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倚天屠龙飞鹰记》》 · 猛太奇 · 2026-07-25
他刚才向张翠山介绍近十年来,双方交恶情势的时候,张翠山也在交流的过程中,向他诉说了些自己与殷素素的交往大概。是以此时的俞莲舟,于两人共过患难的故事已然略为了解,语气中对这个弟媳也多了几分客气,对于天鹰教的态度也有前仇尽忘,冰释前嫌之意。
殷扬一笑,欣然应诺。
心想,这俞莲舟倒也聪明,一看清情势,该放下的便即放下,一点都不脱泥带水。
看到殷扬表示赞同,俞莲舟吁一口气,转头朝向偷鸡不成失把米的卫四娘等,说道:“唐三爷,卫女侠,静虚师太,若有什么想问的现下即可请问了。若然不违侠义之事,在下也定当相助即是。”
说完,便不再说话。
殷扬看了闭目养神,貌似不再过问的俞莲舟一眼,知道他所说的最后那一句话,实是向自己表明,武当与天鹰教仇怨两清,没有了争斗的必要。但这并不表示,他对自己就没了芥蒂,可以握手相合。
显然,俞莲舟头脑极为清晰。知道该缓和的关系就要缓和,该为三派做主的时候就要做主!不能让其他正派人士,因为武当派与天鹰教的新关系,起了借口,生出是非,从而堕了武当七侠的名头。
由此可见,其人不止沉稳,思维亦是甚密。
第二卷 十年生死两茫茫 No.026 二五动口
俞莲舟的表态,虽然不软不硬,但在这时对于其他三派来说,无疑都是一计值得相信,并有一定分量的重要强心剂。wàp.
最先开口的,依然是直肠西华子:“好!我倒是有个问题,想要问问张五侠和张夫人。”
西华子心惧殷扬的威势,是以不敢妖女妖女的随便乱喊,但念到“张夫人”三字时,仍是一幅咬牙切齿的凶狠模样。
“张五侠,这位天鹰教的殷姑娘,真是你的夫人吗?”西华子将胖头面向张翠山,问道。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皱了下眉头。不明白这个西华子,刚才既然已经称过殷素素为“张夫人”,现在为何又自相矛盾地问出了这么一句话?
张翠山是正常人,所以他也不明白,只得朗声回道:“不错,正是拙荆!”
西华子一听,便好象抓住了什么千年难得的机会似地,厉声道:“我问你!我昆仑门下的两名弟子,毁在尊夫人手下,变成死不死、活不活的残障废人!这笔帐……张五侠,张夫人,你们却要如何算法?”
张翠山和殷素素都是一惊。
殷素素首先反应过来,娇声斥道:“简直胡说八道!”
张翠山亦道:“这中间必有误会,我夫妇不履中土已有十年,如何能毁伤贵派弟子?”
西华子翻了翻怪眼,道:“那十年之前呢?高则成和蒋涛两人被害,算来原已有十年了。”
这类路人甲乙的角色,殷素素早已不大记得,转过臻首,朝丈夫看了一眼,疑惑道:“高则成和蒋涛?”
众人皆是看向西华子。
而这西华子,似乎很为自己能成为众人注目的焦点,而洋洋得意道:“张夫人可还记得这两人么?嘿嘿,只怕你害人太多,已记不清楚了。”
这次,倒是被西华子一猜而中。
“他二人怎么了?何以你咬定是我害了他们?”殷素素回忆了一会儿,已经有了些印象,但还是奇怪地问道。
西华子自以为帅气地挺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仰天打了个哈哈,气势很有点凛然地说道:“我咬定你,我咬定你?哈哈,高蒋二人虽然成了白痴,却还能记得一件事,说得出一个人的名字。知道毁得他们如此的,乃是‘殷…素…素’!”
他对“殷素素”这三个字,一字一顿的说了出来,语气中充满了怨毒,圆睁一对大眼,牢牢瞪视着殷素素,似乎恨不得立时拔剑上前,在她身上刺上几剑。
就在这时,殷扬的食指,猛地在桌上敲了一记。其手下的桌面,顿时又被洞穿:“大胆!”
身后站着的封弓影,也跟着怒斥道:“本教千金的闺名,岂是你这出了家的老道随口叫得?连清规戒律也不守,还充甚么武林前辈?程贤弟,你说世上可耻之事,还有更甚于此的么?”
语言厉极,却是他早看这个胖子不爽了。
程嘲风听了也接口道:“他娘的再没有了!名门正派之中,居然出了这样的狂徒,真她奶奶地可笑啊可笑。”
西华子本来听了殷扬的呵斥,心胆一寒,气势便馁。但又见封程两人对他冷嘲热讽,不由气得大怒欲狂,嘶声喝道:“你们两个说谁可耻?我有甚么可笑?”
封弓影眼角也不扫他一下,自顾自说道:“程贤弟,一个人便算学得几手三脚猫的剑法,行事说话总得也像个人样子,你说是吗?”
程嘲风冷笑着应道:“昆仑派自从灵宝道长逝世之后,那是一代不如一代,越来越不成话了。”以他的家学渊源,说出这等话来,倒也勉强够格。
灵宝道长是西华子的师祖,武功德望,武林中人人钦服。西华子这次倒是聪明了一下,只紫胀着自己那张肥脸皮,对于这句话却不作驳斥。心想,若这句话讲错了,岂不是说自己还胜过当年名震天下的师祖?
气怒交加,却又无处发泄下,他离开位子,闪身站到了舱口。刷的一声,长剑出手,叫道:“你…你!你们两个恶徒!有种的便出来见个真章!”
封弓影和程嘲风之所以激怒西华子,本意是要替殷素素解围。
而且他俩心想,张翠山和殷姑娘既为夫妇,武当派和天鹰教的关系与以前已是大大的不同了。便算那俞老小子帮忙出手,己方也有足够的高手与之应战。至于张翠山,怕是会两不相帮。这样算来,对付区区的一个昆仑派,实可属稳操胜算。
这么想着,两人就朝殷扬看去。眼神中的意思,竟是请示,今天是否就这么灭了昆仑诸人。
谁想,殷扬单眉一轩,竟是大出众人所料的客气道:“封坛主,程坛主,人家来者是客,便不要太过怠慢了!心性修养,又岂可勉强人家。如此咄咄逼人,倒似平白失了我教的风度。”
一句话,不咸不淡,倒是让本来都已经将手按在刀柄上的卫四娘,心下一松,长出了口气。
而张翠山的心中竟然还想,自己这个内侄处事还是颇为谦和的,那个昆仑西华子确实太欠风范。这个想法,若是让俞莲舟知道,真不晓得会是怎样的哭笑不得。
殷扬的客气,自然并非示软,而是他胸有成竹,极有把握:“既然西华子道长欲要讨个说话……姑父,你便说说当年的事情吧。”
心中对殷扬大加赞赏的张翠山,点了点头,以“野男人”的形象,很有风度地朝众人作了一缉,开口诉说那十年之前,王盘山岛发生的事件详情……
待他说到谢逊狮子吼出,将参与扬刀立威大会的众人,尽皆震痴震死时,或许是想起了独自一人待在冰火岛上的义兄,不禁轻轻叹道:“昆仑派的内功自有独道之处……哎,只可惜,高兄,蒋兄两人……”
听他说着,舱内众人的脸色,不禁都起了些微变化。特别是昆仑派的弟子,俱是涨红了脸,面上皆带惭色,表情极为难看。
这时候,众人也都听明白了。原来那高则成、蒋涛两人,本就不是什么好货色。非是殷素素害了他们,而是他们心中念念不忘殷素素。这样一来,方才西华子屡次出言不逊,倒是显得他昆仑弟子皆是行止不谨之辈了。
卫四娘狠狠地盯了师哥一眼,心想这事却似他们昆仑派站不住理了。西华子更是尴尬,手上更还拿着把明晃晃的长剑,一时间挺也不是,收也不是,更显得其滑稽至极。
看到舱中诸人,无论正邪,皆是神情古怪,知道这次昆仑派的脸子丢大发了。卫四娘有些心计,这时欲挽回颜面,转移话题道:“刚才张五侠言道,谢逊凶性大发,大施屠戮,夺得屠龙宝刀后,更逼迫贤伉俪同舟出海……还请张五侠告知,那恶贼如今下落何在?
果然,此话一出,峨嵋派,崆峒派皆是一阵惊觉警醒,俱都神色一紧,目光炽热地盯在张翠山脸上,等他说话。
毕竟,他们这次前来,并非是为了看昆仑派的笑话。谢逊的下落,才是此间的真正主题!
第二卷 十年生死两茫茫 No.027 穷发十载
张翠山微一沉吟,便开始继续诉说三人同舟后的事发种种。
一直讲到,他们遭遇风暴,船只损坏,被迫溺水,只能栖身在巨大浮冰之上,随波逐流。一天夜晚,谢逊又因强练七伤拳而再次狂性大发,动手之间,被殷素素射瞎了双眼,因此连人带刀,失足落于海中……
众人皆是听得身如其境,心惊连连,思绪也随着他们两人的故事的逐渐深入,而变得心潮起伏,难以自抑。这时,听得入神的唐文亮,惊道:“难道这恶贼,便那样死了么!那,那,那把……”
张翠山眉头一皱,刚欲作答,坐在殷扬左手边一直不言不语,不声不响的殷素素,忽道:“那北海冰洋奇寒无比,只要入水,一时半刻即能将人冻毙。而那屠龙刀……”
见她主动提及这个名字,在场诸人都是听得心头一抖。就连俞莲舟,也是眼皮一翻,神光炯炯,有若电闪,将众人吓了一跳。卫四娘更是心惊的想到,这人眼神的厉害,怕是要比师傅还都来得强些!
俞莲舟为人深沉,平时喜怒不形于色。此刻,却也难怪他的反应会这般大法。要知道,原本《倚天屠龙记》最先出场的伪主角,武当三侠俞岱岩,便是因为屠龙刀栽了跟头……
甚至可以说,他就是毁在了这把刀上!
顿了一会儿,但听殷素素重新出声,继续道:“那屠龙刀重达百斤。想必谢逊舍不得宝刀,又是在暴雨夜里,眼瞎不能视物,所以无奈葬身于茫茫深海之中,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张翠山虽然为人仁厚不假,但论起精明程度实不在乃妻之下。这时候,听到爱妻这样说法,已知其心中深意。心念一动,便也配合地展示了他身上谢逊留下来的几处伤疤,并且根据谢逊曾经在岛上讲演过的《七伤拳》拳理,瞎编了一通与谢逊生死相搏时,两人内力相拼的感觉。
倒是让听得极为认真的唐文亮,大点其头:“张五侠所言不差。这七伤拳法,除了我崆峒五老以外,也就只有那穷凶极恶的谢逊会用,天下间绝对再无第二个人可以使得!看来,这个谢逊的确是死啦……”
说着哼了一声,想必是为那屠龙宝刀的丢失,而感到可惜。但他又不能明白说,嘴上只得道:“可惜我派祖师亲笔传下的《七伤拳谱》,也跟着那恶贼葬落大海!”
而在他身旁的静虚师太,就要看开许多,已是轻松施了一礼,朝着张翠山夫妇道:“如此说来,张五侠与尊夫人,当真是为我武林除了一大祸害!贫尼在此,便代那些被谢逊杀害的无辜生命,谢谢贤伉俪了。”
语气祥和,与她那位名声昭著的师傅,全然不同。
而在殷扬想来,此尼怕是不怎么简单的。其人若非是个惯作门面工夫的宗教老手,便是个心计深沉的奸诈之辈。
张翠山见到静虚施礼,忙站起身来,连身辞道“不敢!”。而殷素素,也是难得地对外人略一回礼。
不过,殷扬当然知道,她如果事出无因的话,未必便会这般谦逊。
因为角度关系,在他的眼里,自然能够发现,殷素素借着起身回礼的动作,又在站于她身后的儿子身上,隐蔽地补了两指。让他不禁赞叹了下自己这位姑姑的心思谨慎,点了哑穴还不够,竟然仍怕无忌乱动,把他身上的几处大穴都给点上了……
众人再是说了几句话,就都起了散会的意向。
今日,失策连连,口无遮拦的卫四娘与西华子两人,带着尴尬的昆仑弟子们,有些狼狈地先行告辞。唐文亮看了唐斩好几眼,也随着昆仑派众人撤退,回到他们原来的船上去。最后的静虚,依然很会作门面功夫,对着舱中众人一次次地挨个儿施礼过后,才领着峨嵋的人马从容离去。
这次行动,说来还是她们峨嵋的损失最小。只是静虚师太出师不利,在上海小镇的金茂酒家里,被殷扬伤了个手腕……相较起来,倒是比其他两派好上太多。
等到正派人士都已撤走,站在船头相送的张翠山与正自搂紧儿子的殷素素夫妇,不禁地对视一眼,都是深情一笑,皆感觉到对方心中如同放下了一块大石。殷素素更是伸出手来,往上指了指天,又朝下指了指甲板,意指两人“天上地下,永不分离”的誓言,在丈夫温柔的目光里笑得柔情万种……
天鹰教的海船,南行十数日,到了长江口上,一行人别了另有要务的青龙坛主程嘲风,改乘江船,溯江而上。
张翠山夫妇,这时候也早已经换下了他们那套远超这个时代风尚的褴褛皮毛衣衫。张翠山剃了胡须,殷素素做了发势后,两人便宛似瑶台双璧,风采不减当年。张无忌穿上了新衫新裤,白白嫩嫩,虎头虎脑的样子,倒有些像殷扬家里的鼻涕虫殷合,甚是活泼可爱。
而在这条喜气洋洋的大船上,唯一阴沉着脸,不怎么开心的人类,也就只有那位郁闷不得稍解的武当俞莲舟了。海舟归陆的这半个月内,他都没有找到合适的借口,与殷扬进行“切磋”这项很有竞技精神的有趣运动。因此,他很为自己不能找回场子的结果,而感到不爽。
俞莲舟潜心武学,无妻无子,因此对无忌十分喜爱。只是他生性严峻,沉默寡言,神色间却是经常冷冷的。无忌在冰火岛这种世外桃园长大,心思要比寻常小孩儿通透敏感,也知道这位冷口冷面的师伯其实待己极好,是以一有空闲,便缠着师伯问东问西。
他生于荒岛,陆地上的事物什么也没见过,因之看来事事都透着新鲜。俞莲舟竟是不感厌烦,常常抱着他坐在船头,观看江上风景。无忌问上十句八句,他便短短的回答一句,听着无忌天真童稚的孩子话语,也觉得颇为得趣。
而在三天之前,殷扬却是笑眯眯地把这份乐趣,从他的手里给强势地夺了去。
事情的起因,是俞莲舟想教张无忌武当绵掌,却不想正被巧合路过的殷扬听见。于是,殷扬在第二天的一清早,就吩咐手下拿了些木头石块,刀剑枪戟出来。接着,当着无忌的面前,用自己的鹰爪铜指,铁掌硬拳,一个接着一个地将之碾碎拍烂。如此震撼的特别演出,自然使得无忌大为惊叹,俞莲舟大为恼火,心想这个殷扬总是与自己作对。
可他欲想要转移无忌的注意力时,却是忽地发现,自己竟然没有办法做到像殷扬那样的夸张演示。于是,作为殷扬克星的武当派绝技,第一回在被克的对象面前吃了回憋。
这种局面,自是让后来兴致勃勃地教了张无忌几招铁掌的殷扬,心情大为舒畅……
第二卷 十年生死两茫茫 No.028 血溅十步
这一日,江船行驶至安徽铜陵的铜官山脚下。
夕阳斜下,天色近晚,大船便停泊在了一个小市镇旁。神蛇坛的教众上岸买肉沽酒,而俞莲舟与张翠山夫妇,则在船舱内煮茶闲谈,加深交流。外酷里嫩的殷俊也被殷素素拉着旁听。
无忌独自在船头玩耍,观看码头旁边,一个年老的乞丐坐在地上玩蛇。
这个老乞丐,颈中盘了一条青蛇不说,手中更是舞弄着一条黑身白点的蜿蜒大蛇。那条黑蛇,忽儿盘到他头上,忽儿横背而过,甚是夭矫灵动。
无忌在冰火岛上从来没见过“蛇”这种动物,此时看得甚为有趣,不由地又靠前几步。那老丐看了他一眼,朝他笑了笑,手指一弹,那黑蛇突然纵跃而起,在空中打了个筋斗,落下时,又在他的胸口上盘了几圈,灵活异常。
无忌大奇,目不转睛的瞧着。
只见那老丐又从自己的背上,取下了一个布囊,张开了袋口,笑道:“里面还有好玩的东西,你来瞧瞧。”
无忌好奇道:“什么东西?”脚下往老丐走去。
那老丐笑道:“挺有趣的,你一看便知道了。”
无忌正欲探头过去,肩膀已然被人轻轻搂住。回头一看,一身白衣的大表哥,正一脸微笑地站在他的身后。
老丐揉了揉眼,一双浑浊的老眼,紧紧地盯在这个白影一闪后,便突然出现的少年人身上。
白衣少年微微笑道:“老人家,你有什么有趣的东西,我也想看看……咦!”
少年惊咦一声,看着那大黑蛇的目光突然一亮:“漆黑星!毒蛇中的精品啊……呵呵,这可是难得的珍藏!”
笑声中,少年一手伸出,快若电闪,在对方呆滞的目光中,将那条黑蛇抓在手上,仔细观看,眼神愈加地亮了起来:“此蛇身子越黑,毒性愈烈。看这条漆星皮身黑得发亮,身上白点也是闪闪发光,想必老人家也是寻了不少时间吧?”
那个老丐早就已经看呆掉了。
这条漆黑星,危险阴毒,凶性极强,他也是训了数年才能有现在这般乖巧。常人若是碰到这等凶险毒物,那是铁定要被突袭嗜咬的。而且,这种毒蛇经过调制后毒性奇烈,若是被咬到,蛇牙中的毒液随着人体内的血液流动,但行十步,顷刻间便能使人七窍溅血,瞬间毙命!就算,临时服食解药都不一定能够顶用!
可这黑蛇在那少年人的手中,却极为乖顺,连牙都不呲一下,却是让这个老丐大惊之下,连自己的宝贝蛇被人夺去,都未曾反应过来。
那白衣少年正是殷扬,他最近真气澎湃,内力不稳,乃是突破征兆,因此早晚课做的甚勤。今日晚课作完,出舱透气,正见着无忌和老丐对话,便跃下江船,赶了过来。孰料,却被他发现“黑漆星”这般罕见兼有趣的玩物,亦算是意外之喜了。
“这蛇多少钱,少爷我买了。”殷扬扫了眼老丐,大咧咧地说道。
老丐却知道此人轻功极高,武功怕是也低不到哪儿去,总归是比自己这江湖末流人士强的,此刻只得道:“那蛇乃是老乞丐化了三年时间寻获,又用多年养成,实在……实在已有了感情。这位公子,能否网开一面,将之还于老朽?老朽定当厚……”
他说的低声下气,原以为已经做足诚意,却想不到在殷扬的眼里,他连末流都未够班。这种不入流的角色,殷扬自是没有多少耐心,哼了一声,直接打断道:“哼!老乞丐?”
看了一眼,这老者身上的五个破烂麻袋,殷扬冷声道:“我瞧丐帮中却没阁下这一份字号!再说了,东川的巫山帮又是什么时候投靠了丐帮?本座怎么不知道?”
那老丐被人当场揭穿,不禁大惊失色。他武功低微,倒是当机立断,左手提着小青蛇,右手抓过大麻袋,扫了张无忌一眼,便欲滑脚走人。
殷扬突地喝道:“贺老三!你若敢溜,我便跑去东川,将梅石坚那个老家伙给打杀了!”
被称为贺老三的老丐,果然蛇躯一震,脚下一停,老老实实地回过头来,躲躲闪闪望了殷扬一眼,有些结结巴巴地道:“阁,阁…阁阁下,是……是天鹰教的殷堂主?”
能将本帮梅大当家说得像鸡鸭猫狗般不值钱,随随便便就能打杀的少年郎,轻功又这般高强,在这江南地面上,可不是只有那位天鹰教的杀星么!?
听到贺老三话说得这般结巴格楞,殷扬也没功夫跟这等跑腿的小人物计较,只是奇怪地问道:“是梅帮主为了他儿子的事情派你来的吧?你们巫山帮难到就没得到消息,谢逊已经死了吗?”
在他想来,按道理说,现在的情况下应该没人再敢来找麻烦才是啊。除非,是不知道这个最新消息。
贺老三听到这话,果然就是一呆,醒过神来,急急问道:“谢逊真的死啦?他怎么死的?怎么会……”
一抬头,见到殷扬冷光闪烁的双眸,贺老三打个寒颤,又恢复了他一惯的结巴:“殷,殷堂主,我们……我们帮主真的不知晓呀,否则也不会来打扰贵教。小人我也是前几天才来的这儿……”
听到其人解释,殷扬胸中的疑问稍解。想是,那正道三派的船只比天鹰教的要行得慢上不少,消息的传出也就跟着迟了,倒是不太打紧。
放下疑惑,殷扬便放了贺老三离去。当然,那条斤量甚足的大黑漆星,以他某方面土匪一般的贪婪性格,自是不可能归还的了。
这个小插曲后,殷扬每日仍旧去教无忌铁掌,气气武当俞二。
江船溯江而上,偏又遇着逆风,舟行甚缓。张翠山和师父及诸兄弟分别十年,急欲会见,快到安庆时便想舍舟乘马。俞莲舟的意思却是仍还坐船的好,虽然迟到数日,但坐在船舱之中,却可少生事端。
殷扬本就欲证实原来的剧情,现今是否已经全然改变,当然对这个提议欣然接受。倒让一直认为殷扬会跟自己唱反调的俞莲舟,暗暗地大惊小怪了一番。接着几天,更是小心谨慎,就怕这位狡猾的,新认的“亲戚”,又整出什么妖蛾子来。
由此可见,殷扬给俞莲舟带来的心理阴影,只怕不小。
第二卷 十年生死两茫茫 No.029 十步一杀
到了安庆,殷俊亲率神蛇坛的五老一子,下船离开。按照殷扬的计划,赶去与留守江南的十二太保,以及朱雀坛常金鹄等汇合,意做最后的准备。
殷扬,唐斩,方西墨,则仍是和俞莲舟,张翠山夫妇同行。这是当时在海上便已经说好了的。
“晚归天鹰,先回武当。”
这也是俞莲舟,当初肯应殷扬要求,乘坐天鹰教海船回归中原的原因所在。
舟行数日,到得武穴,便已是湖北省境。
这晚,船至富池口。当夜,月白风清,空气爽朗,殷扬,俞莲舟,与张翠山一家饭后聊天,说到张三丰百岁寿宴这一武林盛事,张翠山大叹“老天待他不薄!”,俞莲舟当下笑言恩师九十五岁寿诞,六兄弟称觞祝寿之际,张三丰对张翠山的大加赞赏,说是能承其衣钵,张翠山赶忙连连谦辞。
殷扬的心里,却是听得一动。
武当七侠中,宋远桥谦淡冲和,儒家养气功夫恐怕颇为了得,当是武当二代弟子中的内功修为最强。而俞莲舟,无亲无故,则是将本门武功练得最为刻苦勤恳,517Ζ内外功兼备不说,更是常年行走于江湖,与人争斗的经验极其丰富。却和因要主持派中事务,从而经常留在山门的大师兄有所不同,实可算七人中战斗力最高的一个。
但若要数七侠当中,潜力最大悟性最高者,却非自己的这个姑父莫属!
就拿《倚天屠龙功》来说,虽然没有张三丰亲自指导,但也苦练经年的殷扬心里,便即有数,这门功夫哪怕自己再怎么苦练,成就怕也是远远不及张翠山本人的。
这一夜里,还谈到了张三丰当年出少林的往事,张翠山早听师父说过自不用提,殷素素本是闲不住的个性,却是对此极感兴趣地说道:“原来峨嵋派上代与武当派还有这样的渊源。这一位郭襄郭女侠,怎地又不嫁给张真人?”
此句饱涵八卦精神的话一出,当场让张翠山笑斥,张无忌挠头,俞莲舟脸色尴尬,殷扬暗自狂笑。最后,殷素素也觉得自己的发言太过强大,面上一红,吐了吐舌头,就不再说话。倒是让在她对面,清楚望见娇妻少女般可爱表情的张翠山,看得一呆,心头一热。
接着,俞莲舟又谈及恩师武功大成之后对于《九阳神功》的看法,以及因为武当武功体系的尚不完善,此时正在闭关静修,又是引得自从回归中原以后,心态便更显得年轻的殷素素,奇道:“张真人今年百岁高龄,修持之深,当世无有其匹。现下还要闭关,是修练长生不老之术么?”
俞莲舟因为性格关系,平日里沉默寡言,有时候接连数日亦可以一句话不说,但自和张翠山久别重逢之下,欣喜逾常,谈锋也健了起来。他和殷素素相处十余日,觉得她的本性其实并不坏。以他一惯的正派想法,所谓近墨者黑、近朱者赤,自幼耳濡目染,所见所闻者尽是邪恶之事,这才有善恶不分,任性杀戮之行。
如今,弟妹与五弟成婚已达十年,被张翠山的正义“感化”下,气质自然已有大变。因之,他初见魔教之女时的不满之情,已然逐日消除。天平倾衡下,反倒觉殷素素坦诚率真,比之名门正派中某些迂腐自大之士,性情更具率直清爽。这时见她打趣,也是微笑着答道:“不是,恩师是在精思武功。”
殷扬听得微微一笑,殷素素却是微微一惊,讶道:“他老人家武功早已深不可测,还钻研什么?难道当世还能有人是他敌手?”
殷扬知道《太极功》,便道:“家祖曾经与我说道,他一生当中所钦佩的人物只有三位。一是家祖师兄,二是昔年的明教阳教主,此外,便只有武当张真人!即便连少林派的‘见闻智性’四大高僧,在家祖的眼里也不过寥寥。张真人百岁高龄,仍然孜孜不倦,闭门静思,欲创新功,实属江湖之幸,武林之福也!”
俞莲舟对殷扬仍是不怎么对付,听到他口气甚大,本是不认同的。但仔细想想,此人小小年纪便这般强法,对殷扬口中的家祖,也就是天鹰教的那位创始人,不禁亦是不敢小觑。待听到他大赞自己恩师,更是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他的说法。
一夜闲聊,却未曾出现什么巢湖的粮船帮,和那冒充昆仑派的蒙面峨嵋弟子。殷扬知道,崆峒三派必是已将谢逊的死讯传出来了,心下不由地一松,也算是暂时放下了这个担子。
又过数天,众人终于弃船,开始陆行。
殷扬三人带着十来位神蛇坛教众,与俞莲舟各自骑马而行。张翠山夫妇感情极好因此亲密地共乘一骑,就连小无忌,也有一匹殷扬特地吩咐手下购买的漂亮小马驹可坐,得以一试控缰驰聘之乐。
一路无话,不一日便过了汉口。
这天午后将到安陆,忽见大路上有十余名客商急奔下来,见了俞莲舟等人,急忙摇手,叫道:“快回头,快回头,前面有鞑子兵杀人掳掠。”
俞莲舟问:“有多少鞑子。”
一人道:“几十来个,凶恶得紧哩。”
说着,便向东逃窜而去。
武当七侠,生平最恨的便是元兵残害良民。概因张三丰平素督训甚严,门人不许轻易和人动手,但若遇到元兵肆虐作恶,对之下手却不必容情。因此,武当七侠若是遇上大队元兵,只有走避,若见少数元兵行凶,往往就要下手除去。
俞张二人,听说只有几十名元兵,心想正好为民除害,便纵马迎了上去,配合倒也默契。
殷扬暗想,自己已经特意更改了前行路线,却还是不可避免地撞上了蒙古人。那便不须再避了!对着正朝他看来的唐斩,点了点头,道了声:“看好无忌!”,就与殷素素两人,带头打马跟上。
行出三里,果听得前面有惨呼阵阵。
张翠山一马当先,但见数十余名元兵手执钢刀长矛,正拦住数十个百姓大肆残暴。地下鲜血淋漓,已有十来个百姓身首异处。
只见一元兵,提起一个三四岁左右的孩子,用力一脚,将他高高踢起,那孩子在半空中大声惨呼,落下来时另一个元兵又挥足踢上,将他如同皮球一样踢来踢去。只踢得几脚,那孩子早没了声息,已然毙命。
张翠山看得怒极,从马背上飞跃而起,人未落地,砰的一拳,已击在一名伸脚欲踢孩子的元兵胸口。那元兵哼也没哼一声,软瘫在地。另一名元兵挺起长矛,往张翠山背心刺到。
就在这时,正被唐斩从小马上夹过,正护在自己座驾上的无忌,着急地惊叫:“爹爹小心!”
张翠山回过身来,笑着道了句:“你瞧爹爹打鞑子兵。”,但见那长矛离胸口已不到半尺,左手倏地翻转,抓住矛杆,跟着向前一送,矛柄撞在那元兵胸口。那元兵大叫一声,翻倒在地,眼见是不活了。
众元兵见张翠山如此勇猛,发一声喊,四下里围了上来,却被张翠山随随便便,指点捉拿,打得乱飞。看那势道,简直便如天神下凡,大杀四方,蒙人根本靠近不了他身周十步范围。
殷素素这时也是夫唱妇随,娇喝一声,纵身下马,抢过一个元兵的手中长刀,随手砍翻了三个,很有点当年辣手魔女的味道。
元兵望见势头不对,匆忙落荒逃窜,但这些元兵凶恶成性,便在逃走之时,还是挥刀乱杀百姓,让正在外围快速击杀元兵的俞莲舟,大怒叫道:“莫让鞑子走了。”
说着,他边身形化风,急奔向西,拦住十几名跑得最快的元兵去路。殷素素此刻亦是与丈夫合于一处,准备和俞莲舟分头拦截这些人渣。
三人均知元兵虽然凶恶,武功却是稀松平常,就连无忌恐怕也要比他们强上很多,不用分心照顾。但在场的众人中,也只有一个人真正知晓,他们这一行人接下来所遇到的,将会是何种级数的超级高手!
第二卷 十年生死两茫茫 No.030 十面埋伏
就在俞莲舟与张氏夫妇,正自豪情四溢,大杀八方的时候,那名最先被张翠山用矛杆撞晕的脆弱元兵,全无征兆地霍然跃起,自高而下,直直地朝着唐斩和张无忌两人扑去。
这一下变起仓促,唐斩和方西墨都没反应过来,更别说跟在后面的那十来个神蛇坛普通下属好手了。
眼看那名元兵,带着一股好似不可抵御的磅礴气势,快要扑至马前,横里突地冲出一条细长的黑影,直直地撞向那名元兵背心。该元兵反应极是灵敏,感应到背后正有物体急速打来,尚在空中的身形便是一侧一让。动作之间,虽说不上潇洒,但速度却也算快,眼见得已然躲过此袭,不想变生肘腋,那笔直的黑影忽然一弯一曲,头部一转,仍是朝他后心击去。
元兵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这么诡异,原本只是略侧身形,还想继续往前扑去的念头一止,急使一个千斤坠,身子就从空中猛然落下来,双脚踩在实地,扬起一片尘土。
此时,他离唐斩张无忌二人,尚有丈余距离!
那名元兵虽然无奈坠地,可那条黑影却是想要死死咬住他,仍旧不肯放松。只见,它在半空中又一转折,就再一次地往那已经转过身来的元兵冲去。
元兵这时候定下心来,凝目望去,才发现这道黑影,原来竟是一条既长且粗,皮色黝黑的狰狞大蛇!也就难怪刚才,它会在空中自主变向了。
知道自己前一刻所忌讳的诡异物事,不过是条蛇虫活物罢了,元兵心中的猜疑恐惧已然全无,怒哼一声,一拳击上,在绕开蛇头毒牙的同时,重重轰在了蛇躯之上,将这条黑蛇打得骨线寸裂,远远地横飞出去。
“好胆!敢伤我宝蛇!”就在这时,一个清越的声音,乍然响起。
那下手狠绝的元兵一个侧头,但见一名未及弱冠的少年正朝他扑来。姿势,与他刚才扑向目标的动作别无二致,竟是极为相似。不过,速度却又快过他许多。
这元兵眼中狞色一显,亦朝少年冲去。
虽然,他也知道情报中这个叫作“殷扬”的小子,战力甚高,属于那种极不好对付的难缠角色。但他本性阴损桀骜,乃是极为刚愎之人,哪里会真正地把这么个稚龄少年放在心上!
此刻冲击,朝着对手便是一声怒吼,也不多话,刚才收回的拳头,又一次向前轰出。此拳一经轰出,威势极为猛烈,直把地上本就飘扬而起的尘土也震得飞开四散。
要说这一拳头,却无一丝一毫的花花架子,乃是实打实的硬功夫。所胜之处,便是马步扎实,力道沉雄。
殷扬虽是身在空中,拥有居高临下的强大优势,但因忌惮对方身份,却不欲就此硬拼。只见他眼中讶色一闪,似为对手的攻击手段生疑,转念间,右手已如条件反射般向前急伸,跟着一圈一抖,长袖中便倏忽冒出了一撇寒光。
那撇寒光,才刚钻出袖管,便被殷扬握在手中,随着他手腕轻抖,顿时化作华丽无比的点点星芒,直如暴雨梨花一般向那元兵的拳头罩去。
元兵双目为那寒光所眩,正自眯起,却不想自己的右拳上突起一股凉意,跟着就是一阵发涩,发麻……最后竟有滞痹之感,心中大骇下已顾不得攻敌,急急往后收手,但还是晚了一步,拳面一凉,已被殷扬手中的寒光划出了个伤口。
亏得他基本功硬实,心下虽惊,但仍是下盘用力,重重地蹬踏脚下的地面,整个人向后疾退,这才使得自己的拳头得以保存。
殷扬手执仿佛西洋击剑形状的白虹软剑,刃尖颤动,雪白的剑花抖个不停,直像一条条潜伏的银蛇般,蜿蜒向前,接连不断地高速刺击,可见其逼退对方以后仍是不肯就此罢休!
白虹剑法,乃为逍遥三老之一的李秋水所创!
虽说,当年的李秋水正处青春年少,功力有限,与敌争斗交手的经验略少,创出的剑法也过多的追求招式好看,实际杀伤力并不算高。但是,此套剑法却是以她自身所修持的逍遥派绝技——“白虹掌力”,为依据而创!因此,这套剑法中自是不可避免地带了些内力运用的高深法门。
其中,如同白虹贯日般或曲或直的奇异剑技,更是其极为了得的一部分!
张三丰创有一套“如今”尚未完成的《绕指柔剑》,走得也是这个路线。作为武当七侠之末的莫声谷,就“曾经”凭借过这路剑法,在招式上险胜殷天正……其实,这中间的原因却是,“当时”白虹剑未断的殷天正,从来没有想到过,世间竟然有和天山派武功如此相近的奇异剑法,心中错愕,这才吃得一亏……
现在,这路专走诡异路线的剑法,由自一向锋芒必露的殷扬手中使出,更是威力倍增,极具危险气息。只见柔韧的软剑,或刺或削,或颤或弹,曲直转折间真正无不如意,简直活像是一条夭矫灵蛇般阴狡险诈,令人难以防犯。
那个倒霉元兵,第一次接触到如此神奇的剑术,只应付的破绽处处,狼狈连连,再加上他右拳刚才已受剑创新伤,更是招架忙乱,败相已成。
其人心惊胆颤不提,突袭得手,穷追不舍,仍自猛攻的殷扬,却是忍不住地心下直犯嘀咕:
原著里边,在这儿闪亮登场的不是那位鹤笔翁么?
眼前这个粗纩的家伙,武功虽也不差,自己如果不是先予偷袭,其后更抓住优势不断抢击的话,若真被他缠斗起来,怕也会有些麻烦,短时间内还不一定谁胜谁负……但瞧这人的武功风格,完全都是硬桥硬马的外家路数,却不似自己想象里,玄冥二老中的任何一人!
心思走神间,不由地便起了些郁闷。毕竟,他为了这或有可能发生的一战,却是特地准备了相当不少的奇殊手段。现下,可都还没有用出多少呢……
等等!外家路数?
走神的殷扬,徒然一楞!
难道是……
殷扬心念电转,眼前的景象突然让他联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可能!只见他剑势一收,身子反纵,提气纵声,开口喝道:“大家小心!他们恐怕还有人手!唐斩,你来战他!”
喝声中,殷扬边退,边把自己的敌手让给了提刀赶来交接的唐斩。银蛇化环,收剑回袖,身形化作白线,轻烟般飘上唐斩的马匹,与靠过来的方西墨,将张无忌牢牢护在了中间。
刚才,他与那元兵激战,只是刹那时间而已。
俞莲舟与张翠山夫妇各自分管一头,正自痛快大杀,离后来跟上的天鹰教众人距离很远。骤变发生后,只是看到这边情势尚好,敌人已被截下,便仍是继续追杀残余的元兵。
但当听到殷扬的喝声,才齐齐的一楞,同时小心起来。而并肩杀敌的张氏夫妇,则更是靠在了一处,仔细警戒着。
下一刻,在殷扬的这番打草惊蛇下,果见好几来个,本来早就应该已经“死去”的元兵尸体,从地下突然暴起。紧接着,更是有数声怒吼,此起彼伏的轰然炸响。
其中,有一个粗野的叫声,最是狰狞:
“白衣小子!果然是你!”
正为古装版生化危机,而感到头皮发炸的殷扬,转头望去,也是失声诧道:
“是你!?菊花兄?”
第二卷 十年生死两茫茫 No.031 铁掌绵掌
“是你!?菊花兄?”
伪装成普通蒙古士兵,前一刻才被张翠山等人爽快“杀死”,此时却又诈尸复活,并且成功扮演起生化丧尸角色的资深群众演员——刚猛,直听得大怒!
那张黑脸涨得赤红不说,一双铜铃般硕大的牛眼,更是瞬间血丝密布,目眦欲裂。观其愤怒程度,就差学京剧里边的猛将兄一样,摇头晃脑的“哇—呀呀呀呀呀……”个不停了!
上次,在襄阳城外的小镇客栈,刚猛便吃过殷扬的大亏,一两招内,就被吓得疑神疑鬼,不敢还手。与师兄刚相突出重围逃出来后,回思前事,却是一直懊悔恼怒,愤恨难平,总想着下次若再碰上,该怎么收拾这个白衣小子……
更别说,在那次交锋当中,对方还玩了出顺手牵羊,将他随身携带的黑玉断续膏给窃了去!
此番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新丑旧恨不断地在刚猛的大脑袋里盘旋。红了眼的刚猛,死死盯了眼殷扬之后,徒地仰起头部,发出一声嘶哑宛如野兽的雄浑怒吼,粗壮而巨大的身体,便像是头已被激怒的公牛一般,无视面前的一切阻挡,笔直地朝着殷扬冲来。
殷扬目光一扫,已将场中情势尽收眼底。发现目前玩诈尸的蒙古元兵,加上刚才那个粗纩败将和眼前这个老熟人刚猛,一共是有四人。而且,这四个人的身形体魄,不是高大雄健便是精悍敦壮,都有着一个形似的共同点,那就是全是肌肉猛男!
望着这四头魔鬼筋肉人,殷扬已然确认了自己先前的猜想。汝阳王府此次派出的作战主力,果然便是一直依附于其的金牌打手,有着“一门八金刚”之称的金刚门徒!
他猜的并不错!金刚门这代辈分最高的弟子共有八人,分别是英烈性相,勇猛果决,八大门徒。原著中,身为赵敏手下的阿二,阿三,便是此代的金刚门掌门刚烈,以及门下外功修为最为硬朗的老三刚性!
至于大师兄,武功不及前面两位,也就与四师弟刚相相若,自是坐不得掌门宝座,但出任务时也算是一时领袖……正是刚才,被殷扬刺伤的那位打头阵者。其实,这个刚英的实力并不弱小,这点从他此刻负伤,却仍能在唐斩的刀下苦苦支撑,坚持不倒便可看出。刚才,若非是殷扬亲自出手袭击,换个旁人来怕也不能这般快地就占到优势。
这时,此次埋伏的另外两人,也已找到了各自的目标。
刚勇翻身而起,见着刚才“杀”掉他的俞莲舟离他最近,心想既然群体已经暴露,那也就没什么东西可值得隐藏的了,当下就是一声狞笑,主动地迎了上去。
而张翠山与殷素素那边,则是被矮壮敦实,一脸横肉的刚决给拦了下来。
“方先生,那个莽汉就交给你了。”殷扬右手拉着无忌所骑的马匹缰绳,左手指了指气势汹汹的刚猛,说道。
方西墨答应一声,飞身离马,于半空中倏然拔剑,一旋一划,就将刚猛的汹涌冲势一阻,圈进了自己的剑光之内。
看到刚猛徒一接触,手臂上就被斩了一剑,鲜血飚射。殷扬的心中,便是一声冷哼,觉得这金刚门的肌肉男们太过自负,血肉之躯又怎能敌得过真正的神兵利器,而且还是赤手空拳,这也难怪会瞬间见红了……
却说俞莲舟那边,见到刚勇蹬蹬蹬地朝他袭来,脚下极快,步伐极大,每跨过一步都抵得上常人三步之距。
一见此人身形气势,就晓得是个专练外门功夫的硬汉,俞莲舟不敢怠慢,单手劈飞最后一个元兵后,立即凝神纳气,与那袭来的刚勇对过一掌,身子一晃,虽无大碍,但掌心却有了些麻痹之感,知道是对手硬功了得,便迅速改掌为爪,抢险攻出,逼得刚勇一双粗臂回转遮拦,迫为守势。
此着,正是殷扬亦曾深深忌惮过的虎爪绝户手了!
这套虎爪绝户手,原型乃是武当一门极为厉害的擒拿手法“虎爪手”。
当年,俞莲舟学会之后,总嫌其一拿之下,对方若是武功高强,仍能强运内劲挣脱,不免成为比拼内力的局面,于是自加变化,从“虎爪手”中脱胎,创出了十二式新招出来。
武林之中,无论在哪个派别,像这样加强门内武功,极具奉献精神的无肆作为,本应属极为难得,值得嘉奖的好事了,但张三丰在见其试演过后,却只是点了点头,不加可否。
俞莲舟见师父不置一词,知道招数中必定还存有极大毛病,潜心苦思,更求精进。数月之后,再演给师父看时,不想张三丰更似不悦,叹道:
“莲舟,这一十二招虎爪手,比我教给你的是厉害多了。不过你招招拿人腰眼,不论是谁受了一招,都有损阴绝嗣之虞。难道我教你的正大光明武功还不够,定要一出手便令人绝子绝孙?”
俞莲舟听了师父的这番教训,虽在严冬,也不禁汗流浃背,心中栗然,当即认错谢罪。
过了几日,张三丰又将七名弟子都叫到跟前,将此事说给各人听了,最后道:
“莲舟创的这一十二下招数,苦心孤诣,算得上是一门绝学,若凭我一言就此废了,也是可惜,大家便跟莲舟学一学罢,只是若非遇上生死关头,决计不可轻用。我在‘虎爪’两字之下,再加上‘绝户’两字,要大家记得,这路武功是令人断子绝孙、毁灭门户的杀手。”
当下七弟子拜领教诲。俞莲舟便将这路武功传了六位同门。七人学会以来,果然恪遵师训,一次也没用过。
而这时候,俞莲舟却破戒用出了此着“杀手”,显然是对元人走狗,不存有丝毫的同情怜悯之心!
刚勇的武功,比起刚性刚相之流,是要差上许多,被俞莲舟这番毫无顾及的连施煞手下,双臂顿时伤口处处,鲜血淋淋。只过得十余招,便已明显抵挡不住,口中虽仍呼喝连连,好似勇悍无匹,其实已经色厉内荏,心下早已被对方的狠辣手段所摄。
如此胆怯心起,更是战力大减。而俞莲舟其人,却是在三掌之间,便将殷扬震得几欲咳血,铁掌血红的恐怖人士。
见到敌势渐弱,他就趁胜追击,猛攻出连环三招,将对手双臂引得大开,右爪五指激张,呈虎形转而探出,终是把刚勇的腰眼要穴牢牢抓住。绵里藏针的劲力一出,刚勇只觉得一股阴柔之极,却又绵薄淳厚的内家真气,从自己的肋侧灵活钻入。只一瞬间,便闭了自己的气穴运行,当下全身酸软无力,再无反击可能。
俞莲舟拿住对手,却未准备生擒。只见他左手一扬,一记震山铁掌便打在了刚勇的心口上,顷刻间,将他的胸骨内脏全数震断,原本肌肉结实的胸口此刻更是整个的塌陷凹下,形状可怖。刚勇口鼻喷血,难以自制,眼中神光慢慢涣散,显是活不了了。
一击得手,毙敌性命!
俞莲舟的目光,却忽然一凝,双手一松,左阴右阳,摆出绵掌起手势,任由那刚勇的尸体朝天重重倒下。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突然自俞莲舟的身后轻纵而起,倏地击出一掌,悄无声息的按向俞莲舟后心。
第二卷 十年生死两茫茫 No.032 玄冥神掌
“哼!”
俞莲舟虽说早有感应,但他转身回头,毕竟要慢上一分。于是,冷哼声中,两掌随势而动,仓促间反击推出。
只听得“波!”的一声轻响,双掌相交,俞莲舟只觉对方掌力犹如排山倒海相似,一股极阴寒、极诡异的内力突兀冲将过来。霎时间,全身寒冷透骨,身子接连摇晃了好几下,最终忍受不住地倒退五六七步,方才勉强站定。
而那个身影,反借着俞莲舟的掌力,却是倒飞出去。落地之后,更是扭足旋腰,顺势转身,迅速地向前急跃,展开轻身功夫,片刻间便已奔出十丈开外。观其飞奔的速度与方向,只需数息时间,再有三个起落,即可达至殷扬与无忌处!
“好厉害的掌力!”
哑声道了一句,俞莲舟的脸色愈加惨白,嘴唇铁青,身形更是连连微颤,抖个不停。
看那幅惨样,根本不像是个武林健者,倒似一已然病如膏肓的重症老人!忍耐片刻,俞莲舟终于抵受不住来自自身体内,那股阴寒气劲的肆虐荼毒,一个踉跄,坐倒在地,勉强盘坐起来,闭目调息,开始梳理经脉……
刚决的两只手掌叉得大开,十指横张,带起呼呼风声抓向对手。
张翠山反应不慢,立即挺刀横封,应付得虽属从容,但见他额角汗迹,显然却有些吃力。
殷素素知道对头强悍,而自己功力又为较弱,帮不上什么大忙。因此,待两人开战以后,只是游离在战团外围偏帮游斗,瞅准机会,时不时地刺出一剑,为丈夫干扰对手。
这时,见得刚决来势凶猛,张翠山情势危急,心忧之下攻势便也一疾。剑光闪闪,竟也是使出了白虹剑法来,虽与殷扬差距巨大,但也成功地为张翠山稍减了些压力,暂添了份助势。
这夫妻两人,已经有十年不履中原,与人恶斗的经验可说全无。此刻,虽说双剑合壁,将胶着的战局重新拉成均势,但终究处于下风,无法反击。
其实,若要仔细说来,张翠山本人原来也算是个武艺高强之辈,只是这一十年来,由于不在恩师身边,缺乏指点,进步确是不显。
但他在北极冰火岛上,空闲十足,心无旁骛,甚是符合武当派内功心法之要旨,每日辛勤苦修下,功力更见精纯,长进极快。若不是因其久未动手,外技生疏,以至于此番回归中原,初涉比斗,还有些不大习惯,单以这个刚决的实力而言,却也尚未能威胁到他。
“素素,你先退开!”
见到爱妻一路剑法使完,立时被敌猛攻,拙于应付,张翠山清喝一声,便把手中夺自元兵的长刀掷出,逼得那刚决闪避,好让殷素素退出。接着,双手一翻,就将自己身后,别在腰带上的两把判官笔拔了出来。
他本身是用判官笔,虎头钩的大行家,十年前便有“铁划银钩”之称,自是此中好手无疑。奈何,原先的称手兵器,早在当年,与谢逊搏斗的时候就已落入海中。这对镔铁判官笔,还是这次回到中原后,殷扬赠送的礼物。
张翠山双笔在手,天下我有,战斗力终得全开,右手持笔往外追刺,直指对方掌心而去,笔尖微晃,内气到处竟发出嗤嗤响声,显见功力卓绝。这下若被点实,刚决的一只手便也废了。
刚决听声辨气,知道此招了得,当即大掌一翻,手指伸缩辗转,如弹琵琶,似拨琴瑟,竟是以灵巧快捷的方式,避过这厉害一笔。身体更靠前一步,作势欲拿,就想施展空手入白刃的功夫,强夺他人兵器。
不过,这刚决既不是什么善类,那张翠山却也亦非庸手,见对手并不畏惧他的铁笔倒也罢了,竟还想用一双肉掌与自己兵器较劲,心头一动,另一支判官笔突地疾点而出,快如闪电,险若毒蛇,法度森严中,竟还带着点绝决狠辣!
可见,这孤悬海外的近十年里,并不是只有张翠山影响到了殷素素,从某种角度而言,他的一些意识形态,也深受着自己伴侣的影响。
原著之中,他兀一得知俞岱岩被害的真相,便于郁悲伤惶之迹,极其果断的自刎谢罪,除了武当七侠感情至深的原因之外,他本身隐藏在仁厚个性与浪漫情怀下的那份果决性情,亦是可见一斑。
在张翠山左右开弓,勇往直前的急急强攻中,刚决终于胆战心惊地首次退却。面对对手的双笔,那种层出不穷,连绵不断的戳点挑拨,刚决已经意识到,对方的真实实力完全不在自身之下。
现在看来,他这种空手对敌的做战方法,反倒是吃了大亏。若再比较双方的持久作战能力,身具武当一派优势心法的张翠山,更是比其占有许多便宜。如此劣势,刚决一时之间,不禁犯起愁来。
就在刚决被动防御,心中愁闷之际,忽感左边大腿上倏地一痛,就像是被蚊虫叮了一口。但此时正当春初,怎会有蚊蚋出没,刚决当下大惊,朝后退跃,大手摸在腿上,只觉刚才被咬之处一阵异样麻痒,跟着更有丝丝酸软的无力感觉升起,知道自己已然中毒。
猛一抬头,就听到对面殷素素言道:“五哥,此人中了我教密宝‘蚊须针’,一时三刻,便会酸软乏力,再难呈凶。”
张翠山听了,点了点头,双手虚捻钢笔,一纵而上。使出倚天屠龙功,十数招后,便擒下了力气逐渐软弱,但却仍自负隅顽抗的刚决。
在封点完刚决穴道后,张翠山逐一转头,正巧看到一个速度奇快的人影,纵身而起,劈出一掌,直朝自己的儿子和大侄子拍去……
正牌货终于到了。
殷扬暗念一句,右手一扯马缰,将驮着无忌的那匹马赶到后面去,示意那十来个神蛇坛的教中下属,代为看护。一掌拍在马上,在马匹受痛嘶叫声中,整个人离鞍而起,猛然高飞,毫不怯色地,直迎上对方掌势。
当然,了解对方底细的殷扬,自是不会选择硬扛的。
只见他人在空中,右手一抖,一道白虹,瞬间便从其雪白的衣袖中再次掠出。而他的左手,这次也没有闲着,在自己腰间的玉带上一扣一抹,更有一瞥冶艳的紫芒喷薄而出!
寒锋凛冽,剑凉如水。
此时此刻,能把深爱空手肉搏的殷扬,逼得连出双剑,并且同时运用起阴阳倒乱刃法的……
只有一种武功!
第三卷 百岁寿宴生辰纲 No.033 中毒
此次行动的真正首领,其实并不是最先出头的刚英,因为他的武功,实在太弱了……
至少,在鹤笔翁这种级数的超级高手看来,是这样的。
由于修炼《玄冥神掌》的关系,鹤笔翁的功力,不止是深厚那么简单。对于他的敌手而言,连绵不止的阴寒掌力,更是一种持续不断的痛苦折磨。
而此刻的殷扬,也正在承受着这种折磨。
虽然,殷扬早就知道,达到“神而明之”境界的超流高手绝不好惹,动手至今,小心翼翼,从不硬拼的情形下,始终都与对手保持着一定的安全距离。但是,即便是谨慎如此,在鹤笔翁那双冥掌的吹刮之下,他仍是能够清晰地感觉到,那种钻骨般深刻的恐怖寒意。
现在的情况,与其说是殷扬持剑抢攻,倒不如,恰当地形容成挨冷受冻,更为形象贴切一些。他觉得很不好受,双方只才斗了十余招,周围的空气便好似冻结了一般,这不仅让殷扬的动作略微滞硬,连其一向引以为傲的速度,更是被迫锐减了不少。
而速度的减慢,则往往意味着危险的降临。
鹤笔翁后退前趋,趁着白虹剑招式用老之际,左掌斜伸,倏忽探向殷扬持剑的右手。紧接着,右掌一转一绕,从容地闪过紫薇软剑的锋芒,再进一步便可印在殷扬胸膛。
面对如此危势,殷扬的眼中,不禁神光一凝。
他可以越级挑战,甚至速胜那些内力比自己高出半筹的成名高手。那是因为他的内劲扎实,真气精纯,所习外功,又大多皆是武林中早已失传了的奇门绝技。此般种种积累下,面对寻常武者,自是有着诸多优势!
若非是俞莲舟这种,内外兼修,功力深厚,战斗经验丰富,又练有一身柔劲,恰巧克制其武功体系的二流顶尖强者……一般的情况下,殷扬常常都是大占对手上风的那个人!
但眼前的这个鹤笔翁,比之曾给殷扬造成很大麻烦的俞莲舟,确是更为强大!
虽然,他的外技招数,不见得就比俞莲舟厉害,应对着法也不及方西墨犀利,轻功身法亦未必有殷扬迅速,攻击气势更是不如刚猛凶厉……却只需要简简单单的一个优势,就可以将正处于内功突破期,从而内力有些不稳的殷扬给完全压制!
那个优势,便是比殷扬高出整整两筹以上的内功修为!
就像现在,以殷扬的眼力,以及对于各类招法的熟悉程度,目前鹤笔翁看似精妙奇巧的招式,对他而言,实际上并无任何秘密可言。殷扬苦炼最久,精研最透彻的掌法——《铁掌秘要》之中,就有着相类似的进攻手段。说穿了,无非就是左实右虚,围魏袭赵罢了。
鹤笔翁印向自己胸口的右掌,只是鼓动寒性真力,使敌气闭回援的附助着数,他那速度渐快,直往自己右手而去的上探左掌,才是真正的危险所在。
不过,看出对手的真实意向,并不代表亦能瓦解对手的潜在目标。
被那气势汹汹的右掌一逼,就算殷扬已然明确地知道,这只是为对方左掌牵引注意,创造机会的虚式罢了,可他胸口处的剧烈沉闷感,使其仍是不会冒着窒息的危险,而偏移丝毫的注意力。
否则,原本的虚招,很快即会变成实招。自己的胸膛,也将会十二分享受地遭遇一次冰冻危机。
既然你要我的右手剑,那便给你就是了!
看见鹤笔翁的左掌,已然快触到自己的右腕上,知道自己还是低估了对手强悍程度的殷扬,心头一狠,右手一松,招数已老的白虹软剑,瞬间随着先前的剑势,脱手而出,直往鹤笔翁的面门飞去。
鹤笔翁是超一流高手不错,但他功夫再强,也是练不到脸皮上去。见对方施放冷剑,暗自吓了一跳,原先虚踩的左足一点,右脚更是猛蹬地面,人立刻变向,往自身的斜后方向疾退。
如此一来,双掌尽撤。殷扬但觉胸口压力一减,念如电闪,左手紫薇,快捷绝伦,以不比右手稍差的极限剑速,旋风般前刺而出。剑到半途,刃锋微转,运用黏劲,以剑尖位置的剑脊,异常巧妙地搭在了被己送出的白虹剑的圆形剑锷上边。
白虹紫薇,一气呵成。双剑,瞬时连为一体!
正是殷扬心血来潮之下,用出了学自《独孤九剑典》中的半招“飞剑势”后,又衔接了半招“离剑势”!
这下状态激发,殷扬可谓超水平发挥。只见,他左腕不断轻抖,一紫一白两柄软剑,随势闪烁舞动,以顺时针方向快速旋转。一刹那间,“撩剑势”、“荡剑势”、“冲剑势”,皆自殷扬的手中,剑心通明一般连环使出,将那鹤笔翁迫得一退再退,避无可避……
直到,紫薇锋刃忽而倒旋,白虹软剑又被挑回,重新握在了殷扬刚被威胁的右手心里,鹤笔翁仍自心悸未平,尤似惯性般地狂退了一丈有余,才终站定。接着,双手一抖,不知从哪儿掏出了两把晶光闪亮的铁笔来。
这双笔,笔端尖锐,犹如鹤嘴,至顶端处,隐见寒锋。论起卖相,却是比殷扬送予其姑父张翠山的那对判官,要强上许多。
“先生德高望重,动刀动枪的自是不雅,选的倒是好兵刃。不过,您都是一大把年纪的人了,是否…先行自疗下伤势呢……鹤先生?”
殷扬笑意盈盈,心中爽快至极。
原来,刚才他最后那招冲剑势后,紫薇剑化厉芒,于舞成一团白光的白虹剑幕之后,旋出一剑,正正刺进了鹤笔翁的右肩,使之成为了此战两人中的第一个挂彩者。
鹤笔翁手持双笔,不丁不八的原地站着,在经历过刚才的那阵狂攻猛击,乃至负伤之后,面对殷扬,他是再不敢生出以大欺小的轻视小觑之心。这时,闻见殷扬的话语,尚未来得及发怒,听到最后那“鹤先生”三字,面上先是一变,情不自禁地跨前一步,惊声问道:
“兀那小辈,你怎么知道老夫的姓氏?!”
他成名多年不假,但也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更别说,他师兄弟后来远离江湖,一并投身王府。近几十年来,曾经知道鹤笔翁这号人物的武林宿耆,恐怕已经越来越少,大多都已年高身死……
可若要说,这少年是从自己久不亮出的兵器上,作出的判断,那也太过荒诞了些。
“那不重要……”
殷扬没有看他,只把目光注视在自己的紫薇剑上。倒持白虹软剑的右手,轻轻地举起,伸出食中两指,并于一处,缓缓地虚抚在宝剑泛出紫艳光华的平滑剑脊表面。自下向上,风度潇洒。
而其言语,却如同他的剑法一般——快捷,狠辣,准确:
“重要的是,你已经中毒了。”
第三卷 百岁寿宴生辰纲 No.034 解毒
“是什么时候……”
不可置信声中,似是想起了什么,鹤笔翁猛侧过头,往自己右肩的伤处看去,那里有一道鲜血淋漓的伤口。但是,他却察受不到任何疼痛的感觉。这个异样的状况,让鹤笔翁的心跳一阵加快,一双老眼,也立即朝殷扬手中的紫薇剑望去。
“你唬我!那把白剑上边就未涂毒!”鹤笔翁心神不定,脱口而出。为了给予自己信心,甚至,还猛地向殷扬的方向踏前一步。眼角,更是不可控制地往二十丈外,那个虽在唐斩刀下苦苦支持,但却仍旧龙精虎猛,嘶吼连连的刚英瞟去。
神态悠闲,轻拭长剑的殷扬,双眼之中,瞬间地闪过一丝隐蔽的精光,转过头,对鹤笔翁笑道:“想不到,先生对我等晚辈,也是这般看重!刚才,可是欣赏了不少好戏吧。”
看到鹤笔翁对自己的问话沉静不语,状似默认。殷扬心中更加堕定,左手将紫薇软剑舞出个剑花,引得对方目光一紧,又问道:“这么说来,鹤先生刚才也应看到,我最先用来偷袭那个冲头的宝贝蛇了?”
鹤笔翁当然知道,殷扬口中的“冲头”指得便是刚英。他与金刚门徒各怀鬼胎,本不是一路人,此刻却也闷声不响,无意作答。仍是站在原处,阴沉着脸,一言不发。
“前辈不用浪费时间了!”
殷扬看出对方拖延时间的意图,仿佛毫不介意道:
“先前那条黑蛇乃是著名毒物,唤作漆星,自古就有‘陆行十步,七窍溅血。’之凶名。由其毒牙中间提炼而出的毒液,毒性奇烈不说,最难得是让人难以察觉,见血即化!”
鹤笔翁听得面色一变,嘴唇微动,刚想说些什么,便闻殷扬沉着的声音,续道:“鹤先生年高德著,功力精深,自是不必说的。但现下运功排毒,确是有害无益,只会加速毒素作用罢了。在下对先生极为景仰,还劝您不要做那自残之事。”
殷扬边说话,边向鹤笔翁走近。
他的步伐不快不大,但是却很沉稳。脸上,也始终挂着平和的笑容,令人心为之安。不过,其手中两把明晃晃的宝剑,却仍然冒着缕缕寒意,无法心领神会地体现出自己主人外表的善意。
“后生小子!你若是真知道老夫的厉害,便把解药交给老夫。去了蛇毒,老夫自走就是,绝不干涉尔等的恩怨,如何?”
鹤笔翁虽然未曾听说过“漆星”大名,但此刻回忆起先前那条黑蛇的峥嵘形貌,分明就是剧毒凶物无疑。又听见殷扬所言的“陆行十步,七窍溅血。”之词,更是吓得脸色绷紧,铁青一片。只好脚下定稳,再不敢迈动一步,就连那连运数遍亦未能找到毒液踪迹的内息,也一并停止了下来。
像鹤笔翁这种,武功高强,却又成名很早的高手,明显就是将自我位置摆得很高的那种自命不凡的人物。如此不明不白,毫无价值的死去,正是他们最为害怕的了结方式。
再加上,他年纪已经不小,又做了这么多年的高人,平时无人敢逆其意,以至于此番失利之下,却仍是敢以弱势者的身份,向殷扬空许诺言。或许在他看来,自己主动作出承诺,已经是很给小辈面子的行为了。
但他的对手,却明显要得更多:“不得行步,不得运功……更不得动武,否则毒液尽染,气血逆行,即便是神仙再世,亦不能救!”
解析此毒的同时,殷扬摇着头,似为鹤笔翁所说的话而感到不妥,脚下仍自不停,片刻间,两人相距只在近丈!
鹤笔翁直到这时,才真正清楚地明白到,自己正处于怎样的一个艰难处境。以他不畏寒暑的内功修为,额头也不禁冒出密集的冷汗,眼看殷扬不断逼近,终是色厉内荏道:“止步!你,你若再敢朝前,靠近老夫一步,便是拼了这条老命不要,老夫也一定取你性命陪葬!”
殷扬恍似不闻,又朝前稳定地跨出三步,才在已然怒得青筋贲起的鹤笔翁眼里,停止前进。此时此刻,两人之间也仅仅只有十步不到的距离了。
见殷扬终于停下了脚步,鹤笔翁暗自长出了一口大气,不过表面还是维持着一代高手的风范,喝道:“你也不想落得个两败俱伤的下场吧!说吧,要怎样才肯给我解药?”
这回连“老夫”都不自称,确是他有些等不及了。因为,不远处刚英的吼声,已然断断续续,俞久俞轻,再不如最先时候的生龙活虎。鹤笔翁心里念道,等那个使刀猛士将其击败之后,怕是会很快前来支援,到时候自己便再无求生把握可言。
“解药么……简单。”
殷扬右手一卷一甩,将白虹剑飞旋着回鞘入袖。空出的右手朝怀中摸去,不久就掏出了一个金属色泽,做工考究的圆形小筒。似乎往筒壁内侧轻轻一捻,右掌一翻,大拇指与无名指间,已经夹出一粒圆润的小小乌丹,微笑道:
“只要先生答应在下一件小事即可。”
鹤笔翁面色微和,看着那黑色丹药的眼中满是炽热。不过,还是犹豫了一下,这才问道:“如何证明这就是解药?”
殷扬暗暗一叹,心想此人倒还没有笨蛋到家,自己这颗正牌的“黑漆星毒丸”,恐怕是用不上了……
就在鹤笔翁逐渐缓和的期待脸色中,殷扬忽然开口,没头没脑地说道:“紫薇剑锋利无匹,中剑者不觉痛楚,常有伤而不自知者。”
鹤笔翁有点跟不上眼前年轻人的跳跃性思路,闻言一呆,正想仔细思考这句前言不搭后语的话,殷扬早已阴狠一笑,将前一刻与“黑漆星毒丸”同时拿出的精致圆统,兀然对准鹤笔翁。紧接着,食指用力,瞬间扣下了扳击!
“噗哧!——”
一蓬肉眼难见的细长软针,以同样肉眼难见的速度,仿似疾风般连绵射出!
当鹤笔翁察觉到不对,欲想不顾一切,施展报复的时候,早已悔之晚矣。更何况,两人此刻相距不过十步,任他内力如何深湛奇异,在此时这般境地下也是为时已晚,全然无用。
只见,鹤笔翁才刚倒退后跃,总共一十八根,由天鹰教“蚊须针”为原型,经过唐记亲自复原,并且巧手配制的“暴雨梨花针”,已然射到他的面前!
反观鹤笔翁,只来得及做出一个双手举起,保护头脸的动作,就在后退闪避的过程中,将这十八根梨针,整整消受了一十三枚……
第三卷 百岁寿宴生辰纲 No.035 重毒
其实,如“漆黑星毒丸”这般毒品,于常人而言,自是一中毙命,绝无生还可能的致命药物。但对内力修为,已然达至鹤笔翁这种级别的高手来说,却并无太大的用处。不过,就是中招以后,运功逼毒的时间,比之寻常毒药来得更长上一些罢了。
刚才那些,所谓的血溅十步,毒药解药云云,完全是在殷扬捕捉到鹤笔翁的心理活动以后,临场发挥,欺骗对手的巧妙谎言而已。其目的,无非就是想导演出一场真作假戏,将那原本并未中毒之人,诈得真正中毒的机变手段!
而这些暴雨梨花针,才真正是清泡于“红花香雾”调制出的香水中,经受过长期浸润的超级大杀器……
说起来,殷扬一直是个颇为高傲的人。他可以心狠手辣,也可以不择手断,但有一些原则,却是其始终坚定不移地遵而守之的。
比方说,从来不干,像“往自己的配剑上抹毒”之类,颇为没品的事……
而暗器,当然不属于这个范畴!
把玩着手中的小巧手统,殷扬忽然觉得,它的那位作者所宣扬的“唐记出品,必属精品!”之言,未必没有道理。就像现在,这位唐家三少的手工能力,甚至可以在一定的有利情况下面,相当愉快地将一名已经达到“神而明之”境界的超级高手给轻松撂倒……
不得不承认,无论在哪个时代,科学技术都是作为第一生产力的超强存在!
感叹完毕,殷扬望向鹤笔翁的目光,便多了些玩味:“鹤先生,您也太不小心了。怎么才一会儿的功夫,就又中了次毒呢?如此一毒未解,又毒再中……双毒重合,别说晚辈心有余而力不足,就算当真是仙人下凡,也是救无可救啊!”
咎由自取的鹤笔翁,就算是再怎么愚蠢,到了这个时候,也早已经猜测到先前殷扬的狡诈心计了。眼见对手此时语态轻佻地讥讽于他,一代高手的自尊心瞬间爆发,只是一根一根地逐一挑出十三枚细针,然后紧紧捂住身前几个伤处,对殷扬的奚落之言,完全不做任何理睬。
等到毒针全部拔出,鹤笔翁不声不响,立刻摆出起手式来。两掌一左一右,一前一后,运气吐劲,开阖生风。一双老眼,更是死死地盯在了殷扬的面上。观其目光,竟是萌生死志,如受伤狷兽般忍狠无比。
而被他紧紧盯住的殷扬,却无半分畏惧之意,反而是轻松地嘘出一口长气。
望见鹤笔翁的眸里已显出疯狂之色,他终于能够确定,那位秤不离砣,砣不离秤的鹿仗客,如原著相同,并未有参与此次埋伏。否则,凭鹤笔翁略显糊涂的个性,如果并未真正被逼得身陷绝境,根本不可能会有这等决绝的眼神出现。
心头的重担一去,殷扬自不用故意以刻薄的话语再去刺激对手。只见他神色一冷,整个人气势骤变,脸上再无半点笑意,身形一动,化作白影,开始绕着鹤笔翁疾行缠斗,意欲助长毒效的加速运作。
鹤笔翁身中数针,有苦难言,只觉所中针处,皆是一阵酸软麻痹。并且,还以极快的速度,不断的扩散全身。他当然知道这是自己急催内劲的缘故,但面对殷扬无处不在,如同跗骨之蛆般的连续打击,自己的守势却根本不能闲下半刻。
殷扬身形快绝,围着鹤笔翁急旋狂转,持续不断的连连出手之下,更是直往鹤笔翁受伤不便的身侧,背后,下盘等位置抢险进攻,让对手暗自叫苦,却又全无办法。此时此刻,在殷扬过人轻功的周旋下,自感身体越来越重的鹤笔翁,就连与敌同归于尽的机会,亦不可得。
半盏茶的功夫,鹤笔翁就被殷扬的磨刀战法给彻底拖垮。红花香雾的效用蔓延全身,这下,他连运息提气的简单意愿,也仿佛变成了一种奢求。
当殷扬的鹰爪,终于扣住老鹤咽喉的时候,二十丈外的战团也是一声绝望的凄吼传来。殷扬转身望去,原来唐斩一刀劈下,齐肩而断地斩掉了刚英的整支右臂。紧跟着,倒柄一击,将敌手撞晕过去。又随手点了三处穴道,替其暂时止血,就提着刚英,向殷扬走来。
“哈哈,这个贼人的外功极是了得!一双肉掌,可谓刚劲雄浑至极。若不是公子您先行刺伤了他,属下与他单打独斗,怕是会有大麻烦了。”
轻轻一扔,将重残昏迷的刚英丢在地上,唐斩爽朗地大笑道,显然刚才一场让他战得极为痛快。
听了唐斩自顾谦虚的马屁,殷扬也是极为受用。毕竟,今天是个幸运的好日子,自己亲自动手,不但擒住了一个超级高手,自己的武厂也即将多出一位超一流的称职陪练。
“公子,刚才出击的时候,老方的意思是放长线,您看……”唐斩看殷扬心情不错,忽然笑着问道。
殷扬一愕,眺目往更远处,你来我往,打得不亦乐乎的方西墨方望去。直到这时,身为方西墨老对手的那位刚猛兄,仍然是有守有攻,凶猛依旧,不由沉思起来。
要说这方西墨,习练那绝情谷中公孙家传——阴阳倒乱刃法里的左手剑诀,也已经有段时间了。身法剑术,攻敌角度的先期变化,也早已较为熟悉。可以说,他在长剑上的功夫,已然恢复到他右手受伤前的全盛时期,近乎七八成的火候。
照理而言,区区一个刚猛早就应该拿下。但是,眼前的事实,却并非如此。联想到唐斩话中的“放长线”一词,殷扬已然猜到他是想放这菊花兄走人。如今,看似胶着的战局,不过是放水逗着对手玩而已。
是想让刚猛回去,并向那个人发出挑衅的信号么?
殷扬微一沉吟,便点了点头,算作应允。反正,今日的收获不少,放走刚猛一人,也翻不出多大的风浪。
唐斩见到殷扬表示同意,抱了下拳,干净利落地一个转身,向着方西墨处飞赶过去。口中,更是响起阵阵啸声,却是与方西墨事先沟通好的同意暗号。
这让站在原处的殷扬,大为羡慕。
因为,从小到大,至今为止,他都未能概念清楚地理解,武侠小说中的“长啸”,究竟是个什么意思。也许,是因其年纪太小,内力较弱的关系,现在的他,所作出的尝试,依然还只是停留在“海豚咽音”的初级阶段……
就在殷扬立于原处,感慨羡慕,探究思索的时间里,方西墨略略作戏,在唐斩尚未赶到之前,装做被对方的最后疯狂所抑,手下一缓,又于敌手身上特意地留下数处标记后,便仿佛不堪其扰,名正言顺地放了那刚猛一马,任其狼狈逃窜而去……
第三卷 百岁寿宴生辰纲 No.036 计毒
“怎么处置他们?”
看了眼刚英,刚决,这两个躺在地下,靠于一处的难兄难弟。刚才,演了出“夫妻同心,齐力断金。”恩爱打斗戏的张翠山,携着爱妻之手,开口问道。
“不过是蒙人走狗,便直接斩杀了吧!”
俞莲舟经过一番运功调息,原本苍白着的脸如今已见血色。听到张翠山动问,硬梆梆的说道。
随后,俞张两人的目光,尽皆投向殷扬,看他是什么意思。
对此被擒二人,殷扬其实是看不上眼的。要不然,也不会把自己真正看重的鹤笔翁绑于神蛇坛下属找来的马车厢里,却对刚英刚决这两位金刚门徒不理不睬,任其倒在原处卧于地上。此时,见张翠山师兄弟看将过来,便道:“杀,是一定要杀的。不过,小侄尚有几处疑惑,还需要问过他们才可放心。”
张翠山与俞莲舟听了,对视一眼,点了下头,就各自走开。
先是让手下人,找了桶凉水来泼醒刚英二人。接着,殷扬又示意,让唐斩将那最先被张氏夫妇擒住的师弟刚决带往别处。过了许久,才对清醒过来后,却始终沉默不语的刚英问道:“你叫什么?”
“哼!”刚英因为右臂被斩,失血过多,从而显得有些惨白的脸上,尽是不屑。
“你哼什么?”殷扬心情甚好,并未动气,仍是问道。
因被点穴,至今还狼狈倒在地上的刚英,这回连冷哼都懒得哼,直接转过头去,一幅无声表达“我是硬汉!”、“非诚毋扰!”的宁死本色。
“你叫什么?”殷扬很有耐心,又一次问。
终于,刚英猛地回过头来,嘶声低吼道:“本大爷的名讳又岂是你这小子问得!天鹰教,哼哼,天鹰教,叫那个李天垣来还差不多!”
看到自己竟然碰上了一个老资格的俘虏,殷扬不禁笑了:“哦?这倒是想不到了。听你的口气……刚大爷好似竟还认识我教的李堂主?”
似为殷扬质疑的语气所怒,刚英又是连连哼道:“你这个小辈知道什么?十年前,抢夺海沙派屠龙刀时,本大爷就与姓李的照过一面!”
殷扬一楞,望着眼前这个面容阴鸷的中年人,思绪就有些失神。合着,这人竟是倚天原著里边,开始出场的那个神秘白衣人?
这可是个难得一见的无名大龙套啊!
殷扬自然知道,十年之前,长白三禽与那尚未灭门的海沙派,争夺宝刀的龌龊事件。如今,这三条废材不止都没有死,反还舒舒服服地待在天鹰里呢。却是他出生后,历史改变,因为三禽外号的关系,被李天垣收做了手下。
“你在那金刚门里是什么身份地位?”收回神来,殷扬笑了笑,再次发问。
刚英一惊,反问道:“你知道金刚门?”
殷扬笑意不减,眼神中却带着一些神秘:“我这人比较奇怪,天生就知道很多别人不知道的事情。”
“排行老大!”听了殷扬的答案,也不知怎么想的,刚英突然又变得爽快起来,大咧咧地答道。
“大弟子?”殷扬眉头微皱,确认道。
“大师兄!!”刚英腮帮的肌肉一阵抽搐,原本就显得十分阴鸷的脸,此刻貌似变得更为阴沉。
功夫这么差,还大师兄?
眼界极高的殷勤,眉头一挑,索性直接问道:“你们门中武功最强的是谁?”
这句话一经问出,似乎正好戳到了这位大师兄的痛处,刚英眼中妒忌之色一闪而过,脸孔一板,紧闭着嘴,明显是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这才对么。
阿二,阿三,这两个牛逼轰轰的高薪仆人就不用说了。哪怕,是那个自己曾经见过一面的刚相,貌似都比他来得强些。这个所谓的“大师兄”,在那个以实力称雄的金刚门里,怕是当得不爽至极吧!
已经将实际情况,猜测得八九不离十的殷扬,也没有再勉强他,而是换了个话题,继续询问道:“你们这次伏击究竟所为何事?我们这群人里,应该没有贵门的死敌吧?”
“所为何事?”刚英的脸色,重新充斥起不屑之意,“嘿嘿,当然是为了屠龙刀了,还能为了什么!?”
殷扬呆住。
虽然地处江南,但那个汝阳王府的情报系统,不会这么落后吧?
这也太离谱了,谢逊死拉着屠龙宝刀随之葬身冰海的消息,早就从正道三派的口中纷传出来。远的不说,就江南武林而言,已经是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的了。作为类似国家机器存在的古代军统组织,按照常理,汝阳王府的耳目不可能全体失明失聪,自摆乌龙啊!
感觉到这件事情,似乎透着股难喻的诡异气息。殷扬便当着俘虏的面,把殷素素那个经过后期制作,并加特效处理的惊险爱情故事娓娓道来。见到刚英的脸上,随着故事的剧情发展,神色不断地惊愕变化……这才肯定,刚才的那些,绝非这个刚英的欺瞒之词。
那么,只有一个可能了。这些行动之人,必定是因为某种他不知道原因,并未收到过此类通知。
难道,无论谢逊死了没有,屠龙刀失了与否,这次行动都有必要执行?那刚才,鹤笔翁欲抢张无忌这个初回中原,什么都不懂得的小孩子,又是干嘛呢?
要说这汝阳王府,看破了张翠山夫妇的善意谎言,那更是大谬之事。至少,在殷扬想来,那番说辞并无重大纰漏,绝不会有什么随便置疑的可能。再说了,身为王府,难道还真的这么着紧一把刀不成?
“武林至尊,宝刀屠龙。号令天下,莫敢不从……”
那只是对于江湖人士而言,元人的朝廷要之何用?
等等……
殷扬想到这里,脑海中,突然闪电般地划过一个匪夷所思的念头!
原著里边,汝阳王府也是如同普通的武林中人一般,设局抓住了张无忌,并且盘问谢逊和屠龙刀的下落,其目的,难道也是为了那所谓的“号令天下”,或者说,号令武林?
不对!汝阳王根本就不需要这些虚妄的东西。
屠龙刀在他的手里,便如以前的倚天剑一样,不过是柄值得欣赏的玩物,最多,也就是个可以炫耀自身强大武力的的光荣战利品而已。一个事务繁忙的元朝王爷,绝对不会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流言,便整天抱着把刀,费尽心思地琢磨其中的秘密!
反道是……
“可有可无”地,套出屠龙刀的“下落”,然后扔到江湖上,引得本就不怎么齐心协力的江湖中人,骤起争斗,自相残杀,更来的有效果点……
如此毒计,倒也符合当今朝廷,一直以来针对中原武人的惯用方针。
第三卷 百岁寿宴生辰纲 No.037 寒毒
这般说来,是否真的存在一把屠龙宝刀,倒是不太重要的其次之事。整理
若想达成这个计划,首先要做的,必是抢在某些事情变成定论以前,迅速抛出一个足以误导大多数人的香艳诱饵……只要,“合理”地让别人以为“存在”,那便可以了!
知道势大力强,财大气粗的汝王府,就算真的做出把相像的赝品假刀来,亦是极有可能的殷扬,心中顿时一惊,当下不再多问,只是让手下数人看好刚英,便回身直往不远处的马车走去。
一边想着,待会儿该怎么审问鹤笔翁,一边寻思,张翠山那对凡品级别的镔铁判官笔太过普通,不合他天鹰教姑爷的身份。而鹤笔翁的那一双鹤笔就很是不错,要不要扣下来,以“良笔择人而用!”的客道话,转赠给自己的姑丈呢?
因为自己的猜测,而显得有些杂乱的思绪,一刻不停地胡思乱想着。
待走到车后,殷扬却忽然驻足不前,整个人安静地站在那儿,恍似发呆。
因为,他的心里,下意识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安。就像是毫无来由地起了一个念头,总觉得在自己刚才的想法中,仿佛有某个地方极为不妥。又好似,是一个非常有用处的重要信息被其忽略。但他此时此刻,再作仔细回想,却又根本发掘不出半点有价值的东西。
正在他呆立当场,凝神思索之际,身前的马车厢,轰的一声,全无征兆地喷然炸裂。旁人听到动静,尚未得及有甚反应,一只手心隐含黑气的阴冷毒掌,早已在漫天木片之中,破空袭来。
猛然回神的殷扬,匆忙之间,只来得及挺起一掌,仓促回击,就被对方宛如排山倒海一般的阴狠掌力,给轰得震飞出去!
身处空中,听着耳边连绵不绝的呼呼风声,双眉纠结,额冒冷汗的殷扬,只意识到一股汹涌澎湃,难以言述的硕大寒流,正在自己的经脉中欢叫,肆虐。而在那种撕扯般的疼痛之中,竟还有丝丝的凉意快感浮起……
“公子!”
“贼人敢尔!”
“老匹夫休得逞凶……”
耳边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听不清楚。
此刻的殷扬,只觉得整个世界的时间,都好似变得缓慢了一些,缓慢得……跟不上他心跳的节奏。这种体验,并不好受。
不知道经过了多久的时间,只听“砰!”的一声巨响,僵直的身体,在滑翔过一条长长的平实弧线以后,如同折翅之鹰,重重地飞砸到地上,激起一片尘土飘扬。
然后,在一片源源不断的痛苦侵袭中,殷扬终于支持不住,眼前一黑,无力地昏迷了过去……
而当殷扬,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天色已近黄昏。运功调息了一下,发现那阵阴寒特异的掌力早已稍解,只是于奇经八脉中,寒气纠缠,仍旧有些剩余。
玄冥……
没想到,自己机关算尽,终究还是避它不过。又仿佛是上天注定,必要自己对上这么一掌。
殷扬苦笑一声,认真地气运数遍,虽然并没有完全清理完残余的寒毒,但是整个人的精神已经恢复。掀开马车的帘子,钻了出去,正正迎上刚刚走近到马车边上的唐斩,便将他叫了进来,替自己讲述之前发生的种种。
先前,殷扬狠狠地摔了一觉,倒是把自己的脑袋给弄清醒了。此时,已然清晰地把握住自己遗漏的那个关键所在:
红花香雾。
其实,只是当年的西夏一品堂中,作为秘毒存在的“悲酥清风”的原型罢了。
虽然,它也有让中毒者浑身乏力,更且无法提运气劲的逆天药效。但其使用的方法,却与寻常毒药类似,同样是需要经过长期的涂抹浸泡才可,远不如进化版的悲酥清风,那般方便易用。
可在如今说来,这种由自殷天正的师门——天山派所传下来的宝贝毒物,一旦被某位唐姓奇人复原之后,却足以成为殷扬居家旅行,杀人放火的必备良药。
用此种奇药,对付本身难以力敌的超级高手,效用最是不错……
但错就错在,殷扬忘记了一个他本不该忘记的重要事宜。那就是,汝阳王府那种同样可以使人酸软无力,提不起劲的“十香软筋散”,亦是蒙古人收集到当年夏金遗物之后,所做出的延伸产品。
而这种延伸产品,唯一的解药,则正巧由玄冥二老,这两位王府中的最强高手保管!
手持着唐斩交给他的唯一纪念品——一支色泽晶亮,尖端收缩,呈现出鹤嘴形状的精致点穴笔。殷扬手指一拈,便已旋开了笔端末尾处的机关,打开一看,果见里面暗藏着不少毒品一般的白色粉末。
将之全部倾倒在一个青玉瓷瓶里,殷扬心里暗思,想不到这十香软筋散的解药,不但正好在鹤笔翁这里保存,竟还能缓解愈疗,药性同出一门的红花香雾之毒……此次,自己虽说大意了些,但这种凑巧的疏忽,倒也算是情有可原。
“无忌他不要紧吧?”
在刚才的述说中,殷扬已自唐斩处得知,鹤笔翁突出奇兵,一掌将自己打飞以后,又在混乱中宿命般地给了无忌一掌。而张无忌那小子,竟然毫无惧色,不但用出了殷扬早前教过他的一式铁掌回招应敌,甚至还煞有架势地主动回击而上……
当然,两人一掌对过,结局自是绝无奇迹可言的一走一飞。
“和公子您一样,无忌小少爷并未将对头的掌力全数承受,脏器并无大碍,只是经脉中有些损伤,养将个月余即可恢复。就是,那种盘旋在他经脉里的难缠寒毒,倒是有些麻烦。”
唐斩说着,似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又笑着道:“看来那只老鹤,是真怕了少爷您呢,对付无忌的那掌,恐怕连他的三成劲力都未使足。”
仿佛,又回忆起刚才,鹤笔翁暗算完殷扬以后,被众人围堵追跑的过程中,恰巧碰上稚龄的小无忌挡道,惊慌失措下匆忙轻拍一掌,夺路而逃的滑稽情景。唐斩说着说着,面上的笑意就变得更多起来。
怕我?
呵呵,大概是他功力才刚新复,而见己方人马又多为高手,鹤笔翁连番受挫之下,急欲跑路的迫切心态在作祟吧!总不见得,是他因为老上自己的当,老吃自己的亏,从而变得有些疑神疑鬼,患了“少年高手恐惧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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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
金庸旧版《天龙八部》中,西夏一品堂在杏子林里,迷倒丐帮大众的就是“红花香雾”。
因此,在本书内,作者设定其为“悲酥清风”的原始淘汰版。特此说明一下。
第三卷 百岁寿宴生辰纲 No.038 冰毒
玄冥神掌,果然名不虚传!
此次,殷扬虽然是在心神失守的状态中,被鹤笔翁突施暗算全力偷袭,这才伤得这般严重,以至于很不潇洒的被敌打飞,外加晕厥。整理但是,亲身体验过超级高手真实实力的他,却不得不承认,自己目前的战力若与真正的超一流水准比较起来,仍确有着难以企及的巨大差距。
因为,就算是在他拥有提前防备的完好情形下,殷扬认为,自己与鹤笔翁的对掌结果也同样好不到哪儿去,左右都是一个“输”字。顶多,也就只有苦苦支撑,反复被虐的份……
其实,这也难怪。
以前的殷扬,之所以能够在内力比他高强的对手面前,占尽上风,甚至越级挑战击败他们,无非是依靠其博采众家之长的外门绝艺和各类武技。在弥补自身内力不足这一受其年龄限制,从而显得颇为无奈的重要缺陷的同时,这些奇招绝技就成了他增幅自己能力的有利武器。
可当殷扬遇见等级高出自身太多的鹤笔翁时,便如同踢到了块铁板,招法虽不逊于敌手,轻功更是亦胜一筹,但自身功力上的不济却被无限放大,造成他一旦接掌,便即速败的夸张结果发生。
之前,殷扬也并非没有预料到这种可能出现的难堪状况。只是,他以前所遭遇过的那些敌人,从来就没有一个能像鹤笔翁这样强悍,竟然可以用一力降十会般的暴力方式,单凭着那股高深内力,就将他迅速压制,乃至挫败。
而他在开战伊始,就选择使用双剑这种灵活多变,攻击手段丰富,骚扰性也同样极强的锋锐兵器进行对敌。究其原因,实际上正是殷扬在忌讳对方神掌威胁的巨大压力下,下意识回避近战的一个手段罢了。
事实证明,殷扬的选择并没有错。倚仗着两把宝剑的犀利,在单独增加自己攻击距离的优势下,确实让他在一开始的拼斗中不落下风。
后来,更是于鹤笔翁一着进逼,抢其手腕的危机时刻,福至心灵,灵光突然地那么一闪,便以超过平时水准的剑术发挥,奇招突出,将新悟自《独孤九剑典》上的几招剑势给一气呵成的连贯用出,把自以为将要得手而显得有些轻心大意的鹤笔翁迫得疾退不算,还借着兵刃优势,一剑跟进,刺伤了他的肩膀……
以至最后,能够将计就计,重合连环地将鹤笔翁这位超一流的大高手,相对轻松地一举擒获。
这其中,有武力,也有智谋。但真正不可缺少的,却是运气。若让殷扬重新换个时间,换个地点,再来这么爆发一次,怕就要难了。而且,鹤笔翁这回逃走,下次如果再与殷扬碰面,此番接连吃亏的他亦不会再因为殷扬的年少,而有所掉以轻心地存有什么小看的心理。
也就是说,殷扬若想再作此类暗算之事,计划的可行性,成功的可能性,总之都将会大大降低。
毕竟,玄冥二老那门,专心致志,修练了好几十年的玄冥掌,不仅能将其内力优势提升到极至,使功力不及他深厚的对手皆要吃亏。其阴冷冰寒的奇异掌劲,更是让与其作对之人防不胜防,哪怕一个不留神,都有寒毒临体,内外夹攻之噩!
这种加成自我最大值的邪恶武功,依殷扬现在的实力,是肯定对付不了的。但如让他利用,却还是勉强能够。
原本打算修行一夜,忙着清除鹤笔翁留在他体内剩余寒毒的殷扬,自从在乏味的运功过程中有了一个意外的发现以后,后半夜开始就没有主动清理过那些寒毒。反倒是,异想天开地,研究起了一个有助于自己内力增长的有趣办法。
玄冥神掌的掌力,不止是单单霸道而已。那阴狠毒辣的掌力,才是它真正的杀手锏。比起江湖上,另外一门与之相像的奇异掌法——《寒冰绵掌》,除去招式风格上的相异不提,那种纠缠难散的寒毒,更是为两者之间最大的区别所在。
这种寒毒,冰寒之极,有着冻结人身气血运行的特殊功效。如果,受掌者本身的内力弱小,压制不住,一旦发作起来,足以让人产生如坠冰窖,不寒而栗般的梦魇般错觉。并且,还兼带有一种极为剧烈的阴毒痛苦……实是一种极厉害、极阴毒的危险东西。
不过,任何事物,往往都有其两面性。
当真实情况与上述相反,也就是指,一个人的自身内力足以完全压制住寒毒,更且,还能稳定它们的活动范围时,寒毒非但不再如原先那般可怕,亦不会随时发作,甚至,还能帮助受掌者磨练内息,增强功力,简直就是一款常法难及的超级作弊器。
胆量极大,研究逐渐深入的殷扬,不禁猜测,那个招数掌法皆属平平无奇的鹤笔翁,是否就是用玄冥神掌的这个法子,才在几十年间练成了天下少有人能与之匹敌的强大内力!?
不管怎么说,一夜过后,为自己的大发现而感到兴奋异常的殷扬,暂时是不准备像原先打算的那样,立时清除自己奇经八脉中的残余寒毒了。因为,那种功力提升的快感,让他觉得极为振奋,也极为期待。
而同样身受其伤的另一个人,因为内功火候实在差得太远的关系,就算想将自身经脉里的掌毒给清理干净,在无法假手他人的情况下,也没有任何方法办到。
可怜的张无忌,昨天晚上整整的一夜时间,都没有哪怕睡上一个好觉。只是,轮流地在俞莲舟和张翠山的怀里靠坐,以解寒毒之伤。
不过,武当九阳功的功用,还是颇为不错的。这从第二天,就又像个没事儿人似的,兴高采烈地骑着高头大马的无忌小表弟,那张精神焕发的小脸上,即可看出。
殷扬估计,按照这种效果与进度,等他们到了武当山时,并未如原著中那般全无抵抗地直受一掌,以至脏腑受创,寒毒入侵的张无忌,大概就得好了六七成罢。
一行人快马加鞭,很快便到了安陆。
经殷扬吩咐,神蛇坛的属下又重新再次购买了一辆体积庞大的四轮马车,用以装载刚英、刚决这两个久被点穴的萎靡俘虏。
而在这驾大马车上,除了一有名神蛇坛的好手掌鞭之外,内部更是由唐斩亲自看守。
第三卷 百岁寿宴生辰纲 No.039 武当
亡国之惨,莽莽神州,人人均在劫难之中。
殷扬一行人,于延途击杀了那数十余名元兵后,料知大队蒙人骑兵,过得几日必会大举劫掠,泄愤而来。于是,战斗方休,不愿再惹事端的众人,未曾留在安陆过夜,便直接马行车赶着急驶离开了。
途中,殷扬与远离中土十年,此番回归,心态显得极为年轻的张翠山夫妇,相谈甚欢。其中,与自家姑父武当张五侠的感情,亦是更近一步。
而在上次那场大战过后,因为曾经并肩作战的关系,就连俞莲舟对他的态度也已好上许多。两人之间,虽还不至于全无隔阂的有说有笑,但也不像先前的那般互看不爽,相互敌视,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不几日,又至襄阳地面,却未曾从殷扬上回带着殷三殷四等人留宿,并且遇见方西墨的那个无名小镇经过。而是远远地饶开襄阳城周,途经太平店镇后,直往仙人渡的方向而去。
这一路,走得颇为平静。并不见什么五凤刀、岭南三江帮的小门小派前来捣乱。那个所谓青龙派掌门人的高丽棒子泉建男,更是不见踪影。
时值傍晚,众人眼见就快要到达仙人渡,官道上烟尘忽起,一匹快马,四蹄如飞,直朝着殷扬等人的座驾迎面奔来。
马上那人,见到殷扬等人的车驾,赶忙稍降马速,微一打量便飞驰到行在最前边,由张翠山一家所乘的马车前,隔着好几丈外,就干净利落地跳下马来,嘴上兴奋地张口喊道:“五哥,二哥,你们在么?”
似是听到呼喊,张翠山掀开帘子走了出来,站在车辕上,瞧着来人即是一楞,随后立时喜出望外,狂喜般地叫道:“六,六弟……你好!”
那被张翠山唤为“六弟”之人,亦是大喜:“五哥!你也好啊,可想煞小弟了!”
六弟……殷梨亭?
本家啊……
同样闻声钻出马车的殷扬,轻挥了下手,示意围在马车周边的骑马护从不必紧张,眼角一瞥,恰好看到张翠山与殷梨亭两人,早已四臂相交地握在一起,当下就是翻了个白眼,心里嘀咕一句:
怎么武当派的人都这么感情丰富捏?
殷扬这边才刚嘀咕完毕,张五殷六那块儿,果然就又开始演上了:
“五哥,我想得你好苦!”
“六弟,你长高了!”
“五哥!”
“六弟!”
“五……”
“六……”
哎——
殷扬无奈地叹一口气,这回却是连翻白眼的精神都没有了。同情地看了眼正牵着无忌,款款行来的自家姑姑一下,便也带着身后的方西墨走了过去。
这时候,俞莲舟也已出来,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的五弟六弟“亲热”,看到殷扬跟方西墨靠近,上前打断了两位弟弟仿佛没完没了的哽咽对呼,拉着殷梨亭的手,转身介绍道:“六弟,这一位,便是天鹰教的殷堂主。后面那位,则是殷堂主的剑术老师方师傅,你平时酷爱剑法,这次有此良机,可要多与方先生讨教一二。”
俞莲舟早就知道,唐斩、方西墨这两人的武功颇为不俗。其中,又尤以这位方大先生,更是剑法高超,远在自己之上。因此,对其一向是极为客气。这时候,为殷梨亭介绍,也是有刻意拉近双方关系的意思在。
而殷梨亭这男人,貌似感情的确挺丰富的,现在的眼角处似乎都还有些湿润。听见二哥如此郑重介绍,他虽奇怪天鹰教的殷堂主不是五嫂的大哥么,怎地又变成了这个少年,但知道此时不便多问,于是仍然客套地抱拳招呼道:“久仰殷堂主与方先生大名。”
方西墨瞧了眼殷梨亭悬在腰侧的长剑,道了句“殷六侠客气了。”便重新恢复了沉默。
殷扬却是听得好笑,久仰个屁,这位殷六侠恐怕连我是谁都尚不知晓吧?口中,当然还是相当客气地应道:“殷六侠侠名远播,在下一直是极佩服的。如今我姑姑嫁于了张五侠,天鹰武当已成一家,殷六侠毋须这般客气,叫我声殷扬便是。”
殷梨亭望了俞莲舟一眼,见二哥微微点头,就笑道:“呵呵,殷公子人才一表,年纪轻轻便为一堂之主,武功必也很是高强!以后若有机会,在下一定是要请教的了。”
江湖上面,说到“请教”二字,总有挑衅之义。但在此刻,同样的话被殷梨亭说来,却只有殷勤诚恳之意,令殷扬都听得极为舒服。心下暗自想道,这个武当殷六,倒是个武林中难得的好人。
殷扬这里正在默发好人卡,殷素素那边也已带着儿子,汇合张翠山走了过来,对着殷大好人,低声叫了声:“六弟!”
殷梨亭忙欠了欠身,开朗地笑道:“五嫂你也姓殷,那可好极!不但是我的嫂子,还让我多了个姐姐。”
殷梨亭与张翠山夫妇说笑几句,还弯下腰逗了逗小无忌,看得旁边的殷扬一头冷汗,觉得这人也太活泼了。若换成前世里的说法,这家伙简直就是一个充满阳光气息的邻家大哥哥的说。
一旁的张翠山,如今可以说是志得意满。本来,他还曾担心过,自己与素素的关系,会对师兄弟们带来一些麻烦或者困扰。可如今看到几位师兄弟,不但没有丝毫反感的意思,更是与妻子娘家的人相处得极为融洽,不由心喜非常。
就这么站在一边,笑意吟吟地望着殷扬与殷梨亭闲聊。忆起当初,与众师兄弟分别之时,殷梨亭还只十八岁……十年不见,当初瘦瘦小小的柔弱少年,现在也已变成了长身玉立的英挺青年,又不禁地感慨起这十岁一恍,日月如梭。
又想到,自己那十年未归的家,武当山……
心里面,澎湃起伏,顿起一阵近乡情怯的矛盾感觉。
回想当年,他见到俞三哥发生惨事以后,一怒之下,单骑下山,去追那龙门镖局的都大锦,然后赶往江南调查,机缘巧合下与殷素素相遇,再又参加了那王盘山岛上的天鹰教扬刀立威大会,接着被谢逊挟持,飘扬过海,浮槎北溟,遭遇风暴,直至那冰舸仙乡之地……
又怎能未卜先知地预料到,这泛航一别,就是一去十年?
想着想着,张翠山忽觉手上一暖,回头一看,正见爱妻微笑着望来,心里立起一股难言的深情。心情随之回复的同时,张翠山亦朝殷素素温柔一笑,手上跟着一紧,忽然觉得自己先前的那些担心,根本全无必要。
只要,能与素素,能与无忌,待在一起……
不管是什么地方,那就是他张翠山的家!
夕阳的照映下,张翠山与殷素素两人,互望着对方,一句未言,相凝不语……
第三卷 百岁寿宴生辰纲 No.040 武侠
傍晚,众人赶到仙人渡的一家客店中歇宿。
晚饭时间,除了看守刚英二人的唐斩重任在身以外,殷扬、方西墨、张翠山一家、俞莲舟、殷梨亭,总共七人围坐在一张长桌边聚餐。
殷梨亭虽要比武当七侠中年纪最小的莫声谷大了两岁,但跟自幼便少年老成的莫声谷比起来,他却反倒显得更为稚弱一些。再加上,张翠山年纪跟他相差不远,一向对他又是特别照顾,此番重聚自然欣喜非常。
席间,殷梨亭连连地向张翠山讲话敬酒,忙得不亦乐乎。后来,不知道是真的喝多了还是那什么,竟还说今夜欲与五哥同榻而卧,共述别情。听得心有“芥蒂”的殷扬寒毛一竖不提,却是引得话不怎么多的俞莲舟,开口打趣道:“你五哥有了你五嫂,你还道是十年之前么?”
说着,又转头朝张翠山道:“五弟,你这次回来得正好。咱们喝了师父的寿酒之后,跟着便要喝六弟的喜酒了。”
张翠山大喜,抚掌笑道:“妙极,妙极!新娘子是哪一位名门之女?”
殷梨亭俊脸一红,忸怩着不说,让殷扬看得又是一寒。俞莲舟那边已道:“便是汉阳金鞭,纪老英雄家的掌上明珠。”
张翠山看了眼六弟的窘样,呵呵笑道:“以后,六弟若是再要顽皮,这金鞭当头砸将下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俞莲舟微微一笑,说道:“这回五弟你可说错了,纪姑娘同六弟一般,都是使剑的。”
张翠山听了奇道:“哦?不知道这位纪姑娘,却是何派高足?”
俞莲舟尚未作答,羞涩男殷梨亭,已然弱弱地小声道:“纪姑娘,她是峨嵋门下。”
俞莲舟点了点头道:“这位纪姑娘人品既好,武功又佳,家世不凡,又是名门弟子,和六弟当真是天生一对……”
人品好?武功佳?还天生一对?呵,倒也不见得了。
殷扬唇角上翘,拿起桌上酒杯,一饮而尽。却被坐在他正对面的俞莲舟碰巧看到。他不知殷扬所想,还以为自己的话语,犯了殷扬的忌讳。
想及殷素素便是天鹰教教主之女,而现下这么赞扬纪姑娘名门弟子什么的,倒是显得自己这个二伯偏心,称赞了六弟妹,却得罪了五弟妹。又怕张翠山心有感触,就立即周转话题,笑着说起了金鞭纪老英雄的豪爽,以及峨嵋派独具一格的剑法来。
众人皆为武者,对于此类事情都是大有兴趣。听俞莲舟娓娓道来,倒也谈兴不减。又聊了很长时间,直到晚间精神显得有些萎靡不振的小无忌,接连打了好几个哈兮之后,这才散了。
当然,殷梨亭在其二哥的严辞干涉下,并未如他所愿,破坏人家夫妻的正常恩爱生活……
次日,一行人起得很早,清晨便即出发。如此缓缓而行,途中又休宿一晚,这才上了武当。
张翠山十年之后,重新回到自幼生长之地,想起即刻便可拜见师父,和大师哥、三师哥、四师哥,七师弟相会,不禁欢喜多过紧张。
到得山上,只见观外系着八头健马,鞍辔鲜明,并非山上之物,早就得讯,前来迎接的知客道人,向俞莲舟解释道:“是三个总镖头前来做客。”
张翠山心头一动,出声问道:“哪三位镖头?所来为何?”
那道人道:“金陵虎踞镖局的总镖头祁天彪,太原晋阳镖局的总镖头云鹤,还有一个是京师燕云镖局的总镖头宫九佳。”
殷梨亭在一旁,见五师哥亲自动问,便也笑道:“想是有什么大镖丢了,劫镖的人来头又大,这三位总镖头惹不起,只好来求大师兄。五哥,这几年大哥越来越爱做滥好人,江湖上遇到什么疑难大事,往往便来请大哥出面。”
听他说得这般轻巧,张翠上却不敢如此乐观,与殷素素默契地对视一眼,都感觉里边恐怕没有那么简单。不过,口中仍是对殷梨亭笑道:“大哥佛面慈心,别人求到他,总肯帮人的忙。十年不见,不知大哥老了些没有?”
唐斩因要押解刚英刚决,早在众人上山时,就带着十几名神蛇坛下属,跟在俞莲舟指派的侍役后边,从观旁边门的通道,直接去了西厢。
这时殷扬带着方西墨,跟在张翠山一家后边,听到南、西、北三路,三家著名镖局的总镖头,汇集一处,前来武当做客,心下早已猜出这武侠小说之中常见的镖局联盟,此来所为何事。暗自冷笑一声,又示意身旁的方西墨见机行事,便随着俞二殷六,同张氏夫妇踏进了观中。
张翠山虽然念着要去拜见师父,但早听那知客道人说起张三丰仍在闭关,尚未出来,此时又新闻三大镖头齐上武当,内心有所猜测的他,便让殷梨亭带着殷素素和张无忌母子,先去安排地方住下,就欲与二哥前往主厅见客。
殷扬突而笑道:“久闻武当宋大侠威名,如今正好一偿所愿。”
张翠山与俞莲舟互看一眼,想到殷扬一教堂主的特殊身份,却与自己的家眷亲属不同,他这么一说,定是要必要前去的了。于是点了点头,师兄弟便带着殷扬二人,直往正厅。
一入大厅,便见一胖一瘦,神采各异的两人,正坐在下首主位陪客。
那中年发福,心宽体胖的一位,穿着宽袖大袍的古朴道装,脸上神情冲淡恬和,别有一番学究儒者的气度,自是武当二代弟子之首的宋远桥无疑。
其实,宋远桥并未出家,乃是正经八百,传宗接代,老婆讨好,儿子生下的一家之主。只是,因师父是位道士,自己又由于要处理派内诸多事务,故而常住观中,因此才在武当山上时作道家打扮,若要下山才会改换俗装。
殷扬再往次位望去,发现瘦的那位,也只是对比他的大师兄而言,才能算瘦。
此人不但长得魁梧奇伟,虎背熊腰,那满颚的浓髯和一脸的彪悍,更显其特别勇武。使得他整体给人的感观上,竟是要比专走白面帅哥路线的张翠山,年纪还要大出许多。
以他的目测,这位大块头的体型,若然能再肥壮一些,活脱脱就是个张飞李逵程咬金之类的猛将兄贵流了!
看着体外特征,极其明显的武当七侠莫声谷,殷扬不禁感叹,这人究竟是怎么生的呢,这才只不过二十出头的清涩小青年吧,怎就长成如此威猛咧?
殷扬看着想着,心里面,忽然就冒出一个词来,那就传说中的“天赋异禀”!
一般人,可不带这么发育的……
第三卷 百岁寿宴生辰纲 No.041 武痴
“我大哥说一是一,说二是二,凭着宋远桥三字,道上朋友都是知道的,难道三位还信不过么?”
殷扬随着俞张二人,站在一处屏风后面,听见武当好汉莫声谷,开口闭口地“大哥”、“道上”,不禁觉得好笑。心说,光听这话,认识的知道这是武当山武当派,不认识的还当是梁山聚义堂呢……
不过,这个身上带有点黑社会气质的古代粗豪汉子,却也让他看得十分顺眼。
殷扬又转过头,向宋莫两人对面的宾位上看去。
只见那对坐三人,都是五十来岁的年纪。当先一人气度威猛,第二个则高高瘦瘦、貌相清癯,而坐在末座的第三人却像是个病夫,形容甚是干枯。在三人身后,还另有五人垂手站立,想是这三个人的弟子。
此时,但听那高瘦身材的瘦子应道:“宋大侠既这般说,我们怎敢不信?只不知张五侠何时归来,莫七侠可能赐一个确期么?”
莫声谷道:“我们师兄弟七人,虽然本领微薄,才具有限,但那行侠仗义之事,向来不敢落于人后。多年来,承蒙江湖上众多朋友的推奖,才被赐了‘武当七侠’的外号。这‘武当七侠’四个字,说来惭愧,我们原不敢当……可是,我们既然负了这个名头,又自上奉恩师严训,行事便也勤稳沉实,不敢有半步差错。张五哥,乃是武当七兄弟之一,他性子斯文和顺,在我们兄弟当中就数他脾气最好。你们定要诬赖他,怒杀了龙门镖局满门,确是压根儿的胡说八道。”
侧瞥了眼,张翠山微变的神色。殷扬暗道,武当派果然人材济济,就连年纪最小的莫声谷,说起这番话来,也是不卑不亢,有理有据。自己先前,以貌取人,只把其当成一个直爽的粗人,倒是小瞧他了。
谈到“龙门镖局”这一正题,另外那两名镖头皆是闭口不言,而三人之中,气度最是威猛的为首大汉,却开口道:“武当七侠名头响亮,武林中谁不尊仰?莫七侠不用自己吹嘘,我们早已久闻大名,如雷贯耳。”
莫声谷听他出言讥嘲,脸色大变,沉声道:“祁总镖头到底意欲如何,不妨直接言明,也让我这‘武林中谁不尊仰’的人听听。”
听了莫声谷的暗怒之语,殷扬已知那气度威猛,语出刺讽的大汉,便是虎踞镖局的总镖头祁天彪。
天鹰教一向最是活跃于大江以南,他亦素闻江南地面上的各大镖局,皆以金陵的虎踞镖局,马首是瞻。这时特地抬眼望去,发现此人的外貌勇猛过人,气势亦算不错,但若要说,真有什么厉害的地方,却也未必见得。想是,这祁天彪的武功虽属一般,为人处事却自有一套。
此刻,只听那祁天彪又是朗声说道:“武当七侠说一是一,说二是二,可难道少林派的高僧们便惯打诳语么?少林僧人亲眼目睹,临安龙门镖局上下大小人等,尽数伤在张翠山张五侠——的手下。莫七侠你又有何解?”
他说道“张五侠”这个“侠”字时,声音拖得长长的,语气中充满着讥嘲之意。这位祁总镖头,面上得色忽显,可见其内心得意。却不知,自己已经被同处江南的天鹰教紫市堂主,在心里打上了一个大大的红叉。
莫声谷见这姓祁的老家伙,言辞之间,一再嘲讽武当七侠,发怒道:“别说我五师哥此刻尚未归山,便是已经回到武当,也只是这句话。莫某跟张翠山生死与共,他的事便是我的事。三位不分青红皂白,定要诬赖我五哥害了龙门镖局满门。好!这一切便全算是我莫某人干的!”
说着,站起身来,直盯着对过的三个镖头,喝言道:“三位要替龙门镖局报仇,尽管往莫某身上招呼。我五哥不在此间,莫声谷便是张翠山。老实跟你说了,莫某的武功智谋,远远不及我五哥,你们找上我,也算你们的运气不坏。”
三位镖头首当其冲,面上都现出不快之色。祁天彪更是勃然大怒,霍然站起,大声回道:“祁某今日到武当山来撒野,天下武学之士,人人要笑我班门弄斧,太过不自量力。可是都大锦都兄弟满门被害十年,沉冤始终未雪,祁某这口气终是咽不下去,反正武当派将龙门镖局七十余口也杀了,再饶上祁某一人又何妨?便是再饶上金陵虎踞镖局的九十余口,又有何妨?祁某今日血溅于武当山上,算是死得其所。我们上山之时,尊重张真人德高望重,不敢携带兵刃,祁某便在莫七侠拳脚之下领死。”
说着,就真的大踏步,走到了厅心,与莫声谷斗牛般对视起来。
宋远桥先前一直未曾开口,这时候,见两人越说越僵,看架势,竟还要立马动手,连忙伸手止住莫声谷,微微一笑,缓声言道:“三位来到敝处,翻来覆去,一口咬定是敝五师弟害了临安龙门镖局满门。好在敝师弟不久之后,便可回山,三位暂忍一时,待见了敝师弟当面,再行分辨此中的是非曲直如何?”
那身形干枯,犹似病夫的燕云镖局总镖头宫九佳,亦出声劝道:“祁总镖头,且请坐下。张五侠既然尚未回山,此事终究不易了断,咱们不如先行拜见张真人,请他老人家金口明示,交代一句话下来。张真人是当今武林中的泰斗,天下英雄好汉,莫不敬仰,难到他老人家还会不分是非、包庇弟子么?”
他这几句话,表面上虽然说得客气,但实则含意甚深。莫声谷虽说盛怒,但也能听得出来,当即说道:“家师闭关静修,至今尚未开关。再说了,近年以来我武当一派门中诸事,均由我大哥处理。除了武林中真正大有名望的高人前辈,家师早已极少见客。”
言下之意,自是说你们想见我师父,身分可还够不上。
那最先发话,高高瘦瘦的晋阳镖局总镖头云鹤,冷笑一声,问道:“天下事也真有这般凑巧?刚好我们上山,尊师张真人便即闭关。可是龙门镖局七十余口的人命,却不是一闭关便能躲得过呢。”
宫九佳老成持重,听他这几句话说得太重,忙使眼色制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你是说,我师父是因为怕事,这才闭关的吗?”
莫声谷乃一武痴,他肯耐住心思,帮自己的五哥解释,已然是很难得的事情了。刚才,听了那祁天彪接连的言语讥刺,后来更是被其挑衅,一幅欲寻自己单挑的意思。如不是为大师兄宋远桥所拦,只怕早就跳下场去,狠狠教训这个祁总镖头了!
对方此话一出,就像是点着导火线的那根火柴,引得这个炮仗再也忍耐不住,与之前的暗暗生怒不同,这回却是出真火了。一双虎眼,竟起炎炎之意,直让被他怒目而视的云鹤,心下惊怯,气势顿馁,表面上又次冷笑一声,却是再不敢乱说话来撩拨他了。
第三卷 百岁寿宴生辰纲 No.042 武功
宋远桥虽然涵养极好,但听他辱及恩师,却也是忍不住有气。wàp.当着武当七侠之面,竟然还有人敢于言辞之中对张三丰不敬,那是十余年来从未有过之事。
他缓缓的道:“三位远来是客,我们不敢得罪,送客!”
说着袍袖一拂,一股疾风随着这一拂之势卷出。祁天彪、云鹤、宫九佳三人身前茶几上的三只茶碗,突然被风卷起,落在宋远桥身前的茶几之上。三只茶碗缓缓卷起,轻轻落下,落到茶几上时只托托几响,竟不溅出半点茶水。
而祁天彪等三人,却在宋远桥衣袖挥出之时,被这一股看似柔和、实则力道强劲至极的袖风压在胸口,登时呼吸闭塞,喘不过气来。三人急运内功相抗,但不想那股袖风倏然而来,倏然而去,三人胸口重压陡消,都是大声喷出一口长气出来。
三人这一惊,非同小可。心知,宋远桥只须左手袖子跟着一挥,第二股袖风乘虚而入,自己所运的内息被逼得逆行倒冲,就算不立毙当场,也须身受重伤,内功损折大半。
这一来,三个总镖头方知眼前这位冲淡谦和、恂恂儒雅的武当宋大侠,实是身负深不可测的惊人绝艺。
武当派的独门内功确实厉害,练得越到后面精进便越快。或许,当年的宋远桥甚至还挡不住谢逊十拳,可而今现下看来,就算谢逊他双目未盲,也不定就能够稳胜过宋远桥!
上回与俞莲舟酣战,已经证明了武当派的内外功夫,很是克制自己的武学体系。殷扬观察着宋远桥,不禁有些出神,心中念道,此次以殷素素娘家亲属的身份前来武当,倒是一个难得的机会,绝不可空手而回。
场中,三位镖头吃了一亏,知道宋远桥动了真怒,祁天彪就抱拳说道:“多谢宋大侠手下留情。告辞!”
说完,与同样面带惊惭之色的另外二人,就欲下山。
宋远桥听了,不温不火地客气几句。招呼着因被大师哥强先动手,从而未寻着机会发彪的莫声谷,将三人送到了滴水檐前。
祁天彪又转身言道:“两位请留步,不劳远送。”
他领教了宋远桥的武功之后,发觉这位宋大侠虽然身负绝世武功,但言谈举止竟无半分骄气,心中对他已是甚为钦佩。初上山时,那兴师问罪、复仇拚命的锐气早已折了大半,故而此刻说话,却一改先前的讽刺讥嘲,反倒是恭敬非常。
这让殷扬又一次感叹,江湖上的事情,果然还是靠谁的拳头大来说话。所谓的先礼后兵是不管用的,只有先兵后礼,人家才会在买你帐的同时,锦上添花地衷心道句佩服。
宋远桥与三大镖头正在说着客气话,祁天彪突见门外匆匆进来一个短小精悍、满脸英气的中年汉子。正想作问,已听宋远桥唤道:“四弟,快来见过三位总镖头。”
当下,自是给祁天彪等三人互相引见。
而此人,则正是之前下山,采办师父百岁大寿应用物事的武当四侠张松溪。
张松溪笑道:“三位来得正好,在下正有几件物事要交给各位。”
说着,递过三个小小的包裹,像分礼物一般,每人送了一个。
祁天彪问道:“这是什么?”
张松溪道:“此处拆开不便,各位下山以后,自己再看罢。”
师兄弟礼数做足,将三人直送到观门以外,方与三个总镖头作别。
莫声谷一待三人走远,便急急追问道:“四哥,五哥呢?他回山了没有?”
张松溪好笑道:“我可没碰着你五哥。不过六弟早早就去远镇迎了,应该也快回来了吧。要不,你先去山下等着。我和大哥在厅上等那三个镖客回来。”
莫声谷叫道:“这三个镖客还要回来,他们想干什么?”
他以为三人还要回来找麻烦,才刚歇下去的怒火,喷地一声又冒了出来。
见自己这个七弟还是这般急躁,张松溪刚想对宋莫二人解释,就见门外,祁天彪等三人已然匆匆赶回,进入堂中,直接对着张松溪纳头便拜,张松溪只得再缓说明,急忙朝对方还礼。
刚才无礼之极的云鹤先道:“武当诸侠大恩大德,云某此刻方知。适才云某言语中冒犯张真人,当真是猪狗不如。”
说着提起手来,左右开弓,在自己的脸上辟辟啪啪地打了十来下。落手极重,只打得双颊红肿,兀自不停。宋远桥愕然不解,急忙上前拦阻。
张松溪也道:“云总镖头乃是有志气的好男儿,那驱除鞑虏、还我河山的大愿,凡我中华好汉,无不同心。些些微劳,正是我辈分所当为,云总镖头何必如此?”
云鹤苦笑着道:“云某老母幼子,满门性命,皆出诸侠之赐。云某浑浑噩噩,五年来一直睡在梦里。适才言辞不逊,两位若肯狠狠打我一顿,云某心中方得稍减不安。”
张松溪微微而笑:“过去之事谁也休提。云总镖头刚才的言语,家师便是亲耳听到了,心敬云总镖头的所作所为,也决不会放在心上。”
见那云鹤始终惶愧不安,深自痛责,宋远桥不明其中道理,只得顺口谦逊安慰了几句。见得祁天彪和宫九佳两人,也是在旁不住口的连声道谢,可瞧张松溪的神色语气之间,对祁宫二人却并不怎地,但于云鹤却甚是敬重亲热,心中不由地更起疑惑。
三个总镖头,又因刚才之事,与莫声谷赔了声罪,连称唐突冒犯。直至张松溪一一辞谢,这才再次作别。
三人走后,张松溪叹了口气,说道:“这三人虽对咱们心中感恩,可是龙门镖局的人命,他三人竟是一句不提。看来感恩只管感恩,那一场祸事,仍是消弭不了。”
宋莫两人见三个外人已走,便连忙问起他来,毕竟他们此刻亦是一头雾水。
殷扬虽说对于这三位龙套的了解印象不深,但他心里也依稀记得,好像是张松溪为了张翠山的那起“命案”,尽心竭力,花了好几年的工夫早作准备,然后明查暗访,等候机会,不知道用了多少的时日,才伏下的三桩恩惠。
想到这位张四哥,间接地为了自己的姑姑,消解龙门镖局全家被杀的大仇,而耗费心血做出的诸般努力。在殷扬的立场说来,虽不将所谓的江南,冀鲁,西北各省的镖局联盟放在眼里,亦不禁有些小小的感动。
能为一个不知下落的失踪兄弟的可能性回归,耗费心智地安排下看似机缘巧合的种种事件,以张松溪的品格与其对情谊的诠释,确实是条值得令人钦佩的好汉子!
身旁的张翠山,不知是否也正如殷扬所想,只见他听着厅中,张松溪正跟宋莫两人解释其与离去三人之间的那些旧事,修长的身躯连连颤动,就连眼眶也因激动而变得血血通红。
接着,张翠山终于克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从屏风后的内堂奔将出来,颤抖地拜倒在地,嘶哑着声音,略有些哽咽地动情叫道:“大哥!四哥!七弟!”
当殷扬与俞莲舟走出来的时候,宋张莫四位兄弟,已然情绪激荡地拜在一处,八臂互交,相看泪眼,此起彼伏般地“大哥!”、“五弟!、“四哥!”、“七弟!”起来……
殷扬看得嘴角一抽,心道,武当派的武功不具一格,独成一派,那是武林中人早已公认了的。可谁又能想道,这七兄弟在哭功上的造诣,却是更为不凡?
别人不说,就他而言,这一路看下来的这类场面,也已经有过整整三出了。面对此种,只有在某位阿姨其所写小说改编的电视剧里,才会普遍出现的感情戏码,有幸作为现场特别观众的殷扬同学,再次地哭笑不得了。
第三卷 百岁寿宴生辰纲 No.043 武斗
“小心了!”
莫声谷一声大喝,左右双掌,带着一股摧枯拉朽般的磅礴气势,齐齐推出。
殷扬被其外露的气劲,逼得胸口一窒,只得苦笑着迎头而上。
这位武当七侠,当真不愧为武痴之名!自从昨天,殷扬经由张翠山介绍给他的同门师兄弟时,在派中一向是以铁面无私著称的俞莲舟,也在一旁称了句武功高强之后,他就被莫声谷给缠上了。
昨日至今,两人切磋武艺的趟数,若再加上这次,已然是第三回了。
第一回时,殷扬给武当七侠的面子,刻意维持了一个双方尽显身手的平局之战。谁知莫声谷却好似看出他有所承让,大喊着不过瘾不说,用过饭后又来寻他比过一场。
这第二回,殷扬加了三分力,虽然依旧未能胜之,但局面上已是大占上风,整场拼斗都是压着莫声谷在打。但不料,这样一来,反倒激起了莫声谷的痴性。
就跟拥有某种奇异特质的猛将一般,连连受挫的莫声谷不仅没有气馁,反而战意狂涌,勇力大增,战到后来关键处更是连连发威,竟于一番狂风骤雨的打击下硬挺了过来,丝毫未呈溃势。让殷扬也是极为激赏。
可这种激赏,自今天清晨起便已逐渐化为了深深的无奈。因为,今朝早餐完毕,笃信拳不离手的殷扬正准备练爪,就被这位一脸胡子的大嗓门猛将男,给再次兴冲冲地相邀了过去,与之比武。说是殷扬名门之后,应当多多交流。
武当七侠中,撇开精明强干,却已身残荒废的俞岱岩不提,战力最为强悍的,无疑便是昨天白日才露了手深厚内功造诣的宋远桥,和勤恳苦练修为高超,经验更是丰富无比的俞莲舟两人。
机智沉稳的张松溪与文武双全的张翠山这两张,单论武功,亦可算是七侠里的中间阶层。
而天资不错,专精剑术的殷梨亭,以及刚猛果敢、内外兼修的莫声谷,则因年龄上的弱势,添为七人之中的垫底存在。
虽然,将此垫底二人的名头,放在龙蛇混杂的江湖上看来,仍是属于常人难及的有数高手。但是,若把拥有着无穷优势,并且身经百战,接触过各种各样对手的殷扬,作为这两个人的对手,胜利的天平即会不可阻挡地倒向殷扬这边。
殷扬和俞莲舟之间,存在着巨大的内力差距。因此,他们上次,于天鹰教海船上的那一战,是以心怀忌惮的殷扬,在占了表面的上风之后,实被俞莲舟鼓动全身内息的三掌所伤。
那时候,俞莲舟面对强势的殷扬,选用的掌法乃是武当派中唯一一门讲究刚性掌力的震山铁掌。与莫声谷,如今所用的着法完全相同。
但是,同样的招式,就算是在相同的一个人手里使来,也会有些微不同。更毋论,莫声谷的内力就算比之殷扬,也还来得更为差些!
于是,四掌相对,无声无息。
一息过后,莫七退,殷扬进。
其实,在殷扬看来,俞莲舟的震山铁掌才是真正的铁掌。那种对手时一步不让,有我无敌的霸道态势,乃是能与他所学的裘氏铁掌相提并论的奇艺绝学。
他敢说,武当上下,能把这门要求刚劲的朴实掌法,练到能将自己三掌逼退境界的,除了张三丰,也就只有俞莲舟了。至于宋远桥,如果真正实战起来,恐怕也未必是与莫声谷同属武痴的俞莲舟对手!
可眼前的莫声谷,虽也有着内外兼修之名,但除了在掌势上同般刚猛以外,无论是哪个方面,他都未有俞莲舟的一半风范。毕竟,武当的震山铁掌说是劲力刚性,其实不过亦是一种极具刚烈爆发特性的运劲技巧而已,若然究根到底,仍不能似其所取的名字一般,算作外门硬功。
张三丰一脉的武学,本就向以内力精湛,运用巧妙为最。在内功水准大大不如俞莲舟的莫声谷手里,那套看似威猛依旧的震山掌,当碰上殷扬自幼熬炼,早晚不缀的真正铁掌时,自然便如风卷野草,于一片战栗的颤抖中伏伏帖帖,再不能顶风而立。
殷扬一掌奏效,趁胜追击。欺近身去,运起八成功力的铁掌,如波涛般卷起,连连击出,直打的莫声谷一退再退,直至退无可退了,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开口认输。
殷扬见状,便歇止了攻势。心想,这回可总让这位难缠的莫武痴心满意足了罢。他虽也好斗,但那是对比其更为强悍的对手而言。今昨两日,与莫声谷这么紧凑的三战下来,自是不想再接着玩了。
“哎!殷兄弟,你别跑哇。拳脚上的功夫,老莫我自愧不如,承认不是你这小子的对手,但咱们可还没比过兵刃呢!”莫声谷在这方面,倒很是有些机灵。一看停下手来的殷扬眼神,就猜到了对方的想法。他为人洒脱,对于先前之败倒是全然不放在心上,现在看到这么好的对手,竟然欲作罢手,情急之下连忙叫道。
要不……再用兵刃玩玩?
看着莫声谷诚恳得像是在说“我兵器上的功夫很了得啊!”的实诚表情,刚过完手痒的殷扬,不禁地有些心动了。对于他来说,此次前来武当做客,可是个相当难得的绝好机会,能有幸见识一下武当派的剑术刀法,也是件极好的事情。
“好!随你择取兵刃,我用剑!”
殷扬在莫声谷殷切的目光注视下,缓缓地点了点头,微笑着言道。
莫声谷从旁拿过自己的配剑,乐得呵呵大笑:“我也不占你便宜。你用剑我也用剑。”
于他而言,跟出手快绝、功力强劲,各类奇招妙式更是缤纷横出的殷扬比武,实是件相当快意之事。特别是两人以硬碰硬之时,虽然有些不敌,但仍是极为尽性。
这位五嫂娘家的年少亲戚,虽然在实力上变态了一些,但对自己招式上的磨练,却也有着很大的益助。这点,亦正是这两日以来,他不断纠缠着殷扬的原因之一。
莫声谷拔剑出鞘,将剑鞘插在一边,见正对面,距离自己十几步远的殷扬,仍旧不闻不动,空手相对,不由提醒道:“你不说用剑么?你的剑在哪儿?”
殷扬双手下垂,笼在宽大的白袖中,微微一笑,答道:“我的剑有些特别,到了该出鞘时,它自会出现。”
第三卷 百岁寿宴生辰纲 No.044 武器
莫声谷虽然摸不透殷扬的用意,但是他相信,眼前这个正站在自己对面的强悍少年,绝对不会无的放失。整理
干脆地道了声好,莫声谷人往前纵,身随剑走,一削即出,带起阵阵风声,直往殷扬卷去。
而殷扬,则好似束手就擒般任他接近,仍旧维持着一幅不慌不忙的从容模样。只是,见到对方的出手剑式很是怪异,不禁就有些新奇,有意看他会使出什么样的奇招来。
莫声谷倒也未让殷扬失望,先前那直削的一招,剑至中途便改削为点,随着他攻击角度的变动,骤然反刺向了殷扬的右腕。
神门十三剑!
见对手招式娴熟,出剑迅敏,心中已有所料的殷扬,已知莫声谷在这门专点敌人腕内神门穴的神奇剑法上颇有建树。内心暗自测度,其虽不如殷六那般长年习剑造诣高深,但光凭着这套张三丰费时亲创的仁气剑法,就足以与自己一战。
莫声谷对着空手应敌的殷扬,毫不客气地长剑递出,剑尖微颤,不断地正刺反点,皆不离腕部要穴诸处。每一剑剌出,无不精妙绝论,只使了五六记招式,将此《神门十三剑》堪堪用到一半,终是将原地不动,试图以空手入百刃的功夫维持守势的殷扬,给逼得第一次退却。
不过,殷扬的退法却是极有性格。常人之退,无外乎后撤,反纵,旁闪,侧避……
可殷扬,却是一反常理的双脚离地,腾空跃起。其双手,更是在对方如潮攻势的间隙处,大胆穿出,毫不在意紧盯着自己手腕内侧的长剑追击,左手呈剑指反攻向莫声谷持剑之手,右手则用拇指与无名指扣起,接着崩紧弹出,直撞在正要施展神门十三剑中着数的三尺青锋之上。
莫声谷长剑被殷扬弹指一击,正正地撞在剑脊上面,持剑之手便是瞬间一麻。情势变幻间,眼见得殷扬掐成剑指状的左手,再进两指之距,亦要点到自己麻痹的手上,当机立断,左掌一掠,用绵掌之势隐蔽并且巧妙的饶过剑柄,自下而上,接迎对方的食中二指。
他这招临场发挥,实是妙到颠毫。在极狭隘的角度里快速变招,看似仓促,然则极符武当一脉的精神要旨。如此后发先制,以弱击强,可谓尽得防守反击之真意,令此刻左右开弓,招式幅度开阖极大的殷扬,亦是暗暗生惊,不敢有小觑之心。
如今,左手反攻一式无功而返,重新落于地上的殷扬,索性忽纵忽闪,双手扣起,参差无序地接连指弹,将本来属于天山派暗器手法的关冲指技,当成了近身肉搏白刃战的伪版《弹指神通》来。
虽然,前者所用的乃是无名一指,与正版弹指神通的独竖中指,大不相同。但是,在目前的比斗中,倒也让殷扬用得如鱼得水,欲罢不能。
对于左右双手,本就尽皆通熟的殷扬来说,就算分别使用一刚一柔,这两种截然不同风格的武功对敌,亦算不了什么难事。此时,只不过一刻不停的连指交弹,击打对方剑脊,自是小菜一碟,声势奇快。
只听叮叮叮叮的清脆声音,接凑连续地响个不断。内功修为本就不如殷扬高明的莫声谷,握剑的右手直被对方震得酸痛阵阵,有苦难言。
知道这样下去,自己必然即败无疑,当下就爆喝一声,猛如春雷炸响,遍布两腮的大胡子随着气流喷张的同时,手中剑式徒然一变,再不复刚才角度刁钻,盯住神门紧追不舍的逼人气势。
呛啷一声,剑光闪闪。
彬彬有礼的一招“百鸟朝凰”使出,但见其剑尖乱颤,霎时间,便如同化为数十个剑尖,完全笼罩住依然赤手空拳的殷扬中盘。
刚才,殷扬纵起身来,驻留半空的时间极长,那以上击下的一连窜打击,更是使得莫声谷忌惮难忍。这时他突而变势,第一招,就为了封住殷扬的轻功优势!
如果说,先前莫声谷的剑招是以刁钻凌厉著称,那么,现在的他却是尽显灵动飘逸之风度。虽说,一个胡子拉渣的猛男,使起灵巧闲逸的剑法来,有些不那么搭调,但殷扬见莫声谷剑走轻灵,光闪如虹,吞吐开阖之际,一时竟让人难以判断其剑路走向,亦不得不承认,他在这路未知剑法上面确是下过艰深苦功的。
殷扬倚仗自己的轻功高超,在对手的长剑底下,进退周旋,想观出门道来再作反击。然而莫声谷却也知道他打的算盘,哪会尽如其意地让殷扬慢慢观赏。
只听莫声谷自刚才那次爆喝之后,又是一阵声令殷扬极是羡慕的帅气清啸,剑势骤急,那柄长剑竟似成了一条软带,轻柔曲折,飘忽不定,就连殷扬这等实力,也是暗暗心惊,差点失算。
这回,莫声谷突然用出的奇异剑术,正是武当派新创不久的七十二招《绕指柔剑》!
这套剑法,穷极变化,神妙难测。对手初碰到时,大多要吃亏的。莫声谷自从修练以来,此番还是他第一次全力使出。
殷扬嘴角含笑,状似满意至极。显见,这路高绝的剑法已然完全激发出了他的斗志。
白袍一卷,便如天边云卷云舒。而在云层掩罩之下,却有森冷寒光,电射风出。
开战以来,殷扬首次亮出了自己的武器!
面对着这柄,以一种异常奇特的方式,忽然出现在他视线里的白色细剑。莫声谷心下虽惊,但面上却全无惧色。挥剑迎上,手中的长剑真如绕指柔似蛇形窜出,剑尖到处,曲折飘忽已极。
殷扬见猎兴起,竟然乍一出招,就使出了与绕指柔剑,颇有几分相似之处的白虹软剑。
两剑于空中,交击互刺,争锋相对,都是用得虚实难测的变化手段。时而挺直,时而弯曲的剑身,转折试探间,更是如若两条穷凶极恶的毒蛇,正在相互窥视,挑衅,继而纠结缠绕着对噬攀咬,极尽各种毒辣多变之态势。
恍惚之间,十招已过。
莫声谷见得殷扬所用之剑法,竟与家师亲传的绕指柔剑相像非常,连忙止下剑势,急往后退,撤出战圈后,这才惊疑不定地朝殷扬问道:“你这是什么剑法?”
“家传之剑……”
瘾头过足的殷扬长袖一甩,像变魔术一样藏起了自己的配剑,笑吟吟地说道:
“名作白虹。”
第三卷 百岁寿宴生辰纲 No.045 金银
接下来两天,殷扬终于摆脱了莫声谷的纠缠,重新干起了正事来。wàp.
在这武当山上,有许多要事都需他一一解决。而其中,首当其冲的,便是有关于金刚门那两位门徒的处置事宜。
武当的一间客房内,殷扬看着独臂肌肉男刚英,问道:“你仍是不肯说么?”
刚英扭了扭脖子,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盯住殷扬的目光甚是狠毒。
这个金刚门大师兄,交代起金刚门内诸多人事倒也相当痛快。对于刚烈、刚性、刚相这三位常年累月骑在他头上的厉害师弟,更是每次说着说着就会显现咬牙切齿的神色……其肯这么直率,明显是有些报复的意味在。
而他的这种用意,殷扬倒觉得无所谓,只是对他刻意隐瞒汝阳王府有关高手实力的行为,颇为介意。难不成,他都混到了阶下囚的份上,还指望着他家王爷能替他报仇雪恨?再让自己一方,与金刚门众人弄得个两败俱伤?那也想得太美了。
“那你呢?想清楚了没有?”殷扬又问刚英身旁的刚决。
只见刚决靠着墙壁,赤着上身,十来根明晃晃的银针,定在了他的体表,随着他身体的不断挣扎,时而微颤,看起来煞是惊悚!
相比于刚英的老辣,刚决却是个个性执拗的粗莽硬汉。自从被殷扬转赠于殷素素使用的蚊须针刺到,从而让张翠山一举生擒之后,他都始终未有真正的服气过。为了让这个脾气暴躁的家伙能够老实一些,殷扬特地让唐斩用他那半吊子的家传秘术,给这头犟牛吃点苦头。
但看到刚决听见自己话后,身躯颤抖中猛然瞪视过来的凶狠目光,殷扬就知道,自己的这个折磨俘虏计划,看起来并不怎么成功。
“你们实在是有些不识抬举了!哎~早早干脆地把知道的情报,全都说于我手下听听不就完了,非得熬什么苦刑,使我武厂缺少两个外门陪练不说,你们就算真的想死只怕也死得不定痛快,却又何必呢?”
殷扬唉声叹气着,似乎尤为不舍。但看到两位自认为硬汉的肌肉男,依旧没有半点服软的意思,终是将背负在身后的双手,垂于到身体两侧,缓步朝向两人走去。
“两位如此冥顽不灵,这不是逼着殷某亲自动手么……”
刚决苦于穴道被制不能说话,只能呆瞪着缓缓靠近自己的殷扬。而在他身旁的刚英,则是脸色一变,突然咒骂道:“你若是有种,就直接弄死老子!她妈的!像这样折磨我师兄弟,姓殷的你又算什么好汉!?”
“好汉?”殷扬冷峻的脸上,慢慢地泛起一丝冷笑,“尔等愿充好汉,便试试看罢!”
平时,殷扬的脸色一向温和,就算是说“我要杀你!”这类话,也是一幅笑眯眯的和蔼样子。此刻忽然变脸,却是真吓了刚英一跳。望着殷扬突然冰冷起来的面孔,再配合上他那带有几分寒意的话语,这位来自西域的好汉,自不由主地打了个寒颤。
“本座从来就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好汉。江湖人士称呼本座最多的……”
殷扬走到无法动弹的刚决面前,略侧过脸,朝着面色紧绷的刚英,唇角微翘,露出一个讥诮至极的微笑:
“……可是魔头啊。”
就在刚英仿似见到鬼般的扭曲神情中,殷扬双掌骤起,化为残影,以绝快的手速将刚决身上的十几根银针尽数拍进了他的肌肉之中,引得刚决气穴逆冲,青筋毕露的脖子直直挺起,仰天发出一声难以忍受的哀嚎!
空气中,肆虐的掌风一刮,刚英的脸上如被刀割,生疼无比。但在他的眼中,面无表情的殷扬,却并未就此罢休,而是屈掌成爪,抓在了刚决两条强壮完好的臂膀上边。
眼睁睁地看着殷扬,用着一种几乎堪比艺术的优雅姿势,将刚决的双臂自肩轴处拉得脱节滑落,手臂增长。靠得极近,正好听见那“喀嚓!”脆响的刚英,眼皮就是一跳。
“听说,你们西域金刚门,有一门袭自少林外功的大力金刚指,颇为了得。现就请刚师傅品评一下,我这套天山灵鹫爪的分筋错骨式,练得如何……”
轻声慢语中,殷扬左右鹰爪,如清风般轻柔,亟雷般激烈,于刚决的两条臂膀上,好似弹琴一般顺势滑行而下。然后,刚决本来肌肉贲实,像精铁般坚硬的双臂,瞬间变成了松松垮垮的两条烂泥。
“接着是……让我想想,是用凝血截脉式好呢,还是干脆使幽冥鬼爪式,比较痛快……”
刚决早在双臂被卸时,就被讨厌其惨呼声的殷扬,给故意施力弄得痛晕过去,是以听不见殷扬此刻略显犹豫的血腥低喃。但是,亲眼目睹了“精铁变烂泥”这一整个过程的刚英,却是怔怔地吓得一抖。
恍惚间,撞见殷扬仿佛询问般的视线扫来,原本断了一臂,武功废了一半,从而已生出轻生念头的他,猛地发现,在这个世界上,或许真的还有许多事情,要比死亡来得更加可怕!
刚英靠在墙上的身躯一震,结结巴巴地惊栗道:“我,我说,殷公子……你要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
将手里抽搐连连的烂泥肌肉男扔在地上,殷扬的脸上,又重新换回了那种令人如沐春风的温和笑容:“我的第一个问题!你们这些喜欢捏断对手骨头的杂碎,是怎么治愈患者的?”
“需要我门中的一种灵药,名为黑玉断续膏……”
在对方悠然的微笑中,重新认清情势后,自愿从硬汉这个角色上光荣退役下来的刚英,战战兢兢地回答着殷扬一个接着一个的问题……
数日的时间,就这么慢慢过去。
这一天,武当的知客道人,前来传信,说是天鹰教派人前来送礼。于是,殷扬邀同张翠山一家,一起前往了大厅。
大厅上,正站着两个老者,穿着服色,皆是罗帽直身,作家仆打扮。这时候,见到殷扬和张翠山一家出来,便一齐走上几步,跪拜下去,说道:“小姐、姑爷、孙少爷、孙小少爷,安好。小人殷无福、殷无禄叩见。”
但见那殷无福的脸上有一条极长的刀疤,自右边额角一直斜下,掠过鼻尖,直至左边嘴角方止。而殷无禄却是满脸麻皮,皆是凶恶丑陋的面貌。虽说均已五十来岁年纪,但眉目间,依稀犹存着些暴戾之气。与寻常形容老人家的“慈眉善目”之语,全然没有半分关系。
殷扬熟识这三位从前在西南道上穷凶极恶过的强悍家人,知道他们此次奉令前至,估计是来送老张金银珠宝的,于是含笑着道了声“福伯!”、“禄伯!”,就主动让到一边。
在他身旁,殷素素正拽着因看到殷无福两兄弟的凶相,而显得有些害怕的张无忌,以小辈的身份还礼。
而张翠山,则在心里想道,这两个家人的名字好生奇怪。一般仆役家人,取的名字总是“平安、吉庆、福禄寿喜”之类,怎地他二人却叫作“无福、无禄”?
当下,好奇地施了一揖,说道:“管家请起。”
第三卷 百岁寿宴生辰纲 No.046 生辰
张翠山道:“岳父大人、岳母大人安好?我待得稍作屏挡,便要和你家小姐同去拜见尊亲。不料岳父母反先存问,却如何敢当?两位远来辛苦,请坐喝杯茶。”
殷无福和殷无禄重任在身,却不敢坐,恭恭敬敬的呈上礼单,说道:“我家老爷太太说些些薄礼,请姑爷笑纳。”
张翠山只好道声“多谢!”,打开礼单一看,不禁吓了一跳。只见得那十余张泥金笺之上,一共竟写了二百余款礼品。
第一款是“碧玉狮子成双”,第二款是“翡翠凤凰成双”……在这无数珠宝之后,又是“特品紫狼毫百枝”、“贡品唐墨二十锭”、“宣和桑纸百刀”、“极品端砚八方”。
原来,殷天正打听到这位娇客善于书法,竟送了大批极名贵的笔墨纸砚。而其余衣履冠带、服饰器用,亦是无不具备。
见着殷无福转身出去,领了十名脚夫进来,每人都挑了一副担子,摆在厅侧。张翠山心下倒是颇有些踌躇,暗想自己一向清贫,山居简朴,这些贵重珍物要来何用?可是岳父远道厚赐,若是不受,未免不恭。
当下,只得称谢受下,并客气道:“两位管家旅途劳顿,这次即请在山上多住几日。”
殷无福却道:“老爷太太甚是记挂小姐,叮嘱即日回报。小人叩见小姐一面,便要即行回去的。”
张翠山听了,便让妻子带着无忌,领了殷无福和殷无禄,到偏厅中叙话。
暗中心道,岳父母送来这等厚礼,本该当要重重赏赐这两人才是。可是就把山上所有的银子集在一起,也未必能赏得出手。
他生性豁达,也不以为意,对一旁的殷扬笑道:“你姑姑嫁了个穷姑爷,给不起赏钱,倒是要让两位管家见笑了。”
一路共行而来,又曾并肩作战,殷扬对于心态年轻风趣洒脱的张翠山好感大增,因而两人关系最是不错。此刻听着他开起玩笑,便亦笑道:“那怎么说的。我天鹰教中人,能够得见武当张五侠一面,便已是甚于千金之赐了,何须钱财那等俗物加深情谊?”
这下张翠山也乐了,两人说说笑笑聊些话题,时间也过得极快。感觉不一会儿的功夫,殷无福两人便跟着眼圈微红的殷素素回到了正厅里来。
殷无福两人赶着回去复命,就欲下山。张翠上出言挽留了一句,见其意已决,便同殷扬将两人送到观前。
殷无福道:“姑爷请留步,但盼和小姐早日驾临,以免老爷太太思念。敝教上下,尽皆仰望姑爷风采。”
说完,转头看向殷扬。张翠山闻歌知意,含笑着道了声别过,就转身回入观中。
殷扬远观着他潇洒的背影一笑,转头颌首,自送殷无福等家人下山。
途中,之前沉默寡言,行止以大哥为首的殷无禄,突而开口道:“有一件事须禀告公子知晓。小人兄弟送礼上山之前,曾在襄阳客店中遇见三个镖客。他三人言谈之间,提到了姑爷。”
殷扬心中有数,笑问道:“哦,他们说了些什么?”
殷无禄道:“一人说道:‘武当七侠于我等虽有大恩,可是龙门镖局的七十余口人命,终不能便此罢手。’他三人说自己是决计不能再理会此事了,要去请开封府神枪震八方谭老英雄出来,跟姑爷理论此事。”
殷扬点了点头,不置可否。
殷无禄知道这位孙少爷年纪虽少,但武功心计皆属了得,也不敢再卖关子,于是探手怀中,取出三面小旗,双手呈给殷扬,续道:“小人兄弟听那三个镖客胆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已将这事揽到了天鹰教身上。”
殷扬一见三面小旗,便知是三家镖局的镖旗。只见第一面旗上绣着一头猛虎,仰天吼叫,作蹲踞之状,自是代表着“虎踞镖局”。第二面小旗,绣着一头白鹤在云中飞翔,当为“晋阳镖局”的镖旗,云中白鹤指得定是局中总镖头云鹤。而第三面小旗上用金线绣着九只燕子,则是包含了“燕云镖局”的“燕”字,和总镖头宫九佳的“九”字。
心想,这确是自己未曾有过的另类藏品了……
久未出声的殷无福,察言观色,见殷扬只是把玩着旗帜并不说话,便在旁道:“姑爷是天鹰教的娇客,祁天彪、宫九佳他们是个什么东西,明知道武当七侠对他们有恩,居然还想去请什么开封府“神枪震八方”谭瑞来这老家伙跟姑爷理论,那不是太岂有此理了?我们听到了这三个镖客的无礼之言……”
殷扬不待他把话说完,就笑着打断道:“还算好你未在姑丈面前提起,否则他定不觉得此为无礼之言,反倒要怪你行事无礼了。”
“那是姑爷的宽宏大量,人所不及。我们三人可按捺不住,就直接料理了这三个镖客,取来了三家镖局的镖旗。”殷无福嘴上说得好听,疤脸上却尽是狠人本色,一幅不以为然的样子。
殷扬知道,这三位当年被殷天正所救的忠义家人,武功不逊倒也罢了,更难得的是下手酷辣,行事老练。要做翻祁天彪这三个一方镖局的成名豪杰,亦不算什么难事儿,于是只道:“取这三杆镖旗来,做得是否干净?”
殷无福忙道:“小人办事,孙少爷尽管放心。当时无禄出面叫阵,约他们到襄阳南门较量,我们三人对他们三个。言明在先,若是他们输了,便留下镖旗,自断一臂,终身不许踏入湖北省一步。”
殷扬似对结果了然,又问道:“那位家住开封府,号称神枪震八方的谭老头,似乎是寿伯从前的手下败将?”
殷无禄于一边嘿嘿笑道:“公子好记性!谭老头儿二十年前,便是无寿的手下败将,并有重大的把柄落在我们兄弟手中。料想那姓谭的老家伙,是不敢跟三弟动手的。”
他们兄弟三人,二十多年前本是横行西南一带的悍匪大盗。讲到武功和从前的名望,现今武林当中,有许多大名鼎鼎的前辈人物,也未必及得上他们三个。当初,因为三兄弟得罪的人太多,有一次受到许多高手围攻,眼看无幸,适逢殷天正途经办事正巧路过,见他们死战不屈,很有骨气,才伸手救了他们,使以幸存。
此三人先前并不同姓,自然也不是什么兄弟关系。只是他们感激救命之恩,又被殷老爷子的人格魅力,弥坚霸气所感染,从而心生仰慕,这才立下重誓,甘愿终身为奴,任凭殷天正驱使。后来,更是干脆地便抛弃了从前的姓氏,改名为殷无福、殷无禄、殷无寿。是以殷家众人对他们很是客气,从不敢真以奴仆相待。
听了殷无禄之语,殷扬心领神会的一笑,见众人已至半山腰上,周围再无旁人,终于压低声音,问起正事:“前番书信于朱雀坛主常金鹄,让他将信件传转至总堂。我要的东西……这次可都带来了?”
殷无福听他问起正事,狞目一扫,示意那十几个充当挑担脚夫的下等奴仆闪得远些,这才恭谨答道:“经武厂的公孙先生交代,孙少爷所需的三样礼物,都随我等这次前来带出了。”
一旁的殷无禄,也有些好奇地插口道:“公子,这三样物事,是否便为此次武当张真人的生辰礼物?”
殷扬神秘一笑,并不作答。
第三卷 百岁寿宴生辰纲 No.047 俞三
这一夜,月朗星稀,空气清新。
当一阵微凉地轻风,从敞开的窗户外吹进客房时,盘坐于床上的殷扬刚好作完晚课。现在的他,每天都要抽出一些时间来运功压制体内的寒气。虽然麻烦了点,但和进步明显的所得相比,却是颇为值得。
或许,是由于内力的增长,又或者是被那洒进房内的月色所感染,总之殷扬的心里,忽然的有了种极度舒爽的清凉错觉。下了床,走到位于屋子中央的圆桌旁。那桌上,摆放着三个大小各异的黑色盒子。
这三个盒子的形状都很古怪。一个呈扁平的长方状,像块牌子。而另一个,则是细狭的长条。再旁边,最后的那个就要正常些,方方正正,宽高亦是差不多长度。
殷扬打开中间那个狭长的条盒,只见其中正并列安躺着两件仿佛艺术品般的黑色兵器。那是一对鹰嘴笔和虎头钩的奇妙组合。
这是殷扬前几年前,初习倚天屠龙功时,命人打造的助学兵刃。这次让公孙胜找出,并假托殷无福兄弟随礼带来,送至武当山上他的手中,却是准备送给张翠山的。
想当初,张翠上一袭青衫,长袖飘扬,左手烂银虎头钩,右手镔铁判官笔,号称“铁划银钩”,专走精于书法的辣手书生形象,可谓拉风至极。此次好不容易返回中土,可其当年的称手兵器却早已失去,殷扬这个做晚辈的,自然是要孝敬一二。更何况,除开姻亲关系不提,两人之间实际还处得相当不错。
用一对自己已然用不大着的兵刃,来作为加深彼此情谊的长伴礼物,如此并非亏本的两利买卖,殷扬当然非常之乐意。
耍了几招,将虎爪钩与鹰喙笔放回长盒内。殷扬一笑,便想趁着今天晚上的好天气,出外做点事情。
放好三个盒子,吹熄了灯,再作了番简单布置。殷扬便穿着一身在夜间显得极为醒目的潇洒白衣,从窗口窜出了房间,在半空中转折攀升,轻松地踏到了自己的屋顶之上。
借着明亮的月光,辨别了一下方向,猛然前纵,御风而行,在武当派紫霄观后,连成一片的屋脊房顶上,不断的腾挪跳跃,简直似视武当众高手如无物。
对于自己的轻功造诣,殷扬一向是最有信心的。而事实,也确实值得他自信。须臾的功夫,殷扬到达了目的地,从对方同样敞开的窗口掠了进去,落地时更是故意发出了细微响声。
“谁!”
殷扬刚落地没超过两秒,一个粗糙枯哑的声音便已从内室里响起。那嗓音,犹如乌鸦聒噪,又似破锣敲动,总之是难听锐利至极,就像是有个东西,正在你的耳朵边上用爪子刮过一般,在夜晚更显得极为恐怖。
张三丰数十年修为的精湛内力……还真是非同小可。
殷扬虽说刻意发出些许动静,却也不是寻常人士可以听见。此刻闻那废人,身残十年之后,竟确有如此耳力,不禁心中一奇。暗自揣测嘀咕间,走入内间卧室,直撞着一双犀利的目光扫来。
殷扬迎着望去,只见这内室之中,并没有多余的摆设,除了一张桌子几把椅子以外,只有靠墙处放着的一张大炕。炕上躺着一人,刚才的那个目光正是属于此人。
这个人约摸四五十岁的年纪,脸色因长年不见阳光而显得有些惨白,双眼凸出,整个人裹在一张灰黑色的被子内。以殷扬的视力,虽是在光线不明的昏暗夜里,仍能借着月光,看见其被子底下露出的瘦骨棱棱。
此人自从一身白衣的殷扬步入房内,便犹如被点了穴道一般定在了那儿,只是静默地看着殷扬,没有半分动静。
殷扬感受到他的注视,将视线从他竹竿儿一样干瘦细弱的身体上移开,对上了对方的双眼。那双眼睛中略微有些神采,偶尔的精光闪过,仿佛还能依稀看出从前那个曾经龙精虎猛过的彪悍大汉。只是在其瞳孔内,更多的却是布满的血丝以及黄色污浊之色。
观其眼皮浮肿,额头上冒着虚汗,将前面的几根发丝打湿,脑后髻已揭开,披头散发地搭拉开去。实不能想到,眼前这个状似落魄的中年汉子,便是当年声名赫赫的武当七侠中的老三俞岱岩。
其时,距离他刚刚瘫痪的日子,不过十年左右。而其当年也不过才只三十余岁,正处精力旺盛的尔立壮年,加之一身高深博大的武功,又常在江湖上行走,为人豪爽交友广阔,武林中人谁不称声“武当俞三,响当当的一条好汉!”?
可就这样一个人物,十年时间躺了下来,便成了这幅孤苦伶仃的鬼模样,现在的体重,恐怕尚不及他壮年时候的一半。
不由让殷扬叹道,张三丰虽属武学大家,可道士的本职工作却不怎么尽业。武当山,最近这二十年来的风水,真算是差得不行了!
原书中,张三丰座下七弟子,虽被武林同道尊称为武当七侠,声名不凡,但其结局却是一个比一个的不幸。
宋老大的爱子,为了个女人同室操戈,混帐事一件接着一件,最终被张三丰亲手击毙。之后,更是连累老宋被撤了武当代掌门之要职。
俞老三,残疾了大半辈子,十年后虽被张无忌成功治愈,却仍是落得个武功尽散的凄惨下场。
张老五得悉真相,心怀愧疚,自刎而死,妻子随之殉情。而他的儿子,则被留在世间任人欺负,一个智商极高的天才神童,长大后笨得跟头牛似的。
殷梨亭初恋破灭,老婆被抢,帽子上一直涂着层春意盎然的鲜亮绿色。所幸一十六年以后,又娶了原来法定未婚妻与强悍情敌结合所生的萝莉女儿。却不知,这算得到补偿,还是赚了?
莫声谷排行老七,气概豪迈,可还没娶上媳妇儿,为老莫家传宗接代呢,就死于自己好色师侄的凶手偷袭……
心里暗想着武当五侠“历史”上的不幸事迹,殷扬望向已将人生中的大好年华,都浪费在了椅子和床上的俞岱岩,好奇地问道:
“你,不想叫其他人来么?”
“你轻功极高,我刚才能够听见,是因为未曾睡着,又离得极近。”俞岱岩并没有见过殷扬,此时正努力地想要看清来客隐隐藏于黑暗中的神秘脸庞,一边嘶哑地出声说道。
言下之意,却是生怕他一喊之下,殷扬便会暴起伤人,再仗着轻功逃跑。
其实,他本来伤得极其严重,就连普通的说话都是不能。全靠张三丰以一身精纯无边的内力输入到他体内,才能够慢慢地开口人言。其嗓音尖锐难听,想来是因为他喉部软骨处,曾经受过创伤的缘故,乃至于发音尚不能像以往那样标准。
“俞三侠六识敏锐,好本事便是好本事,也没什么可遮掩的。”
殷扬微微一笑,对于他来说,俞岱岩是真的睡不着觉,还是故意托辞,予以示弱痹敌,都跟他此来所为之事无关,只是轻声念道:
“第一!要请你都总镖头,亲自押送!”
听见眼前这位夜半来客,突地冒出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来,俞岱岩微微楞神过后,身子便是猛地一震,努力抬起头来,挺向前方伸去,但听那神秘来人,已然自顾自道:
“第二……”
第三卷 百岁寿宴生辰纲 No.048 三侠
“第一,要请你都总镖头亲自押送。”
“第二,自临安府送到湖北襄阳府,必须日夜不停赶路,十天之内送到。若有半分差池,嘿嘿,别说你都总镖头性命不保,你龙门镖局满门,没一人能够活命。”
俞岱岩听着这段埋藏在自己内心最深处的话语,脸上的肌肉剧烈的抽*动起来。一双凸目,更是几乎圆瞪而出,眼色中,不断透射着各种异样的光芒,又似痛苦,又似怨恨,显是想起了那件毕生的恨事。
十年之前,俞岱岩奉师命,在年初的时候前赴福建,诛杀一个戕害良民、无恶不作的凶恶剧盗。那剧盗听到风声,立时潜藏隐匿,费了他将近两个多月时光,才找到剧盗的秘密巢穴,将之十招刀杀。
当时,恩师九十寿辰在即,自己急忙赶回武当的途中,却发现了行踪诡秘的海沙派。接着,又先后遭遇金刚门的刚英、长白三禽、李天垣等人的夺刀之争。
后来,更被天鹰教用毒放倒,昏迷不醒,经由受到雇佣的临安府龙门镖局都总镖头,亲自送上武当。直至那恶人,装作武当七侠中人,蒙骗了都大锦,将自己带到密林之中,施以酷行逼问,终将自己的全身骨骼,一根一根的残忍捏断……
“夜来此间,藏头露尾。阁下究竟是谁!?”
俞岱岩残废已达十年,从一个武林健者,变成现在这样吃喝拉撒都要人服侍的无用废人,本以为自己对这一切也都惯了。可直到今夜,又再次听到那段熟悉至极的委托之语,他才真正的明白,自身的心中并未如同想象的那般平静。
“我是谁,并不重要。”
听着俞岱岩心潮冲动中,刻意压抑自我情绪的冰冷问话,殷扬不答反问道:“对你而言,真正重要的,却是刚才那番话的主人是谁。”
“那你告诉我,他是谁!”
俞岱岩的声音,愈加冰冷枯哑,其中的滔天恨意,即便是距离他甚远的殷扬,都仿佛错觉般的能够清晰感受得到。
想想也是,本来一个前途无量的武林高手,却像如今这般一动不动,浑身瘫痪的软在床上。就算是再怎么开朗的人,恐怕也会抑郁生殇,暴躁欲狂。
原书里,张翠山夫妇与他这个三师哥初次见面时,俞岱岩只凭着“谢谢三哥”这短短的四个字节,就能立刻判断口音,认出殷素素来。可想而知,这十年以来,俞岱岩究竟是在怎样的一种懊怒激愤当中痛苦度过的。
而书中描写,他对殷素素恨之入骨,其实亦不难理解。
俞岱岩苦于十年之后,在己方毫无心理准备的情况下,乍见心目之中,与自己残废之事大有关联的罪魁祸首。能够顾念到自己和张翠山间的兄弟亲情,仅是悲愤而无责骂,最后只单单地道句:
“你便不用说了。反正我已成废人,往事不可追,何必有碍你夫妇之情?你们都去罢!武当六侠会斗少林高僧,胜算在握,不必让我徒担虚名了。”
便且就此罢休,确已经是极为难得的大丈夫行径了。若换作别人,面对着几乎造成自己一生不幸的仇敌,必不会如此轻易的就肯简单揭过。
“好,既然你想知道我就告诉你。她便是天鹰教前任的紫微堂主殷素素。”殷扬朝着正在等待他的答案,并且面色阴沉,沉默得可怕的俞岱岩,平稳地说道。
“天鹰教?”
张翠山回山之后,看望过俞岱岩好几次。俞岱岩对于这位为了自己身残之事,愤愤下山,前往江南调查真相,从而负上了一身脏水指罪不说,更为自己之事,牵累得孤悬海外已近十年的年轻师弟,也是极为亲热。
只是,殷素素因为心中有鬼,又在一行人回到武当山的路途上,被殷扬屡次暗示,所以每次都会推托身体不舒服之辞,欺骗丈夫,至今从未来过。再加上,其他几个师兄弟也不会重点提醒,五弟的妻子乃是天鹰教主之女。
是以,俞岱岩并不知晓,这位素为谋面的五弟妹,就是间接害得自己残疾卧榻的重大仇人。而其对天鹰教的印象,则仍是停留在当年抢夺屠龙刀时,杀伐果断,阴险狡诈的邪教一流。
“她也是我的姑姑。”殷扬并没有理会俞岱岩的猜测与疑惑,接着说道。
俞岱岩听得一愕,第一认真地分析起,这个神秘客人此行之用意来。他的直觉告诉他,耳中这个年轻的嗓音,恐怕还将有惊人之语,等候着他。
“她还是你五弟的妻子,你无忌侄子的母亲。”
“什么!”俞岱岩果然又是一愕,被这一个又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炸得首次失声惊道。
殷扬似乎还嫌他不够受刺激,继续道:“因那龙门镖局途中出了差池,误信歹人,反而连累得俞三侠如此……是以,姑姑早在十年之前,便将他镖局中的老老少少一起杀光。”
俞岱岩也听说过此件惨案,更加知道,少林僧人曾把这起血案,算在了自己的五弟身上。至于小侄无忌,亦曾跟着他爸爸前来见礼过。而俞岱岩对于聪敏可爱的张无忌,也很是为张翠山感到欢喜。此时徒闻真相,不由怔怔了半晌,这才反应过来,冷冷的道:
“她如此待我,又是为了何故?”
透过夜色,看清楚俞岱岩脸上犹豫表情的殷扬,知道他此问,只是想为自己找个借口,不去记恨那已然成为自己弟妹的殷素素。
第一次,对这位遭遇凄惨的可怜人,生出强烈好感的他,叹了口长气,说道:“俞三侠,事到如今,我也不必瞒你。那日在钱塘江中,躲在船舱里面,以蚊须针先行施毒,后来再以掌心七星钉伤你、并骗了你手中屠龙宝刀的人,正是家父殷野王。”
“为了屠龙宝刀?”俞岱岩脸上的肌肉,又是一阵抽搐,旧事重提,终是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低沉着声音问道。
殷扬也不顾他能否看见,点了点头,便道:“我们天鹰教跟武当派素无仇冤,屠龙宝刀既得,又敬重你是位好汉子,是以事后,即叫龙门镖局将你送回武当山。至于,途中另起风波,却是我父亲与我姑姑,始料所不及的了。”
顿了顿,又道:“而此事……我姑姑却也一直将张五侠瞒在鼓里。她是怕……姑丈知道之后……”
“你不必再说了!!”
第四卷 武昌黄鹤楼头上 No.049 四月寿宴
“你不必再说了!!”
俞岱岩低声喝断道。
他听见殷扬,先用“张五侠”、后变“姑丈”的明显区别称谓,哪里还不知道,眼前这位正处于黑暗之中的来者,正是要提醒自己,这个已然无法忽视与转圜的即定事实。
挣扎的神情,使俞岱岩的面色忽暗忽明,变换不定。那张由于虚弱而显得憔悴的脸上,早已因其起伏剧烈的情绪波动,而源源不断地冒出细密的汗水来。
俞岱岩骨气极硬,自从受伤以来,从不肯呻吟抱怨半句。
在师傅的治疗下,可以渐渐开口说话以后,更是对当日之事,始终绝口不提。但在他此刻的心里,却是经受着自己矛盾心绪的接连冲击。若非他的自我克制力极强,恐怕早已心躁情狂地仰天高呼起来。
定定压抑了半晌时间,俞岱岩这才重新地冷静下来,哑着嗓音,嘶声言道:
“你来此地的用意,我已尽知。你且放心,我也不愿五弟和……弟妹,为了我这个没用的废人,生出什么间隙。再说,当初你姑姑交拖龙门镖局,护送我回到武当,本也是一番好意,并非为那残害我的真正凶手。以往种种……嘿嘿,往事不可追!我就当什么都不知道便罢。你亦不用担心,一个连床都爬不起来的废人……”
既像是为殷素素解释,又似是替自己宽慰,俞岱岩话说到后来,声音逐渐低沉,神色愈加落寞,就连他双眼中的神光,也又一次地暗淡下去。
“俞三侠,您不会一直是个废人的。”望着状似一切皆已看开的俞岱岩,殷扬的心中忽然觉得有些不忍,出声打断道。语气之中,自有一股斩钉截铁的威势。
苦笑连连的俞岱岩,被他说得一愣。微然滞涩的大脑,努力并且小心地思索着对方话中的真意。自他心底,猛然浮现出一股极为激烈的剧大渴望。不过只是须臾,他就将自己刚刚升起的,做回正常人的念想,给牢牢压制住,反而寒声道:
“我武当俞三,如今虽然手足废残,但却也知道人无信不立,向来说一是一。答应了你的事,就绝对不会反悔!说过不认得弟妹便从未认得。你又来施饵引诱,欺我作甚!恩师能让我俞岱岩得以重新说话,已是上天之幸,俞某倒也不敢再多奢望其他。”
殷扬听出,俞岱岩的言下之意是说,就连旷古硕今的张三丰,也只能恢复他说话的功能而已,自己又凭什么可以肯定,能使他不再当这残障废人,恢复其行动能力?
“在下与俞三侠一般,同样亦是言出必行之人!”
这句话,殷扬虽是缓缓说来,但其口气却是霸道至极,令人丝毫不敢怀疑其中的坚定意味。
俞岱岩终于动容,干枯的嗓音,止不住地有些抖颤:“难道……你真的有办法,能够治好我?”
对于失去正常人的行动能力,已达十年的俞岱岩,忽然听见有人信誓旦旦地告诉他,自己不用再当废人了。心中的渴望与奢求,根本不是原本想以此缓和双方关系的殷扬,所能够预料的。
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他一直都一个身体健康,酷爱运动的人。
看见残疾人时,或许会生出些同情怜悯的心绪,但是无论他怎样设身处地的换位思考,都不可能真正地了解到,俞岱岩此时此刻,那种既有渴求,却又生怕失望的忧患心境。
原书中,并没有描写到张翠山夫妇死去以后,间接促成了此件惨剧的俞岱岩,是如何的一个心情。不过,他的后半辈子里,想必是非常自责悲痛的。他的伤势,虽然是因殷素素而起,其实说到底,却还是被那朝廷鹰犬所为。
从某种角度上来讲,张翠山夫妇的死亡,可以说是没有任何实际价值的。完全,是为了满足剧情发展的需要与故事合理性的增强。
觉得对不起俞岱岩而自杀身亡的张翠山,其实是很遗憾的。因为直到他横剑自刎的那一刻,依旧并不知晓,真正害得他三哥如此的罪魁祸首,其实确是那个汝阳王府属下,化名为“阿三”的金刚门老三——刚性。
这般大仇未报的替罪而死,却要怪张翠山貌似仁厚的外表下,真实的个性实在太过刚烈!
后来,俞岱岩在武当山上,见到了张无忌和赵敏手下的刚性比武,看出对方所使用的手法,正是当年捏断自己全身筋骨的大力金刚指时,那一句“我那可怜的五弟!”,充分地表明了他当时那种极为深刻的懊悔与悲伤。
往完美方面的可能性说,若是当年的俞岱岩,能够再大度一点,干脆装作不认识五弟妹。亦或者,干脆认了,心胸开阔一点主动劝解,也不会造成如此惨祸。
可实际上,真想让一个瘫痪十年,手足俱不能动,平时所做之事,只是在脑子里回忆过去,幻想复仇的极端抑郁者,如此豁达的不去钻牛角尖,却也是根本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在殷扬想来,既然已经铸成大错,现在所能做的事,也就是尽己所能,努力挽回了。让俞岱岩重新恢复行动能力,甚至,恢复其当年的一身武艺……兴许,正是最确实的手段了。
“待张真人此次寿宴过后,俞三侠即可得以医治。想来不久之后,便可重新站立起来。”殷扬放缓口气,轻声说道。
“为什么定要在寿宴以后?”
听见对方的语气里似乎极有把握,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今夜面对殷扬的不请自来,都一直表现得极为沉着冷静的俞岱岩,在心中所欲,被对方牢牢把握住后,突然表现得非常的患得患失和急切失措起来。
殷扬知道他想问什么,也了解他想问的事情很多。但是现在,确并不是一个适合的时机。于是,只是简略地跟他说明了下大概的情况,便干脆地最后总结道:
“今日已是四月初七,大后天,就是令师寿诞。俞三侠只须安心静候即可,晚辈言出必践,绝对不会自食其言。话尽于此,在下暂且别过了。”
不等俞岱岩追问,殷扬一个倒纵,跃出内室。借着惯性向后倾倒之势,几乎平行着扭腰转身,单足在地下轻轻一点,身形宛如一缕轻烟,自一打开的窗柩处,无声无息地飞出了屋子。
身披着柔和的月色,以极快的速度,于武当派内,高低错落,格局紧凑的房舍屋瓦上横行而过,殷扬心道:
明天,就是偶像出关的日子了。
第四卷 武昌黄鹤楼头上 No.050 七大保镖
四月初八。
因为殷扬先前提出,要以天鹰教卿客,以及殷素素亲属的双重身份,独自一人,跟随武当七侠前往武当后山的张三丰闭关之处敬礼拜见的合理请求,早已被七侠一致通过。所以,一大清早,就有人来叫。
会合相见之时,被人抬着的俞岱岩,经由张翠山重点介绍,发现昨夜的神秘人,竟是一个年纪只不过十几来岁的半大少年,面色不由地变得古怪至极。
意识到自己的这张小脸,貌似信用度不高,自觉给人安全感不强的殷扬,只好抽了个空,隐秘地对这位俞三侠微微一笑,使得俞岱岩终于相信,这个今日正式见面以后,只是见了句礼,而后并无多余表情的少年郎,果真便是昨天晚上的那个年轻高手。
一行人,加上抬着俞岱岩软椅的两个道童在内,总共十人穿越武当后山的青密竹林,到达了竹林深处的清修小院前。
这里修篁森森,绿荫遍地,除了偶闻鸟语之外,竟是半点声息也无。殷扬心道,这确是个闭关修行的好去处。看来张三丰的道法还是有那么一两下子的,此处风景秀丽,空气清新,正是武当山上的绝好之地,令人很有些仙气空灵的神往感觉。
进入院中,来到檐前,宋远桥正要出声求见,忽听竹屋内,隔门传出一声苍老却又闲逸的嗓音,说道:“是哪一位贵客光临寒居,老道未克远迎,还请恕罪?”
七侠听得师父的问话声,修为最高的宋远桥、俞莲舟两人,已知恩师的武功越来越是精深,竟从众人的脚步声中,判断测知出“新人”殷扬的到来。
呀的一声,竹门推开。
一个红光满面,但却须眉俱白的道装老人缓步行出。望着此位老者比起常人来,还要高大不少的健伟身形,竟似跟自己的祖父殷天正差不多“强壮”,殷扬暗想,此人便是大名鼎鼎的张三丰了!
刚才,又听见这位实力派偶像,竟称自己为“贵客”,他的心不禁跳得飞快。
殷扬的内功,虽未达至由实反虚,自真归朴的入化境界,但也有别与如今武林中的各派寻常心法。不论是举止、眼光、脚步、语声,处处锋芒流转,瞬而毕露。这倒让张三丰反而听不出来,其真正的武学出处和修为深浅。
张三丰衣袖略振,举目望去,似乎是想寻找那个自己“听”不出来的贵客在哪儿。可第一眼,见到的不是别人,竟是十年来思念不已的张翠山。饶是他的武功修为已然深不可测,亦是情不自禁地一搓眼睛,还道是看错了。
这时,张翠山已经扑在他怀里,声音呜咽,连叫:“师父!”。心情激荡之下,竟也忘了跪拜。宋远桥等人站在后边,皆是欣喜不已,六人齐声欢叫:“师父大喜,五弟回来了!”
张三丰刚才的心里还在想着,明日便是自己的百岁大寿,徒儿们必有一番热闹。虽然岱岩残废,翠山失踪,未免美中不足,但一生能享百岁遐龄,也算难得。
他活了一百岁,修炼了整整八十几年,早就已经是胸怀空明,不萦万物的有道真士。但和这七个弟子的关系却是情若父子,陡然间,见到自己最为疼爱的五弟子归来,忍不住紧紧搂着张翠山,同样欢喜得流下泪来。
众兄弟一阵殷勤,服侍着师父梳洗漱沐,换过衣巾。
骨架清奇,身形伟岸的张三丰,显然心情大好,注意到被武当七保镖,挤得只能站在外围,正苦无机会插嘴询示的俊秀少年时,便和蔼地开口问道:“小朋友是?”
见张三丰关注自己,并且还主动询问,作为其忠实粉丝的殷扬,赶忙上前几步,用自身眼神逼退了热情非常连拍马屁的几人,恭恭敬敬地朝正正安坐于首位座椅上的张三丰,见礼道:“晚辈殷扬,乃是天鹰教的后学末进。此次是随姑丈张翠山,前来武当晋见张老神仙的。”
张翠山听殷扬上来见礼,态度恭谨,嘴也很甜,忙在旁道:“殷扬为天鹰教主之孙,乃是素素的侄子。”
先前的叙话中,张三丰已知张翠山早已娶妻生子,也很为自己的五弟子感到高兴。
对张翠山“弟子大胆,娶妻之时,没能禀明你老人家。”的请罪之语,直接就以“你在冰火岛上十年不能回来,难道便等上十年,待禀明了我再娶么?笑话!快起来,不用告罪了,张三丰哪有这等迂腐不通的弟子?”,给一句揭过。
至于,听见殷素素乃是天鹰教主之女,张三丰更是捋须一笑,说道:
“那有什么干系?只要媳妇儿人品不错,也就是了。便算她人品不好,到得咱们山上,难道不能潜移默化于她么?天鹰教又怎样了?翠山,为人第一不可胸襟太窄,千万别自居名门正派,把旁人都瞧得小了。这正邪两字,原本难分,正派弟子若是心术不正,便是邪徒,邪派中人只要一心向善,便是正人君子。”
张三丰生性豁达,于这正邪两途,原无多大偏见。
后来,之所以责令张无忌不准加入明教,确是因为张翠山自刎而亡,他心伤爱徒之死,对天鹰教不由得起了痛恨之心。
又想到,三弟子俞岱岩终身残废,五弟子张翠山身死名裂,皆是由那天鹰教而起,虽然勉强抑下了向殷天正问罪复仇的念头,但不论他胸襟如何博大,于这“邪魔”二字,却也开始恨恶殊深。
此时,悲剧尚未发生,对天鹰一教也还毫无成见的张三丰,见得这殷氏少年小小年纪,却是气度过人。一句话里,就透露了些许信息,心下不由暗赞了声“果然不愧为名门之后”,又听闻此番回归的张翠山在旁介绍,便微笑着道:
“老道不过多活了几岁,却是算不得什么活神仙。倒是令祖父,我却跟他神交已久,很是佩服他武功了得,是个慷慨磊落的奇男子。”
此话一出,殷扬听得舒服,张翠山听得安心,想到自己担了十年的心事,师父只轻轻两句话便又揭了过去,当下自是满脸笑容。一边的宋远桥等人,也是暗自感叹,师傅果然是爱屋及乌。
张三丰平时生性诙谐,师徒之间也常说笑话。这时候,最小的七弟子莫声谷,哈哈笑道:“师父您老人家就算不是神仙,也至少活到二百岁。到时候,就怕我们七个弟子,没有这么多岁数好活呢。”
众人听了,皆是欢笑。小小的竹屋内,其乐融融。
第四卷 武昌黄鹤楼头上 No.051 四方来客
当日下午,六个师兄弟分别督率火工道人、杂役道童,在紫霄宫四处打扫布置。wàp.
厅堂廊柱上,都自贴满了由“铁划银钩”张翠山,所亲笔书写的红色寿联。内外院落,观中厅里,皆是一片喜气。
次日清晨,宋远桥等弟子,换上了新缝的绸袍,正要去携扶俞岱岩,七人同向师父拜寿。一名道童进来,呈上一张名帖。
宋远桥接了过来。张松溪眼快,见帖子上写道:“昆仑后学,何太冲率门下弟子,恭祝张真人寿比南山。”,微微惊道:“昆仑掌门人亲自给师父拜寿来啦。他几时到中原来的?”
莫声谷问道:“何夫人有没有来?”
何太冲的夫人班淑娴是他师姊,据说武功不在昆仑掌门之下。张松溪答道:“名帖上没写何夫人。”
宋远桥便道:“这位客人非同小可,该当请师父亲自迎接。”
说着,忙去禀明张三丰。
张三丰道:“听说铁琴先生罕来中土,亏他知道老道的生日。”
当下,率领几名弟子,迎了出去。
无所事事的殷扬,见有热闹可瞧,就也带着同样闲得发慌的方西墨,一起出来看热闹。
只见这位人称“铁琴先生”的何太冲,虽是为一大派的掌门人,但观其年纪却也并不甚老,身上穿着件宽袍黄衫,大袖飘飘,神情举止间很是飘逸,一幅气象冲和内功有成的样子,俨然是个标准的一代宗主。
于他身后,两边各自分站着八名男女弟子。而殷扬的老熟人,草包剑客西华子和闪电娘娘卫四娘,亦在其内。
似乎,是对殷扬毫无遮掩的注视有所察觉,行在何太冲身后的西华子,突然一歪脑袋,一双牛眼即刻扫向了武当众人旁边,正自笑意吟吟的殷扬脸上。这矮墩墩的胖子,肥脸立时一青,目光中,也似有怒色喷薄而出,显然回忆起了上回的不堪遭遇。
可只一瞬之间,他好象更想到了对方的厉害手段。于是,又将自己的眼光,躲躲闪闪地斜避开去。这番欺善怕恶,转瞬即逝的有趣表现,落在殷扬的眼里,倒让他看得极为有趣,眼中的笑意,也不禁渐渐地浓了一些。
正站在殷扬身旁的莫声谷,由于靠得极近,正好把这一幕看在眼中。觉得这昆仑派的胖子,面部表情的怪异变化,显得非常滑稽之余,亦是偷笑不已。
那边的何太冲,背后没有生眼,自然便不知晓,身后弟子的拙劣表现。见到张三丰亲自迎接,脸色一喜,急忙前趋几步,向张三丰行礼致贺。
张三丰笑呵呵的连声道谢,拱手还礼。
而在他身后的宋远桥等六人,因为师训极严的关系,连忙按照最正式场合的规矩,欲要跪下磕头,大礼参见。
何太冲吓了一跳,也忙着跪拜还礼,急声说道:“武当六侠名震寰宇,这般大礼如何敢当?”
如今在江湖之上,无论名望还是武功,宋远桥与俞莲舟这两人,都丝毫不输于他这位罕至中原的昆仑掌门。
可现在武当七侠中,除了行动不变的俞岱岩以外,包括刚回中土的张翠山在内,竟都规规矩矩地对他施行如此大的礼仪,深知武林中人最重面子的何太冲,在心中暗叹一声,武当名门正派,果然不愧为中原泰斗的同时,确是有些受宠若惊。
张三丰刚将因被气氛感染,而显得愈加客气恭谨的何太冲师徒迎进大厅,宾主坐定,上杯献茶。一名小道童,竟又持了一张名帖进来,交给了宋远桥。
宋远桥打开一看才知,此次,却是崆峒派五老齐至。
在当世武林当中,少林、武当名头最响,是为中原的泰山北斗。而昆仑、峨嵋则要次之。至于这崆峒一派,则又再再次之。崆峒五老,若论到辈分地位来,其中的首老关能,也顶多只是能和宋远桥平起平坐而已。
但张三丰为人甚是谦冲,听了便站起身来,对何太冲说道:“崆峒五老到来,何掌门请稍坐,老道出去迎接宾客。”
何太冲嘴上连道不敢,心里却想:“崆峒五老这等人物,派个弟子出去迎接一下也就是了。张真人确是太过客气。”
少时,崆峒五老带了弟子进来。唐文亮和宗维侠见到殷扬也在,先是一惊,后来想到这是武当地面,才又安下心来,随着老大关能落坐。只是那唐文亮一双眼睛乱转,似乎是在寻找唐斩。
殷扬坐在莫声谷旁边,对其露齿一笑,也不管唐文亮被他吓得寒毛一竖,便自不声不响,自顾自地喝起茶来。
莫声谷的外貌虽然粗豪,但绝非毫无心计的蛮莽之辈。心思细腻的他,将对面唐文亮的表现看在眼里,再联系到刚才西华子的情形,暗自里已是明白这几人之间,曾经定是发生过不少故事。而正坐在自己身旁,悠然饮茶的少年,无疑便是尽占上风的那一个人!
过了一会儿,神拳门、巨鲸帮、巫山派等许多门派帮会的首脑人物,陆续来到山上拜寿。倒是让殷扬见到了许多熟人,像神拳门的掌门拳震山,一进大厅就看到了殷扬所在,于是他拜过寿后,便来到了殷扬跟前见礼。之后,更是索性坐在了殷扬位子的下首处。
而梅石坚,这位曾经由于消息闭塞,从而毫无意义地得罪过殷扬的巫山派掌门,更是在身旁贺老三的凑耳低语中,径往殷扬所坐之处行来。陪着笑脸,连连告罪,直至殷扬轻轻点头以后,着才肯安心地坐到一旁,拳震山的后边。
这么一来,场面上倒似是拳梅二人,皆为殷扬护驾的下属一般。
看见两位中型门派的成名人物,竟如此恭顺地朝一个少年人行礼致谦,敬伴而坐。不禁使得,在场的一些并不认识殷扬的武林中人大感诧异。就连武当七侠中的几人,见到这种情况,亦是暗暗生奇。
特别是,武当七侠中最为足智多谋,并且早就知道,这个少年恐怕并不简单的张松溪,心中更为一凛。暗地里,已将殷扬在己心中的分量,不由地又加了不少斤两。
而关能和何太冲,则早在门下知情人士的轻声汇报里,知道了眼前这个看似无害的俊秀少年的真实身份,正是此次海外之行中,让自己两派人马大吃一亏的天鹰教堂主。
只是,眼下大家皆是为了寿宴而来,倒也不必即刻翻脸。想到这里,何太冲微微一笑,不再看那殷扬,又转过头,和相陪自己的张松溪,随意地闲聊起来。
第四卷 武昌黄鹤楼头上 No.052 少林三空
随着时间推移,来客越来越多。
宋远桥等,事先只想本门师徒,共尽一日之欢,却没有料到竟来了这许多宾客。六名弟子分别接待,却又哪里忙得过来?
张三丰一生,其实最厌烦的便是这些繁文缛节。每逢七十岁、八十岁、九十岁的整寿,总是叮嘱弟子不可惊动外人。岂知,在这百岁寿辰,竟然是贵宾云集。
虽然他交游遍及天下,座下七弟子更是行侠仗义,广结善缘。但武当派真正的至交好友皆知张真人不喜铺张,此次只是送了些贺仪前来聊表心意罢了。现下的武当山上,许多三山五岳,两湖四海的江湖中人,倒是有不少借着武当张五归来的由头,前来凑凑热闹,混吃混喝混看的。
张三丰身为当今武林的天下第一人,因为常年闭关参研武学的关系,已有多年未在人前露面。更何况,这百岁寿宴确属稀少,对于武林中人来说,如此罕见盛况又怎能轻易错过?
客人流水般陆续达至,到得后来,这紫霄宫中,就连给客人坐的椅子,也已不够了。
无奈之下,宋远桥只得派人去捧些光滑的圆石,密密的放在厅上,权当座位。各个门派帮会的掌门帮主,当然尚有座位。而其门下众多的低辈弟子,门人徒众,就只好委屈着坐在石头上了。至于,斟茶的茶碗分派完了,也只得用些饭碗、菜碗来代替奉茶。
再过了一会儿,那个今天一早开始,便显得有些人来疯的小道童,又一次,兴冲冲地跑进来报道:“峨嵋门下弟子静玄师太,率同五位师弟妹,来向师祖拜寿。”
正站在厅前的宋远桥与俞莲舟听了,俱是微微一笑,望向了身旁正自满脸通红的殷梨亭。
这时,莫声谷正巧从外边陪着八九位客人进厅。而张松溪、张翠山两人,也刚刚忙完从内堂转出。几位师兄弟,听到峨嵋弟子到来,也都朝着殷梨亭一齐微笑。最后,还是张翠山见得殷梨亭神态忸怩,好笑不过,便拉过他手,笑道:“来来来,咱两个去迎接贵宾。”
两人一前一后,迎出门去。
只见那静玄师太已有四十来岁年纪,身材高大,神态威猛,虽是女子,却比寻常男子还要高半个头。在她身后,五个师弟妹中只一个是三十来岁的瘦男子,两个是尼姑。其中,静虚师太,张翠山已在天鹰教出海巨舟上会过。
而另外两个,却都是二十来岁的年轻姑娘。
当先一个抿嘴微笑,憨态可人,见张翠山两人迎出,便即红着小脸,可爱地偷偷瞥了殷梨亭几眼。另一个,则是位肤色雪白、长挑身材的美貌女郎。她似乎与殷梨亭一般害羞,不停低头弄着衣角。
张翠山心思灵敏,只是一看,就知那身形修长的高挑女郎,便是殷梨亭的未过门妻子、金鞭纪家的纪晓芙姑娘。
张翠山拉着殷梨亭,上前见礼道劳后,陪着六人入内。
路上,腼腆男殷梨亭,一眼都不敢向纪晓芙瞧去。行到廊下,见众人均在前面,才忍不住向纪晓芙望去。而这时候,正巧纪晓芙低着头,也刚好斜了他一眼,两人终得目光相触。
当先的那个可爱小姑娘,纪晓芙的师妹贝锦仪,一眼瞟到,故意咳嗽了一声,直把正在相视的两人,羞得满面通红,一齐转头。贝锦仪见状,忍不住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凑到纪晓芙的耳边,低声道:“师姐,这位殷师哥比你还会害臊呢。”
本是姐妹间的嬉笑之语,谁想突然之间,纪晓芙的身子竟是一阵颤抖,脸色忽尔变得惨白,眼眶中亦有泪珠莹然。贝锦仪看得吓了一跳,还以为师姐脸皮薄,受不起自己的玩笑,当下吐了吐小舌头,不敢再说。
进入大厅,贝锦仪忽觉一道凌厉的眼光,猛朝自己师姐妹的方向扫来。一惊之下,侧首接上,才发现却是一个姿态俊雅的少年,正坐在那里,向着这儿微微而笑。
贝锦仪当是自己师姐妹哪里失态了,便看了身旁的纪晓芙一眼,果见她仍有些神不守舍的模样,忙拉了拉这位失神落魄的师姐袖子,才又让她清醒过来。
看到这个情形,殷扬的心里却是想道:这位心忧生愁的白肤美女,便是殷梨亭的未婚妻,光明左使的钟情人啦。而不悔小妹妹,现在也应有五、六岁大了吧。如此看来,这个纪姑娘恐怕还是未婚未姻未成年的低龄妈妈。
想到着里,殷扬不禁暗骂了句,杨大叔还真是个禽兽!
各路宾客,络绎而至,转眼之间,已是正午。
与原著中所不同的是,因为金毛狮王谢逊已“死”的缘故,此次前来武当拜寿的众人,并不是为了那屠龙刀而来。反而,前来长见识,凑热闹为主的江湖人士居多。自然,也就没有什么群谋共计,暗携兵器。
就殷扬卓越的耳力来说,便听见许多功夫不怎么样的末流人物,似乎正以见到犹如活化石般珍稀无比的张真人为荣。毕竟,于常人,于常时而言,他们这等小人物,又怎能有幸亲眼见着这位,早呈半退隐低调状态,久已足不出户的宅型宗师呢?
大厅之上,众宾客用罢便饭,火工道人收拾了碗筷。
宋远桥站起身来,特真挚地谦声说道:“诸位前辈,各位朋友,今日家师百岁寿诞,承众位光降,敝派上下尽感荣宠,只是招待简慢之极,还请原谅。”
吃得半饱的众人,连道不敢。
嘴早养刁的殷扬,心道那是……
正自热闹之间,忽听观前门外,突地传来一声:
“阿弥陀佛!”
这声佛号,压下嘈杂之声,清清楚楚的传进众人耳鼓。又清又亮,似是从远处传至,但听来又像发自身旁。
殷扬心头一凛,知道今日唯一的大敌到了。
张三丰笑道:“原来是少林派空闻禅师到了,快快迎接。”
门外那声音,接口道:“少林寺住持空闻,率同师弟空智、空性,暨门下弟子,恭祝张真人千秋长乐。”
话音刚落,厅中一片哗然。
空闻、空智、空性三人,乃是少林四大神僧中的人物。今天,除了空见大师早已身死,这三位神僧竟尽数到来,却让众武林人士为之惊愕。
第四卷 武昌黄鹤楼头上 No.053 四大神僧
少林寺源远流长,一向是为中原武林之魁首。
现如今的少林派,寺中空字辈的高僧虽然众多。可是,却也只有“见、闻、智、性”四师兄弟,能被桀骜不驯的武林中人,尊称为四大神僧。实是因为他们这四人,乃是当年无色禅师所传一脉,比起派内同辈僧人,多懂了一样神功。
而四位神僧之间,若论武功最高、佛法最深者,自是早已归天的大师兄空见无疑。
想当初,谢逊在冰火岛上讲起,他使狡计用一十三记七伤拳,错手打死身具“金刚不坏体”的空见大师,语气中除了懊悔惋惜,更多的却是对空见一身高深修为的尊崇仰慕。唬得张翠山,都不禁要认为,这世界上除了恩师以外,便是这空见最强……
不过,在殷扬想来,既然空见即可当成昆那厮的避难师傅,又能被三渡公认为少林派近代少有的良秀之材,想必这已故的僧人定有不凡之处。
就在殷扬,猜测三空的实力究竟如何的时候,坐在他对过的昆仑派掌门何太冲说道:“久仰少林神僧清名,今日有幸得见,也算不虚此行了。”
门外,另一个较为低沉的声音,说道:“这一位想是昆仑掌门何先生了。幸会,幸会!张真人,老衲等拜寿来迟,实是不恭。”
张三丰虽对少林三僧的到来,心存疑虑,但也依旧以其一贯的谦和口气道:“今日武当山上嘉宾云集,老道只不过虚活了一百岁,敢劳三位神僧玉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