐,疏疏落落,而是很古怪的歪斜不称。

他心下一转,脸上不动声色,带着保镖似全程陪同的殷三、殷四二人,随那庄丁来到了客房之中。

客房中,陈设精雅,枕衾雅洁。

庄丁送上香茗后,说道:“爷台还要什么,一拉床边这根绳铃,我们就会过来。”

殷扬看了看那根细绳外加铃铛,不禁对“归云庄酒店”的超前服务意识感到十二分的钦佩。

洗刷完毕以后,殷扬挥掌向着烛台虚劈,嗤的一声,烛火应手而灭。脱衣躺下,空闲的脑中不由的又想起蒋覆海书房中的那个铁八褂来。

那便是用来练习《劈空掌》的家伙么?

看来,这个名声在外的蒋覆海蒋老爷子,似乎还跟此庄的原先主人大有关系……

还有那个处事干练的小胡子青年陆晓凤,行为举止为何像是蒋家的从人管家?

带着几条尚未明晰的疑问,躺在床上,渐觉困顿的殷扬,慢慢地进入梦乡……

第七卷 桃花岛主名程光 No.098 拳头

接下来的两天里面,殷扬依照蒋覆海的推荐,先后游览了“张公”、“善卷”两洞。

在身兼导游与监视双职的陆晓凤眼中,他始终是一幅不急不躁,游水玩水的悠然样子。这个信息,令得蒋老爷子的心情一下子变得焦虑起来。

特别是,他从自己的大孙子口里,知道了双方曾有过的那次不愉快经历之后,这种焦虑的情绪逐渐有了升级放大的趋势。

这一晚,很喜欢以请客吃饭的熟络手段,结交朋友,并显示自家豪爽大方的蒋老爷子,又一次宴请殷扬三人。

当殷扬、殷三、殷四,准时到达酒宴后,他们竟然发现,不止前番耀武扬威不成反被羞辱的蒋文在场,就连那个倒霉得被人打断条腿的老二蒋武,亦是撑着双拐杖,抱病出席了晚宴。

看见这兄弟俩人一个黑着脸、一个白着脸的阴沉模样,殷扬立刻敏感地察觉到,那位整日里都是大声笑着的蒋老爷子,今天晚上,怕是真要发飙了。

果不其然,酒筵进行当中,就在宾主随性,酒酣饮畅之际,宴会的主人蒋覆海,终于发难般的摊牌了:

“殷公子身骄肉贵,这两日驾宿鄙庄,可还住得习惯么?”

殷扬喝尽了酒,点了下头,抬首,对上蒋覆海和善的目光,从容笑道:“归云庄景致清雅,蒋庄主招待周道,晚辈哪敢有半点不适?殷扬确是住得很舒服呢。”

蒋文的名字里带着个“文”字,却只因为他是蒋覆海的亡子先生出来的关系,其人与文,倒是半点也不搭界。此时,听到殷扬这头笑面虎又扮起了尊老敬闲,忍不住冷哼一声,怪声怪气的插话道:

“像殷公子这等强人,又哪有什么‘敢’或‘不敢’的说法。未免太客套了吧!”

殷扬看了居于首座、不动声色的蒋覆海一眼,伸筷于自己的案上夹了块香辣蚌肉,吃了佐酒以后,这才不慌不忙地朝着不长记性的蒋文温和一笑,问道:“蒋大少刚才说我是什么来着?”

不待蒋文回答,一旁陪坐的殷三已经抢道:“公子,似乎……说得是‘强人’吧?”

殷扬恍然大悟的微笑颔首,转脸,面向蒋覆海道:“令孙真是太幽默了,竟把庄主的名号安在了不才在下的身上。只是,这‘强人’之名,在下确是当不起的。”

望着殷扬客气谨慎的谦逊神情,蒋覆海差点没有当场气歪了鼻子。恐怕一个没忍住,大概就要立马跳下来,亲手教训一下这个狂妄的小辈。

他本为名声远播的水上豪雄,可算是当了过半辈子的真正“强人”。

像殷扬如此说法,简直就和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是“强盗、土匪、水贼!”没什么区别了。这时候,没有立即发火,还以颜色,仅因其愤怒之余,还有些暗疑于殷扬此时,突然变得不友善起来的冲动态度。

这和前两天中,殷扬所一直表现出来的温文尔雅的良好修养,大为不符。

就算,蒋覆海已从蒋文的嘴里,知晓了此人的虚伪老练以及手段狠辣。但也仅仅是一个片面的概念罢了。若只看这少年的文雅样子,确绝对无法想象出蒋文描述中的残忍与狠毒。

蒋覆海犹豫了一下,最终仍是选择装作没有听出殷扬的嘲讽之意。摆出个姿势,轻举起酒杯,正要开口,再行试探一二,下首处,前被殷扬抓住语病加以反击的蒋文,却禁不住被惹毛了:“小子!你说什么!”

桌子拍得震天响,忌惮殷扬武功的蒋文并不敢直接冲突过来,只是仗着爷爷在场支持的情况下,大肆发泄,声讨殷扬。

“你怎么每次都听不清我的说话?”殷扬皱了皱眉头。

“你,你有胆再说一遍!”蒋文似被殷扬的轻慢激怒,气得浑身发抖的咬牙道。

“唉——”殷扬长叹一声,对于蒋文再一次请他重复话语的要求,置之不理的反问道:“你的耳朵,真的有问题吗?”

此话一出,已是尽力克制自己的蒋文终于忍受不住,一掀桌案,一跳站起,喷着粗气就想不顾一切地往前扑去,立被坐在他右侧的蒋武拉住。

脸色苍白的蒋武,因为行动不便,只能坐在案后拉住蒋文,劝道:“大哥!爷爷还在这儿呢,你急什么?”

蒋文斗牛似的瞪着一脸无辜的殷扬,直喘了几口粗气,才自怒气冲冲的含愤坐下。

趁空,陆晓凤忙招呼下人换过桌几酒菜。

蒋覆海眯起老眼,默不作声地旁观着蒋文的争执和殷扬的应对。这时,忽然出声道:

“殷公子,有些话……你我便早些说开了罢。”

对于这个年少得志的天鹰教新秀,漂浮江湖数十哉,早已阅人无数的蒋覆海,始终看不透彻。本来,他以为此人既无少年人的轻妄心态,又无高位者的人情世故,兼且其处事有据、条理清晰,必是位理智冷静型的天生大将之才。

可看他今晚的表现,宛如一头午后酣睡刚醒的懒散猛虎。在其慵懒的外表之下,却是饱含着挑衅因子的狰狞爪牙。面对殷扬那一尘不变的完美笑容,蒋覆海这种自认见视过无数大场面、大人物的有数大佬,竟然生出了自己正对着一头凶兽的恍惚错觉。

这种危险的感觉,使他很不舒服。因此,猜测、试探、终皆不果的蒋覆海索性直接开口,打破了彼此间维持至今的保守局面。

殷扬闻言,笑得更加完美了。

他觉得,蒋家的这三个男人都很有意思。

一个是面色苍白、腿脚不便,明明文弱理性,可姓名中却偏偏带有一个“武”字的可怜残废。

一个是表情抑郁,额跳青筋,冲动莽撞的愤怒青年。

一个,则是城府甚深,却能迅速看清事物实质,宁可放下身段以求权宜,并且剑出偏锋,直指要害的老奸巨猾……

面对蒋家三人组,尽自各异的性格表现,殷扬笑呵呵的回道:

“好啊。蒋老爷子想谈判么?那便谈吧!您是长辈,自然有什么说什么。只是,本座要补充一点!”

迎着蒋覆海探究的眼神,殷扬用洁白的丝绸餐巾,擦拭了下唇角,丢开丝巾,半倚在案上言道:

“你我之间……”

慢悠悠的语句中,某人笑得愈发邪恶:

“……拳头大的说话!”

第七卷 桃花岛主名程光 No.099 灵犀

随着杯碎声响,殷扬只觉劲气纵横,将他的面前刮得生疼。

蒋覆海老则老矣,威风却是丝毫不减当年,蒋文蒋武这两兄弟还在错愕发呆的同时,他早已怒出一掌劈到了殷扬前面。

被这股澎湃至极的劈风掌力,撕扯得满头长发肆意乱舞,殷扬的眼中尽是兴奋的色彩!

一蓬璀璨的精光,自那双泛起激芒的深眸中爆闪而出。殷扬左手拍在身前案上,整个人借力冲起,右掌狂笑着朝向蒋覆海打去。

啪的一声巨响,殷扬的右掌略觉震痛,顺势收回,左掌紧跟着不依不饶的迎头接上。

啪、啪、啪、啪……

又是几阵怒响,蒋覆海左右轮环,招招抢攻,欲与殷扬这年轻的小辈一争气势上下。

这两人不管不顾地战成一团,只见双方掌劲促提,互崩气力,近十招过,都已如强弩之末,手掌巨痛,确都硬撑着不愿主动退让。一时间,其他人看得竟似呆掉,只是楞楞地旁观着殷扬和蒋覆海,一刻不停对掌、对掌、再对掌,无有一刻停歇。

蒋覆海老而弥坚,胜在经验丰富,对于如此硬对恶斗,却非他之所长。因此,再击十掌以后,他已渐渐吃不住如此激烈的互拼打法。特别是,当他看到对面的小子,仍旧精神抖擞,舒畅狂笑的情景之后,更加觉得自己不应该和这怪物般的少年继续的硬碰下去。

否则,再这样艰挺持力,必定会演变成两败俱伤的尴尬局面。

当然,玩得正爽的殷扬并不这么觉得。单论起拳头的硬朗程度,怀有天下第一刚猛掌法的他,本就占据了庞大的绝对性优势。更别说,他还有着少年人新刚突破后的充沛朝气,便是再打上一柱香的时间,也未必会像老家伙那般觉得有任何吃力。

今夜屡被挑衅,含愤出手的蒋覆海,一冷静下来,马上改变策略,双掌周转一圈,就已饶过殷扬的一次直击,反而朝其上臂绞去。

殷扬后发先至,左臂于蒋覆海的双掌掌缘一挡,右手的掌心反转回拍,到得中途,又改掌为爪,直抓对方手背。

蒋覆海吓了一跳,忙翻手掌,握紧成拳,意图敲断殷扬的右爪。只是他拳击之时,殷扬手势突变,又回复为一种阴柔的掌式。然后,一牵一引,蒋覆海愕然的发现到,自己的拳头竟被一股莫名的外力,牵引着朝向自己的另外一只手打去。

斗转星移!

两者互拆之中,殷扬此式一出,等于是完胜了对手一招。接着,他发挥出自己一向得势不饶人的强势风格,趁着蒋覆海覆水难受,势头放缓的一刹那间,双手已然摒指刺出,发出嗤嗤的破风之声。

一声痛呼,殷扬人已抽身后退,微笑着望向对面的蒋老爷子。

蒋覆海痛呼了一声,便即沉默下来。下一刻,他的身上噗嗤几声,毫无征兆的激射出几条小指粗细的鲜艳血线,正是刚才,他被殷扬点中的后果。

骤然中招的蒋覆海,连忙自点几处穴道,封住那宛如中了腥红毒针般的夸张创伤。

蒋家兄弟这时已经看呆,一时竟无法接受自己从小仰望的祖父,便这样干净快速地败在一个十来岁的少年手里。

微笑的殷扬,暗自里捏了捏拳头,发出极轻微的劈啪响声。忽而转头,望向那早已慢慢地挪到了他的身后,正准备暗施偷袭的陆晓凤,问道:

“你会不会一种强大的指法?”

陆晓凤闻言一怔,只来得及摆出戒备的姿势,傻看着前方,便听殷扬续道:

“咱们切磋下吧。”

说着,殷扬违背常理的倒倾而纵,跃至陆晓凤面前,右掌反手送上一记神龙摆尾,左手五指,如弹琵琶似的挑拨颤动,突出一指,径向陆晓凤的肋下点去。

陆晓凤反应不及,被他一指点中,利马直挺挺的摔倒在地。

殷扬无趣的轻叹了一口气,大喝一声“老庄主休息好了吧?殷扬再来领教!”,仍不转身,就这么斜侧着朝向才刚止住伤势,还没完全缓过气来的老家伙攻去。

食中两指,紧紧地并在一块儿,仿佛心有灵犀一般,插入蒋覆海匆忙做出的防御架势空处,直指其正中胸膛。

饶是蒋覆海争斗一生,大小战不记其数,这时候亦是睁大了老眼,不敢置信地盯着这个快到变态的白色身影。暗中念道,此回老命休矣。

其实,若论两人的功夫内力,本应算是等同水准。具有年龄优势的蒋覆海的真气,甚至还要比殷扬更为深厚一些。却不想,打从一开始起,蒋覆海就犯了激愤轻敌的致命错误,又是以己之短,攻敌之长,自然要大大的吃亏。

更何况,殷扬这个阴人,竟还作弊般的使出了一招斗转星移中的挪移绝技,以对手一招之失,钻空子似的大加打压,追逼连击,乃至老谋深算的蒋覆海,只在寥寥的三十招内,就被以岁数计实比他小了不知道多少倍的殷扬,一举挫败。

大拇指扣住无名指,轻轻一弹,膻中被袭的蒋覆海,瞬时间被之定住。

殷扬身形不停,白影飞转,如同足不沾地一般,从这宽敞的大厅里迅疾掠过。大大的一圈兜完,只觉眼前白光一闪,身上一疼的蒋文蒋武两人,皆是发现自己已不能自由行动。

而堂上,端盘送酒的那数个仆从,更是或整齐或错落的瘫倒了一地,未曾发出任何的动静。

再次定眼望去,只见殷扬早已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依旧懒散的据案而坐。

感到滞立当场的蒋覆海,那两道直欲喷火的狠厉眼神,愤怒地朝着己方盯来,殷扬隔着一地的“挺尸”,遥遥的举杯,展齿,极有风度的笑道:

“好了,如果蒋老爷子您不介意的话……我们现在就开始谈罢。”

第七卷 桃花岛主名程光 No.100 一指

“哼!老夫技不如人,落入尔等宵小之手。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哪还有什么可谈的!”

蒋覆海冷哼一声,怒声喝道。

今天这个脸,他真是丢大发了。以至于,直到现在为止,蒋覆海的情绪亦未能完全的平复下来。故而,刚才听闻殷扬这小子又一次口出戏言,立时忍不住反唇相讥。

但是,某人却不吃他这套。只见殷扬的脸上,缓缓挂起了一幅很有诚意的笑容,面对着蒋覆海快要喷出火来的怒视双眼,相当自然的应对道:“既然是谈判,那当然要平平静静,安安稳稳的来。随随便便,即兴动武……岂不是太没格调?”

不论敌我,只要是厅中还有意识的人类,听到这样的话语,皆不禁有种大翻白眼的冲动。心中均想,是啊,你这家伙是平静了、安稳了。可这地上还躺着一地的“挺尸”呢!

竟然,还敢说什么“随便动武……太没格调?”!

蒋覆海被殷扬的无耻噎得厉害,半晌没有讲出话来。

殷扬则依旧从容的继续道;

“之前,我就早已说明——‘拳头大者说话!’,而蒋老庄主一声不响的偷袭于我,想比是赞成晚辈的浅见了。即是如此,势单力薄,又身陷对手老巢中的区区在下,不以少敌多,以弱胜强,难道……还要我乖乖的束手就擒,被您蒋老爷子结结实实地打上一掌不成?”

前一刻,才刚鄙视过殷扬的众人,这时又是一楞。按照殷扬的语意,细细想来,貌似、也许、大概、可能……他还真有理了!

蒋覆海气得直想吐血,若非被这小子奇特的点穴手法定住,怕是要当场抓狂。殷扬话中所谓的“偷袭”字眼,更是恶狠狠地刮了一下他原本就已丢得差不多的老脸皮。

先前,他一声不吭的出掌攻向殷扬,不过是因其言辞太过挑衅,神态太过嚣张的可恶行径所激怒了而已,哪有“赞成”他那“浅见”的意思?

只是现在,曾经的水上豪杰蒋老英雄,确是有嘴说不清了。败于敌手,受制于人,谁还有空再解释这些无关紧要的立场问题。

非常无耻的殷扬,用他一贯无耻的手段,将实际与道理上的明暗两势,尽皆拉到了自己这边。满意的看了看蒋覆海有口难辩,脑门上青筋直跳的阴沉脸色。对于尊老爱幼这一优良品质,并不能作到很好贯彻的殷扬,笑了一笑,接着说道:

“蒋老爷子,您现在的日子恐怕并不好过罢?”

蒋覆海的面色难看至极,正想继续死硬不去理他,却听殷扬又道:

“据我所知,您老手下的一十八位寨主,可并未将您这位名义上的‘大首领’放在眼里呢!”

这是事实,蒋覆海无话可说,只能摆明不配合的又哼了一声。

殷扬笑笑,不以为甚:“前番,蒋庄主力留晚辈客居贵庄,可是与此事有关?”

原来是这么想的,可现下闹成这样,确也没有什么情面好讲了。既然翻脸,又哪还有合作的空间与可能!?随着殷扬的逐步提问,怒火渐渐平息下来的蒋覆海,惯性般的无语再哼。

只是这次,某人的反应变了!

“你个老家伙就会哼么?”

殷扬神色一变,笑脸一收,忽然冷冷道:

“本座在跟你谈事,你就要给本座一点反应!”

蒋覆海被他态度的突击转变,给搞得一楞。反应过来,重呸一声,刚欲倚老卖老的破口大骂,但觉喉头一紧,呼吸困难,竟被殷扬一爪掐住了脖子。

殷扬的眼中再无一丝笑意,低沉的嗓音冰冷得像要掉渣:“要你有点正常反应,便这么难吗?这个世界上,从来不是由弱者说话。只有拳头大的那个才有资格叫嚣!殷某在你这破庄子里已经磨蹭了整整两天两夜,今天,本座想要你给出一个确切的答复。合作与否,速做决断!”

说着,殷扬指头一紧,竟是根本不给人正常说话的机会。一把年纪,但却风范尤存的蒋覆海,此时此刻,再无半点江湖匪杰的大豪气质,只如一窒息难忍,并且正面临着垂死境地的普通老人。

“你看,嘴硬绝非是什么好习惯。现在,我只要轻轻的动下一根手指,您老人家便要一命呜呼,与世长辞……”

“呵…”、“呵…”的吸气之声,从他的喉腔里艰难的丝丝传出,涨红老脸的蒋覆海只觉自己年岁虽大但是仍属健硕的高大身体,正被眼前这个冷面冷眼的少年,一点一点的慢慢举起,那种任凭自身努力完全没用的无力感受,一波接着一波地冲袭着他的神经。

这样的滋味,简直比一刀杀了他还要难受!

自他十几岁时,在那滚滚黄河上正式出道,打家劫舍以来,就从来未有尝试过此般任人拿捏的不利感觉。

而有时候,事情就是这么简单。看似微不足道的一指之力,可以救死扶伤,挽人一病。相同的,也能加之一指,取人性命……

就在蒋覆海自忖必死之时,突然间,已是挣扎力尽,解脱不得的他,颈前一松一空,一下子摔到了地上。

双手紧捂喉咙,正在贪婪呼吸着宝贵空气的他,如同恍若隔世。甚至,没有察觉到,那困饶了自己很久的闭塞穴道竟已被对方莫名解开。等缺氧时间过长,以至脑子混乱不清的蒋覆海,稍稍回复了正常的思维能力,就听见耳边悠悠的传来一句:

“那些说什么‘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的白痴,不过是一些心理年龄根本不满十八周岁的愚蠢莽夫罢了。你安然的能活到如今这么大的年数,想必,应该也不全是侥幸才对。什么事情要做,什么事情要忍,怕是比我这个当小辈的还要清楚明白……所以,千万千万不要在我想要严肃谈判的时候,弄出什么事端。否则……你也看到了,本座的脾气,其实并非你所想象的那般好呢……”

蒋覆海心绪复杂的抬起头来,眼神中闪过阵阵复杂的色彩,终于,他咬了咬牙,对上殷扬冷淡的眸子里,尽是不堪受辱的决绝,深吸一口气,正想说话,却被眼神怜悯的殷扬所打断:

“还有,你要知道,你的决定,可并不只单单的代表着你自己一个人。”

淡淡的话语,却让已经做好拼命准备的蒋覆海,顿时歇下了宁为玉碎的念头。在此之前的短暂时间里边,经历过狂怒、沮丧、暴躁、错愕、痛苦、绝望、犹豫、无奈、不甘、决绝等一系列情绪的他,此刻只剩下了一种叫作“妥协”的东西。

殷扬挥了挥手,让那站在蒋文蒋武身后,正摆出标准郐子手姿势的殷三、殷四两人,重新收刀而立。自己则向蒋覆海,重新展示出其亲和程度,宛若邻家少年郎般的温暖笑容:

“晚辈的性子太过急切,乃至刚才的动作又过于粗暴,实在是颇有些施礼了,还望蒋庄主您,海量相让!”

失魂若魄,仿佛一下子有老了近十岁的蒋覆海,高大的身形摇摇欲坠,听闻殷扬的道歉,干巴巴地回了句:“不敢。”,便即踉跄坐下。

殷扬同样回案独坐,自斟了一盏水酒,秉举敬道:

“千金易求,虎将难得。此杯,就祝我紫市堂下,今日新添一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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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破百了,o^_^o撒花

第七卷 桃花岛主名程光 No.101 双坛

封弓影悠闲的玩着手中的飞刀,柳叶形的薄刃被之高高抛起,又自速速落下,仅有三寸长短的白银刀柄,却自始至终把握在封弓影的手里,未曾有半次疏忽。

身背吴钩长剑的洪通,一如既往的站得笔直。那对足以令敌手化骨丧命的白皙双手,相当自然的垂在身体两侧。

空气中,一声鞭响炸起,手持蝎尾状鞭梢的何首,迎风而立,微微冷笑。

蓝山于一处船舷之上,四平八稳的盘腿而坐。不时瞥来的眼神,总让人觉得犀利至极。

老五区克,则是环手相抱,吊儿郎当的盯着对面的老家伙……

而新任的金蛟坛坛主蒋覆海,已在对面神蛇五人众的眼光包围下,坚持了许久时间。他额头上的一丝冷汗表明,眼前的这五个新“同事”,不但没有对他这位新至的同伴,给予任何形式的慰问与帮助。而且,还直接显出了毫不间断的煞气和敌意。

其实,这也难怪。在此五大毒物的眼里,所谓的蒋老爷子,也只不过是个垂垂老矣的过去式罢了。

他们兄弟五人,横行西南边陲的年头已久,本就不把面前早已“过气”的“翻江龙”放在心上。更何况,刚才殷堂主作介绍时,也只淡淡的道了句“这位是我紫市堂下的新添坛主。”,便就转身离去。

貌似,对其并不太过在意的样子。

于是,不爽有人突然插进,与自身相提并论的封弓影五人,从殷扬离开船尾起,就开始不做掩饰的显现出己方的多人威势。

这种情况下,孤零零地站在蒋覆海身后,用以充撑场面的蒋文、陆晓凤两人,根本就跟普通的小喽喽没有太大的区别,完全起不到蒋覆海之前要求,从旁相衬的支持作用。

就这样,两帮人渭径分明的隔开一丈距离,在这暖风袭袭的宽阔船尾上,沉默是金般的互别苗头。

蒋覆海心中暗愤,确也有怒难言。自家的女性亲眷,皆被殷扬严格的控制了起来。并且,还下派了殷三、殷四此二位风格独特,偏好不一的专业屠夫,严加看守。若自己稍有异动,第一个死的,便是现如今已成为半残状态的可怜蒋武。

是以,就算蒋覆海于自己的本心来讲,并不想当这被迫性质的金蛟坛主,也不想为天鹰教提供水上的技术支援,更不想,替殷扬为虎作伥……但是,目下的情境,现实的制肘,却是远非他一己之力所能改变的……

正当心头黯然的蒋覆海方,势头直降,快要支持不住的时候,一个身背着一把蛇形金剑的少年人,快步走来,嘴中叫道:“公子说快到了!”

封弓影双眸一凝,将自己的柳叶飞刀,细心地收入到自己腰边的暗器囊中。下一刻,刷的站起身来。

随着他的站立,其余四毒亦是纷纷动作,或行或跃的来到其人身后。接着,五人便跟随那名报信的少年,直朝向船头走去。

受制于人呐……

望着六人的背影,蒋覆海狠狠的捏了下拳头,最终叹一口气,带领着自己的大孙,以及故去恩师的远房晚辈,尾随着神蛇坛的人马紧紧而去……

“殷俊还没有消息么?”

殷扬高高的坐在正中的位子上,向着左手处打头的封弓影发问道。

前边在后船尾处,还摆出强悍态势的封弓影,这时已然收敛了很多。听见殷扬问起,连忙趋前一步,施礼后答道:

“先前,我等谨遵殷堂主之命,隐蔽向东,并以闪电之势在巨鲸帮的势力外围,剿灭其基础帮众,以引发敌帮外部的组织混乱。数月以来,杀敌过百,已然逐见成效。却不想,麦鲲那厮的胆子也忒小了一点,咱们的人手,还未有杀到他家门口,便急急地召唤分布各地的高低帮众,集合起来,收缩于东海的灵蛇岛上……”

殷扬挥了挥手,轻声打断道:“说重点!”

封弓影楞了下神,一滞过后,心中暗擦把冷汗,讪讪道:“结果,结果……嘿嘿,结果二公子就带着十二狼卫,搭上了对东海之域比较熟悉的程坛主,去……去刺探情报了!”

站在他身后的封雪,听得眼皮一翻,心想殷俊那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义凛然了?明明是因为没架打,所以闲得慌,这才率领那帮连脑子里都长着肌肉的筋肉猛男主动出击……

怎么到了老爹的口里,就高尚的婉转成“刺探情报”啦?”

没有争取到同行的机会,而感到非常郁闷的封雪,在心里不爽的嘀咕着。

殷扬对于自己的亲弟弟,又怎会不清楚。那小子面冷心热,乃是一十足十的暴力崇拜者。像这种一天之内,不干上一架,都会觉得全身不舒服的家伙,又在什么时候学会了“刺探情报”这么高深的前线技术?

想必,不干脆的骂门叫阵,他就已要谢天谢地了。

“这浑小子!”

殷扬无奈的吐出一句话来,看似颇为烦恼。其实,在他的心里,却不禁很闷骚的觉得,只有这般崇尚进攻的激进个性,才配做自己真正的弟兄。

虽然,暗自里仍旧有点担心殷俊等十三太保的莽撞行为,是否会引发什么变化,以至受到什么伤害。但是,一想到程嘲风这个老流氓也在,便即安心了不少。何况,他如今既已及时赶到,那么殷俊就算是有些许的冲动失误,也并非如何严重的要事了。

而且,手中已经握有南方私盐系统的紫市堂,现今最缺的便是一条同样庞大的贸易水路,也就是走私的运货渠道!这点,看不清形势的巨鲸帮,正是首当其冲!以至于,先攻还是后攻,也只差别在时间上的选择罢了,实际而言,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无论如何,总是跑不脱一个“战”字!

手掌两坛之力的殷扬,霍然站起,冷冽的眼光,迅速扫过站在下首右侧的蒋覆海处,口中淡淡言道:

“十日之后!东南,便是我金蛟坛的池塘。”

同时,心下念道:

从此,连成一片的整个南部,也将成为我天鹰教拔之不动的发展根基!

第七卷 桃花岛主名程光 No.102 双蛇

自古以来,走私贩盐的生意,便一直是条暴利非常的通天财路!

而其中,有盐无路、或者有路无盐的不定状况,则造成了此种行业不易垄断的滞碍特性。整理『小说齐全()更新超快』

因此,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纵横江海的巨鲸一帮,在殷扬的眼中实是一块鲜美可口的蚝油牛肉。以之一向激进的贪婪作风,如若瞅准机会,不把它连根带足的吞下肚去,又怎会轻易的甘心罢休?

现下,殷扬等人所乘坐的交通工具,乃是由主管长江流域的朱雀分坛,精心挑选、提供出来的航海大船。此船船速甚快,不出几日,就已到达了目的地蛇岛。

众人渡下小舟,依次驶至与之前想象中完全不同的安静岛屿上。心中,均都泛起了一丝细微的狐疑。

根据先前的情报内容,按照殷扬想来,此刻的蛇岛之上,必定已是布满了巨鲸帮的明卫暗哨……可是,眼前的情景却在十分明确地告诉他,事实并非如此。

难道,巨鲸帮见势不妙,早已弃岛而逃?

殷扬的心里,才刚冒出这个念头,便被自己给迅速掐掉。

很是否定的摇了摇头,他显然并不认为,实力强劲的巨鲸帮,竟会囊到一仗不打,便即选择逃命的白痴程度。此岛是巨鲸帮经营了数年时间,才得以逐渐建设成型的坚实老窝,若真这般懦弱的轻易放弃,那么下令者的决定,简直就跟自我阉割的行为,差不上多少了。

而麦鲲这个家伙,要说他头脑犯浑、性子冲动,还或许有些可能。但言其自寻死路,却还未必笨到那个程度。

殷扬思考未果,索性兵来将挡,直接带领手下双坛的精英人马,深入岛中……

一盏茶的路程以后,一行人终于碰到了彼方的第一波阻敌。

在一片微高的沙地路段,迎面而来的,确是两匹扬蹄飞驰的奔马。

当先的乘者,是一位相貌平凡、空着双手的长须老者。第二骑,则是个面容刚强的劲装大汉。此人并不挽僵的左手上,正倒提着一把背厚脊宽的硕长大刀,那刀型既庞且巨,看起来颇为吓人,似乎很有些份量。

两骑马行到对面,就这么大喇喇的停在大道正中,挡住了紫市堂众的必经之路。

看了不动声色的殷扬一眼,当先探路的封弓影,强抑住自己的怒气,朝向不远处的对过,沉声喝道:“天鹰教殷堂主在此,何人如此大胆,敢挡我等去道!?”

那名容貌刚强的大汉,依旧骑在马上,将紫市堂的阵容粗略扫过一遍之后,这才不慌不忙的抱拳还礼,对着封弓影回道:“在下三江帮齐典!敢问哪位是贵教的堂主?”

殷扬自觉被人点名,随即趋前一步,朝着正向他望来的齐典,从容笑道:“不才殷扬,见过齐大帮主。只是未知……我教与巨鲸帮的小小误会,又怎会惹出你们三江帮来?”

齐典看向殷扬的目光,稍稍的呆楞了一下,明显是因对方的年龄而感到有些诧异。不过,听完殷扬暗藏辞锋的问话,已是快速的恢复过来,立时答道:

“若真是‘小小的误会’,又何扰殷堂主率众亲临?不过就是利益纠葛罢了,殷堂主又何必掩饰遮捂!嘿,齐某是个粗人,其他的不懂,但这唇亡齿寒的道理却还是晓得点的。今天,我帮为形式所逼,与尔等骤成敌对,过会儿自是要见个周章,分个高下的了!”

经过刚才的一番观察,齐典发现殷扬这方的一众人中,全是些身形强壮,眼色爽利的厉害角色。原本信心十足,主动要求前来打头阵的他,不禁有些暗悔托大。于是,他一正气凛然的慷慨说完,立时趋马退后,让开了很大的空位,神态客气的请出那位颔蓄长须的老者上前。

这时,殷扬这边已然畅快的笑道:“呵哈哈,齐帮主性情直爽,很对本座的胃口!特别是那个道理说得极好……哈!好一个‘唇亡齿寒’!在我抽烂麦鲲的那张臭嘴之前,自然是要好好的敲碎你们这帮如此能说会道的铜牙利齿!便如你之所愿,咱们刀剑上见真章吧!”

见势不妙,缩于后边的三江帮帮主齐典,被殷扬畅意的反语,笑得心头一寒。自感骑虎难下,只好忍住惧意,朝那身前的老者提醒道:“泉先生,全靠你了!”

“泉先生”受人好处,替人办事。这时候,虽然也已看出自身的形势,颇有些不大对头,却也只得硬着头皮,驾马向前,皮笑肉不笑的喝道:“你这少年可敢于老夫一战?”

他驭马之先,早已环顾对方众人。最终觉得,还是这个疑似倚仗家族的萌荫,所以才能身居高位的白衣少年最好欺负,于是当场迫不及待的抢先问道。

微微的怔了一下,又仔仔细细地观察了这个声调怪异的老者片刻,感觉到此人竟真把他当成了软柿子捏后,殷扬的笑容一下子变得有些诡异起来:“请问老爷子尊姓大名?”

那泉姓老者见到殷扬等人的表情都是怪怪的,也未来得及反应过来,仍是有些倚老卖老的不答反问道:“哪儿那么多说话,你到底战是不战?”

说着,伸手腰间,取出一对判官笔来。

殷扬眯眼望去,但见这对判官笔的笔尖,铸作蛇头之型,外状极为阴损,确与中原的家数不同。心头一动,立刻想出了一个人名来。

博闻杂记的殷扬,对于武林中使用判官笔法的点穴名家,可说是无一不知。一见着此对首作蛇形的奇异双笔,念想一转,便已记起了隐有印象的“青龙派”三字。

这个青龙派,乃是高丽使判官笔的最强名门。派中高手所常用的判官笔头,尽皆铸成蛇形。其招式和点穴手法,与中土的路数大不相同。大抵是取自蛇的阴柔毒辣之性,招术滑溜狠恶,最是阴险。而其派中的出名高手,亦正是姓“泉”。

他还记得,这位有趣的泉先生,于那原著之中,还曾参与过针对武当张翠山的围追工作,并且进行过一次结局失败的真人PK……

殷扬笑容更甚,悠然说道:“泉老前辈,你是高丽青龙派的么?”

那名泉先生微微一惊,心想:瞧你也不过十来岁的年纪,却恁地见识广博,竟会知晓我的来历!

他本人便是现今青龙派的掌门人,名叫泉建男。确是由同样属于水上势力的岭南三江帮帮主齐典,卑词厚礼着从高丽聘请过来的外编特邀人员。他此来中土未久,从未真出过手,想不到一露面即给殷扬识破,当下将手中的蛇头双笔一摆,语调古怪的说道:“老夫便是青龙派的掌门泉建男,还请殷堂主赐教!”

殷扬见他急着找死,自己反而不急了,只是笑眯眯的接着问道:“高丽青龙派跟我中原武林向无交往,不知道,我们天鹰教又是如何得罪了泉老英雄,还请明示在下。”

泉建男又是皮笑肉不笑的脸上肌肉一动,吭嗤言道:

“啊,老夫跟阁下无冤无仇……而且,我们高丽人也知道中原有个天鹰教,教下人材济济,不大好惹。只是‘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老夫既然拿了齐帮主的银子,自是要男儿口下有黄金,男儿有诺不轻谈……”

殷扬听着这没文化的高丽棒子,在那儿自我感觉良好的“侃侃而谈”,一个忍不住,不由的大笑起来,口中顺便令道:

“哈哈哈哈…真是笑死我了……金蛇郎君,你给我上!”

某小强听得热血沸腾,一下子窜到前面来,手指向天,嘴里兴奋的大叫道:“就凭你那块废料,还敢挑战我们英明神武的殷大堂主?老家伙直管放马过来,待本少与你斗上一斗!”

第七卷 桃花岛主名程光 No.103 双杀

泉建男听得大怒,正想回口呵斥,就见兴奋的封雪已经蛮不讲理的抢攻过来。无奈之下,只得挺起蛇笔,慎重防备。

此刻,封雪背后的金剑,已然被其急匆匆的抽离剑鞘。一时间,泉建男的眼前尽是一片突然爆起的璀璨金色,晃得他目中闪闪发光,睁不开眼。

“草泥马!”

愤怒的某男,说中国话咬字不准,声音尖锐。这时破口大骂,听着倍加刺耳。

本身就属于小流氓、富二代阶级的纨绔封雪,见他忽爆粗口,不禁心生大怒,原本飞快的冲势又加一成,口中不甘示弱的吼道:“我倒要领教下高丽的武学,是否如你的脏口一般了得!”

泉建男已将自己本就显得狭长的细微双眼,完全地眯成了一条直线。冲着正朝自己纵跃过来,并且挺剑直刺的封雪冷哼一声,双笔互击,发出铮的一响。身形徒然拔起,轻飘飘的落下马背,左足着地,右手已握住蛇形铁笔,向着正好冲至面前的封雪迅速点击。

只见他右笔虚点,左笔尚未递出,身子已绕到封雪侧方。

封雪心中一惊,直伸的金蛇剑转为撩边。笔剑相格,摩擦而过,他的身子微微一晃,便即站稳。

而对面的泉建男,却是精神一震,左手判官笔跟着三招递出。

正所谓,一寸长而一寸强,一寸短然一寸险!

封雪先是被泉建男利用巧妙的步法瞬间近身,手中本又持着长过三尺、重量不轻的黄金宝剑。仓促间,动作已有变形,只是左支右绌,竭力挡架的情况下,即使勉勉强强的还出一剑,亦是虚软乏劲,对敌造不成任何的威胁。

泉建男一时大占上风,心想中原的武人也就这点水平,先将眼前这个比较弱小的少年除掉,再去把另外那个看似为首的高门子弟收拾下来,这番来到中土必可一战成名!

精神振奋的自我催劲一番,泉建男当下双笔飞舞,招招朝向封雪的要害点去。封雪则将自家的门户守得极为严密,而且,渐渐屏弃了一些如今状况下并不太实用的花哨招式以后,想要充分发挥手中长剑的锋利优势,寻找、并制造机会,削断敌人的双笔。

只是,那一双蛇笔的材质似乎也颇为不凡,和他金蛇剑几次硬碰硬的交击过后,仍无半点创痕。被动之下,他仅能凝神细观对方的招式路数。这么一观察,确也被他看出了一些眉目。

但见这老家伙出招轻灵,笔上颇具韧力,所点穴道偏重于下三路,以及身侧背心等阴损难防的部位,与中原各门各派点穴名手的武功家数,全然不同。

再斗上一阵,见他左手判官笔所点,都是背心自“灵台穴”以下的各穴,自灵台、至阳、筋缩、中枢、脊中、悬枢、命门、阳关、腰俞、以至尾闾骨处的长强穴;右手判官笔所点,则是腰腿上各穴,自五枢、维道、环跳、风市、中渎以至小腿上的阳陵穴。

因为老爸的关系,对于毒术、医术尽皆有所涉猎的封雪,心下马上了然:

他左手笔专点“督脉诸穴”,右手笔专点“足少阳胆经诸穴”,看似繁复,其实大有理路可寻。又暗想:这家高丽青龙派的点穴功夫,貌似专走偏门。虽然形式狠辣,但若了解仔细,却也并不足畏。

又过二十余招,封雪自认为已然摸清对方招式,手上长剑挥舞,状似卖力防御,其实有一大半都在装模作样。他试验着只护住自身的督脉诸穴、及足少阳胆经诸穴,而不理会身上的其他穴位,竟也毫发无损的轻松应下……

泉建男那边,斗得越久,精神愈长,只听他大声吆喝,威风凛凛。

身在局中,自信大增的封雪,这时心道:就凭这么点儿武功,居然也能到中原撒野,还敢挑战咱们堂主!?

不屑的冷笑一声,忍耐已久的封雪,突然间使出一招学自洪通的“双杀带血”,徒兀的转剑一钩,只听嗤嗤重响,正正钩中了泉建男右腿的风市穴。

泉建男“啊”的一声,惨叫着右腿跪地。

封雪的金蛇剑从上至下,电光石火般地连连颤动,自他的灵台穴开始,一路顺势直划,便如书法中的颤笔,至阳、筋缩、中枢、脊中……乃至长强,在泉建男“督脉”的每一处穴道上都略过挑点了一下。

这一剑下来,疾如星火,气吞牛斗,泉建男哪里还能动弹?而且,这一剑所点各穴,正是他毕生钻研的诸处穴道,不由的暗自惊想:对方纵是泥塑木雕,我也不能一口气连点他十处穴道。可眼前这人……

其实,封雪和他的哥们儿殷俊一样,都是属于那种遇强则强的临场发挥型选手。此时人品爆发,状态好得无以复加,剑法又是超水平发挥,蛇形的剑刃笔直画下,即将对手的身上削割出片片血花。至底端时,又再灵动异常的错锋一挑,剑尖便直直地指住泉建男的咽喉,姿势煞为有型!

泉建男这棒子还算是有些骨气,虽然身体上伤口处处,痛得他闷哼连连,却也没有向“忽然变强”的封雪开口求饶,反而怒声喝骂道:

“我不服气!你们中原人就只会仗着人多!以多欺我!”

一旁满意观战、正欲出声表扬的殷扬,听到这句之后,立马满面愕然,与封雪同学莫名的对望一眼,封雪羁勒转过头去,狠狠的盯住某男,颇有些火大的问道:“单挑失败,你这老家伙还有理了?”

泉健男现在的身上,如被开了一个染房工厂。位于“督脉”诸穴的地方,或多或少、或偏或斜,都有那新鲜的血液不停溅出。这时候,已经完全豁出去的老家伙骂骂咧咧道:“你们隋炀帝、唐太宗、唐高宗侵略我高丽之时,哪次不是加以数十万大军,攻略我数万兵马?自来相斗,总是占着人多的便宜!”

殷扬听得嘴角一抽,正觉得这老家伙前言不搭后语,大概是疯了……却听泉建男续道:“……你们这么大一帮子人帮他掠阵!老夫就算输了也非技不如人,不过是压力太大……”

这次,殷扬的嘴角抽了两下。心想,倒不能如此便宜了这个呱噪的棒子。只不过,若是现在就地处决却也有些不妥……想了想,位于遥远东方的“高丽青龙派”的名字,殷扬决定,还是留给老程来处理较好。

耳边,听见此棒还在那儿喋喋不休、强词夺理的死不认输着。失去兴趣,渐感不耐烦的殷扬,直冲过去,右掌拍出,一招“见龙在田”,直击其人丹田之处,瞬间便废了此男一身的武功。

泉建男刚晕过去,正位于他身后远处,遥遥支撑场面的齐典,忽然大叫出声:“鼠辈敢尔!”

殷扬转首望去,确见手握大刀的齐典,已与两名身着白衣的熟人打做一团。不禁也是失声疑道:

“这两杀怎么会出现在这儿?难道,老爸正在附近?”

第七卷 桃花岛主名程光 No.104 双煞

三江帮的帮主齐典,双手握剑,直劈横拖,气势做得十足,却不能迅速击败刚才偷袭过他的那两个白衣人。

殷扬认出,那两个白衣人正是其父手下“四星”中的老大、老二。奇怪于他们二人为何在这里的原因,他便派出跟在众人后头,已看了许久热闹的蒋覆海前去替换接敌,让那两个白衣人退下过来。

为首的白衣人,尚未走近,便就远远的叫道:“大少爷!殷堂主骤遇强敌,请您快带人过去相助!”

老爸还真的来了?

殷扬疑问道:“我爹怎么也到这蛇岛上来了?还有,什么对头这么厉害,竟然能把他给难住?”

那白衣人答道:“是巨鲸帮请来的十来位硬手!殷堂主料知少爷就在附近,便命小人前来寻找传禀!刚才,正瞧见那个齐典想要溜脱,就出手……”

殷扬直听得一头雾水,心里念道:貌似,自己有些小瞧了这巨鲸一帮?或者说,麦鹏真算是有点门道。除了爱现的三江帮主,以及废柴似的棒子以外,看来,倒还真被他给找出了一些实力高强者,为之助阵?

看了一眼,因为蒋老爷子单方面的出工不出力,而显得游刃有余,你攻我守,正打得火热的大刀齐典。殷扬扫视了己方众人之后,高声吩咐道:

“封雪!你看守好自己的俘虏,早些帮他点穴止血,别让就这么流血流死了。还有,将那对青蛇笔收好……弓影、蓝山、区克留在此处,主持局面。洪通、何首,你们两个跟我走!”

说完,看向封弓影的双眼,隐蔽的往金蛟堂的方向一瞥,后者立即领会般的轻点下头。

殷扬深看了仍在“激战”的蒋覆海的背影一眼,很爽气的转身就走。

殷父最为倚重的“四杀星”中的“双杀”,行在前边领路,殷扬和洪通、何首三人,跟随着他们急纵。

本来,在殷扬的阵营里,最为强悍的人手乃是蒋覆海、封弓影二人,只是蒋老头口不对心,又闹着意见,目前来说却是不会尽心尽力参与进只需高手的助援队伍中。而封弓影三兄弟,则是殷扬需要留下足够的人手,来防备新入伙的金蛟坛众人。

是以,有限的选择之下,殷扬只挑了神蛇坛中近战最强的洪通,以及精通毒术、擅使长鞭的何首与之同去。

论起兵刃来,常甩飞刀的封弓影和使用钩剑的洪通,算是各有所长。但是,这两者若是在彼此赤手空拳的情况下互相比斗,赢的那个,就绝对是身怀《化骨绵掌》的洪通无疑。

而何首其人,丛林战的优势最强,一手蝎尾软鞭,可谓心指意使,神出鬼没,抽起人、或者是赶起路,就跟蜘蛛侠没啥分别,既高速又高调,亦是非常了得。

因此,殷扬三人看似人少,确实是一个堪称强大的精英小队!

不一会儿的功夫,五人飞身闯入了一片树林当中。根据双杀所言,这里就是殷扬老爸,被人阴算,而且身入重围的陷阱所在。

果然,刚进到林中,耳目灵敏过人的殷扬,便已听到阵阵的激烈喊杀声。

殷扬提速,当头赶到喊声源头,立刻瞧见不远处两帮人正在激斗搏命。一方人少,且均穿着白衣,只是十许人却有着非凡气势,与敌相争的势头极为猛烈。其中,又以同时被几人合围的数人最为悍勇,正是殷扬的老爹,以及四星中的期于二人。

殷扬双足飞掠,在地面上劲速急冲。待看清场内几人面容之时,一条人影忽地横地里窜出,并以其迅捷无伦的速度,直扑向正被十多人包围在正中间的白袍男子攻去。

寒光闪动,离场中仍旧有些距离的殷扬,清晰的看到一柄短刺,正刺向白袍男子的后颈位置。

这一下,来得突兀之极,那名白袍人原本正自全力挡架众人的合击。全没有预防到,竟会有人从这个早已被他扫理清楚的狭小角度偷袭。背对着袭击者的不利情况下,但觉得背后风声飒然,那把短刺的刃尖显已刺至脊后。

危急中,那白袍人的身子侧斜着向旁射出,殷扬只听见嗤的一声脆响,刀尖已经将白袍人的背后衣服划破了一条大缝。只须再有毫厘之差,便是开脊破背之祸。而那人一击不中,确也干脆得很。双足顿地,借着巨大的反作用力,已经远远的退了开去。

殷扬暗叫了句“好险!”,嘴上却是没好气的叫道:“老爹!巨鲸帮是我紫市堂的猎物!你这样横加插手,是想要分上一杯羹么?真是太阴险了!”

刚才,面对着众人围攻,阴人偷袭,仍然面不改色,从容应对的白袍男子,乍闻殷扬煞有介事的问候怒语,竟搪不住的有种头晕眼花的错觉。心想,你老爹我只是碰巧办事,正好遇上,想要帮你一把,竟然也被你小子这般埋汰!

当即,一边打,一边气撒撒的吼道:“我再阴险也没有你这小子阴险!废话少说,快点过来帮忙。他们有两个家伙厉害得紧呐!”

表面上,白袍男似乎在跟越发接近的殷扬对话。但在暗自里,他却非常的注意先前偷袭他的那个长须高手。

先前的那一记快刺,他虽背对此人,未曾与之照面,并且看清人形。但据他估计对方的身法之捷,出手之狠,内劲之强,判断下来实际上并不弱于自己多少。

再想到,那个早早隐蔽起来的同样黑须者,此时不知正藏在何处窥伺。所以,哪怕他在与周围的小喽罗施招争斗时,仍然有些克意的控制住自己,要留有余力,以便应付任何的突发状况。

否则,仅只刚才的一袭,便要毁在那个长须人的刺下!

殷扬马力开了八成,倏忽一下,正准备在一根树枝上借力,以之跃入场中,助那白衣人方一臂之力。哪知斜刺里,一对判官笔已然电速戳至。

怎么又是判官笔!?

郁闷于麦鲲找人助拳的另类偏好,及其“使笔控”的不良倾向,正面这双与之前泉建男明显不在同一级别上的雷速快笔,身在空中的殷扬,瞬间便以违反人体力学般的顿足、止住、后退……等一列连贯的动作之后,一个空翻稳稳的倒落到地上。

这时,前一刻还在狙击他的神秘判官笔,竟也速度不慢的追击过来!

殷扬猛然再退,利用自身卓越的身法,漂亮的向后飘滑,拉开距离。扫了对面的黑须中年人一眼,在那个中年人正准备再追过来、展开急攻的同时,相当突然的开口问道:

“喂!你是‘河间双煞’里的哪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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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

文中的四杀星,乃是殷野王的得力手下。也是老猛的一个幼时纪念。

不认识这四人的朋友,可以百度参考下孙兴版杨逍初出场时的这一集中,为了体现杨大叔帅到掉渣的高超武功,从而被导演安排就义、速领盒饭的那四位天鹰山的精英龙套……

第七卷 桃花岛主名程光 No.105 判官

天下之大,草莽间卧虎藏龙,不知隐伏着多少默默无闻的英雄好汉。

《倚天屠龙记》的原著当中,便很是存在了几位身处于特殊的“隐藏模式”下,以待剧情激发、才会上场出现的重量级高手!

在殷扬的记忆里面,其中印象特别深刻的,就有“河间双煞”二人!

河间双煞与青海派的三位长老,以及另外三个不知名人士,曾经把少室山颠的三渡逼得狼狈不堪、甚至差点败亡。若不是,张无忌在最后关头,老好人的心理发作,及时的从旁帮衬了一鞭,维持住金刚伏魔圈的运行,当时的少林三渡就算被这以双煞为首的八大隐藏人物全爆,也是极有可能一回事情。

由此可想而知,这两个早年成名于河间、并且嗜好蓄须的臭屁家伙,却是属于实力非常坚挺的厉害人物。

而现在,这对艺出同门的师兄弟,竟然在机缘巧合之下,同时对上了殷家父子……

“本人正是郝密!”

站在殷扬对面的黑须中年人,有些惊诧的“噫”了一声,手上双笔习惯性的一扬,沉声说道:

“我与老二潜地隐修已久,经年不出江湖。你这少年,又是怎生知晓我师兄弟的大号?”

这样想来,刚才偷袭老爹的那个使刺高手,便是专用打穴橛的卜泰了?

殷扬略一思考,极为挑衅的一扬轩眉,不答反问道:“麦鲲那厮给了阁下什么好处,竟能令得大名鼎鼎的河间双煞堕落至此,尽甘心为一蠢货出头?”

郝密两兄弟此次重出江湖,实因那位托人寻到他们的巨鲸帮主,应承了二人一件极为紧要的大事。

这时,听见殷扬问起,郝密的脸色立时一变,口中斥道:“你这小辈忒也狂妄!我观你轻功颇为了得,本有爱才之意。但你却不知自谦默进之理,今日我便替你的师门长辈代为教训一番!”

语罢,双笔倒垂,倏的一声直冲过来。

殷扬见这河间双煞里的老大,说打就打,干脆得很。那部色泽漆黑的长须随风飘舞,颇见潇洒。而其人身材魁梧,身手却也矫捷,一对判官笔,未至眼前便被他使得笔影晃动、难辨真伪,显见其速度之快,常人难及。

虽然,此时的郝密离他还有数丈距离,可正面此人的殷扬,已是隐然感觉到郝密兵刃上所发散出来的猛烈劲风。心想,若真被他这样欺近身来,施展短兵刃上的长处,势必更为厉害。

于是,从不喜欢被动的殷扬,连忙一攥双手,运起玄功,气势半分不输他人的拧身迎上。

刹那间,两人斗在一起!

郝密兵器上的威力大增,寻瑕抵隙,步步进逼,竭力要扑到殷扬身前。而殷扬单以赤手应对敌方白刃,长拳短打间守御相当严密。更兼,他爪法忽隐忽现,暗有掌势待发,防卫上似有无穷弹力和韧劲,让郝密的双笔不住变招抢攻,亦总是被他给从容接下。

郝密惊疑不定,暗诧于现今的武林之中,何时出现了这般年轻的少年高徒,竟能与成名已久的自己战成平手。而对面与之对垒的殷扬,则是打得相当痛快,如不顾念自己老爹目前的不利状况,按他的意愿来讲,起码还要跟这郝密再斗上良久时间。

有这念头,实因此人的强攻招数,大多是些殷扬前所未闻,闻所未见的精妙笔法。先前,曾对着张翠山的一幅《倚天屠龙功》真迹,自学干练过两年“铁划银钩”的殷扬,虽然本身的笔法、钩法并不到位,但若以其超人一等的卓越眼力相观,当然能轻易的判断出,郝密此时招法的凌厉凄险、别具一格。

判官笔,判官笔,“笔”字前面带着个司职地府的“判官”之名,其意自是指此类笔招,本就是一种判人要点,断人生死的杀人武学。

笔的用处,本在于文。但若以之形象化为武功,则要带上一丝血腥气息。然尔,在如今的江湖之上,如张翠山等使用判官笔的佼佼强者,确只是行那文质彬彬、合武并用的风雅路线。就连前边,被封雪刚刚收拾掉的高丽泉健男,其路数也仅是阴险了一些……

因此,对于郝密这般执笔刺写的速杀功夫,拥有武痴般好斗一面的殷扬,强烈的兴趣,一下子止不住的全冒了上来。

就当二人酣战正热的时候,一条长鞭似的软索突然横空插进,直往两笔点出、身后大露的郝密背心抽去。

劲风灌耳,郝密双笔合一,直指殷扬的胸膛,将他暂且逼开。自身回旋急转,黑须飘起的同时,左手判官笔疾风般往后面刷去,认位精准,一击即中,直把那条鞭子给震得远远荡开。

像蜘蛛侠一般,利用蝎尾蛛索,勾缠树木、游荡赶来的何首,被郝密暗藏的阴劲,延着长鞭直撞到持鞭的右手腕上。一时剧痛难言,差点把握不住兵器,当下非常难受地降落到草地上面。

殷扬微扫一眼,趁着郝密遇险应变、招式使老的关头,匆提五成力道,速拍在了郝密破绽忽生的右背之上。幸亏郝密反应甚快,身法又自不弱,才能在他刚化解背后一鞭的瞬间便即躲闪。要不然,殷扬的这招“鸿渐于陆”,恐怕已经结结实实地打中了他的正央背心。

“何首!这里由我自己来处置,你们先去相助!”

何首平息完内气,应了一声,又自望了一眼已和殷扬重又拉开距离,正在静静对峙的郝密之后,与那随之赶到的洪二哥、以及二杀星,绕过这两人的战场,继续前进支援天微堂去。

殷扬的一掌,便算他仓促之间只用出了五成力气,又哪里是肉身凡体所能消受得了的?郝密长须拂动,面色难看至极,好一会儿的工夫过后,终是憋不住吐出了一口血痰。咳嗽几声,对着殷扬语音含怒地骂道:

“无耻!竟使人从后暗袭!”

话完,他正盯着对方笑脸的眼神,也变得愈加阴沉起来。

面临着这双越发浓郁的阴沉目光,并不想凭空虚耗下去的殷扬,笑得更加灿烂了:

“郝密……你,要输了。”

第七卷 桃花岛主名程光 No.106 野王

场中的殷野王,见到强助已至,己方实力大增,便不愿再继续的谨慎下去。

只听他冷哼一声,双爪疾出,直朝四面八方狂猛抓去。观其速度,竟要比方才刻意拖延、以待外援的时候,快了将近一倍!

八名仍在围攻他的好手当中,有三个人避闪不及,给他拿个正着,皆是惨叫出声、为其所钩。分筋错骨的场面,看起来残酷之极。

至于其他五人,虽然见机颇快,躲过一劫,可看着那战友三人如今手断臂折的嚎啕惨象,禁不住齐齐的打了个摆子。

胆子小的,都已有了临阵脱逃的打算。毕竟,巨鲸帮孝敬的钱财再多,也要有命来花不是。眼前这位突然发起飙来的天微堂主,心狠手辣,动缀伤人,显然不是自己一帮暂时拼凑出来的乌合之众,所能抵挡的人物。

是人都有自个儿的心思,更何况这目下幸存的五人,又并非巨鲸帮的忠实帮众。他们这群人,本就是些见钱眼开,为财奔命的“视实务者”。现在,眼瞅着风头不对,天鹰教的人马气势又劲,哪儿还存有为那麦大帮主效命死斗的愚蠢想法,尽都合计起了退缩的念头。

一时间,这剩下的五人,均是极有默契的远远而立,畏缩不前。仅仅,只是勉强维持着先前战时的包围圈子罢了。

依旧站在阵中位置的殷野王,白袍如雪,冷眼四顾,威势横生。一双眼睛中冷电隐现,不时精光四射,气度慑人,令任何人不敢小觑。

“你们不出手么?好,那便让殷某来罢。”

殷野王冷笑一声,足底加劲,身体有若利箭离弦,激射而出。

闯到一人近前,左手陡地伸出,抓住那人胸口重重的往外一挥。那人身不由主,便如腾云驾雾似的直摔出去。砰的一声,重重地摔在远处的草地之中。抽搐两下,便不再动。

另外的四人看得亡魂皆冒,一个犹豫,又被战力全开,等同猛虎下山的殷野王逮住两个,掐住咽喉,一拧了帐。

一人要逃,被殷野王从后追上,拇、食、中三一刺,直插进这人后椎,抖腕一甩,脊柱煞时迸裂,往前踉跄几步,瘫软在地。

最后的一人,被殷野王的残忍杀法,骇得的全身发抖,身子僵硬着动弹不得。殷野王龙精虎猛的纵身一掌,将之打得长空喷血、远远飞开。

这时,一阵利器破空的凶险急啸,自他的背后忽尔响起。

早已杀疯了的殷野王,等待此人已久。此刻,竟然不顾自身安危的霸道回击,一点都不留情。

“扑哧”一声,一杆尖端锋利的点穴撅,已经深深刺进了他的肩头。知道敌手厉害,于是狠心施计、刻意如此的殷野王,不管左肩的鲜血飞溅,肌肉摒起,夹住对方兵刃。口中狞笑一声,右手陡然挝出。

嗤嗤裂帛声中,黑布飞散。一团黑影果断撤笔,欲想向上拔起,却已悔之晚矣。性情善变的殷野王,自毒己身,又哪有再施恩惠、放过敌人的道理。

只见他仰天长笑,右手再度上伸,那名偷袭成功、同时也算失败的黑影,猛感自己的左足踝上陡被攥紧,像似铁箍一般被敌缚住。情急之下,他右足疾出,径自踢向殷野王的面门。

这一脚劲力奇大,殷野王确置若未闻,只一皱眉,忍痛将重伤的左臂提起,运功往那来脚上一挡。啪的一声,手臂顿时如同粉碎般疼苦难忍。但他却单手加力,猛烈甩出,将自己抓住的那个黑衣人,直往地下摔掷而去。

不料,那黑衣人身法奇妙,刚一摆脱殷野王的爪力掌控,身子便宛如水面滑行一般,在地面上直溜了出去。退开数丈,腰部一挺,正欲重新站起,却不想一脸阴狠的殷野王,已然无声无息的冲至面前,对着他的头部,没头没脸的就是撩腿一抽。

其形其象,与殷氏二兄弟,简直如出一辙!

这几下,兔起鹘落,动作迅捷无比。双方的出手,皆自干净利落。场上,有心旁观这边局势的众人,却少有能看得清楚的。不论敌我双方,都是心中凛然。

那名身着漆衣的黑须中年人,先是被迫把自己称手的点穴橛舍弃,再又被殷野王一抓一抽,踹得横飞而出,可谓狼狈到了极点。回头土脸、外加嘴溢血丝的他,一经翻身落下,就已是怒气冲冲。

虽然心知,殷野王被之偷袭得手的肩膀,伤势比他更为严重。但是,这时颜面全失,心火旺盛,令己早已失去了平时状态下的冷静阴沉。大怒一声,便即空手冲上。

刚才,自己被人合围,只要一个不慎,这个阴险的家伙,就会从各种阴损的角度暗袭自己。因此,殷野王对这黑衣黑须男,可算是不爽已极。见他主动前来送死,不由的大合他意。当即,亦是扭了扭重伤的左半边臂膀,挺身直面迎上。

先前,就被殷扬猜疑出,真实身份乃是河间双煞中另一位“卜泰”的黑须老者,左手食指疾伸,戳向殷野王的“膻中穴”。不曾习练过慕容娘家《参合指诀》的殷野王,心底里暗叫不好,却是未从料到,敌人于“一指禅”上的点穴功夫,竟似比他使用打穴橛时,尤为厉害。

心情有所落差,殷野王的情势一下子危急起来,只得一收右爪,以免卜泰单指攻心。快速的竖掌封挡,护住胸口,作出守势。左手狂催刚劲,跟着三指翻出,立时反攻。

两人都对自身的指力无比自信,此刻点指相交,尽皆不让。一招即过,均是后退几步,脸皮绷紧。实因对手硬功,与己身相差无几,故而各自受创,下垂的双手忍不住微搐急颤。

僵持良久,黑须男卜泰,首先开口道:

“殷野王,不用再硬撑了。你的左肩差点被我的钻心撅刺个对穿,伤势之深我是再清楚不过!再过个一时半刻,你还有力气跟老夫动手吗?嘿,还是束手待擒,来得爽快点了罢!”

他一边说着,一边抓紧及时回气。盯着殷野王目前仍自抖颤不止的左手,卜泰显得信心十足。

哪想,白衣染血的殷野王,却是不屑一笑,目中寒光迸射,嘴上漫不经心的说道:

“已然死到临头,确还全无自知的大言炎炎!你真当我《天山灵鹫爪》中的三大杀式,都是假的么?”

卜泰一怔,心想该不是这魔头讹我,口中回道:“《天山灵鹫爪》的大名,别人或许不知,在下倒也晓得。不过是“分筋错骨”、“幽明鬼爪”两式而已,哪里还有什么第三式的说法?”

“孤陋寡闻!可曾听闻过“凝血截脉式”否?”殷野王眼泛凶光,一字一顿的问道。

一听“凝血截脉”四字,师学渊源极深的卜泰立时大惊,当场脱口而出:

“凝血神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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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人书区,现在好像又一下子不景气了。

要多支持,才能鼓动作者的码字欲望嘛!

第七卷 桃花岛主名程光 No.107 麦鲲

凝血神抓!

听到这个名字,卜泰瞬间像被震住。

“方才,我用右手抓住你足踝之时,便已使出了暗劲。这股劲力,只需两个时辰便会立刻发作。你若敢动用丝毫内劲尝试化解……后果,仅有四字而已——”

左肩半穿、左臂半废、左手半伤的殷野王,盯着对方面如死灰的脸孔,口气猖狂至极:

“必、死、无、疑!”

耳闻这句冰寒入骨的狠话,卜泰的身体一颤,竟是相当配合的打起了寒战。

遥远的回忆里,记得师傅曾经告诉过他,所谓的“凝血截脉”之法,本指一种由天山派传承下来的神秘医术,功能凝滞血液、截断脉象。如果,不幸身中此抓,须立时觅得一块泥地,掘出洞穴,将自己全身埋入其中,只露出口鼻呼吸。每日掩埋四个时辰,一连七天,才可保证全无后患……

实是一种很夸张的爪法。

因此,他对这手颇为邪门的要命功夫,记忆非常之深刻。是以,也才会有刚才的那般震惊莫名。

卜泰可不愿大仇未报,便比自家师兄先走一步,身堕黄泉。

想象着那种三天之内,全身血液慢慢凝结,变得有如浆糊一般,无药可治的极端痛苦。卜泰继续动武的欲望一下子大为减弱,仅仅只用自身骇怒交加的复杂眼神,直瞪着对面的罪魁祸首……

另一头。

殷扬十指空弹,变幻无端,间或化掌,时而抓钩,令得与之对手的郝密手忙脚乱,防不胜防。拍、戳、弹、勾、点、拂、擒、拿,各种着数,一一显现。再度加速的数招之间,便使郝密应接不暇,迭遇险招。

郝密深知自己现下的处境极为不利,当下一声怒吼,从殷扬直似狂风巨浪般的猛烈攻势中狼狈脱出。两手一闪,判官笔扬,试图重建强势。

殷扬身法绝快,让过左笔追刺,又轻松地躲过藏后昂起的右笔点击,正想又一次的侵近身去。不想,郝密看似招式已老的左手铁笔,已如一条假死的毒蛇忽地反噬,呼啸而出,向着自己的面门疾点而来。

笔头未到,铁笔上所挟带出的凌利劲风,已让殷扬一阵气窒,这使他不得不承认,最近进步较快的内功修为,仍旧不是这些修炼了好几十年的老家伙对手。此时此刻,见这卜泰破釜沉舟,尽力出笔。殷扬铁手相叠,一双侧掌挡架般朝前封上。

掌笔相交,一震之下,殷扬顿感一波一时无法抵御的狂猛劲道,如同急潮拍岸般,顺着肉掌铁笔的交接之处,倒卷着回旋过来。而对面的卜泰亦是心惊肉挑,左臂酸麻,手上的判官笔险些拿捏不住,脱手飞出。

殷扬的眼中寒芒肆闪,双臂一摆,整个人顺势倒翻,一足正好挑在了卜泰力疲劲软的左手判官笔上。郝密左臂震麻,反应不及,手中的那支判官笔,立被震得挑出掌心,坠在地下的草石之间。由于劲力过大,直击得地上草屑纷飞,火花隐溅。

擅于双笔击技的郝密,乍失一笔,心中惊而不乱,右臂含杂着怒火,连忙朝着身在半空、未及落下的殷扬戳去。

殷扬用此怪招之前,便即想像过如此局面。当既,身形尤如陀螺一般飞速急转,两手互成阴阳,堪化乾坤,使出新晋领悟的斗转星移,挪移卜泰笔力。

郝密见这招有攻无还,石沉大海,心中禁不住大疑。只是此刻,他已被殷扬的打法,战出了真火。激斗节奏,也随着殷扬骤然提升。一招落空,想也不想的忿怒进招,空出的左手摒成指刀,斜斩而上。

心知,目前的自己最多做到此种程度的殷扬,终于不再测探,而是起了全心全意尽早结束的念头。

天飞白虹,霞生紫光。

当紫白双剑同时出鞘的时候,手持单笔的郝密,命运已然注定……

无声对峙良久的卜泰,艰难地咽了下口水,终是涩声言道:“殷堂主果然好手段。不经意间,动点手脚,即能令老夫大意失招……”

“不必说了!”殷野王大袖挥手,冷冷回道:“这些废话,现在说来又有何用。先前,若非是殷某故意让你偷袭得手,使尔贪功冒进、失手生怯,还指不定能抓住你这狡猾之人!”

卜泰面上一呆,原本准备好的试探话语,竟似说不出来。整整脸色,正欲再次开口,但觉背上一沉、徒遭重击。

急提内力护身,却已为时已晚。卜泰身子一震,双脚被身后那人打得离开地面,朝往前方撞去。一时间,只觉得背心巨痛,宛如肉陷骨断,一口滚烫的鲜血激得喉头生甜,狂燥喷出。

百忙之中,受袭跌飞的卜泰回首一看,确见一位白衣翩翩的英俊少年,正立在原处冷眼望着自己。而在离这少年不远处的草地上边,还躺着一名黑衣黑服的黑须中年。

“师兄……”

一声还未来得及完全发声的嘶吼刚出,卜泰眼前一黑,即便昏死过去……

麦鲲单身一人,孤独地坐在一间略显阴暗的空旷大厅里。

幽暗的环境中,除其之外,再无他人。密封的窗户,使得厅内的灯烛凝然不晃,燃得老高。油脂上,不时有发出劈啪的轻微爆响。

望着蜡烛上的灯火,这位现任巨鲸帮主的眼神,左右难定,飘忽的很,反而不如烛光平静。自从,接到三江帮帮主齐妙,以及高丽青龙派的掌门人泉健男,齐被天鹰教众生擒的消息以后,麦鲲便一直这样。

己方的初战不利,令他的情绪变得有些紧张。

作为十年前巨鲸帮主麦鲸的亲生兄弟,麦鲸父子在那王盘山岛一役,尽皆亡于谢逊手上以后,他便理所应当的坐上了这个帮主的位置。麦鲲觉得,自己干得不错。甚至,比他早已去世的死鬼大哥,干得还好。

只是,那个一言不敬,就要发火的嚣张紫市堂,有点麻烦……

不过,此时的他既不担心,也不害怕。因为,见识过郝密、卜泰武功的麦鲲自觉,殷家父子绝不是这对师兄弟的敌手。

一想到郝密双笔伤人,卜泰一指杀敌的组合连击,心下不稳的麦鲲,已经渐渐的平心静气下来。

他想,自己毕竟也是身为一帮之主的人物。坐观属下、盟友有些损伤,实际上乃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像那打头阵的齐、泉二人,本就是为了吸引天鹰教众入蛊,而定计抛弃的牺牲品罢了。生擒死抓,早死晚死,并不是太过重要……

就在他自我安慰,度定己方实力更强,胜算更高。并且,还占有着大为得利的先手优势,必定会大占上风的时候,宽阔无人、门窗紧闭的大厅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充满恐惧音色的尖声惊叫:

“大当家的!大事不好啦!!——”

第七卷 桃花岛主名程光 No.108 陈坤

“你说什么!?”

听完手下的慌张禀报,仍旧坐在椅上、装出一幅冷静外表的麦鲲如遭雷击!再也维持不住原先的从容坐姿,座椅上的身体开始剧烈的颤抖起来。

“你、你再说一遍!!”

麦鲲楞神片刻,豁然间握紧双拳,用力抵着椅背。下一刻,火烧火燎似的挺直腰杆,身体前倾,不敢置信地紧盯着眼前的手下。焦躁怒吼的脸上,满是一种通常被称之为“色厉内荏”的东西。

此时此刻,他是多么衷心的希望,面前的这名下属能够一脸惶恐的告诉他,之前所说的一切,全都是她娘的失心疯,胡编乱造出来的笑话……

巨鲸帮的那名下属,正迎向自家帮主愤怒之中,又夹杂些期待企盼的复杂眼光,不敢有丝毫违抗,连忙结结巴巴地将刚才的消息,又再重复了一遍。

“怎么……”

麦鲲这次听清楚了,心里面再无半点侥幸。脸色一暗,肩膀一塌,眼神也变得极为涣散。事发之前,他完全没有想到,自己被高人指点,动用了帮内全部人力,才寻找到的河间双煞,竟会如此的不堪一击,皆各伤在了天鹰教同一人的手下。

“怎么会这样!!”

麦鲲兀自不信的咆哮一声,接着忿而站起,一脚将身后的坐椅给踢得老远,把那前来报信的喽啰吓了一跳。

便似一只陷入陷阱当中、走投无路的慌乱野兽,麦鲲红着眼睛,喘着粗气,表面布满青筋的粗糙大手,时而捏紧,时而松开,嘴中神经质的念着:

“不可能…不可能的。这种事情,根本不可能啊!陈前辈明明告诉过我,只要巨鲸帮请到了郝密、卜泰兄弟,殷家父子就绝对动不了我!对!不会错的,他明明是这样告诉我的!难道,他……骗了我?”

麦鲲的眼睛已经瞪得通红,一张本来就为暗淡的烛光,衬托得隐隐发青的脸庞,此时变得更加铁青,看起来极具煞气。就连那名巨鲸帮的报信喽啰,亦是害怕的不住往后挪步。

“敌人杀进来啦!帮主,快……啊!”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忽然传出一声嘎然而止的紧急呼救。此人正在往内预警,只是刚刚说到“快”字,便已无疾而终。

被这叫声打断,麦鲲快要发疯的理智为之一清,紧张的竖起耳朵,试图倾听外边的动静。

嘭的一下巨响,紧闭的大门向后一敞,直接脱离了门轴的束缚,重重的摔在大厅地上,余势未消的又滑移了一段距离,这才慢慢停下。

一个白衣人,伴随着忽尔炸响的战乱之声,悠然的踏进堂中。如同一个正在招待贵客的主人一般,微笑着问道:“麦帮主,好久不见。”

“殷扬?”

已在晦暗处,独处了许久时间的麦鲲,双目被门外的刺眼亮光,一下子照映得难过眯起,口中略显干巴的犹疑问这。

白衣之上,纤尘不染的殷扬听了,不禁哑然失笑:“数月之前,殷某曾与大当家的,于长江水面上有过一面之缘。麦帮主贵人事忙,可是忘记了?”

逐渐适应光线射进的麦鲲,怔了一怔,涩声答道:“现在再说这些,殷堂主觉得还有意义么?”

“呀!——”殷扬进入以前,早一步躲在黑暗角落的报信喽啰,突从侧后方向猛然冲出,一剑刺来。殷扬笑容不变,仅用右手的食、中两指,夹住那柄在他眼中显得速度奇慢的普通剑锋,抖腕一扭,脆脆地折断、摘下对方的半条剑刃。

再是随手一抓,拿捏胸口,将这已然看呆,不知下一步应该怎样反应的消喽啰丢出门外。下一刻,殷扬的身后传来“砰!”的一阵闷响。声音之大,那人显见不活。

麦鲲的眼角与心头同时一跳,掌心出汗的拳头,越捏越紧。

“怎么没有意义?”殷扬反问一句,不紧不慢的继续前行。

“不过……就像你所说的。现在我若再跟你计较这些,确实没有多大的意思。而且,也太过乏味了。不如……”

脚下不停,已然走至麦鲲跟前的殷扬,笑着问道:“……就问问,你方才所说的那个‘陈前辈’吧!”

麦鲲呆立当场,正不知该如何是好,殷扬早已一指点出……

外间的嘈杂喊杀声,随着时间的推移,已是安静了不少。

一番驾轻就熟的严刑逼问过后,殷扬如同丢弃一个稻草人般,轻轻的将手中出气多、进气少的巨鲸帮主,信手抛开。他那双虽然英气,但因其实际年龄的关系,而显得尤带稚气的漆黑剑眉,微微一皱。唇中,凝重地吐出了一个平凡的姓名:

“陈坤?”

熟悉某事的殷扬,简直没有思考,便已立刻得出了另外一个名字。一个,为了一己私恨,迁怒旁人。几十年来,一直兴风作浪、为仇而活的恶贯满盈者!

这么说来,如今天鹰和巨鲸间的敌对局面,背后实有此人的浑水摸鱼,及推波助澜?

殷扬的眉头舒展开来,心下立即有了些主观上的判断。

在这场隐蔽的阴谋里边,无论是麦鲲,还是巨鲸帮的帮众、以及诸如三江帮、泉建男等盟友……甚至是,最终摘取胜利果实的紫市堂,其实都已落入某位损人不利己的奸计之中。

至于,郝密、卜泰这对外号响亮、名头无俩的厉害师兄弟,则同样也是为了“陈坤”特意透露给麦鲲听的某个交换条件,从而坐到了此次巨鲸帮的大翻船上。

殷扬冷笑一声,心想这个陈坤,倒也懂得避凶趋吉的道理。从头到尾,皆是隐藏幕后,仅仅是提点了巨鲸帮麦鲲一下,同时坑了郝密兄弟一把,自己则躲在安全之处,尽观整个事态的发展,而未曾出现在人前……

恩,确实也与他一贯的行事作风颇为相符。

只不过,此件事情的初衷,是单纯的因为他把对明教的憎恶恨意,转嫁到我天鹰教的身上?还是,那个高手如云的恐怖王府中的某人,已经察觉到了江南的不妥变化,兼之暗藏的危险与威胁呢?

一向拿此二人,作为假想敌之二的殷某人,潇洒的拂拂衣袖,袖内扣指轻弹,瞬间便将自己脚下,已经失去任何利用价值的麦大帮主,击毙地上。感慨的微一摇头,回身,朝往面前,双门尽毁的堂口走去。

那里,有着猛烈的阳光,激进的杀戮,痛苦的嘶号,绝望的惊叫……

以及,新鲜、邪恶的血腥味道……

第七卷 桃花岛主名程光 No.109 桃花

“东海有岛,名曰桃花;经年不败,四季常开。”

殷扬一如既往的站在船首最高的位置,右手懒散的撑支舷上。一边朗声念诵,一边感受着猎猎的海风迎面送来,吹起他宛似雪样洁白的淡薄衣襟。

灭巨鲸,扶金蛟。

当殷野王和殷扬父子,剿灭完那群包围圈中的顽固人马,顺利的汇合到早已打入敌人内部、以殷俊为首的十三太保,经过一系列简单干脆的杀戮过后,殷扬的计划终是顺利的成功了。

这时的紫市堂,已经将整个长江以南的私盐生意,完全的囊入怀中,垄断般的营运专制,整个南部只留下一种声音。在天鹰教的四大内堂里,抡财力现仅逊于其母所掌、专管理财的紫薇一堂。

而早就有所打算的殷扬,却未同父亲、二弟两人回天鹰山,齐归老家。而是,选择孤身一人,转行向东。到了舟山以后,雇了一艘较为舒适的高标海船,经虾峙岛,出畸头洋,一路向北驶去。

船在海平面上,平稳的徐徐前进。

微微的海风从甲板上吹来,轻轻的海浪拍打着深色的船体,白色的海鸥欢快鸣叫着在大船的上空间盘旋往来。被阳光照得很是暖和的殷扬,忍不住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觉着今个的天气真是不错。确是个难得的大好日子。

安静的又在海面上驶了一会儿,眼尖的殷扬,已然比船上水手,先一步地看到了自己此次独行的最终目的地——

一个小小黑点似的渐近浮岛。

船离小岛尚有五里远时,船老大根据殷大少的吩咐,于甲板上伸起了两面庞大的长帆。这两面白帆一经挂出,立被海风扯得极紧。此刻正当顺风,海船便在浪花上轻松急行,速度非常之快。

船将近岛,殷扬对于岛上的各色景致,已能看出个大概来。连绵的桃花,依着山势婀娜婉转,起起落落。东海上的桃花,尽仍是开的最艳丽的时候,入眼处皆是一片粉色。

一个小跳,跃到船首舷杆上的殷扬,迎着送爽的清风,闭上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感受着那海风之中,隐约夹杂着的桃花甜香和岛上土壤的好闻味道。他陶醉了片刻,重新张开双目,远远的望过去,但观岛上郁郁葱葱,一团绿、一团红、一团黄、一团紫,绿肥黄瘦,姹紫嫣红,端的是繁花似锦之所。

“哈哈哈,不愧是敢起‘桃花’这般风骚名字的风雅之地呢!”看着己方的座船,已离那岛越发接近,殷扬略有些兴奋的大笑感叹。

这是一座桃花盛开的岛屿,入眼者均是片片桃红,只在岛屿的东边,空出一块约有两个篮球场地大小的沙滩空地。殷扬雇佣的行船,就靠在了这块空地的边上。船靠定后,几个水手将粗重的铁锚利落抬起,抛下水去。又搭上踏板,恭请年少多金的殷大主顾,待大船停稳后方便下船。

殷扬行下船来,登上岛岸。

眼观这绵连起伏的灿烂桃红,鼻中嗅的亦是这微微湿润的空气中夹待着的扑鼻花香。望着这片足以产生恍然入梦般错觉的粉致滩屿,殷扬情不自禁当中,竟然也有些乱花渐欲迷人眼的感觉。心中暗道;也只有这样的景致才会育有那般的女子……

闻着淡淡的桃花香气,和着那飒爽舒朗的凉凉海风,殷扬心情甚好的与那些同行数日的朴实水手挥手告别,目送着那艘顺风张帆的中型海船离开岸边,原路返回……

良久,等那海船也已变成了黑色小店,他才洒然回身,悠行入林。

从后面往去,只见他在花丛之中,东一转西一晃,霎时便不见了影踪。

桃花岛上的桃林秘阵,阴阳开阖、乾坤倒置之法巧妙异常。殷扬生怕迷路,不敢随意乱闯,只是凭借着脑中程嘲风曾经告诉过他的路线急行。衣襟待风,倏倏的从一株株的桃树之间,闪身穿过,片叶不沾。

时而,也会施展轻功,跃上树巅,四下眺望一会儿,再重新落下来横冲直闯。他知道,这桃花岛南边是海,向西是光秃秃的岩石,东面北面则都种有五色缤纷,不见尽头的缤纷花树。

毕竟对路径不太熟悉,殷扬直过了良久时间,才从最后一棵桃花树下绰约多姿的花影之中,徐徐走出。

如他所料,当自己走到出口处的时候,却见四名青服小衣、作家丁打扮的仆从等候在此。

殷扬点了点头,道了句“劳烦了!,就随着这四个家丁,继续的往前行去。

一路上,殷扬从容的跟在带路人的后边,延途瞻览,心情宁静。

由于,此岛地处东海,四季的海风常来常往。因此,岛上的建筑,都是些木材制成,并且建得不高的楼阁亭台。楼宇之间,那股子地道的江南韵味儿,充斥其中,怎么也遮掩均是掩饰不住,这倒令殷扬的心中生出了一丝莫名的亲切情绪。

缕空的院墙,雕琢的月檐,曲折的碎径,迷离的繁花……无一不显出主人的清雅无求。

而在那不远处,亭亭绰约的桃花密林,确离那些个楼阁亭台,约莫只有五十步不到的亲近距离。阳光中,摇曳的花影,宛如正衬托着这片建筑的高雅品味。

五个人四前一后,头前的带路,缀后的游览,俱是沉默而行。四名布衣小帽的默然家仆,带着殷扬先越弹指阁,后经两忘峰,终至清啸亭前。

四人走到亭前,立即轻拿轻放般的缓下脚步,止住不前,谦恭的让到一侧。

殷扬则接着走近,正瞧着眼前层层叠叠的清绿嫣红当中,那一碧古色古香的精巧小亭。

八宝檐,琉璃瓦。

阵阵的风,让那亭缘檐角下的小小铃铛,清脆的响个不停。

一个俏丽可人的身影,正斜依着亭边朱柱,朝着愈加走近的殷扬顾盼而来。眼眸动处,却令亭边的各色芳菲,尽失颜色。

见到伊人,殷扬原本犀利至极的眼神,瞬间转柔,口中亲昵的唤出一个名字。

第七卷 桃花岛主名程光 No.110 小昭

“小昭。『小说齐全()更新超快』”

随着殷扬的一声轻唤,女孩儿飘裙而至,纵体入怀。

“殷哥哥,听说你来啦,小昭就一直在这儿等你呢!”

小小女孩儿用自己可爱的小下巴,轻轻地抵住殷扬的胸口,快活的仰起小脑袋来,十分兴奋的叽叽喳喳,声音甜脆之极。

殷扬软香温玉在抱,鼻间轻闻香风,目光渐趋柔和,望着目前那双湛湛灵秀的眼睛当中,隐隐泛出的海水之蓝意,笑声回道:

“我本以为会是韩夫人来迎我呐,想不到竟是你这小昭儿擅作主张,把你殷大哥骗到了这儿来。”

小姑娘肤色奇白,颊边微现梨涡,闻言笑得口爱口爱滴:“呀!殷哥哥你怎么这么说啊。小昭可是抢了母亲的差事,兴匆匆的赶过来接你,殷哥哥你还不高兴啦?”

说着,两只小手不由分说的拽过殷扬的右手,摇来晃去的撒娇不止。

殷扬见她大发娇嗔,不禁也有些好笑。心想,小昭可是要比殷离还小上一些,如今才只七、八岁而已,两者间的差距怎么就会这么大呢?

离儿最喜欢一刻不停的乱跑疯玩,整天里跟弟弟修炼那天下一等一的追人“轻功”。而眼前的小姑娘,虽然年纪幼小,身材尚未长成,可那张亦嗔亦喜的稚气小脸蛋,已能令他一阵失神。

难道,这就是当年“武林第一美人”女儿的额外属性加成?

殷扬轻拍了下这个惹人怜爱的女孩子,宛如刀削一般的美人牌嫩肩,口中笑道:“当然不是,小昭妹妹既能亲自前来相迎,本身就是个意外的惊喜,殷大哥能不高兴嘛。”

小昭听得芳心大喜,大眼睛都已眯成一条细缝,双手顺势挽住了殷扬的右臂,娇声笑道:“嘻嘻,还是殷哥哥最好了。小昭现在就带你去见娘。”

殷扬微微点头,两人并肩而行。后边,还跟着四名已被晾了许久的小衣家仆。

殷扬与小昭行在前头,却是越走越快,不知是否想要甩开身后的四个仆从,到得后来,俱都动用的轻身功法,将之远远的甩在后面。

殷扬逐步提速,本还担心身边紧拽着自己手臂的小昭,人小步短、跟随不上,左手翻转间牵住她手,右手则虚托在她的小柳腰间,不即不离的与之同行。

待奔出十余丈后,才发觉小昭娇小的身子轻飘飘的,扶住她细腰的右手全不受力,又观其脚步移动,亦是甚为迅速,心下不禁大奇。

他这时微觉奇怪,即已起了考较之心,手上收回相助的力道,见小昭仍能随自己轻松的并肩而行,始终不见落后。虽然,他此刻未曾施展出任何上乘轻功,但脚下的速度已是颇快,绝非一般人等可以及上。但是,小昭居然仍能从容跟上,不由的开口疑道:

“小昭儿,你的轻功可是进步不小啊?”

听他出声夸奖,小昭水灵灵的淡蓝色眼睛,又一次眯成月牙儿,小嘴上欢快的说道:

“上次殷哥哥走时,说小昭的武功太差,不带小昭出岛,小昭可是很生气呢。后来,去寻妈妈,妈妈却说小昭尚未长成,学不了高深步法。再找爸爸,爸爸又说小昭年龄幼小,练不成厉害功夫……”

说到这儿,小昭粉嫩嫩的小嘴一撅,似乎很不满意。接着,又眉开眼笑的续道:“最后,还是去求了程爷爷,才有些眉目呢!”

殷扬听得有趣,不想小昭忽然停下不说。奇怪的略侧过头,却见这小女孩儿正自得意洋洋的瞅着自己,小脸上尽是“你快问我啊!”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