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魔王奶爸》》 · 盘古混沌 · 2026-07-26
暴风雪下的药铺内,传来一阵厮杀之声。粗眉毛是个有手段的人,在几名士兵的围攻下还是拼着浑身的伤口逃了出来,向自己同伙的聚集处逃去。士兵们在几声呼喝之后也随即追了上去,在此之后的第二天的早报上,就攀登出来警备队消灭了一个雇佣杀手组织的消息。
这间药铺有后门。联想一下药铺老板和粗眉毛的“交情”,就可以得出他一定有装后门。小乞丐打开后门,出现在眼前的又是一条小巷。他略微观察了片刻之后,立刻就知道了自己是在哪里,再次拔腿就跑。
“嘿嘿嘿,十分有趣。人类小子,跟着你果然是惊险万分,刺激至极啊!可是,在某些时候,畜生反而会比人类还要聪明。你能够避开这最后的考验吗?”
暗灭的血瞳散发出兴奋的光芒。身后的那扇门上,传来砰砰砰的撞击声。小乞丐的体力已经被消耗了许多,他来不及喘气,继续进行着逃跑。
门被撞开,汪汪声破门而出。三条狼狗在出来后立刻低下头嗅着,很快,它们就找到了小乞丐逃跑的方向,大叫着追了上去。而他们的叫声,自然也引来了它们那残暴的主人,手中拿着一把弯刀的男佣。
呼……呼……呼……
呼吸,开始变得沉重。
小乞丐的脚步在打颤,他已经在暴风雪中连续奔跑了超过一个小时,如果不是求生意志强烈的话,普通人早就倒下了。可他还是在支撑着自己的身体逃跑,躲避身后的追击。
汗水,在刚刚溢出的那一刻就被冻住。背上硬梆梆,冷冰冰的。被冻住的汗水阻塞着毛细血管,让小乞丐连汗都无法排出。他的双腿犹如灌了铅一般,每走一步都会承受莫大的疼痛。
他只有十岁。
一个十岁的孩子,即使求生意志再怎么强烈,也无法突破体力这一年龄限制。
啪……
在跑至另一条大街上之后,他终于体力不支,摔倒在地。
……
…………
………………
雪花,飘渺的下着。落在小乞丐的身上,仿佛要替他盖上最后的冥布。小乞丐的双手高高举着,在即将跌倒的那一刻将小女婴捧起,避免了她被压住。
吃着口中的雪,感受着大自然的冰冷,小乞丐的呼吸变得更为沉重。他的双腿已经抽筋,再也站不起来。此刻的他,唯有翻过身,坐起来。而坐起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将小女婴抱到怀中,查看她的情况。
她在睡……
看到这一幕,小乞丐那冰冷的眼睛里,终于露出一抹安心的色彩。
“小子,终于找到你了。”
抬起头,从娇弱的脸上挪开。一张比下水沟老鼠还要肮脏的脸带着三只狼狗,出现在小乞丐的身前。
冰雪飘着,卷起切割人类肌肤的疼痛。夜晚已经笼罩住这里,街道上没有行人,道路两旁更没有灯光。住宅内的人类似乎都已经陷入沉睡,只留下外面那个刮着风,下着雪的世界,等待着小乞丐接下来的命运。
裂开嘴的恶犬包围住了小乞丐,吐着舌头,亮出牙齿,流出贪婪的口水。它们的主人玩弄着手中的弯刀,笑着,蔑视着眼前不能动弹的小乞丐。看着这个被追到穷途末路的“玩物”,他抬起手,将弯刀砍下。
刀刃,割开雪花,在小乞丐的脸颊上砍出一条裂缝。这并不是小乞丐闪躲,而是那个人在肆意的捉弄眼前的东西,想看看他惊恐的样子。
红色的液体从伤口处流出,涂在冰冷的脸上,迅速化为冰粒,冻住了伤口。小乞丐的表情没有变化,他只是依旧看着眼前这个人,冷冷的,注视着对方。
“呵哈哈,垃圾,你还真是够镇定的?看来这么点小伤口已经无法吓住你了,是吗?既然这样的话,我就把你的四肢砍下来,然后再剁碎了,喂你吃掉怎么样?反正我们的那位公主大小姐已经对你恨之入骨,就算再怎么玩你,应该也没有关系吧?”
小乞丐的身子缩起,将小女婴更加抱紧了一些。他向后挪了挪,试图用身体遮盖起小女婴的身体,护住她。
“切,小子,你的表情真的是让我恶心!我就不信,你真的一点都不害怕!上!给我撕碎他的身子!全都给我上!”
恶犬得到信号,立刻释放被压抑住的冲动。它们冲上前,冲向被完全包围的小乞丐,露出牙齿,咬向那瘦小的身子……
没人能救得了他。这一刻,小乞丐把女婴,抱的更紧了……
时间,
停止。
…………………………
小乞丐搂着女婴,望着面前的恶犬。那张张开的嘴已经凑到了他的鼻子,他甚至能够闻到从那张嘴里弥漫出来的腥臭味。
雪花停顿,从恶犬嘴里喷出的唾液也凝固的悬在半空。这一刻,一切都停止了。
小乞丐不能动,他只能看,只能闻,只能感受着手中怀抱的小女婴的重量,却不能移动。背后两只狼狗的爪子已经搭在了他的肩膀上,感觉如此的真实,可他却丝毫无法进行动弹。甚至连瞳孔的转动都不被允许,只能紧盯着那头扑来的狼狗,看着那两排锋利的牙齿。
“嘿嘿嘿,小子,是不是很有趣呢?”
暗灭的声音,在脑海内回响。在所有的一切都停止,甚至包括小乞丐本身的情况下,把手处的血瞳却是再次的睁开,紧盯着小乞丐。
“…………………………”
“首先,我要告诉你。我并没有暂停时间。现在,我只不过是让你的思考能力提升了一千倍以上。这也要感谢你这种在生命陷入危机之中后,还能够冷静思考的本能啊。”
“…………………………”
“呵呵,不理解吗?那我简单解释一下。时间这个概念只是相对于人类的大脑感知来说的。大脑感知一段时间内发生的事情越多,相对时间就会越慢。相反,一段时间内发生的事情越少,相对时间反而就会越快。平时你在一秒钟之内可以思考的事情,经过一千倍的放大之后,那一秒钟所思考的事情在现在的你来说就只相当于千分之一秒内的思考内容。”
“所以,你现在才会感觉到这种犹如时间停止一般的错觉。可事实上,你周围的时间正在以相对你来说一千倍的慢速进行中,也就是变成了相对你来说的十六分钟多一点点的时间。所以我们才能有这份闲暇互相交谈,理解了吗?”
“………………你,想要我怎么样。”
“呵呵呵,就是这份有趣。你始终都是让我感到无比的惊讶呢!人类小子!”
“………………”
第一年故事022,第一杯美酒
“好了,看看周围吧!哦,我忘了。虽然将你的大脑思考速度提升了,可你的运动神经却没有提升,所以无法动,也无法闪避。换言之,即使在你看来周围的速度运行的再慢,也无法回避你快要被撕裂的这个事实。”
“………………”
“有趣。我知道,你现在一定在思考有什么脱身的方法。对于你这种不论怎样都要活下去的顽强精神,我深感佩服。但事实就是事实,要安全的活在这个世界上,智慧有时候并不是唯一的筹码。你还需要另一种东西,一种可以保证你安全的……力量!”
“………………”
“怎么样,愿意和我一起品尝这第一杯美酒吗?你很快就会喜欢上这种美妙的滋味,但我又不希望你太过着迷,变得和上一位使用者一样的沉沦于我之下,变成完完全全的附属品。因为这样会很无趣。但我相信,凭你的定力,应该能够抵御这种美酒的诱惑吧?嘿嘿嘿,暂时。”
“要……怎么做。”
“哦?这样说来,你是同意了吗?嘿嘿嘿,真是有趣啊。愿意接受我的人啊,第一次就让我来教你。你就好好的记住这一次的感觉,因为从今以后,你将会按照自己的意愿来拔出我,让我看看,你到底能将我的力量发挥到哪一种境界呢!”
在接近于静止的时间内,暗灭的剑柄处再次窜出一根漆黑色的锁链。和其他锁链不同,这根锁链的头部成锥形。这个锥子牵引着锁链围绕住小乞丐连续转了四个圈,仿佛彻底捆绑住小乞丐似的。最后,狠狠的插进了小乞丐的右前臂末端。
现实世界中,狼狗的利牙已经咬下,利爪也已经撕碎。在这刹那间,空气中的暴风雪突然浓烈了起来,将所有的一切,全都卷进了白色的地狱黑暗之中。
……
…………
………………
暴风雪,为什么会突然间变得如此浓烈呢?
远处的小女孩掀开马车的帘子向外望去。只见空气中弥漫的雪花竟然变得更加浓郁起来。拉车的四匹骏马刚刚还是好好的,可现在却像是感受到了什么似的,开始竞相嘶叫。一股冷风吹来,让小女孩打了个哆嗦,急忙放下帘子。但是这一刻,厚重的帘子似乎再也无法隔绝外界的寒冷,温暖的马车内,迅速变成了一个让人打寒颤的冰窟……
…………………………
佣人瞪着眼睛,嘴角抽搐着。在他的面前,暴风雪竟然厚重到了让他看不清任何东西的地步。雪白而冰冷的六角形晶体将小乞丐和狼狗完全的掩埋了起来,没有人知道,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嗖
一个东西从中飞出,那是一条狼狗。再次看到自己的爱犬,佣人脸上的不安立刻消去了大半。可等到他看清那条狼狗的样子之后,他的脸,瞬间就被冻住了。
那不是一条狗,而是半条。它就像是被什么异常锋利的东西从中间线给切开一般,只有左半边的身子。狼狗依旧张着嘴,做出一副作势要撕咬的动作。它那被切开的侧面并没有流得满地鲜血,而是被一层薄冰完全的冻住。就好像实体标本似的,佣人可以看清这条狗的每一个内脏,看到他那被切开的心脏,还留存有一些肉糜的胃囊,以及延伸至胃部的大肠。
狼狗的身子,倒在雪地上。哐啷哐啷,就像是已经在零下十几度的气温中放置了三天三夜一般的僵硬。难以想象,它在一分钟之前还是活的,能够动弹,能够大叫。
佣人愣愣的望着狼狗的尸体,大脑骇的停止了思考。也就是在这时,他面前的暴风雪逐渐的散去,一双血红色的眼睛,从白色的雪中,射了出来……
“你……你……!你!”
暴风雪停了。仿佛畏惧着什么似的,再也不敢落在那个孩子的身上。在他的脚边,另外两条狼狗的身体也全都被切开,它们的动作依旧维持着扑击前的那一刻。
哗啦……
轻响,从小乞丐的手上传来。佣人低下头,赫然看见一把比小乞丐的身子还要长的黑色巨剑插在雪地上!黑色剑的剑柄处环绕着松松垮垮的铁链,随着小乞丐手部的轻微移动,发出轻轻的哗啦哗啦声。而在那剑柄处,则有着一个血红色眼睛,大张着,瞪着他!
佣人不能动了,就像是被蛇盯住的青蛙一般,他甚至已经忘记了自己应该干什么。小乞丐的眼睛变得如血一般的鲜红,他的右手死死的握着那把比他还要高的巨剑剑柄,嘴角……
发出狞笑。
“咯咯……”
在血瞳的映照之下,小乞丐的左手,渐渐松了。原本一直被他抱在怀里的小女婴,现在,却被他好像什么垃圾似的,随手丢下。
“咯咯咯……”
不应该有的狞笑在雪花的颤栗中回荡,由于积雪,呼呼沉睡的小女婴总算没有被惊醒。她继续睡着,闭着眼睛,不去看外面发生的真实。
插进小乞丐右臂的锁链形成了枷锁,这个孩子慢慢的站直身体,用双手,去握住那把黑色的剑。慢慢的,他将它从积雪中拔了起来,那些哗啦作响的锁链也在这一刻收紧,将他的右手和剑柄完全的绑在一起。现在,这个孩子就捏着那把与他的身高完全不相称的黑剑,用那双血红色的瞳孔,注视着眼前的猎物。
“你……你这个下水沟老鼠!耍什么戏法!”
佣人抬起手,试图用手中的弯刀来克服心中的恐惧。
手,落下。
捏着钢刀的手,躺在积雪中,末端的血液已经被冰冷给冻结。
没有痛楚……不,准确的说,是还来不及感受痛楚。就如同魔法一般,佣人眼睁睁的看着那个瘦小的身体握着剑一挥,然后,自己的手就像是不再是自己的东西似的,飞了出去。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
冷静,已经从这个小乞丐的身上消失了。他脸上的表情变得“丰富”起来,第一口美酒所带来的喜悦让他无法自拔,完全的陷入癫狂之中。
“啊……啊啊啊啊!”
疼痛,终于从断臂处传来。右臂的伤口已经被冻住,佣人捂着肩膀,撕心裂肺的大叫着。他转过身,再也不顾什么任务不任务,再也不去管输了一百苏拉后应该找谁出气。他只想逃,想活下去。
他迈出脚,他的脚向前移动,可他的身体却没有动。在那双扭曲的慌乱瞳孔中,他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一条左腿飞了出去,然后,就是自己的右腿,最后,是自己的左臂。
啪
积雪,被扬起。
佣人趴在冰冷的白色世界之中,嘴角,由于恐惧而扭曲。
纯白色的世界依旧一尘不染。被瞬间冻结的伤口中没有流出任何一点玷污那些白色晶体的污秽液体。佣人的身体已经没有了感觉,他努力扭动着自己的身子,想要翻过来。
一只脚,踏上了他的背脊。雪花慢慢飘舞的夜空之下,佣人的瞳孔已经被恐惧给瞪了出来。接着,一些不像是人类所发出的笑声,在他的耳边响起。
“不……不要!不要杀我!求求你……不要杀我!”
无法回头,眼前只有白色。他极力的恳求着,对生的渴望让他变成了不想死去的老鼠。但即使是如此的祈求,他身后的那个狞笑依旧没有停止……
咯啦。
剑,插进了他的背脊。穿透心脏,从他的胸前刺了出来,将佣人钉在雪地之上。他大张着口,想要咳嗽,但却没有任何的血丝从他的嘴里涌出。被割裂的背脊已经冻结,一层薄薄的冰霄覆盖住了伤口。
“咯……呜……咔……!”
破裂的心脏已经被冻住,落入地狱般的冰冷让佣人的双眼渐渐翻白。在他的背上,那把漆黑色的剑开始搅动,刚刚被冻住的伤口散发出玻璃一般的破裂声,然后不等里面的血涌出,再次冻住。
漆黑的剑刃,沿着背脊的伤口慢慢的向下拉。从胸部一直拉到腰部,再从腰部拉到臀部。被瞬间冻结的伤口延缓了佣人的死亡,让他一点一点的体验身体被彻底切裂的滋味。
暗灭,终于离开了这个人的身体。刚刚撕开一个人体的它,剑刃上没有丁点的血迹。佣人的身体已经不再扭曲了,他张着口,双眼翻白,已经变成了一具再也不会动,不会说话的肉块。
血红色的双瞳在雪夜下闪烁,小乞丐脸上的扭曲依旧没有静止。他大口的呼着气,嘴角的狞笑带给人一种被压抑后释放的感觉。随着暗灭上的血瞳绽放光芒,小乞丐缓缓抬起头,环顾四周。
很快,他就在这片积雪中看到了他的下一个目标……那雪地中的襁褓。
被猩红的瞳孔带动之下,小乞丐拖着剑,一步一步的走向襁褓。被锁链紧缚的右臂上,枷锁发出哗啦哗啦的轻响。他喘息着,嘴角发出“咯咯咯”的笑声,走到襁褓的面前,举起剑,将那漆黑色的刃口,瞄准了其中的那个女婴……
血瞳,散发出兴奋的光芒。这股强烈的光芒鼓动着小乞丐,终于,他的嘴角一咧……
剑刃,刺下。
飞舞的雪花中,黑色之剑毫不留情的插入襁褓。将那积雪扬起,在空中抖出一片花圃……
第一年故事023,出城与旅程
……
…………
………………
“喂……你怎么了?”
血瞳抬起,望着小乞丐。在这张已经失去幼稚的脸上,血瞳发现他那原本都为血红色双眼,此刻却只有右边那只还是红色。另一只,变回了原本的黑色。
剑刃刺进了襁褓……擦着小女婴的身子穿透那厚重的襁褓。小女婴依旧在沉睡着,脸上发出困倦的睡容。而小乞丐的嘴里则是大口大口的呼吸着,他的浑身都冒出冷汗,显得异常的疲倦。
血瞳紧盯着小乞丐那一红一黑的双瞳,尤其,是盯着那只黑色的瞳孔。它冷哼了一声:“小子,你到底在犹豫什么?只要宰了她,你就能完全的享受我带给你的幸福。你不会挣扎,更不会像个女人似的在这里犹豫。你的冷静到哪里去了?那个只关心自己,只要能让你好就算杀人都不在乎的判断到哪里去了?”
小乞丐依旧大口的呼吸着。握着剑柄的手已经发麻,被锁链紧缚的右臂慢慢发出颤抖。过不了多久,他的另一只血红瞳孔也慢慢的褪色,变回原本的黑色。
“咳……咳咳……”
小乞丐松开手,双眼不在猩红的他,原本绑着他手的锁链也慢慢松开。他跪了下来,身体严重的虚脱,大声的咳嗽着。可即使是这样,在猛烈咳嗽的同时他还是不忘伸出手,摸向小女婴的襁褓。
“切,没有经过训练的身体,只是‘第一狱’就让你疲倦成这样。也罢,你才十岁,今后还有许多的时间可以让你的身体来好好的习惯我的力量。不过在第一杯美酒的宴席结束之前,我还是要稍稍称赞你一下。”
“能在‘第一狱’的时候还能保持最后的一抹理性,你的冷静和自我意识实在是很让我感兴趣。不像是以前的几位,只不过接受了那么一点点的力量就被我完全的侵蚀理性。呵,有趣。”
插入小乞丐手臂的那条锁链拔出,带出些许的鲜血。被贯穿的手臂像是时间倒流一般迅速复原,那条锁链也重新缩回暗灭的剑柄之中。接着,身为巨剑的暗灭瞬间缩短,重新变成匕首,插回他右臂的锁链之中。
小乞丐咳嗽了两声,等到身体渐渐的恢复了一些之后,他才弯下腰,抱起了小女婴。此刻,那些飞雪重新落向他的身上,无声的覆盖着。
伸出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小女婴的脸庞。她睡的很熟,略带红晕的小脸上露出安心的笑容。似乎感觉到了触碰一般,那双闭着的眼睛缓缓睁开,望向了抱着自己的那个人。
小乞丐的呼吸还是很沉重,小女婴望着那张汗流浃背的脸,突然,她张开口,啊呜啊呜的叫了几声……
她在说什么?不,也许她什么都没说。这只是婴儿的无意义声音而已。但小乞丐在听到这些声音之后,抱着她的双手变的更紧。而小女婴也在这种紧抱之中,再次闭上眼睛睡去……就犹如,躺在温暖的摇篮里一般。
夜已经深了。仿佛就连那些雪也疲倦了似的,在用白色的布片覆盖住佣人残破的肢体之后,终于不再飘落。小乞丐抱着女婴,再次缩进幽暗而略带温暖的小巷,思考着接下来所要前进的道路。
“好了小子,接下来你该怎么做?你已经惹恼了那位好~可~怕的小公主,从现在开始,你不再是躲藏在下水道里的老鼠,而是跑到大街上,人人喊打的老鼠了。”
小乞丐缩着,用腰中的暖水瓶装了些弄来的热水,一点一点的喂给小女婴。望着怀中的婴儿,看着她这样贪婪的吮吸着温暖液体的样子,小乞丐陷入了沉默。
“如果你听从我的指示的话,那么就在现在,把这给你添麻烦的丫头扔掉。然后,你就可以无牵无挂的走在大街上,我可以让你从人人喊打的老鼠,摇身变成可以毁掉半座大陆的巨龙!怎么样?很爽快是吧?”
雪停住,但寒冷并未消散。小乞丐盖着毛毯,合上眼,似乎已经陷入沉睡。对此,血瞳中似乎露出一抹无趣的眼神,缓缓合起。
“切,我倒是忘了。你这小子对任何人的话都不会轻易相信。这是个优点,但你连我的话也不会相信。算了算了,我管你呢~~~!睡喽睡喽!看看明天天亮以后,你又会冒出些什么鬼主意,来让我惊讶吧!哈哈哈哈,这种期待的感觉实在是有趣,有趣!”
紧抱着喝饱了的小女婴,小乞丐终于陷入了又一次的沉睡。右臂的锁链依旧紧锁着他,但血红色的瞳孔也暂时放松,陷入了短暂的休憩。
明天该怎么办?即使是在睡眠之中,小乞丐也始终在思考着这个问题。照最正确的做法,的确是应该扔掉这个女婴,然后逃跑。但是……
很可能……自己已经做不到……这一点了吧……
天亮了。
昨晚的积雪在行人的踩踏中变得凌乱,再也不复白色地毯的纯洁。阴冷的空气填充着冬天,即使没有了那些雪花,依旧让所有的路人裹紧身上的皮袄,哆哆嗦嗦的踏入新的一天。
佣人和狼狗的尸体被发现,一个暗杀组织被剿灭,昨晚发生的事情已经登上了新一天的早报。人们把这当作早餐后,工作前的消遣话题,有滋有味的说着这里面是否蕴藏着什么玄机,一边推断政府公布的这些新闻,一边研究里面是不是又有政府在掩盖什么真相的阴谋,然后大笑。
在谈论等候马车的行人旁,一个瘦小的身影蹒跚着走过。没有人去关心一个乞丐会出现在哪里,最多是在面对他时捏起鼻子,一边皱着眉头一边朝旁边绕开。当然,这样就更不会有人去关心他的怀中,到底抱着什么了。
连续两日的服药,小女婴的发烧终于完全的压制了下去。早晨起来,就看到小女婴那绿色的眼珠盯着自己,小乞丐那冰冷的眼睛似乎也产生了些许的融化。但,他很好的控制住了自己眼神中的融化,重新将他们冻结起来,抱起她,朝一个确定的方向走去。
他已经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去哪,也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做。他缓缓的踏过积雪,捏了捏腰上的那个钱袋,里面装了24个苏拉和两个伊奈儿。
暗灭一开始也纳闷小乞丐到底想要去哪里。但随着小乞丐的脚步移动,它很快的就察觉出了小乞丐的目的。当离开城市的道路出现在面前之后,这把剑再次发出了冷笑。
“很聪明,立刻离开这个城市。不过,你打算怎么做呢?”
血色的瞳孔暗暗闪动,望着主干道上的那个铁栅栏,以及铁栅栏前负责放哨,搜索着每一个想要离开城市的人的身体的士兵,冷笑:“拦在你面前的是一座由士兵组成的围墙。来,告诉我吧,小子,你会怎么突破这层围墙呢?还是说,你会将小女婴交给对方吗?这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将婴儿托付给政府,也比你带着她到处走来的安全多了,不是吗?”
婴儿消失事件还是没有结束,主干道上站着五名士兵打扮的人,手中拿着武器,搜索着每一个行人。一旦想出城的人怀中抱着婴儿,就会立刻被喊停,拉到主干道旁边的一座遮雨棚下。在那里,有一个披着斗篷的人会带着怀抱婴儿的人一起进入后方的帐篷。
看起来,的确是在搜查。小乞丐沉默着,目光缓缓扫过排队等候出城的人群,再扫向那五名负责搜查的士兵,和那个帐篷下披着斗篷的人。
小乞丐没有回应。但照现阶段来说,也许将婴儿不声不响的交给政府,的确是一件最好不过的事情。这样,自己就没有了责任,也没有了义务。更不必要去进行那场不知道代表着什么的旅行。果然,这样做……是最好的选择啊。
对于脑海中暗灭的暗语,小乞丐终于默默的点了点头。他的脚步绕过那些排队的人群,缓步走向铁栅栏,预备卸下自己的负担,扔掉自己的责任……
“呜~~啊~~”
轻轻的低呜,让小乞丐低下头。那双绿宝石般的明亮瞳孔中,反射着自己的双眼,那双略显浑浊的双眼……也就是在这一刻,小乞丐突然停下脚步。
“嗯?怎么了?”暗灭的声音中略带嘲笑。
小乞丐抬起头,略显浑浊的眼睛刹那间重新变回冰冷的冰霜!他再次环顾那些士兵,人群,帐篷。之后,他不但没有继续往前走,反而快步后退,躲入一旁的巷道之中。
沉着的双眼从阴暗的巷道中向外探去,在又一次确认了外面的那番搜查之后,冰冷的仿佛在雪夜中冻了一晚的钢条一般。他缩回身子,抱着小女婴,低着头。他的脑子已经开始飞速运转,结合着自己所获得的所有情报,渐渐整理出一条清晰的脉络。
第一年故事024,被选择的道路
“来,告诉我。是什么让你放弃最轻松的道路,转而缩到这种地方来?”
小乞丐抱着小女婴,小女婴在砸吧砸吧了两下嘴之后,疲倦的再次睡了过去。
“………………人数。”
“哦?什么意思?”暗灭似乎来了兴趣。
小乞丐目无表情的抬起头,默默道:“负责搜查的人数,实在是太少了。”
听到这里,暗灭的那只血瞳中忽然流露出十分感兴趣的色彩。笑声在脑海中回响,那个声音说道:“有趣。小子,你真的很有趣。很好!那么就请你来说说看,人数太少对你不仅不是一件好事,还是一件坏事的理由吧。”
小乞丐沉默了片刻后,才缓缓说道:“昨晚,那个女人说过,她今天会离开。”
“哦,是那位应该已经把你看成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立刻将你千刀万剐,差一点点就被你卖掉,变成妓女或者一具尸体的那位小公主吗?”
“……………………你,已经全都知道了。”
血瞳闪动,一抹轻蔑的笑容钻进了小乞丐的脑海:“呵呵,你就当我不知道吧。此时此刻,我只是一把会说点话,对于其他任何事物都愚昧无知的蠢蛋匕首。请告诉我吧,指点指点我,顺便启发一下我的智慧吧~~~!”
暗灭的口吻忽然变得谦虚起来,但语气中没有丝毫的尊敬。只不过是和它相处了三天,小乞丐就知道这把剑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他细想了想后,还是决定顺着他的意思,把答案说出来。
“她说,她会离开。如果我负责接待这位贵妇人离开,必定会用重兵护送……”
“慢着慢着,稍微等一下。”不知为什么,暗灭突然插嘴,“在你接着说下去之前,我首先想确定一点。你……知道‘公主’这个称呼的意义吗?”
小乞丐的表情冰冷,死死盯着血瞳,似乎是想看出它眼睛里的潜台词。良久之后,他才缓缓的点了点头:“知道。”
“哦?解释解释看。”暗灭似乎还是有些不太放心。
“…………所谓的‘公主’,就是高档妓女。她们有着出色的美貌与卓越的才识,通常出入富贵人家,担当他们的情妇。”
“…………………………”
这下子,轮到暗灭不说话了。
小乞丐的知识并没有错,在赛纳格这种物欲横流的世界,所谓的公主也只是一种好听点的称呼罢了。尽管他的确有些奇怪,竟然会有一个才九岁的女孩就能成为“公主”。但这更说明了那个小女孩的老练,狡诈,会利用男性,会花言巧语的本性。
“………………好吧,我得承认,你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下,难免。”暗灭似乎叹了口气,血瞳闭上,继续道,“继续说吧,你的判断。”
虽然是这样说,但暗灭并没有向小乞丐解释“公主”这个称呼的真正含义。一方面是因为得罪大人物的情妇也是一件十分麻烦的事,和得罪公主没多少实际上的区别。而另一方面嘛,则是它的兴趣。
有趣。
对于有趣的事物,暗灭乐得闭口不语,期待着未来的发展。
小乞丐沉默了片刻,确认暗灭真的是让自己说话之后,才说道:“如果是我在护送我的情妇(暗灭忍不住咯咯笑了两声,因为小乞丐那张十分认真而严肃的脸说出这句话,实在是太好笑了),我会让出城的道路畅通无阻,绝不会派人来进行搜查。或者,我会派人堵住出入口,不许任何人的出入。”
暗灭止住笑:“有道理。然后呢?”
“…………昨晚,有个杀手组织被剿灭。”
“呵呵,原来如此,你是这样想的。因为这个杀手组织被剿灭,那位市长先生在公主将走之前一定不管三七二十一,把拐走婴儿的罪名全都推给那个组织,从而宣布破案。因为……”
“死人不会分辨。”小乞丐的语气平静,又冷淡的说道。
“案件破解,那应该就不会再有任何的搜查这样打自己耳光的事情。但,他们应该没有找到最重要的东西。”
“嘿嘿嘿,那就是失踪的婴儿,对不对?而那位市长先生的‘小情妇’却对着市长先生指手画脚,命令他必须在自己离开之后尽快把孩子找到,所以才会出现封锁出入口的事情。但是呢~~~!”
小乞丐接了下去道:“如果真是这样,即使是为了表面功夫,市长应该也会派重兵。而不是区区五六个人。更何况,他说了对方是杀手组织,百多名婴儿要离开,就必然会有为数众多的搬运者。”
“嘿嘿,我理解了。如果出现在封锁线上的是一只整装的部队,那就可以想象是由那位市长先生派遣。可只有五六个人,不管怎么想这种搜索手段也实在是太过松懈了。所以透过表面所看到的真相就是市长先生此刻正在护送他的‘情妇’离开而派遣重兵护送。对于赛纳格的周边警戒,他已经是完全不放在心上了。”
小乞丐默默地点了点头,轻轻挪动了一下小女婴的身子,好让她睡的更舒服一点。
“很好,既然对方不是政府的人,那么现在却假扮政府的人出来搜查,这意味着什么呢?嘿嘿,小子,你应该猜的出来吧?”
沉默,暂时代替了言语。小乞丐的双眼垂下,默默注视着怀中的女婴。这一次的沉默时间更长,站在雪地中的他,似乎要就这样站到时间的尽头……
“…………钥匙。”
“哦?”
“钥匙组织。曾经……追杀这孩子的父母的,那个组织。”
“呵,也就是把那个满口仁义道德的一家全都杀干净的组织吗?说起来我还真的要感谢他们啊。杀得好!”
小乞丐的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变化,只是用最为简单的字句,将意思表达了出来
“他们,在找她。”
暗灭心领神会,既然那个钥匙组织能够将这个女婴的家人全部杀光,那也必定会杀了发现小女婴的小乞丐。而小女婴落到他们的手里,到底会有怎么样的结果呢?也无法想象。
以上,小乞丐的话已经说完。对于这些推论,暗灭缓缓睁开血瞳。思索了片刻之后,血瞳扬起,盯着小乞丐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凝视……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有趣!小子,你真的很有趣!这番胡编乱造的推理到底是不是真实吗?你之所以不想把这个死丫头送出去,是由于对方真的是杀人不眨眼的恐怖组织,还是由于你自己单纯的不想那么早和这丫头分开?呵呵……罢了。事到如今,我就姑且当作对方真的是恐怖组织的伪装吧。可这样一来,你就给自己的面前划下了一道难以跨越的鸿沟。你要怎么做,才能在不被对方发现的情况下,带着这个死丫头,平平安安的离开这座腐朽的城市呢?人类小子,给我看看你的实力吧!”
小乞丐冷漠的直视手臂上的血色瞳孔。片刻之后,他就开始抬起头,环顾四周,思索任何可行的方法。
现在的时间已经接近晌午,地上的积雪在阳光的照射下稍稍融化,却又立刻冻住,显得十分滑溜。这里是城市的出入口,当然,也是商铺云集的地方。
咕…………
小乞丐的肚子,发出一声叫声。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又看了看怀中的小女婴。接着,他的视线就扫向那些商铺,很简单的,在其中看到了许多卖食物的店。
小乞丐摸了摸自己的钱袋,下一刻,他的眼神就充满了冰霜。迈开脚步,小乞丐开始缓步走向那些卖食物的铺子。
“呵,是想先填饱肚子吗?”
小乞丐没有回应暗灭的问题,他在各种卖食物的店前徘徊了片刻之后,径直走进了一家卖通心粉的店。
今天,通心粉的老板迎来了一位最为奇怪的顾客。那是一个乞丐模样的孩子,怀里抱着一个婴儿。其实这并不算什么,只要有钱,即使来的是条狗他也照样会给对方食物。可奇怪的是,这个小乞丐竟然径直点了十几份不同口味的通心粉,并且要求打包。
店里的客人看着这个小乞丐,看看他拿出来的那个口袋,里面的苏拉和伊奈儿并不算多。去掉买食物之后,剩余的数量就更少了。他买那么多的通心粉,莫非是替其他的乞丐跑腿?
但很快,客人和店主人就觉得,他绝对不会是在跑腿。
小乞丐接到那些打包起来的正方形塑料简易包装盒之后,又将它们依次从店老板一并拿来的塑料袋中取出,打开盖。等到他填抱了自己的肚子之后,剩下的通心粉就什么都不管,就那么晾着。然后,他就问老板要了一点热水,混合着通心粉的酱汁喂饱小女婴之后,就将热水瓶装满,呆呆的坐着。
第一年故事025,消失
整整十五份通心粉摆在冬日的空气中,意味着什么?谁都知道,通心粉这种东西一定要热得才好吃。一旦凉了,就会硬梆梆粘乎乎,吃起来的口感十分糟糕。很快,这些通心粉就凉了个底朝天,小乞丐用手感觉了一下之后,才重新将盒子盖起。
“呵,不会是个白痴吧?”
“也是。想来这里炫耀自己有钱吗?”
“这倒有可能。乞丐这‘行当’总是被人歧视吧?也许他想告诉我们,做乞丐是一份很有钱途的职业呢~~~!”
“哈哈哈,那你要不要去做?每次碰到你,我都会施舍你一个伊奈儿哦!”
店里讨论的声音刚开始还很轻,可等到他们发现小乞丐对于这些嘲笑没有任何的反应之后,声音就渐渐的大了起来。这时的小乞丐就好像聋了似的,对此没有任何的反映,只是顾着将一盒一盒的打包盒往塑料袋里装。
但是很明显,小乞丐放进去的方法不对。原本可以放下十五份包装盒的塑料袋如今只能横躺着放进去五个。小乞丐的表情看起来有了些许的困惑,他抬起头,在店内环顾了一圈之后,视线瞄向了那边的不透明包装袋。
那是一个很大的手提袋,特殊的设计可以让里面的食物大幅度保温。上面还有拉链,可以自由的打开或合上。一般来说,这是提供给二十份以上的客人的。
小乞丐走下椅子,用困惑的眼神望着那边也看着自己的店主人。店主人看这小乞丐莫非真的是一个白痴不成,也没心思和他搅,随手拿了一个手提袋扔向小乞丐,呵斥他快点滚。
小乞丐默默的拾起手提袋,将剩下的包装盒全都塞进去,抱着小女婴,提着这十五份食物,离开了通心粉店。
可在离开之后,那双原本还显得困惑的双眼立刻化为冰霄一般的寒冷。他向四周略微望了望之后,立刻钻进街道旁的小巷,对到手的道具开始进行一番改装。
暗灭目睹着这一切,忽然,他冷哼了一声
“喂,人类小子。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小乞丐没有回答,他只是快速的将手提袋内的盒饭拿出来,看着这个大大的袋子。
“嘿,不想回答吗?”
“……………………”
小乞丐忙着手中的活。
“小子,看来我们之间的沟通还是不够啊~~我说过,我已经完全的侍奉你了。所以我想,最基本的感情交流我们还是需要有一些的吧?不然你看,我们彼此相连,却连这种亲密的关系之间都要互相猜忌和防备,未免太累了吧?”
小乞丐没有去看血瞳,他拿出那些盒饭试图塞进塑料袋中。比划了许久之后,才缓缓说道:“你……很聪明。知道我在做什么。”
“嘿嘿嘿,这你就错了。小子,我之所以能够知道你在想什么,是因为我和你得到的情报是一致的。你能够根据现有的情报推断出的事情,我自然也能。但是,我无法主动的从你的脑海中读取你不愿意让我察觉的信息。也就是说,你在想什么,我完全不知道。”
“……………………”
“喂喂喂,难道你连我的肺腑之言都要怀疑吗?好吧,如果这样你都不相信的话,那我也没办法和你交流了。”
“……………………”
“切,无趣。”
激将法也没用,暗灭对于小乞丐的冷漠显得有些不感兴趣起来。它只能继续看着小乞丐手中的活,看着他利用到手的这些工具。渐渐的,它终于知道小乞丐想干什么了。
“呵呵呵……小子,有趣。这真的是太~有~趣~了!”
半小时后,巷子内重新走出了小乞丐。他的左手拎着手提袋,右手拎着塑料袋。可奇怪的是,原本应该一直在他怀中的小女婴,却已经不见了踪影。
时间已经是午饭时间,排队等候的行人渐渐稀少。小乞丐慢慢的走向被封住的路口,望着那仅存的十几个排队等候者和负责搜查的“士兵”之后,从手提袋中取出摆放在最上面的一个包装盒,走了上去。
“先生,要买一盒通心粉吗?很好吃的。”
被询问的男人扭头一看,只见一个脏兮兮的小乞丐正端着一盒通心粉递向自己。说真的,这个男人排了那么长的队,的确是饿了。尽管对这个小乞丐很反感,但他还是点了点头,接过通心粉……
“冷的?!”
打开一看,粘乎乎硬梆梆的通心粉立刻让人大倒胃口。那男人的食欲瞬间消失,将包装盒毫不留情的塞回小乞丐手中,扭过头,再也不看他。
第一次的销售没有成功,小乞丐默默的合上盒子,走向前一个排队者。他不断的推销着,隔了两个人之后就将那盒已经凉掉的通心粉放回手提袋内,拿出另外一份叫卖。
没人买。排队的十几人中,没有一个肯出钱去买这让人大倒胃口的通心粉。所有人都用一种鄙夷的视线望着小乞丐,一些排队排了太久而心情烦躁的人更是对着他大吼起来。
“你这个白痴!已经凉掉的东西你竟然要卖原价?!滚!”
一个人猛地一挥手,将小乞丐手中的通心粉拍落地面。小乞丐默默的望着地上已经沾满了雪花的通心粉,低下头,从手提袋中再拿出一盒通心粉,走向那边负责搜查的士兵。
“长官,要买一盒通心粉吗?”
那些士兵早就知道小乞丐手里拿的是早已凉掉的通心粉,根本就连看都不看,连连挥手。可小乞丐似乎还不肯死心放弃这里的生意,又换了一盒出来,继续殷勤的说道:“长官,我的通心粉很好吃,加了许多的酱料。即使是冷的,味道也绝对不会差的。”
面对那只在自己面前翻来翻去的手提袋,士兵们显得很不耐烦。他们呵斥道:“妈的白痴,冷的东西还拿出来?你当现在是夏天啊!滚!我们不买!”
生意一桩都做不成,小乞丐低下了头,似乎十分的沮丧。但他还是努力的伸出手,将包装盒递向一名士兵。可那位士兵却是猛地一推,将小乞丐推开,继续搜索着那些等待通行的行人。
现在,小乞丐的背后就是城外,他望着面前那些正在搜索的士兵,缓缓地,将手中的包装盒塞进手提袋,转身……
“慢着!”
突然,一个声音从旁边的遮阳篷内传出!那些正在搜索一辆载运大笔干草马车的士兵听到这声喝止后,齐齐站定,望着遮阳篷。
小乞丐也侧过头,只见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坐在遮阳篷下面,亲眼目睹自己刚才所有举动的那个披着斗篷的人,此刻却缓缓的向自己走了过来。
“哼,很有一套嘛。”
斗篷人拉开头上的斗篷,露出底下一副老奸巨猾的脸。他盯着小乞丐,视线从他的脸慢慢往下,一直延伸到了他手中的那只手提袋中。
“别人叫你白痴,但以我来看,你实在是一个了不起的天才!小子,你这只手提袋内装着的,到底是什么?!”
小乞丐瞥了眼手提袋,低下头,默默地回答道:“长官,是通心粉。”
“通心粉?”
斗篷人冷笑一声,一挥手,那些士兵立刻上前围住了小乞丐。
“越是想隐藏什么东西,就越是要把那样东西大大方方的展示给别人看。我说你们,对于这个一直在你们面前开来开去的手提袋,为什么就不好好的搜索一下?看看大小,要塞一个婴儿进去,似乎绰绰有余啊!”
经过斗篷人这样一提醒,那五名士兵立刻幡然醒悟!他们望着小乞丐的面色立刻从轻视变成了警觉,其中一名士兵走上前,向着小乞丐一伸手:“把手提袋交出来。”
“啊?可是……您要付钱……”
小乞丐不由自主的护住手提袋。
“臭小子,哪来那么多事!”
那名士兵一把夺过手提袋,开始大肆的翻找起来。而小乞丐的眼神也开始变得慌乱,望着他的这抹眼神,斗篷人越发知道,自己已经猜对了。
通心粉盒子,通心粉盒子,通心粉盒子……
九盒通心粉盒子从手提袋中被掏出,那名士兵伸手继续往包装袋内摸索,很快,他就摸出了一些东西
那是零零碎碎的破布,将手提袋塞了个满满当当。
“没有婴儿。”
“什么?没有???!!!”
那名斗篷人一把夺过手提袋,开始亲自翻找起来。可直到他把手提袋内的所有碎布都掏出,里面哪里有婴儿的影子?
小乞丐抱着那些被掏出来的通心粉,似乎已经快要哭出来了。难道他真的是一个白痴?拎着这么些凉掉的通心粉,单纯的在这里做生意?
“这些碎布是什么意思?”斗篷人问道。
“是……呜……为了保温……”小乞丐抽泣道。
“嘁,妈的。”
斗篷人将那些碎布随手扔进手提袋,重新走回棚子。他因为自己的判断错误在下属面前丢脸而生气,可小乞丐却必须自己将被翻到的到处都是的碎布和通心粉盒子放好。这当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做好的事情,所以那些士兵压根就不去管他,继续搜索那辆干草马车起来。
花了些时间,小乞丐将通心粉重新撞进包装袋,看了一眼那些士兵之后,他立刻转身,出城,离开了。
第一年故事026,赋予你的名字
“哈哈哈,这真是太绝了,太妙了!小子,那个家伙说的没错,你不仅是一个白痴,还是一个天大的大白痴!哈哈哈哈哈!”
在一处矮树丛后,小乞丐扔下手提袋,开始小心翼翼的打开一只拎在手中的塑料袋。他将那五只饭盒抱起,轻轻的拉开第一个饭盒。
小女婴的头,从里面露了出来。
小乞丐一点一点的剥下那被刻意挖空的饭盒,里面的小女婴身边被许许多多的棉花填充着,应该不算太冷。她睁着眼睛,再次看到小乞丐之后,呜呜欢快的叫了两声。
撕开饭盒,小乞丐迅速从手提包内取出布片,将小女婴的身子紧紧的裹了起来。刚开始离开棉花的保暖,小女婴显得有些冷,小身子哆哆嗦嗦的。但总算小乞丐的速度够快,在她的面色变青之前包住了她,重新带给她温暖。
“有趣极了!真亏你能想到这么个主意。人是不会对摆在自己面前的东西太过去注意,反而全都会去查看那些被隐藏的地方。但除此之外,如果有人思想稍微灵活一点,去翻看摆在眼前的东西,在确认没有异样之后就不会再去看其他乍看起来不能藏东西的地方。你再次让我见识到了别人判断错误的丢脸眼神,太妙了,太棒了!哈哈哈哈!”
小乞丐默默无语的抱起女婴,将通心粉放进手提袋,迈开脚步离开矮树丛。
道路上的积雪很深,被来来往往的马车碾压之后,变成坚冰一般的湿滑。小乞丐小心翼翼的移动着脚步,矮小的身子在周围其他行人和马车的遮掩下,显得十分的不起眼。
在离开赛纳格之后,他的目的地是哪里呢?
“雄鹿帝国……往哪里走?风吹沙城……又在哪里?”
随着街道走了一段路,小乞丐低着头,在一名赶着牧草马车的马车夫前站住脚步。
马车夫此刻正坐在车沿边抽烟休息,看到一个破破烂烂的小乞丐出现在眼前,先是愣了一愣。
“雄鹿帝国?啊,你是说那座矗立在东南沙漠中的那座帝国吗?首都风吹沙城……那可就难走了。”
小乞丐没有离开,他继续定定的站在车夫面前,再次询问:“我该,怎么走?”
“你要‘走’去风吹沙城?噗……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知为什么,马车夫忽然像是听到了什么异常有趣的事情似的,大声笑了起来。他笑的很夸张,捂着肚子,甚至开始被烟呛得不断咳嗽。
“你这个小白痴,竟然想走过去?你知不知道雄鹿帝国距离这里到底有多远?如果你能买到库维镇的魔导列车的票的话那就还好说,不然那座号称‘死亡之海’的沙漠,足够把你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小白痴杀个千遍万遍都不稀奇了!走过去?没有个两三年,你想走过去?哈哈哈哈哈!”
马车夫再次捂着肚子大笑。在这种冰天雪地的气候里,能够听听别人白痴的傻话可是最有效的娱乐与消遣。他吐出肺里的烟雾,再次低下头,准备继续嘲笑那个小乞丐的时候……
眼前,却已经没有了任何人的踪影。
混迹的人群中,小乞丐低着头,默默走着。
“小子,你想去雄鹿帝国?为什么?!”
血瞳不期然的睁开,瞪视着小乞丐。
小乞丐没有回答,他只是看了眼怀中的小女婴。接受到他的视线,小女婴也“乌啊乌啊”的欢叫起来,精神似乎不错。
“…………………………”
“嘁,我发现和你交流真的是一件很费力的事情。算了算了!我不去管你想干嘛。现在你这种‘白痴’的脑袋里能够想到的事情,一定会让我十分的窝火。”
“…………………………”
“嘁,无趣。”
赌气似的,暗灭闭上了眼睛,不再说话。
十分钟之后……
“很奇怪啊,你这小子。”
在短暂的沉默之后,暗灭似乎不甘寂寞的再次睁开血瞳,望向小乞丐。
“我说,我刚才骂你白痴,你竟然一点反映都没有?而且刚才不仅是那些士兵还是那个马车夫,他们骂你白痴,我竟然都没有感觉到你的内心有一丁点的情绪波动?”
小乞丐瞄了他一眼,冰冷的双瞳上覆盖着一层寒霜。
“我说啊,你就一点点都不生气吗?”
“…………我为什么,要生气。”
得到这样一个回答,暗灭似乎突然来了兴趣,说道:“这不明摆着吗?白痴可是侮辱性的言语。他们在毫无理由的骂你,贬低你,蔑视你。虽然我可以理解为了达成目的,人是可以忍受这种侮辱的。但一个人的自尊是一定不允许别人整天都骂你白痴。更何况,你并不是白痴。”
“…………所以呢?”
“所以?他们在侮辱你的尊严,贬低你的人格。你就一点点都不生气吗?”
“尊严不能当饭吃。”
小乞丐的一句简单回应,让那只还想继续说下去的血瞳在刹那间睁大。它似乎是听到了什么不应该听到的回答,但很快,那只惊讶的血瞳就慢慢缩小,露出奸笑的眼神。
“原来如此,尊严不能当饭吃。人格也换不来苏拉。我忘了,只要能活下去,你小子压根就不会把自己的尊严与人格当回事。下水沟老鼠从来不需要他人的尊重,不是吗?”
“……………………”
“喂,我想到了一个好主意。你不是说你没有名字的吗?”
路上的行人渐渐在各个岔路口分散,脚下的坚冰慢慢成为积雪,一脚踩下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血色的瞳孔睁大,瞪着那张和这片冰冷的世界没有分别的脸,缓缓的说道:“既然如此,我就来替你取一个名字吧。就像你告诉我,我的名字叫‘暗灭’一样,我也来告诉你,你的名字,就叫‘白痴’。好名字,对不对?”
小乞丐没有回应,他只是自顾自的抱着小女婴,踏上前往库维镇的道路。
寒冷的风席卷着,随着太阳的升起落下,卷过整片悲伤大陆。
在遥远的南方,也许春天的温柔已经渐渐抚mo起了那里人们的脸颊,带给他们温暖的气候,舒适的绿草与破冰的河流。
但在这里,在这太过遥远的西北之地。雪,依旧是这里的主旋律,它们飘飘扬扬,用美丽的外表迷惑着饥寒交迫的人们,吞噬着他们的生命。
小乞丐默默地走着,走着。不,他现在已经有了一个名字,所以不能再用“小乞丐”这个称呼来称呼他。一个被暗灭赋予“白痴”这个名字的孩子,已经抱着怀中的女婴在荒凉的西北冰土上走了五天。
也许,暗灭给他取得这个名字在某些时候真的没有错。千里迢迢的要从这边境城市赛纳格,前往东南内陆的沙漠国度,怎么想都是一件极为白痴的事情。但他还真的就这样做了,踏上这似乎遥遥无期的旅程。
大道上已经被冰封住太久了。马车驶过,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通过五天的步行,白痴终于抵达了他的第一个目的地库维镇。只要从这里坐上魔导列车,那么将可以替他节省难以计算的旅途时间。
“嚯~~~!”
隶属于水晶冰共和国的库维镇位于附近三个国家的交界处,所以名义上属于水晶冰共和国的领土,但其实共和国本身并不能对这个小镇产生太多的干扰。让这个镇子渐渐有了类似国中国的感觉。而暗灭的一声口哨并不是由于这里的荒凉,恰恰相反,这里的热闹程度已经大大超出了一个三不管地区应有的姿态。
库维镇的镇口挂着一条大大的横幅,到处布满了花花绿绿的气球。沿着通往镇子中心的大道两旁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地摊。杂货,食物,甚至于已经被明令禁止不得进行的魔法占卜,也出现在其中。
“还真是热闹!喂喂喂,这里真的是一个没有任何的物产特色,经济丝毫不发达的小镇吗?这简直有一点大都市的味道了呀!”
人多,暗灭的血瞳没有睁开。但它的声音却一点都不迟疑的钻进白痴的脑子里。
白痴目睹着眼前的热闹场面,双眼上覆盖着的冰霜却更加浓了。在赛纳格时他听说过这个小镇,人们对它的评价绝对不高。可现在这样的情况,那就意味着这里一定发生了什么。
不过,发生任何事,也和白痴无关。他的目的只有这里的列车,以及目的地风吹沙城。
“喂喂喂!你不去看看吗?看看这里的繁华?”
暗灭的声音在鼓动着。
“…………………………”
“嘁,好吧,我知道~~~!你这小子压根就是一白痴,只对自己关心的事情感兴趣,对于其他的任何事情都不会去在乎。好吧好吧!我们走吧!快点去坐那该死的列车,然后去那该死的雄鹿帝国吃沙子吧!”
第一年故事027,崩灭的种子
白痴没有理会暗灭语气中的不满,他低头看了看怀中的女婴,见她睡的正香,一点都没有被四周的吵闹所惊扰。不过,白痴还是将婴儿往怀里揣了揣,拉起襁褓,遮住她的耳朵。
库维镇不算很大,恐怕只有赛纳格的四分之一大小。只要稍微竖起耳朵听一听,就能听到小镇北边传来的列车汽笛声。白痴摸出腰上的水壶喝了一口水,径直走向火车站。
繁荣的小镇,火车站也是被人群挤满。各种叫卖嘈杂声混杂着汽笛拉响的声音在空气中扩散,比起外面的街道显得还要热闹非凡。这股热闹,终于将小女婴吵醒,哭了出来。
“嘁,死丫头,哭个屁!喂,白痴,把她扔了算了。然后和我一起出去,想干嘛就干嘛。”
白痴一眼都没有朝暗灭撇过,他哄着小女婴,伸手用襁褓捂住她的耳朵,将她紧紧抱在怀里。也许是感受到了被人保护的感觉吧,小女婴的哭声渐渐的熄了下去,不再哭了。
白痴轻轻的呼出一口气,倒出一点水让小女婴喝饱后,他才钻到售票处,踮起脚,望着里面的那位年近四十的售票员。
“往风吹沙城,多少钱。”
里面的售票员正在修剪指甲,听到有人询问回头看。她张望了好久之后,才从窗子下方看到一个破破烂烂,手里还抱着个婴儿的小乞丐,立即哼了一声,缩了回去。
“往雄鹿帝国吗?尊贵特快魔导列车的话三百二十苏拉,普通特快两百苏拉。上面的标价全都有,自己看。看完就快走开,知道自己的份量以后就别站在这里耽误生意。”
售票员的口气很粗暴,对于一个十岁的乞丐,她压根就不相信对方真的买得起票。
“往风吹沙城,最便宜的票,多少钱。”
但让她没有想到的是,那个乞丐的声音不但没有离开,反而口吻中没有任何的慌乱。冰冷的……似乎连库维镇那热闹的空气,也要被冻结了一般。
售票员把脑袋探了出来,再次看看白痴后,伸手摸出旁边的一张票:“通往中转站死亡沙漠的票倒是有一张。虽然不通风吹沙城,但好歹是在雄鹿帝国的境内,而且是最接近目的地的站了。五十苏拉,怎么样?要不要?”
五十苏拉……
白痴的眼中依旧覆盖着冰霜。那张没有表情的脸紧紧盯着那名售票员,冰冷的视线插进她的眼睛里,仿佛要将她的心也给冻结一般。
不知为什么,看着那个乞丐的眼睛会让她不由而来的浑身冰凉。她打了个冷战后缩了回去,扬着那张票大声说道:“最便宜的就是这张了!五十苏拉!由于这是跨国境的列车,所以任何一班直通车都要一百苏拉以上!最近一个月内就只有这一班列车了,两天后的18:00出发,买不买随便你!……喂!奇怪,人呢?”
售票员再次探出头来,可外面除了熙熙攘攘的人群之外,那双冰冷的眼睛已经早已不知了去向。
再热闹的小镇也会有安静的小巷。白痴很快就找到了这样一条远离外面热闹气氛的巷子,坐在雪地上,摸出自己那放钱的小袋子。
“二、四、六、八、十、十二……很好,小子。你通过把那个公主卖了得到的五十苏拉,现在因为你替这小丫头看病,为这小丫头买通心粉,因为这小丫头而旅行已经花去了大半。现在你手上只有十三枚苏拉外加两枚伊奈儿。而最便宜的票却需要五十苏拉。嘿嘿,现在,你该怎么做呢?”
暗灭的血瞳睁开,不怀好意的瞪视着白痴怀中的婴儿。小女婴却似乎什么都不知道似的,张着那双眼睛,好奇的看着白痴的脸。
现实是残酷的,五十苏拉的票当然不可能用十三苏拉买到。这只意味着两种可能。一,白痴立刻放弃前往雄鹿帝国,转而罢手。二,他需要想办法攒钱,而且,是在短短的两天内赚到剩下的三十七苏拉。可是……这可能吗?
对于习惯了阴暗与犯罪的下水沟老鼠来说,没有什么不可能。
白痴将钱收集起来,重新装好,吊在腰间。他抱起小女婴,仿佛阴暗天空下的幽灵一般来到巷子口,偷偷注视着外面的一切举动。那双眼睛,已经重新变成了搜捕猎物的眼睛,冰冷,残酷。
答案很简单,世界上赚钱最快的方法永远都是犯罪。把自己的幸福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往往就是钱币响声最大的时候。很快,小乞丐就搜索到了第一头猎物一个拉着孩子的手,正从怀里摸出钱袋,准备买苹果的女性。
“嘿,偷窃?还是抢劫?不过不管哪种方法,都让人觉得很无趣。而且,三十七苏拉应该是一个不小的数字吧?希望你能够在三次以内搞齐这些金额。呵呵,当然是在那些讨人厌的警备队,发现你之前。”
暗灭的嘲讽不是没有意义,白痴的眼角也在同时瞥见了街道旁边的士兵。仔细看看,他才发现这个小镇的守卫真的是出乎意料之外的多,几乎每隔五六分钟就会有两三名士兵结伴走过。在这样严密的情况下,自己想出手然后逃跑……也许并不难。但如果怀里再抱着这个女婴的话……
“哈哈哈哈!我说吧,我说对了吧!这死丫头从头到尾只能给你添麻烦,却绝对不会给你任何的好处!想通了吗?快点,把她扔了吧。然后,你再去大着胆子抢,有人敢找你麻烦的话,你就把我拔出来!嘿嘿,我已经好久没有品尝过屠城的快感了,把这个镇子毁了,怎么样?”
暗灭的语气中充满了嘲讽,可想而知,他这样的夸大其词自吹自擂,完全是为了打击白痴,让他把小女婴扔掉。白痴低头,望了女婴一眼,此时此刻,这个小丫头也正张着那双碧绿色的眼睛看着他。
“…………………………”
小乞丐闭上眼,似乎放弃了什么似的,抱着女婴转身,准备走进黑暗的巷道之中……
“嘿,你说天底下真的有这么笨的人,竟然说兑换就兑换,把自己的钱往外送!”
“可不是?托那个白痴富商的福,我这可是大大的赚了一笔!也多亏了他的‘慷慨’,这个死气沉沉的镇子才会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变得那么热闹啊!今晚该去哪里喝一杯好呢?不如就去找玛丽安吧!”
“哈哈哈,想你的姘头了?小心一点,别让你好不容易赚到的钱都送给那个妓女,反而让你家里的老婆大吼大叫。哈哈哈哈。”
随着爽朗的笑声,两名士兵大摇大摆的从巷道外面走了过去。他们没有发觉,也不会发觉,他们此刻所说的话,已经为这个小镇的毁灭,埋下了一颗名为“崩碎”的种子……
白痴背对着外面的大街,士兵们的交谈丝毫不漏的进入他的耳朵。那双刚刚还浮现出少许温存的眼睛刹那间再次变成冰霄,如果有谁在这个时候去看看这个十岁孩子的眼睛的话,恐怕一定会连做三晚上的恶梦。
“喂,怎么回事?喂,喂!”
没有回答,唯一算得上是回应的就只有白痴快速移动的脚步。这个瘦小的身影在人群的夹缝中穿梭,背后的天空,开始落下六角形的雪花。
顺着人流,白痴来到了镇子中心的广场。这里挤的人山人海,每个人都翘首盼望着中心那个临时搭建起来的高台。高台上摆放着好几张台子,台子上摆放着许多的天平秤。二十几名身着黑色服装的人站在天平秤前。人们排着队,接二连三的走上高台,将手中的装满苏拉的袋子递上去,然后再喜笑颜开的接过黑衣人递过来的装满伊奈儿的袋子,离开。
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不需要询问,高台上一名黑衣人拿着装了导力石的扩音器大声嚷嚷之中,已经完全解答了白痴的疑问。
第一年故事028,计算
“各位!我在此代表我的主人,富有的弗洛得男爵,在这里述说男爵大人的不幸。各位都知道,库维镇名义上属于水晶冰共和国,但实际上这个没有任何特产与战略要地的小镇已经是名副其实的三不管地带。因此,包括水晶冰共和国在内,包围住我们的三个国家全都通过协议,确定了苏拉和伊奈儿的高额兑换利率!两千苏拉,或者一万两千伊奈儿以上的金额若想从这个镇子中离开,就必须交付五成的高额税金!而且最低税金数额不小于其他地区正常比值的1000苏拉或者6200伊奈儿!这是绝对的敲诈,绝对的欺骗!”
“这三个国家是想通过这样的方法来限制本镇的货币流通,限制镇子的发展,从而进行互相的牵制。可我的主人,富有的弗洛得男爵却没有料到这张协议会来的如此之快。可怜的弗洛得先生因为这一份协议而交易失败,无端端负上了数也数不清的债务……为了还债,弗洛得男爵倾家荡产,总算筹集到了还款所需的资金。”
说到这里,那个黑衣人突然挺起胸膛,十分气愤的大喝道:“可是!对方似乎暗中受了弗洛得先生政治对手的收买,竟然拒绝伊奈儿,只收苏拉!这对于手头只有大笔伊奈儿的弗洛得男爵简直是一个天大的打击!可如果无法及时交付对方所要求的苏拉,弗洛得先生的男爵爵位可能会因此被剥夺。这对于一名贵族来说,再也没有比被剥夺爵位更难以承受的耻辱了!”
“在万般无奈之下,我家主人唯有将希望的目光望向各位。希望能够向各位借款,用手中的伊奈儿兑换各位手中的苏拉。有多少就换多少!当然,我家主人也不会白要求各位兑换。现在苏拉与伊奈儿的市价比值为1:6.204。我家主人愿意以1:7的汇率得到诸位手中的苏拉!只要等一年之后,我家主人有自信绝对能够东山再起,到时候就以那时候的汇率,重新换回诸位手中的伊奈儿!我再次请求各位,帮帮我家主人,来吧,帮帮我家的主人吧!”
在黑衣人的鼓舞中,人群显得更加慷慨激昂。其实人们对于那位什么男爵的遭遇并不感兴趣,唯一感兴趣的就只有那1:7的兑换率。手捧苏拉的人们争相挤上前,迫不及待的将自己一家一当的所有苏拉都交了出来,通过秤磅确认数目之后,再拿到那些伊奈儿。
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赚到便宜的笑容,在兑换完之后,虽然也有人说两句“你家主人一定能行”之类的安慰话,但私下里,恐怕全都在说那个男爵是个彻头彻尾的傻瓜吧。
白痴缩在广场的边缘,默默的听完黑衣人一遍又一遍的解说。直到确认了没有更多的信息之后,他冷冷的瞥了一眼高台上的天平秤,随后,慢慢的缩回阴暗的小巷之中。
“那么,你打算怎么办?”
暗灭的声音听起来十分有自信。也许,他已经从刚才的那些信息中知道了些什么。为了他的“兴趣”,转而开始试探白痴。
白痴蹲在地上,望着面前的雪地漠然不语。见此,暗灭再次冷笑道:“50苏拉的车票,以1:6.204的市价兑换,就是310.2伊奈儿。你手中有13苏拉,即使是以那种高兑换率进行兑换,也只有91伊奈儿,再加上你本身拥有的2伊奈儿,总共93伊奈儿。钱款还是远远不够。”
白痴沉默良久,之后,他把暗灭拔出来,在雪地上开始划了起来。
不同于数字,白痴只是在雪地上划出一条一条的竖线。他先划出13根竖线,然后又在每一根竖线下划出7根短竖线。暗灭看了会儿,觉得白痴似乎不是在进行什么十分有效率的运算方式,而更像是一种……连基础的倍数概念都无法计算的笨拙手法。
“…………喂,小子。在你进行思考之前,我先问一句……你上过学吗?”
白痴划线的手停住,他似乎划的有些累了,手心里冒出汗。
“……没有。”
“那……也就是说,你不懂乘法,也不懂除法?即使是最基础的加减法,你也要用这种方法来计算?”
白痴的脸上浮现出困惑的表情。很显然,他对于“乘法”与“除法”这两个词表现出了莫名的生疏。
这并不奇怪,他从小就过着在阴暗巷道中苟延残喘的生活,对于金钱的概念他有着无与伦比的嗅觉,但对于金钱的计算方法,没有上过学,接受过教育的他实在是弄不出来。即使他知道“三个3的和是9”,也绝对不知道“三3得9”这样的乘法口诀。
血色的瞳孔中露出些许的尴尬,暗灭和白痴就这样对望着,凝固在小巷之中,只剩下小女婴还在眨着眼睛,看着白痴的脸笑着,发出啊呜啊呜的声音……
“好吧,小子,暂时把你的右臂的指挥权交给我。”
“…………………………”
“喂喂,我是说暂时交给我。我和你联成一体,而且在你没把我正式拔出来之前,身体的总指挥是你。我要得到指挥权当然要你的同意。就算是方便你想方法吧,我可没耐心看你继续这样一条一条的划下去,这样划到明年都没法把这件事搞清楚。”
白痴依旧望着血瞳,良久、良久,良久……在这样的对峙了大约五分钟之后,他的右臂猛地一震,自己动了。
这一刻,白痴的右臂变得无比灵活。以匕首形态被他握在手里的暗灭几乎就像是在跳舞!他的五根手指不停地耍着匕首,用一种极为潇洒而干脆的手法,在雪地上清清楚楚的列出了暗灭刚才所说的兑换公式,把数字写了出来。
“好,1:6.204,1:7,310.2伊奈儿,13苏拉,91加2共93伊奈儿。数字全都在这里了,现在,把你的小脑瓜子动起来,你需要思考,那位叫弗洛得的男爵真的是一个傻瓜?还是一个正在谋划某种阴谋的狡诈狐狸?”
看到列完的公式,白痴刚刚那还对“乘法除法”抱以困惑的眼神立刻消失,换回往昔的冰冷。他略微思考了一会儿之后,极为果断的作出结论。
“骗子。”
“呵呵,很有趣。”
暗灭控制着右臂,在雪地上写下“男爵”,然后在后面打了个括号,写上“骗子”。
这个世界上,绝不会有人做对自己明显不利的事情。而且,天下绝对没有白吃的午餐。如果有人对你好,送你钱,那么对方笑的越是甜蜜,就越是要拒绝这种诱惑。因为血淋淋的刀子,往往就在你吃下去的午餐还没有到胃里之前,就连同你的肠子一起被挖出来。
“如果只是这样兑换的话,粗看起来,男爵的确是亏损了。但把思考的范围扩大,这种行动会带来的后续影响,就能显示出来。”
“哈哈,小子,我发现你在推论的时候倒是很容易说话。当然,希望这不是你唯一会说话的时候。好,接下去,能显示出来什么呢?”
“…………………………”
“好吧好吧,我不说你话多话少了。说吧。”
“两种货币之间的价值,只有在两种货币相互兑换的时候,才会发生作用。”
“呵呵,换言之,如果单纯只有一种货币的话,那也就没有所谓的差价,也没有所谓的汇率。”
“这个小镇的钱款由于条约的原因,无法与其他城市进行兑换。也就是说,经过这一次男爵的大兑换后,小镇内的苏拉数目会大幅度的减少,相对的,伊奈儿的数量会大幅度上升。”
“有趣,你抓到重点了。继续说。”
“由于短时间内没有了再次兑换成苏拉的可能,小镇内将完全由伊奈儿作为主要货币进行交易。可是,由于每个人都可以通过1:7向男爵兑换伊奈儿,如果我是货物卖方的话,一定不愿意再按照兑换前的原价售卖货物。”
“哈哈,简单说来,一定会涨价。并且,是全镇性的大涨价。”
“这样的大涨价,就会彻底拉平1:7的兑换率所造成的盈余,对于那些兑换者来说,这等于根本就没有赚到便宜。”
“哈哈哈哈!你手中的钱多了,我手中的钱也多了,我当然不愿意再用便宜的价格卖给你东西。人类实在是一种有趣的动物,这样一来,由于没有了苏拉的存在,无法再兑换回另一种货币,这种涨价铁定会拉回盈余。当然,如果这种情况继续下去,苏拉继续减少,伊奈儿继续变多的话,又会怎么样?”
“会变成……嗯……一种要用许多许多的伊奈儿,才能买以前只需要很少的伊奈儿就能买到的东西的情况。”
“………………我无语了,因为和你聊得高兴,忘了你没有读过书。虽然理解概念,但不知道专用名词。好吧,我告诉你,这叫做‘通货膨胀’。”
第一年故事029,毁灭行动
白痴点了点头,继续道:“因为这个‘通货膨胀’,伊奈儿就会变得越来越不值钱。在市面上流动数额就变得越来越大。可流动的越是大,就更不值钱,变成了恶性循环。”
“没错。流动量大的钱币面值自然会变小。而流动量小的钱币面值就会逐渐扩大。当然,这是基于两种钱币都没有被废币的情况下。”
“这样下去,很快,苏拉与伊奈儿的兑换率将会超过1:7。一年的时间,只要那位男爵好好的控制手中的苏拉和对外的兑换量,对于这个无法与其他城市进行货币交流的库维镇来说,兑换率完全由他说了算。一年后,兑换率会到达一个比较高的高度。这个时候他再去一股脑儿的将手中的苏拉,根据那些兑换着签订的协议以那个时候的汇率兑换回来。”
“钱能生钱。即使只是玩转货币本身,也可以让手中的财产增值。只可怜那些小老百姓,在失去苏拉之后他们根本就无法得知两种货币之间最直观的比值。现在兑换的越多,到时候赔的钱就越多。我不相信这个镇里的掌权者全都和你一样是‘白痴’,他们一定也知道里面的花样。不过,既然他们都没有出来干预……呵,可想而知,那些掌权者一定也有掺一脚,想捞点好处吧~~~!”
“…………………………”
“嘿嘿嘿,我还真有点想留在这里等上一年,看看一年后这个小镇发生暴动的场面呢~~~”
白痴说完了,他看着雪地上划的各种名词和数据,陷入了沉思。而暗灭也是很识趣的不再说话,静静的等待白痴思考完毕。
片刻之后,那双弥漫着薄雾的眼睛中流露出冰霜的寒冷。暗灭知道,他已经想出自己该怎么做了。
“小子,那位男爵赚钱的方法你是知道了。可是现在让我们看看你的条件。你要以13苏拉2伊奈儿,在后天的18:00之前,买下价值50苏拉的火车票。如果没有任何‘意外’的话,那位男爵将会通过这种方法获得暴利。当然,你将会成为那个‘意外’。可是具体你该怎么利用这个潜藏的阴谋,来达成你自己的目的呢?”
白痴说出了几句话,让暗灭来计算自己心中想到的那一串公式所得到的数字。在经过反复几次的纠正之后,他终于知道了自己所需要的数值,站起身,用脚抹掉了雪上的痕迹。
天空,渐渐变得阴沉。
漫天的雪花开始落向这个还不知自己不幸的小镇,落在那些已经被兑换的金钱急红了眼的人们身上。
冰冷的雪花是否能够令他们冷静一下呢?
不,这些“好心好意”的雪在人群的躁动下,很快,就化成了水,变成了人们额头上散布的热气,消失了。
广场旁的一家酒馆二楼,坐着一位身材臃肿的中年男人。他捏着盛满红酒的酒杯,十分悠闲的望着外面那躁动的人群,嘴角,露出笑意。
“男爵先生。”
一名侍者走上前,轻轻的呼唤了一声。
臃肿的中年人回过头:“什么事?”
侍者弯着腰,谦卑的说道:“一个乞丐模样的孩子想见您,说是有人要他来传一个口讯。”
“口讯?”
中年胖子歪了歪脑袋,问道:“谁要他来传口讯?”
“他不肯说,先生。但那孩子说,是关于生意上面的事情。”
中年男子捏着酒杯,沉默了片刻。在略想了想之后,他挥手,示意让那个小乞丐进来。那名侍者应了一声下去了,不消片刻,一个黑头发,浑身破烂,手中还抱着一个婴儿,约莫十岁左右的孩子,就出现在了中年男子的面前。
“您好,尊贵的弗洛得男爵先生。”
小乞丐向中年人鞠躬,动作显得十分的笨拙,似乎刚刚才从什么人那里学过来似的。
弗洛得男爵哼了一声,他品了一口葡萄酒,说道:“到底是什么事?快点说。”
“是的,男爵先生。”
小乞丐再次鞠躬,随后从怀中取出一张卷起来的信纸,一手抱着婴儿,一手向前递。男爵向身旁的侍者使了个颜色,侍者接过信,交到了男爵的手中。
男爵打开,细细一看。这信不是别的,正是一份正式的契约合同书。书中写明一名叫劳诺德的人由于经济原因,急需苏拉。所以希望在五天以后,以1:7.5的价格兑换男爵手中十万苏拉。并且为了诚信,约定两天以后的16:00,会让送合同书来的小乞丐先兑换一些,以表达双方之间的诚意。
“1:7.5?”
男爵看了一遍信,再看看面前的小乞丐,随后再次将信扫了一遍。说实在的,信上的字迹很漂亮,显然出自一个成年人的手。从字里行间来看,对方应该十分的稳重,处事不急不缓,并且十分的有耐性。
“喂,给你这封信的人是谁?”
男爵扬着手中的信,目光直视小乞丐。
“我不知道,先生。”
小乞丐流着稀鼻涕,抽了一下,说道:“有个披着斗篷,遮住脸的人给了我两个伊奈儿,要我把这封信给先生。他还说,两天以后会再给我一些伊奈儿,到先生您这里来换钱。”
说完,小乞丐吸了一下鼻涕。
一个十岁的小毛孩子懂什么?男爵不再看小乞丐,转而研究起手上的这封信来。
说实在的,1:7.5这个数字的确是十分的有吸引力。十万苏拉,通过这样一进一出,就可以变成107142苏拉。整整盈利7142苏拉!这还不包括后期增值所带来的利润!
这真的是一桩无本的买卖,想必是由于自己已经囤积了太多的苏拉,导致那个叫劳诺德的人没法在交易市场兑换到足够数量的苏拉了吧?嘿嘿,而且,他应该也知道我以1:7的价格向外兑换,从而不得不把兑换率提升到了1:7.5。这样看来,对方虽然写的时候很冷静,但真正情况是急需苏拉,而且急的不得了吧~~~!
男爵的嘴角逐渐冒出一丝笑容。他捏着那张契约书,十分轻蔑的甩来甩去,以高高在上的姿态蔑视着写这封信的人。再次仔细看完一遍契约书之后,他确认了这份契约书的真正意义
上面,没有要求他支付任何的保证金。
换句话说,男爵只要在这里等着对方把钱送过来就可以了。不管对方是来兑换还是不来兑换,对他来说都没有损失。是一份绝对没有任何风险,犹如“天上掉馅饼”的好生意!
男爵笑了。完全舒心的笑了。
接着,他捏起旁边侍者早已准备好的鹅毛笔,沾了沾墨水,十分爽快的在契约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大名。
“小家伙,今天真的是你的幸运日。”
男爵将契约书卷好,用金色的绳子扎起,交给旁边的侍者。而侍者也识趣,从怀中摸出四个伊奈儿,和那张信纸一起交给了小乞丐。
“回去之后告诉那个叫劳诺德的家伙,别说十万,就是一百万我也可以和他兑换!生意人嘛,总会有互相帮助的时候!哈哈哈哈哈!”
肥壮的手放下鹅毛笔,重新端起葡萄酒杯。在那有些失态的笑声中,小乞丐一边连连道谢,一边倒退着离开,最后,走出了酒店。
卑谦的眼神,在出酒店的刹那化为寒霜。天空中的雪下的更浓,远离那热火朝天的广场,渐渐变成鹅毛大雪,落了下来。
白痴走在街道上,拉开那张契约书看了看后,塞进怀里。他踏着步,被他走过的道路仿佛在慢慢的冻结,跟随着他的脚步渐渐延伸……
“你真的有勇气做这种事吗?”
暗灭的声音依旧带着习惯性的嘲笑,血红色瞳孔成了白色世界里的唯一异彩。
“这个方法的确够毒辣。但所造成的结果,就是这个小镇的集体破产。想必到时候割腕的,跳楼的,上吊的,自杀的人比起经过一场战争还要多吧~~~”
听起来似乎是在劝慰,但暗灭的口吻十分轻松,很显然,他非常乐于看到这种情况。
白痴冰冷的眼眸瞥了暗灭一眼,冷冷道:“难得,你竟然会担心别人的生死。”
“呵,我是在给你打预防针,让你知道自己这样做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我可不想等到了那个时候看到你痴痴呆呆后悔莫及,为自己下手太狠而沮丧的场面。明知道会导致什么结果发生,而依旧去做,那才是我说出这些话的本意。”
白痴不再言语,他的脚步在雪地上蔓延。血色的瞳孔开始变得越来越兴奋,越来越富有光彩。
“呵呵呵,太有趣了!来,去做吧!就让我欣赏欣赏,你是怎么实行这种只要自己好,就算把别人害的家破人亡也全都不在乎的手段吧!”
冰冷的暴风雪开始慢慢浓郁,吹拂的北风丝毫无惧春的暖意,把温暖拒绝在遥远之外。这个小镇在慢慢的冻结,在没有人察觉的情况下,那结冰的地面,已经蔓延到了每一个人的脚底……
第一年故事030,被摧毁的信任
这一天傍晚,就在所有人兴高采烈的抱着那些兑换回来的伊奈儿高高兴兴的回家之后,不知从哪里,渐渐开始流传出一些流言。
“你知道吗?男爵其实不是一个笨蛋,他之所以这样来兑换苏拉,完全是另有企图。”
“他是一个专门制作假币的犯罪者,他制作的假伊奈儿已经到了可以乱真的地步了。”
“他这样的兑换,其实正是把自己手中的假伊奈儿换得其他人手中的真苏拉。等到筹集到足够的苏拉之后,他一定会远走高飞,把负债全都扔给我们。”
………………
如此如此,流言在各个大街小巷散播着。没有人知道这些流言是从哪里传出,也没有人知道是谁第一个说出这些流言。在一个不大的小镇内,这些传言就好比癌细胞一般,开始迅速的扩散,潜伏进每一个人的心里。
假币?
这个消息无疑对于那些兴高采烈捧着伊奈儿的人是一个十分沉重的打击。他们的脑袋从幸福的高空落下,从嘲笑男爵的无能傻瓜,变成了对这个可能性的担惊受怕。
没有人会承认这一点,因为承认这一点不仅承认了自己的愚蠢,也承认了自己的财产已经变成了彻头彻尾的负数。巨额的债务将会因为他们的承认而压在他们的头上,成为一道无法脱去的枷锁。
可嘴上不承认,内心的怀疑却无法摆脱。男爵所说的以苏拉来偿还是真实的吗?如果不是真的,那他为什么要这么慷慨,以高于基准汇率那么多的数字来兑换苏拉呢?
迷惑的暗云,怀疑的冰霄,开始在这个小镇中蔓延。
货币,本身并没有价值。
不管是苏拉还是伊奈儿,它们都只是交易所使用的工具。如果不使用,或者没有人承认其使用价值的话,那货币就是一堆无用的废纸和铜片。
第二天,传言开始越演越烈,尽管人们都不肯相信这个传言,但人们也学聪明了,知道去交易站观看今天苏拉与伊奈儿的比值。
1:6.527
这个数字,已经比男爵开始兑换前高出了整整0.323。虽然,这是相隔了一个月才产生的变动,但这也意味着,此刻人们手中的伊奈儿已经贬值。尽管他们通过兑换依旧还是赚的,但赚取的金额已经缩小到0.493个伊奈儿。
在普通情况下,这是由于库维镇内苏拉的大量囤积,伊奈儿的大量使用所造成的正常的数值变化。但由于昨天的流言,人们心中的不信任感立刻被这个数字加剧。当所有人都怀疑自己手中的伊奈儿是不是假币的时候,那颗隐藏的崩坏种子,也终于发芽,生根了。
“我要买这袋面粉。”
“好的,先生,十苏拉。”
“嗯,给你65伊奈儿。”
“对不起先生,我只接受苏拉,请不要给我伊奈儿。”
“为什么?现在每个人的手里有的不全都是伊奈儿吗?哪里还有苏拉!”
“你火大什么?不是苏拉我就不卖!面粉是我的,接不接受哪种货币也由我!”
上面的对话开始出现在各种场合,刚开始还是小规模的争执,但对于伊奈儿的不信任也在这种争执中迅速扩大。很快,整个小镇就卷起了一股不要伊奈儿,只要苏拉进行交易的毒雾。这样的毒雾所导致的直接结果,就是不被信任的伊奈儿以一种失常的状态迅速贬值。就如同落下悬崖的马车一般,再也无法回头了。
小镇中开始弥漫起慌乱的苗头,当一种货币越是不被信任的时候,那种货币的价值将会贬值的越加利害。它不会在跌到一个地步时稳住,它也没有所谓的“谷底”。在假币的流言吞噬人们信心的时候,苏拉与伊奈儿之间的比值开始越拉越大,跳跃的幅度也越来越快。就如同脱缰的野马一般,没有人可以去拉住它的缰绳了。
“喂!你有没有搞错?!一根萝卜竟然要两百伊奈儿?!”
“你在开玩笑吗?一叠纸巾而已,平时只要两三个伊奈儿就可以买一包了,现在你竟然要七十五伊奈儿?!”
“通货膨胀”开始发挥它潜在的能动性,它并不是战争,也不是疾病,更不是政治斗争。它仅仅只是让货币贬值。可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的道理,就足够毁灭一个小镇,毁灭一座城市,毁灭一个国家。
人们并不傻。至少,他们不认为自己会傻到底。他们很快就想起了自己手中的伊奈儿到底是从谁那里得来的,纷纷涌向那位男爵的府邸,举着镰刀和锄头,高声大喝。
“弗洛得男爵!我们要把苏拉换回来!现在!快点换回给我们!”
“没错!我们不玩了!按照你的约定,现在就按照市价,把苏拉换回来!”
男爵府有着私人部队,举着长矛和剑,抗拒着那些已经快要濒临暴动的人群。而男爵本人则坐在会客室中,在女性弹奏的钢琴声中,悠扬的品味着红酒的美味。
“傻瓜才会去换回来。”
男爵大笑着,举起酒杯敬坐在自己面前的三位库维镇的政要,那三位掌权者也是举起手中的酒杯,庆祝着他们的胜利。
“现在的比值只不过是1:6.527,现在换回来,我岂不是亏大了?不,即使是达到了1:7这个数字,我也绝不会换。那些蠢笨的平民就在那里闹腾吧,闹得越凶,越证明了他们的焦急啊。”
男爵丝毫都不以为意,因为他的手下有着最为精锐的私人部队。有了面前这三位大腹便便的政要做保票,他绝对不惧怕那些平民。如果他们真的有胆子闯进来,男爵大人绝不会吝啬去杀一儆百。
“干杯。”
四只杯子轻轻碰撞在一起,四个人的脸上全都露出满意的笑容。接着,伴随着房间内回响的悠扬钢琴声,他们露出欢愉的笑声……
………………………………
人们的焦急,在冬天里凸显出短暂的火热。但他们此刻的热量根本就无法阻碍天空那些雪花的悠扬。没有人注意,也没有人察觉,在一个阴暗的角落之中,一双和那飞雪同样冰寒的眼神,正默默的望着外面的所有人。
白痴咬了一口手中的长棍面包。这是他昨天在流言散播出来之前用四个伊奈儿买来的。小女婴则吮吸着水壶里混合着面包糊的液体,算作充饥。这一大一小的两个孩子,就默默地蹲在冰雪拍打的角落里,等待着。
“呵呵,贪欲会让人看不清原本可以看见的事物。过犹不及的举动会让人把一件好事做成彻彻底底的坏事。”
暗灭张着血瞳,从阴暗的巷道内瞥着那高高耸立的男爵府,冷笑着。
“弗洛得男爵如果真的够聪明的话,应该在这个时候立刻兑换那些苏拉,通过将苏拉大量的投放市场,来保持货币的稳定,并且提升人们对伊奈儿的信心。虽然这样会让他多多少少损失一些,但还不会沦落到之后那种最凄惨的地步。”
白痴的眼角渐渐偏转,盯住血瞳。他一边咀嚼着嘴里的食物,一边盯着它……
“哦呵呵,我差点忘了。人的贪欲也是你这个计划中的一部分。如果那位男爵真的这样做了,你的计划可就破产了。”
白痴再次咬了一口手中的面包,略微填饱肚子之后,视线不再盯着血瞳。悄悄的、悄悄的……隐入巷子内的黑暗之中……
对于库维镇的人来说,今天绝对是一个灾难日。由于弗洛得男爵的闭门不出,直接导致人们那已经不堪一击的信心再次重挫。即使是报警,无法从政府那里得到一丁点帮助的小镇居民立刻被逼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
终于,在当天晚上的十点,交易站上的比值兑换牌开始频繁的调动。数值从1:6.527,变成1:6.7,1:7,1:8.4,1比11……
短短两个小时内,比值就变化了超过5个点。而且这个速度还在继续加快,快的让所有人窒息!所有人都无法入眠!
第三天的清晨,苏拉与伊奈儿的比值终于突破1:20的大关。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你手中拥有的一千伊奈儿,只能兑换50枚苏拉。财产缩水了三倍之多。也是从第三天的清晨开始,伊奈儿开始被所有店铺拒收,各种交易全都变成了没有明示价格的暗箱。
接二连三,一些工产宣布破产,众多工人失去工作。
商店街也宣布破产,货物囤积无法交易。
人们也宣布破产,通过租赁而得到的房子被房东强制收回,通过借款买来的房子也被急吼吼的债权人强制回收,许多人被赶出了家门流落街头。到处都是孩子的哭声,大人的咒骂声,以及一片一片的唉声叹气之声。终于……
第一年故事031,最后一步
一座公寓中的一家五口被赶出了赖以栖身的房子,他们大哭着,抱着孩子的头痛哭着,搂着老人的脖子痛哭着,拍打着房东的大门,恳求对方让自己躲进那温暖的屋中。在始终得不到温暖的回应之后,男人被外面的冰冷冻伤了他仅存的意志,从行李中取出一把尖刀,扎进自己的胸膛。
“这是不是很像一种魔法?”
始终冷眼躲在角落里,看着这些场景的白痴,他的脑海中再次响起了暗灭的冷笑。伴随着那边女人的惊叫声和孩子的哭泣声,血色的瞳孔中露出极为欣赏的色彩。
“两天前,这个小镇欣欣向荣,每个人都大赚了一笔,成为富翁。可两天以后,这个小镇就开始相继破产,每个人都变成了穷光蛋。哈哈哈!还有什么比这更具有魔力的魔法吗?”
白痴依旧冷眼旁观,他看着道路旁的树上开始吊起一根又一根的绳索,一个又一个被夺去所有的财产与事业的人用那些绳索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他咬了一口面包,低头看了看……
小女婴睡着。可不知为什么,她的脸上却浮现出一抹似乎很冷的感觉。
也许,是在雪夜中渡过的一晚太冷了吧。
白痴这样想着,将小女婴抱的更紧了一些。他站了起来,走出小巷。沿着外面那条已经被“上吊树”排队队列的街道,走向交易站……
1:25
这个数字出现在交易站上最醒目的位置。对于这个数字,更多的人抱以绝望。可看着这个数字,白痴的眼眸中却没有丝毫罢手的意思。比值还不够,必须更扩大一点……让这个城市破产的更剧烈一点。这样,才能完成自己的目的。
萧条与肃杀开始取代这个两天前纷纷扰扰的小镇,被债主逼死的人和走投无路自尽的人充溢着这里,让到处都布满了死亡的味道。通货膨胀已经严重失控了,而这股失控终于引起了一些还算聪明的人的注意,开始转移财产。
苏拉与伊奈儿之比在库维镇中已经失控,但在其他地方却依旧维持着正常的基准。可是要往外兑换的话,就必须交纳五成的税金,而且最低税金数额不小于其他地区正常比值的1000苏拉或者6204伊奈儿。只要转移,就能用一半的损失保住自己剩下的财产,但这笔庞大数目的税金并不是每个人都交得起。而且即使交得起,又会有多少人愿意割下自己这一半的财产呢?
临近正午,苏拉与伊奈儿的比值终于到达了白痴想要的数值
1:30
当这块对比牌刚刚挂起来的瞬间,白痴立刻转身,摸出自己怀里的13枚苏拉,展开行动。
苏拉,在这个城市里成为了绝对的稀有物品。它是货币,但在通货膨胀之下已经远远超出货币本身的概念,成为了一种所有人都想要拥有的稀缺物品。苏拉还可以正常买卖,苏拉的价格并没有混乱,所以当白痴端着怀里的十三枚苏拉,站在一个一脸绝望,准备上吊的人的面前之时,那个人握着绳索的手,终于松了开来。
“1……1:30?!”
对于那个人的惊讶,白痴只是冷冷的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
是换?还是不换?
这个做游商起家的人开始产生激烈的思想斗争。他已经破产了,怀里只揣着一大堆无用的伊奈儿,走到绝望的边缘。可等到要他把怀中的伊奈儿以如此高的价格换给眼前这个看似是乞丐模样的孩子,又让他有些不甘。
白痴见他犹豫,立刻扭头。见他要走,那个游商终于还是点头,一把拉住了他。
“换!我换!1:30对吧?换成伊奈儿是……390伊奈儿!给你,全都给你!”
白痴手中的十三枚银色硬币,变成了一包沉甸甸的“无用”金属片。他数了数数量后,立即将这包沉甸甸的东西塞进怀里,走进小巷之中。
他的第一步已经完成,可在实行下一步计划之前,他必须再次等待。交易站的告示牌前重新出现了一个矮小的身影,他望着那张比对牌,看着上面的数字继续翻滚,1:40……1:45……1:50……
等到比值抵达1:50之后,这张告示牌就被换下,但在接下来的三分钟内,交易站内的人开始窃窃私语,而更高比值的牌子,始终都没有再换上去。
白痴知道,他等的时间已经到了。而此刻,已经到了下午的15:30。他再次离开交易站前,大踏步的朝男爵府走去。
“什么?停牌?!”
昨天还十分悠闲的男爵,此刻终于露出了慌张的神色。也许在隐约之中,他也知道了这样的通货膨胀将会引发什么问题吧?可他不敢去想那个结果,因为一旦去想的话,就意味着他也会破产。而他的破产,就不仅仅是损失财产那么简单了。
货币的价值在于兑换,可如果出现两种货币,其相互兑换本身就可以看成是一种交易。如果说,互为对比的货币中有一方的价值等于0,那样的话,会导致什么结果?
和那种货币对比的货币,也一样等于0。虽然男爵手中拥有的庞大苏拉数量是依旧不变的,但在这个小镇中,那些苏拉已经失去了与伊奈儿因为对比所产生的利润,就只能简简单单的作为一种单一货币而存在。但是,男爵可是用高于市场价的1:7获得了这些苏拉,为此,他已经支付了数百万的伊奈儿。一旦比值失去意义,他就等于凭空丧失了数百万伊奈儿的财产。
停牌,意味着交易所的人正在计算,并且在考虑是否真的要把1:0的牌价挂上去。这叫男爵如何不着急?
“有什么办法吗?快点,快给我想想办法,绝对不能让伊奈儿失去价值!”
男爵的大吼声在男爵府中横冲直撞,他的那些会计师们头上冒着冷汗,拼命计算各种可行的方法。但没有人知道应该怎么做……至少,没有一个会让男爵赚钱,还能挽救城市破产这个危机的方法。
“一群废物!一群没有用的废物!去,快点去和交易所的人说说!他们停牌就先停着,在这段时间内我会想办法!绝对不能让他们把1:0的交易牌挂出来,绝对不能!”
佣人们答应着,风急火燎的去了。男爵咬着牙,拿起玻璃酒杯,打开红酒瓶想倒一点酒,让自己镇定一下。可他的手在颤抖,无论怎样都无法准确的将红酒倒进杯子里。气愤之下,他猛地把玻璃杯扔掉,直接就着瓶口喝了起来。
“先生!先生!有个孩子要求见您!”
一名佣人跑了进来。
“孩子?把他赶走!我没工夫应付那些要饭的!对了,今早我不是要你们去申辩我兑换出去的伊奈儿并非假币吗?为什么结果还是越来越糟!”
男爵的心情很不好,他把酒瓶往地上一扔,大声呵斥。
那名佣人吓了一跳,可她还是颤颤巍巍的说道:“可……可是先生……那孩子的手中……”
“他手中有什么?有猛兽不成?!”
“他的手上……有您签名的契约书……!”
“契约?!”
刹那间,男爵想起了两天前自己所签下的契约。同时,他也想起了那张契约书上的内容。也就是在这时,他那张由于焦急而扭曲的脸上,开始绽放出无限的光芒!
“快,快把那个孩子叫进来!”
恐怕从出生到现在,男爵还从未有过如此兴奋激动的表情。他理了理身上的礼服,抹去额头的汗水,端端正正的坐在沙发上,等待对方的进入。
一个叫劳诺德的人,会以1:7.5的价格来兑换苏拉。而且,是十万苏拉。这就意味着,自己将会收购进750000的伊奈儿,并且把十万苏拉流出市场进行盘活。一旦苏拉开始在市面上流通,就会产生救市的连锁反应!
苏拉少,伊奈儿多,所以伊奈儿贬值。
伊奈儿少,苏拉多,所以苏拉贬值。
只要苏拉一贬值,就能把伊奈儿从归零的危机中解放出来。也许不会完全的摆脱这次的危机,但可以尽最大努力的拖延时间,为自己想好接下来的方法!
而更重要的是,这样的比值兑换对他来说,还是赚的!
抱着女婴的小乞丐走了进来,他的手上拿着契约书,并且把装有390伊奈儿的钱袋,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
“先生,那位劳诺德先生吩咐,要我把这些伊奈儿兑换成苏拉。以约定好的1:7.5的价格进行兑换。”
男爵笑了,十分开心的笑了。他一边忙不迭的让人去计算伊奈儿的数量,一边让人端来茶,让小乞丐喝。
小乞丐没有喝,他只是低着头,缩在一旁,沉默不语。
“孩子,那位劳诺德先生人在那里?能不能请他亲自来见上一面?不,请告诉我那位先生在那里,我要亲自去见他!”
小乞丐依旧没有回应,他似乎发呆似的想了想后,回答道:“先生,那位先生只对我说,来换苏拉。”
第一年故事032,血脚印
不管男爵怎么问,小乞丐都只是一句“来换苏拉”。渐渐的,男爵没有耐性了,看来眼前这个乞丐真的是个白痴,只知道换苏拉换苏拉,对方能找到这样一个头脑秀逗的孩子当信使,还真是找对人了。
“妈的,臭小子!我问你那位劳诺德先生到底在哪里,你到底说不说!”
小乞丐被男爵这么一吼,似乎吓住了。他哆嗦着,抱着女婴,似乎随时都有逃跑的意思。男爵还想发怒,可他身边的侍从急忙上前拦住他,劝说起来。
男爵也知道,现在如果把这个小乞丐赶走的话,那个叫劳诺德的说不定就会一走了之。在这种节骨眼上,还是不要多生事端,早点达成目的才好。
很快,一名男佣就将装着苏拉的钱袋放在小乞丐面前,小乞丐接过钱袋,连数都不敢数,就要慌慌张张的逃跑。
“慢着慢着!对不起,是我刚才吓到你了。我在这里,恳求您的原谅。”
男爵怕这个小乞丐回去以后和对方说些什么不好的话,急忙拉住他,说了些好话。渐渐的,小乞丐的神情似乎冷静了下来,虽然还是有些畏畏缩缩的,但他的手脚已经不再慌乱了。
带着男爵的希望,小乞丐拎着那只装有苏拉的袋子,离开了男爵府。很快,他的身影就消失在了小镇中错综复杂的小巷之中。等到那些听候男爵命令跟踪的人上前寻找时……
只有那纯白色的雪,静静的在他们的面前落下。
啪嗒,啪嗒,啪嗒……
硬币互相撞击的轻响,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中发出。在一个乞丐面前,堆着五叠十枚一组的苏拉。
总共52苏拉。
白痴对点完数量之后,将苏拉重新装进袋中。他抱起昏昏沉沉的女婴,从雪地上站了起来。
“恭喜你,成功的在两天以内,得到相应的钱币。这种感觉怎么样?通过欺骗和陷害,来让自己得到好处的感觉,是不是很舒服?”
血瞳盯着白痴,其中闪耀的光芒将四周飘舞的雪花都快要染红。
白痴的脸上还是没有任何的表情。他没有觉得舒服,也没有觉得愉快。他甚至没有对自己的行为有着任何的知觉。因为尔虞我诈对他来说并不是欺压对方的一种方式,也不是用来证明自己的手法,而是一种活下去的伎俩。就好像老鼠为了填饱肚子而去捕杀蟑螂一样,没有喜悦,没有兴奋,也没有舒服。哪管是陷害他人还是让他人遭遇到不幸,他只是这样活着,就好像吃饭睡觉一般的正常。
没有任何感情波动的白痴快速移向火车站,他的冷漠让暗灭似乎有了些扫兴。不过很快,他的注意力就从白痴的身上转移,开始尽情的欣赏起道路两旁的“景色”起来。
抢劫,盗杀,这些两天前不敢想像的东西,现在已经出现。已经破产的城市象征着没有秩序,各种犯罪行为已经不仅仅是萌芽,而是长成了一棵参天大树。
“救命!救救我!请饶了我!”
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从旁边的巷子内冲了出来,她的衣衫不整,脸上挂满了泪水,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青一块紫一块的乌青。她就从白痴的面前冲了出来。
“妈的,敢跑!你老爸向我们逼债的时候怎么就没有饶过我们?跑?!”
女孩还没等完全冲出巷子,三只粗大的手就已经拉住了她的头发,肩膀,手臂。孔武有力的男人嘴角狞笑着将女孩拉了回去,拖进巷子的深处。她泪流满面,已经命悬一线的她向小乞丐伸出手,祈求着对方能够拯救自己。
白痴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动。他甚至没有去看一眼那个女孩,就从巷子前离开,继续前往火车站。不管背后的巷子内传来男人的泄欲的狞笑,还是女孩的呼救的声音渐渐微弱,这一切的一切都没有让他的脚步缓上半分、半点。
这种情形他见得多了,多的已经让他认为这是生活中的一部分。赛纳格的阴暗面中从来不缺乏强奸与谋杀,对于白痴来说,这里面从来就没有对错,只有你够不够资格活下去,道理就这么简单。
“妈的,敢咬我!”
巷子内传来男人的一声怒喝,紧接着,女孩呼救的声音就戛然而止。三十秒后,三个连裤子都没有拉起的男人就慌慌张张的从小巷内窜出,跑了。
白痴的脚步继续延伸,在暗灭的笑声中,在那漫天飞舞的雪花之中,他继续行进在这个已经接近毁灭的小镇上,来到了火车站,买到了车票。
“呜~~~~”
为什么呢?
白痴低下头,几乎和冰雪化为一体的眼睛望着怀中的小女婴。她闭着双眼,似乎又开始发烧。小小的身子由于寒冷而一直在颤抖……
冷?可在两天前,她从来没有过这种颤抖啊?她感觉冷了……为什么?
白痴想不出原因,他决定不去想,因为婴儿的想法从来就让人猜不透。他进入候车大厅,进入月台,默默地站在等候列车进入的人群之中,等待离开这个小镇。
“呜呜呜,你这个该死的家伙,都是你!贪什么小便宜!你把我们的家还来,把孩子上学的钱还来啊!你这个没用的东西!”
站在黄线之后,旁边传来女人的哭喊声。白痴没有侧头,对于其他的任何事情他都不关心。但暗灭不同,它十分感兴趣的睁开一条眼缝,观察着旁边的事情。
那是一家四口,男人一看起来就是个没什么用的懦弱男人,他的左手牵着一个八九岁小女孩的手,右手则拎着一只旅行包。旁边的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大约两三岁大小的男孩,正在喋喋不休的骂着自己的男人。
“你说啊!你倒是说话啊!我真是瞎了眼了,竟然会嫁给你这种男人!用处没有的,整天只知道埋头苦干。我的姐妹们每一个不都嫁了个有钱人,可我怎么会嫁给你?现在到好,唯一一次耍聪明了,结果把我们家的房子全都赔掉了!你到底打算怎么补偿我?你说啊!你这个只会动屁股的烂男人!”
女人一边哭一边闹,丝毫不管周围其他人的目光。也许是说的不解气,她开始掐起男人的胳膊。
男人忍受着,他只是低下头,默默不语。看来他真的和妻子说的一样,是一个老实人。他的妻子见男人一点都不反抗,更加窝火了,掐的动作也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粗暴。男人的手臂上被掐出了一块块的指甲印,却还是一句话都不敢说。
两个孩子开始哭了,他们的哭声让女人更加心烦意乱。她也哭了,一边哭一边说着痛恨男人的话,手上的动作也由掐变成了拧,变成了抓,变成了打。
在女人歇斯底里的叫骂声中,列车来了。那顶着巨大烟囱的黑色青虫快速的驶向车站,驶进月台。
女人的叫骂声,被魔导列车的汽笛声掩盖。当列车快要驶至白痴面前之时……
男人丢掉了行礼,拉住妻子的手,带着自己的两个孩子,一起跳下了铁轨。
人群后退。
惊慌的呼叫声被巨大的汽笛声掩盖,没有让任何人听到。那飞溅起来的血水喷至还来不及躲闪的人的脸上,身上,让他们在轰鸣的汽笛下张开口,发出谁也听不到的惊叫。
血,也溅到了白痴的脸上。没有任何的温度,就仿佛本身就是冷的一般。他的目光如同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静静目睹着列车停稳,车门打开。那通往车厢的楼梯上挂着一小段孩子的前臂,手臂的末端在滴血,血染红了楼梯,再滴回地面。
白痴迈开脚步,表情依旧没有改变。他踩着那条血阶梯,走上列车。
暗灭在笑着,血色的瞳孔十分欣赏的望着白痴。他走过的过道上,一条血脚印残破不齐的列印着。当白痴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之后,暗灭的声音再一次的传进他的脑海。
“踏向黑暗之路的第一步,你走的十分不错。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疯狂的笑声在脑海内回荡,让人有些心烦。白痴抬起被锁链死死缠住的右手,将脸上的血迹抹去。他感到有些疲倦,这两天里他几乎都是绷紧神经,生怕自己的计算有任何一步出差错。现在,他终于可以稍微轻松一下,离开这个已经利用完毕的小镇了。
第一年故事033,冰与火雪与沙
冷吗?
白痴望着窗外,默默看着那些慌乱的人群,看着他们在雪花飘舞的月台上惊恐。他慢慢的闭上眼睛,准备享受这难得的休憩时间……
“呜哇~~!呜哇~~!呜哇~~~!”
怎么回事?!
婴儿的哭声突然间将白痴从即将进入的睡梦中拉了出来!他低下头,却赫然发现自己的怀中抱着一个婴儿?而这个婴儿……正在哭?
“呜哇~~~!呜哇~~~!呜哇~~~!”
婴儿哭的很伤心,很痛苦。白痴忽然想起,自己刚才竟然会把她给忘了?他忘了自己还抱着一个孩子,抱着一个让他无法放手、刚才却快要放手的女婴?!
冰冷的双眸猛然抬起,里面没有了丝毫的倦容。白痴望着前方,猛地抽出搂住小女婴的左手,向前伸……
拉住。
呜!!!
火车的汽笛声,嘈杂。白痴站在月台上,手心里攥着一个男人的衣角。由于他的这一抓,那个男人的脚步瞬间为之顿了一顿,也正是这一顿,飞驰的魔导列车已经进站,拦在了那个男人的面前,填补了那像是一条鸿沟似的铁轨。
男人转过头,脸上已经布满了泪水。他的左手拽着女儿,右手拉着妻子。他的妻子显然已经被男人刚才的突然举动吓住了,连绵不绝的叫骂声消失,只剩下错愕、与惊惧。
列车停稳,门打开,放下阶梯。两旁的人群没有再去管那对四口之家,冷漠的从旁边绕过,上了列车。而刚刚紧紧抓住男人衣服的那只手,此刻已经松开,消失在上车的人流之中。
男人呆呆的站在原地,目光呆滞。女人颤抖着,突然扑到男人的怀里大声的哭了起来。男人惊讶了一下,似乎对怀中妻子此刻表现出的软弱不知所措。但很快,他就抱住了自己的妻子和孩子,一并大哭了起来……
列车上,乘客已经坐满。白痴靠在窗边,冰冷的目光望着那哭成一团的一家四口,片刻之后,他的目光收回,望向怀中的小女婴。
她,睡着。刚刚还显得很冷,很痛苦的表情,此刻却是如此的安详。白痴默默的注视着这个婴儿,眼中的冰冷,似乎也起了一丝变化……
“嘁,碍事的死丫头。”
血瞳睁开,紧盯着小女婴那张沉睡的笑脸。但很快,它就迎接到了白痴那双重新变得寒霜般的眼睛。
“你,让我看幻觉。”
血瞳转了过来,冷笑:“不不不,那不是幻觉,只是就那个时间点来说,最有可能发生的未来。我只是让你提前个几秒钟看到它而已。如果不是这个死丫头碍事,那个未来绝对已经变成了现实。”
白痴冷冷的注视着血瞳,沉默不语。坐在他旁边的人不由得感觉到了一股阴冷,将身上的棉袄裹得更紧了。
……
…………
………………
“好吧好吧,算我的错,我道歉!”
片刻之后,暗灭似乎很没趣似的闭上眼睛。
“你已经毁了一座小镇,我不应该一次要求你做太多的事。反正我们今后有的是时间,我相信,我绝对会让你心甘情愿的作出和我所期望的一样的选择的。看着吧!”
血瞳完全闭上,列车也开始发动。白痴呼出一口气,再次望着小女婴,看着她那张纯洁无瑕的睡脸……
现在,他是真的倦了。随着列车的不断摇晃,他闭上了眼睛,陷入沉睡……
那位男爵大人终于还是没有等到盘活市场的十万苏拉。他所等待的那位救世主劳诺德就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过。
两天之后,被一拖再拖的交易站终于无法拖延,将1:0的价格牌挂了上去。在那一刻,几乎正式宣告了库维镇的破产,所有与男爵兑换过苏拉的人在一瞬间全都失去了所有。人们开始暴动,小镇开始没有了秩序,混乱与破坏无时无刻都能在这座镇子内看到。燃烧天空的火焰在任何时候都能从镇子的角落里窜出来。
被杀,自杀。因为各种各样理由死去的人开始填塞着这座小镇,让它变得充满了尸臭味。而那位男爵大人,也因为决策的失误导致自己的财产瞬间缩水,宣告破产。在他破产之后,小镇的掌权者们纷纷上门来讨债,当初宣誓一起赚上一笔的人最后变成用刀子来解决问题。
暴动者冲进了男爵府,冲进了镇长官邸,冲进了法官别墅。血和火变成了这座小镇的主题曲,宣布了在今天的这一刻
库维镇,完全毁灭。
列车穿梭在悲伤大陆上,五天,十天,十五天,二十天……
随着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透过窗户看到的景色也出现了许许多多的变化。
变化最大的,莫过于天气。原本那似乎永远都不会停息的雪景,渐渐被绿色替代,北国那永远都不会融化的雪白大地消失,转而出现的是黄褐色的土地。
不过,真的是越来越暖和了。
暖和的让人以为快要融化,暖和的即使脱去身上所有的衣服也觉得太过炎热。即使想打开车窗透透气,卷进了的也是让人窒息的热空气。
白痴没有经历过如此的热量,对于从小就生长在冰冷之地的他来说,这简直就是一种煎熬。不过,幸好车票中已经包含了食物的价钱,所以他虽然炎热,倒也没有机会像在赛纳格一样,忍受挨饿的痛苦。
与此相比,小女婴的状态似乎要好得多。这二十天来她几乎都在闭眼沉睡,偶尔醒一次就是为了喝水吃面包糊。除了尿湿襁褓而抽抽泣泣的哭声之外,一路之上她都很安静。
列车驶过许多城市,那些对白痴来说实在是太过陌生的城市有着太多让他思考的东西。但很快,他就开始思考自己所要面对的真正问题,因为断断续续的沙漠,开始出现在列车经过的道路之上。
一座接一座的城市开始慢慢变的稀少,四周的景色也开始变得荒凉起来。炎热的气候让列车内的乘客也慢慢减少,这也意味着,他,即将到达目的地。
“死亡沙漠站到了。孩子,你的票是在这里下。”
乘务员目无表情的走到白痴身旁,示意他下车。白痴点点头,抱起小女婴,随着乘务员的引领走下列车。
刚一下来,一股让人窒息的热浪就差点把白痴给噎死。他走上月台,向四周看了看。只见这里的月台除了用简陋来形容之外,就再也没有其他更适合的形容词了。而且,在这一站下车的乘客似乎就只有他一个人,他刚刚下车,轰鸣的汽笛就急不可耐的响起,轰隆轰隆的车轮翻滚,带着魔导列车离开了。
列车离开……
而静寂,则填满了整个世界。
看看左边……铁轨延伸向远方,然后就只有沙漠。
看看右边……铁轨延伸向远方,然后还是只有沙漠。
白痴拎起手提袋,这里面装满了水瓶和食物。他转过身,看了看那所谓的月台观测站,一个裹着棉袄的老铁路员正坐在一张石椅上,目光呆滞的望着眼前一望无际的沙漠。
“风吹沙城,往什么方向走?”
铁路员抬起头,用一双浑浊的眼神看了看白痴。随后,他指了指沙漠的方向,说道:“沿着南边一直走,就到了。”
白痴没有答谢,只是提了提手提袋就准备离开。
“等一下!孩子,你……要怎么去?”
白痴没有回答,更没有停步,他只是一声不吭的抬起脚,迈进那热的可以把人煮熟的沙漠之中。不管四周的空气是如何的灼热,可他的双眼,却依旧像是在北国时一样的冰冷,凝聚着寒霜。
日复一日,夜复一夜。
在荒凉而没有人烟的沙漠之中,一个只有十岁的孩子在不断的行走着。他遵循着旅人告知的只在清晨和傍晚前进,白天找地方躲起来睡觉的忠告,在沙漠中前进着。
不得不说,白痴很会保存自己的体力。占了他生命全部生涯中的求生生活是他最好的保护伞。可还是要说,他只是一个只有十岁的孩子。从没有见过沙漠,只是从别人嘴里听到一些形容的他,实在是太过小看沙漠的力量了。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到底走了多少天,他只知道,自己手提袋中的食物和水早就已经全部消耗完毕。可望向四周的景色还是一成不变的沙漠,沙漠,沙漠。似乎这个世界上除了这些沙子之外已经再也没有其他任何的东西了。
沉重的呼吸拖累着白痴的身体,他脚上的那双草鞋早已经磨损的破破烂烂,只是用两根杂草绑在脚上而已。空无一物的手提袋被他扔掉,现在的他已经再也没有了任何的食物,这段日子以来他挖掘沙子下面的虫子幼虫,用暗灭割断仙人掌拼着被刺扎去咀嚼,他不想死,强烈的求生意识支撑着他,让他在这样的烈日下行走着。
第一年故事034,被隐匿的洞窟
汗,滴到沙子上,发出吱吱的声响。过不了多久,白痴的身上连汗都快出不来了。可他还是抱着小女婴,在黄昏的太阳底下行走着。
“喂,够了吧?”
暗灭在这些日子以来一直没有开口,现在,它终于开口了。
“人类小子,你已经连续走了三个多月了。我一直不开口,是因为我十分佩服你的求生意识,想知道你能够活多久。可是现在,你的体力已经远远超过了临界点,这个丫头到底是你的什么人?你值得为她冒那么大的险吗?横穿沙漠?”
白痴没有说话,他只是不断的呼着气,不断的走着。远处的天色渐渐开始变化,一场沙尘暴似乎就要到来。
“看到了吗?这就是你的结局,被这座沙漠吞噬!我是无所谓,你会死在这里,而我将会埋在这里等待下一位使用者将我发现。但我实在是感到很可惜,因为你是我见过的最具有潜力,最具有资格的人。如果你能够放聪明一点的话,根本就不会沦落到现在这种地步。”
沙尘暴已经近在眼前了,前面的天空已经完全被乌黑的风暴所遮盖。白痴站在原地,抱着熟睡的女婴,目光呆滞的望着那快速涌来的风暴。
“你为她付出了那么多。可这个丫头带给了你什么?她带给你名誉吗?带给你金钱吗?还是带给你力量,带给你权力和其他人的俯首称臣?不,她什么都没有带给你。她带给你的就只有数不清的麻烦和难以计数的危机!她就是一个累赘,一个处处都在阻碍你,妨碍你的累赘!”
沙尘暴,到了。白痴往前迈了一步,整个人立刻陷入了沙堆之中。他所处的地方是一个沙坡,滑下去之后,出现在眼前的赫然是一个岩洞。白痴急忙躲进岩洞中,在拐角的地方等待着沙尘暴的过去。
此刻,他的眼中已经完全没有了当初的冰冷,有的只有疲倦与困乏。外面的风暴呜咽,不断拍打着岩洞的外侧。这间七转八弯的洞窟虽然能够多多少少的抵挡那可怕的沙暴,但在没有水,也没有粮食的情况下,他究竟又能支持多久?
低下头,女婴始终躺在白痴的怀中沉睡。已经四个多月大的她比当初长大了不少,过去的襁褓已经无法好好的包裹住她。她的一只小胳膊从破布中露了出来,荡着。
她……真的是我的累赘?
再坚强的人恐怕也无法承受这种难以忍受的重担,以一个十岁的孩子来说,他能够走到这里,已经忍受了常人都难以忍受的痛苦。他的意志被这座沙漠的风暴消磨着,看着小女婴的眼神,也渐渐的蒙上了一层迷惑。
现在,他再次想起了自己曾经思考过,却没有找到答案的问题
我,凭什么要照顾她?
外面的沙尘暴轰鸣,偶尔刮进来的沙子拍打在白痴的身上。让他看起来显得更加的肮脏不堪,疲惫劳累……
……
…………
………………
啪。
深夜,外面的沙尘暴依旧在肆虐。可在这个狭小,没有丝毫光线的洞窟之中,却传来一个脚步声。
白痴猛然从昏沉中惊醒,他再次睁开双眼,看了看怀中的女婴。夜晚的沙漠很冷,她的一条胳膊始终荡在外面。白痴想了想,用极短的时间再次思考了一下那个问题。但他还是想不出答案,既然想不出答案,那就继续不要去想吧。
他捧起女婴的小胳膊,小心翼翼的塞进温暖的襁褓,抱住,缩到洞窟的更深处。
啪啪。
声音再次响起。而这一次,白痴听的真切了,那不是沙尘暴拍打岩壁的声音,的的确确是脚步声!
但这可能吗?外面的沙暴正在猛烈,是什么样的人有能力在这样的环境下走进来?而且从脚步声来听,对方似乎一点都不焦躁。似乎对对方来说,外面的沙暴并非沙暴,而只是一场春日的细雨。而对方只是为了躲避这场春雨,而进入这个洞窟的。
啪啪,啪啪,啪啪……
脚步声,不止一人。白痴轻轻拍了拍小女婴,确定她真的安睡之后,右手略微一探,锁链轻轻松开,暗灭已经被他握在手中。
对方是谁?
不管是谁,警惕永远是让人活下去的最好方法。
随着渐渐涌进来的脚步声,白痴那双原本因为折磨而渐渐黯淡的双眼,再次蒙上了一层久违的冰霜。
“哎呀呀,好大的沙尘暴啊。今晚就在这里睡一晚吧。”
女人的声音?
而且听起来,似乎是一个十分年轻的女性声音。
对方的手里点亮了火把,随着光芒的移动,对方终于走到了洞窟的最深处,出现在了白痴的面前。
即使是一向对任何事都能够保持冷静的白痴,此刻也被震慑的说不出话来了。因为首先映入他双眼的并不是什么女人,而是一头几乎有两米高的白色巨狼!这头狼有着一身雪白色的毛发,额头镶嵌着一个金黄色火焰纹章。那双血红色的眼睛居高临下的朝洞窟四壁一扫,看到白痴之后没有做出任何的反应,就好像什么都没看到似的走了进来。
白痴的心跳动着,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没有反应。他眼睁睁的看着那头巨狼在洞窟的边缘趴下,闭上眼睛,却是一动都不敢动。
“啊拉拉?原来这里已经有主人了啊?”
随着巨狼身后进来的,是一个和那庞大的野兽身躯不成对比的娇小身子。那个女人的身上披着一件白色的斗篷,浑身都笼罩在斗篷之下,看不清面貌。听声音,看身高,年龄大概不会超过十六七岁。
女人缓步走到白痴的面前,对于他握着匕首的举动丝毫不以为意。她十分得体的蹲在白痴面前,斗篷下的嘴唇露出一抹温柔的微笑。
“对不起,小弟弟。外面的沙尘暴实在是太大了,请问,能够允许我和我的朋友在这里住一晚吗?”
声音很清脆,充满了商量的语气。似乎只要白痴说一个“不”字,对方就真的会无可奈何的离开似的。
与陌生人同住,这绝对是一件十分危险的事情。因为你永远都不知道,对方会以什么样的原因或理由,将刀子插进你的胸口。白痴很不愿意在这样一个沙尘暴的气候下与一个带着可怕巨狼的陌生女子同住,但是看到那边的巨狼,他知道自己不可能有选择。
“…………………………嗯。”
斗篷下的嘴唇善解人意的笑了笑,女子站了起来,拍了拍斗篷上的沙子走回巨狼身旁。对于那头大的可怕的怪物,女子似乎一点都不害怕,她依靠在巨狼的肚子上,十分舒服的伸了一个懒腰。接着,女子拉开巨狼背上驮着的旅行袋,从里面取出一些干粮,开始了晚餐。
干粮的种类很丰富,有牛肉,蔬菜和压缩饼干。但奇怪的是,女子总是把肉给巨狼,自己只吃蔬菜和饼干。不知道这是不是她能够和这样的巨狼相安无事的原因之一。
“你吃吗?”
忽然,女子伸出手,递来一块压缩饼干。
白痴的肚子早已经饿的快憋掉了。但他依旧警惕着,没有接。没有人会平白无故的给你食物,除非他想利用你、杀掉你、或者从你身上捞到什么好处。
那位少女对于白痴的警惕似乎有些意外,斗篷下的嘴挪了挪。但她并没有将压缩饼干收回,反而从巨狼背上的挎包中取出更多的脱水蔬菜,饼干,牛肉片,以及一瓶水,递到白痴的面前。
“你能忍,但这个孩子可忍不了。你是担心我害你,还是想让她在这座沙漠的中央饿死?”
白痴的嘴唇早就已经干裂,嘴上的疼痛甚至已经让他对疼痛失去了感觉。可怀中的小女婴却无法承受这种痛苦,最近的营养不良已经让她看起来明显消瘦,哭声也较以前低了很多。
白痴看看昏睡的女婴,再看看面前那些食物。终于,他咬了咬牙,抓起那瓶水,小口的喝了一口。饼干,蔬菜,牛肉片,全都咬下一点点的渣滓,混着水吃了下去。
接着,就是长达三十分钟的等待。
少女没有干预,她依旧躺回巨狼的身边,抱着膝盖,低着头。直到三十分钟后白痴发觉自己没有死,才终于放心大胆的将水喂给小女婴,再把饼干扳碎,在水里融化,将她喂饱。等到女婴真正吃饱之后,他才大口大口的咀嚼起那些食物,填饱肚子。
斗篷下的嘴角露出微笑,少女等待着,不发一言,让白痴吃完。
“吃完了吗?”
片刻之后,少女那柔和的声线轻轻说道。
白痴抹了抹嘴角的水渍,唇上的伤口在水的浸泡下重新恢复疼痛,但却疼得很舒服。他警惕的抱着女婴,朝洞窟的角落里缩了缩,冷冰冰的双眸片刻不离少女与巨狼。
第一年故事035,相隔一个纪元的故事
“你,要我替你做什么。”
斗篷下的嘴角流露出些许的惊讶,反问道:“做什么?我不需要你替我做什么。你和这个孩子快死了,而我有食物,分给你一点而已啊。”
白痴绝不会相信这样的理由。没有任何的好处,别人会分给你食物?而且,是在这连续走了三个月都没有看到边界的沙漠之中?
很明显,少女对于白痴的警惕感到不解。但很快,她嘴角上的一抹微笑就将这抹不解消化,再次露出温柔的笑容:“小弟弟,这么说,你是要我要求你做些什么,才会觉得正常吗?”
白痴没有回答,只是继续警惕着。
少女叹了口气,嘴角露出一丝苦笑。她歪着脑袋,想了想。最后,手指指着小乞丐的右臂:“你手上的这些锁链还真是奇怪,还有那把匕首。让我看一下,就当作是你给我的报酬吧。”
如此轻易的条件?!白痴有些难以置信。
“你觉得这个条件很轻松吗?但是你不知道,我会不会在看这把匕首的时候把它抢走,对不对?它现在是你唯一的财产,我抢走它作为食物的报酬,也不为过。”
斗篷下的微笑始终在持续,温柔而善良。但白痴绝不会被这样的表面所迷惑。他看了看手中的暗灭,此刻它正闭着眼。在思考了片刻之后,他还是走上前,将暗灭交到了对方的手上。
白痴不打算硬来,即使他能够趁机杀掉这个少女,也绝对敌不过那头巨狼。此刻,乖乖的听话,就是活下去的最好方法。
暗灭落在少女那如同雕刻出来的手掌上,细细的手腕和白皙的肌肤,与陪伴着白痴走过沙漠而显得脏兮兮的暗灭形成了鲜明的反比。少女接过暗灭,冲着白痴露出一个善意的微笑。接着……
她就以一种无比熟练的手法,将暗灭在手中甩了一个圈,捏住。
“(未知语)真是,好久不见了呢。”
在外面猛烈的沙尘暴之中,少女突然说出了一种从未听过的语言。也就是在这一刻,一直以来都避免在他人面前露出血瞳的暗灭,却猛地把那只眼睛睁开,死死盯着斗篷之下的那张脸!
“(未知语)自从我将你封印在熔魂火山之下,已经经过了1180年。没想到你还是跑出来了。这一次,你还想干嘛?毁灭了第二纪元的罪魁祸首,魔帝之剑哈雷路亚!”
不仅仅是血瞳,原本以匕首现形的暗灭刹那间恢复至原本的长剑形态。血色瞳孔怒睁,怀着无比的愤怒与仇恨,狠狠瞪视着眼前这名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少女。
“(未知语)真的是……好·久·不·见·了·呢!圣·白·狼!武·神·姬!!!”
外面的沙尘暴越演越烈,完全没有止息的意思。狭小而幽暗的洞窟之内,有着一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觉。
白痴缩在角落里,左手紧紧抱着女婴。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在眼前发生的这件事的严重性。他只知道原本只能在自己脑海内回响的暗灭的声音,此刻却能够用耳朵来听到。他也只知道暗灭正在用一种十分古怪的语言在和那名少女交流,语气显得十分激烈。
白痴知道,这名少女知道这把剑的来历。既然如此,那么她……又会是谁?
少女与暗灭之间的交流其实并不算长,一人一剑加起来说的话恐怕还不超过十句。在短暂的五次来回对话结束之后,洞窟内再次陷入安静。少女与暗灭互相望着对方,似乎是在窥探对方的心意,良久之后,暗灭发出一声轻哼,闭上了血瞳。
洞窟内的空气,随着血瞳的闭上而稍显和缓了下来。少女嘴角的严肃渐渐消失,重新换上了一抹笑容。她拉起白痴的手,将暗灭的剑柄放在他的手中。斗篷下的嘴角略微一笑,松开手,退开两步。
暗灭重新缩小成匕首模样,安安静静的插进由锁链和手臂所组成的剑鞘。白痴不期然的抬起右臂,看了看这把匕首,冰冷的目光中终于流露出些许的疑惑。
“小弟弟,很疼吗?”
不知什么时候,那名少女已经坐在了白痴的面前。她伸手指着白痴那被锁链锯刀所割破的右臂,十分疼惜的说道。
白痴没有回答,他向角落里缩的更紧了,同时将右臂摆在身后,重新偷偷的拔出暗灭,随时准备拼杀。
那边似乎沉睡着的巨狼耳朵突然晃动了一下,可怕的野兽睁开眼睛,似乎察觉了什么似的,用那双红色眼睛盯着白痴。被它盯着,白痴立刻发现自己的手心里已经开始冒冷汗。仔细想了想之后,他终于还是将暗灭插进锁链,不再做无谓的反抗。
少女似乎没有注意到白痴的小动作。或者,她是注意到了,而完全不当一回事吗?这个披着白色斗篷的女孩凑了上来,从斗篷底下伸出一双白玉般纤细的手腕,搭住了白痴的肩膀。
“可怜的孩子,你的命运究竟会走向何方?”
不明所以的言语,似乎略带惋惜与犹豫。不过,当这名少女低下头,看到白痴那双已经破烂不堪的草鞋和那双已经严重起泡,并且还磨出血的脚掌时,斗篷下的嘴角再次露出一抹怜悯。
她伸出手,去抱白痴的那双脚。可白痴看到她这样的举动,立刻把脚一缩。
少女见白痴的警惕性这样强,嘴角似乎露出一抹无奈的微笑。她抬起上半身,就在白痴以为她要发难的时候,这名少女突然伸出双手,抱住了他……
“不要怕,不要担心。在这里没有人会欺负你,也没有人会伤害你。放心吧,让自己好好的放松放松吧。”
一股淡淡的幽香从少女的身上散发出来。她的身体是如此的柔软,抱着白痴的双手是如此的温柔。白痴从小就生活在一个为了一口食物可以拼个你死我活的环境中,就连他的父母也从没有这样抱过他。冷不丁的被一个来历不明的少女这样毫无芥蒂的抱住,让他怎能不惊讶?怎能不紧张?
不知对方想干嘛,强烈的紧张感让白痴再次握紧了手中的暗灭。他咬着牙,生怕这个女孩会在抱着自己的时候,在自己的后颈上扎一刀。
可是对方没有……
少女的两只手始终不停的在抚mo着白痴的头发,温柔而友善。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香味,带给人一种宁静的感觉。白痴的头被她抱在胸前,轻缓的安慰声音如同温热的热水一般慢慢流淌进他的身体里,让人放松……
“冷静下来了吗?”
少女松开抱着白痴的双手,斗篷下的嘴角依旧如此的温柔。白痴没有回答,但他握着暗灭的右手,却已经渐渐松开,让暗灭重新回到手臂锁链之中。
“很可爱的孩子呢。男孩还是女孩?”
少女伸出手指,轻轻逗弄了一下襁褓中的女婴。随后,她拉出白痴的两只脚,用左手抱起,右手张开,靠近。
一股温暖的气流从少女的右手中散发出来,白痴脚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愈合。那股温暖穿透脚底,蔓延而上,在这沙漠的寒冷夜晚,带给白痴一股如同泡在温水泳池里的舒适感。
白痴不再挣扎,他看了看自己那双不再疼痛,并且渐渐痊愈的双脚,想了想后,突然将怀中的女婴递出。
“她,饿很久了。最近,偶尔咳嗽……”
少女放下白痴那双已经痊愈的脚,冲着他笑笑,接过小女婴。
少女:“………………”
白痴:“……………………她……?”
少女:“(另一种未知语)呵……翠鸟。”
白痴:“???”
少女:“哦,原来是个小姑娘。不敢相信,没有任何力量的你竟然抱着她在这片沙漠中走了那么长的时间。刚出生还不满周岁的孩子十分虚弱,包着她的这些布已经破破烂烂,肮脏不堪。再加上沙漠中缺水少粮。如果再这样继续走下去,即使生命力顽强一点,恐怕也是撑不过三天了。”
这一番话说的白痴的脸色渐渐变得苍白起来。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不知在想些什么。
少女手中再次散发出柔和的暖气,小女婴那冰冷的身体渐渐变暖,睡着的脸蛋也渐渐变的红润起来。忽然,这个小丫头张开眼睛,冷不丁,看到眼前出现的并不是平时看习惯了的那张冷若冰霜的脸,而是一张从未见过的女性脸庞……
“呜……呜……”
小丫头渐渐开始抽泣起来,不消片刻……
“呜……呜哇~~~!呜哇~~~!呜哇~~~!”
她哭了。
面对小女婴的哭声,白痴第一时间抬起头,站起来伸出双手。少女则是耸了耸肩,将这个大哭大闹的女婴重新放回白痴的怀中。看着眼前这个孩子搂着婴儿,而婴儿的哭声也渐渐降低的场面,少女暗暗点了点头,似乎打定了一个主意。
第一年故事036,师…………与徒
“小弟弟,我想,我应该告诉你一些事情了。”
少女走回巨狼身边,款款坐在地上。此时此刻,那头巨狼也睁开血红色眼睛,紧盯着白痴。
白痴不知道对方想干吗,虽然她治疗过自己,但他从未见过有人会这么治疗伤口。药铺和医院里面的人可从来都不是这样做的。一想到对方的未知面目,白痴那刚刚才放下的警戒心再次提起,他将女婴紧紧抱在怀里,直视那名少女。
白色斗篷下的温柔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严肃而又威严的声音。这名少女从地上抓起一小把沙子,手举到距离地面大概五厘米左右的地方,松开。那些沙粒落下,可惊讶的是,沙粒并未落回地面,而是凝聚成了一只有着蝎子的尾巴,却长着蜘蛛的脚,蛇的头的怪物。
“别害怕,这东西是幻影。你别看它现在似乎挺小,但这家伙真正的体积可是有一座小山那么大。八百年前,这头怪物曾经席卷了半个悲伤大陆,造成一场自上一纪元毁灭之后的最大的一次灾难。”
白痴默默注视着那个张牙舞爪的东西,不知道少女到底想说什么。
“这东西的实力太过强大,当年悲伤大陆上的人们花费了好长一段时间,付出很大的代价才将其消灭。为此,五十三个国家毁灭,数千万人死于非命。甚至在消灭了这头怪物之后的几十年里,许多国家也没有就此振作起来,因为毁坏、饥饿、贫穷而死去的人们几乎等同于战斗中死去的人。”
“这是一段十分悲惨的历史,但可惜的是,这样的怪物并非只有一头。”
少女再次抓起一把尘土,往空中一洒。落下的尘土汇聚成许许多多怪模怪样的怪物在洞窟内横行,一些怪物甚至跑到了白痴的脚边,让他不由得缩起脚。
“以普通人类的基准来分,这些魔兽大致上分为十个等级。从最低等的一级魔兽到最高等的史诗级魔兽,数量呈金字塔型排列。但我想说的一点是,在第二纪元直到终期,也从未有过这种魔兽横行的情况出现。”
“第二纪元的最后一战,是一场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大战。那场战斗之惨烈,伤亡之惨重,也许依靠想象也无法描述其中的万一。”
说到这里,少女的斗篷微微一扬,里面的视线似乎瞥向了白痴的右臂。
“那场战斗虽然以人类的胜利而告终,但一些不应该存在的力量却随着敌人主帅被封印而失去控制,从另一个空间中溢了出来,侵蚀了这个世界。许多的生物都被感染,然后相继发生突变。尽管时间过了一千多年,当初大量出现史诗级魔兽的情况已经不再,但即使是普通的魔兽,也在无时无刻的不对人类的生存造成威胁。”
白痴低着头,不知为什么对方要对自己说这种话。
“孩子,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吗?”
少女的手一松,那些尘土怪物纷纷消散,重新化为灰尘安安静静的落回地面。
“因为,你很像一头野兽。”
“在我看来,你就和一头在冰冷的荒原中独自徘徊,寻找猎物的野兽没有区别。也正是因为野兽没有自尊,没有道德感,一切都只为了生存,所以才会更渴望力量,更无法抗拒那些‘不应存在的力量’对它们的诱惑。”
斗篷下的眼神已经毫不客气的盯着白痴的右臂,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血瞳也已经睁开,用散发着红光的眼睛回应者对面的少女。
“但是,人始终是人,并非野兽。我真心的希望你不要步你‘前辈’的后尘。我也不希望看到你哪一天真的迷失自我,变成一个比史诗级魔兽更难应付的……东西。”
暗灭哼了一声,发出冷笑:“(未知语)废话连篇。”
斗篷下的眼神如同星空一般的深邃:“(未知语)是啊……我不想再封印你一次。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被你缠上的这个孩子。”
暗灭冷笑了一声,不再说话。
少女抬起头,当她的视线从暗灭转移到白痴的身上时,嘴角的冷酷再次化为温柔……
“但是孩子,你也有权利选择,不是吗?”
说完,少女伸出食指,指着白痴的鼻尖。斗篷下露出的下半张瓜子脸上不带丝毫的笑容。少女大声地说道:“因为某些原因,我不能干预世间的事。但我可以给你提供选择。孩子,现在我就给你提供两种未来,你,自己选择吧。”
白痴抬起头,还是不明白对方到底想说什么。可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少女的手指微微屈起,轻轻一弹……
碎块飞散,爆裂的石片打在脸上,感觉生疼。
白痴的心脏停了……不,准确的说,他的心脏是在那一刻忘了跳动。就在他耳边不到一毫米的地方,岩壁上凭空多出一个拳头般大小的洞窟。这个洞一直在往岩壁内延伸,竟然……看不到头……!
“这是力量,我可以教你如何正确的使用力量。可以对抗百人,千人,万人的无双之力。只要有了这股力量,你就绝不会再被任何人欺辱。你可以做你任何想做的事,杀你想杀的任何人。”
“但是条件……”
少女那青葱般的手指,直接指向白痴怀中的女婴。
“把这个孩子交给我。”
白痴愣了一下,抬起头。看起来他似乎一时间还没想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过没关系,少女可以告诉他这里面的关系。
“我看得出来,这个女婴是你的牵挂,但同时,她也是你的负担。她会让你在修炼力量的时候无法专心一致,更可能导致你走岔路。所以,把这个孩子交给我,我负责照顾她,将她养大。而你,则可以带着这把剑和所有人都羡慕的力量离开这里,去走一条和她永远都不再会有交集的路。”
白痴会答应这个条件吗?不知道。只知道他紧紧抱着女婴,没有丝毫松手的意思。
看到这一幕,少女等了片刻后,伸出第二根手指
“而第二条路,你可以留下这个孩子,然后不管你是用爬的也好,用滚的也好,继续照顾她。不过作为条件,我要取走你手臂上的这把剑。它已经和你的血脉完全连在一起了,所以我要连同你的一条右臂一起取走。与之相对的,我不会教你任何的力量,也不会给你任何的食物和水,就把你留在这里,看着你这头野兽的挣扎。”
这种条件会有人接受吗?
深夜的沙尘暴在沙漠上翻滚,呼啸。它们卷起遮天盖日的沙尘,扑向远方的星星,天空,将他们吞没……
白痴死死抱着小女婴,缩在角落里。他没有回应,也没有开口说一个字。只是,他的身体在颤抖,抱着小女婴的双臂……也在颤抖。
襁褓中的女婴正在看着他,用那双绿色的无暇眼睛望着他。这个小女孩根本就不知道吧,现在正抱着她的这个人究竟在忍受多么剧烈的思想斗争。这个和她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没有任何亲戚关系,甚至原本的人生没有任何交接处的男孩,却在进行思想斗争……
是要力量,还是要婴儿?
原本,这是一个根本就不需要考虑的问题。
第一条道路的条件实在是太过丰厚了。眼前这个少女会帮助自己,带走这个只会给自己增加负担的女婴。而且,她还会教给自己被称之为“力量”的东西。小女婴跟着她,完全不用担心将来会不会有饭吃,会不会饿肚子,会不会着凉。哪像是和自己在一起时这样,吃不饱穿不暖,还要担惊受怕,承受随时随地都有可能被杀掉的环境?
相比之下,第二条路呢?是个人都不会去选择第二条路吧。如果说第一条路可以算得上是单纯的索取的话,那第二条路就是完全没有回报的付出。天底下有哪一个傻瓜会选择这种毫无报酬,只有付出,却没有回报的道路?
答案……是如此的清晰。只需要把小女婴交出去,自己就可以从这种沉重的枷锁中解脱。可是……
自己的这双手……为什么会那么重……
重的,连一个婴儿,都捧不起来呢?
少女静静的坐在原地,等待白痴的选择。这样的一个简单至极的选择竟然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之久。眼前的这个小乞丐望着怀中的女婴,时不时的低下头,用额头触碰一下她的小额头。小女婴时不时的笑笑,用两只小手轻轻拍打着小乞丐的脸颊,发出天真无邪的笑声……
时间,就这样一点一点的过去了。当一个小时的时间到达之后,少女站起身,来到白痴的面前。
“考虑好了吗?”
“……………………………………”
“看来,你似乎依然没有答案。很可惜啊,我对你的这个没有答案的答案,非常的……”
少女抬起手
“满意。”
第一年故事037,守护者之剑毁灭者之剑
纤纤素手,搭在了白痴的肩上。抬起头,可以看到斗篷下再次露出温柔的笑容。而自己的右手……似乎还能够留在自己的身上?
“哎呀呀,主人,您未免也太坏心眼了吧?竟然用这种手段来考验他,不觉得残忍吗?”
“呜呜……姐姐,你……你这样不客气的说话……可是会……可是会……”
少女没有开口。可不知什么时候,少女的身旁忽然多出两个和白痴的年纪差不多,却只有巴掌般大小的小女孩。这两个小女孩也披着和少女同样的白色披风,如同守护精灵一般悬在半空,斗篷下的嘴一个露出自信的笑容,一个则是有些担惊受怕的慌张。
这样的情形恐怕普通人一辈子都没有见过。如果现在这里有一个懂得操纵导力石的纵石师的话,可能会对眼前出现的这两个质感如此真实,就好像真的存在一般的“护身精灵”,惊讶的合不拢嘴吧。
白痴不懂这些知识,他只是觉得这个洞窟内一晚上发生的事情似乎已经超过了他大脑的思考能力。在拼命冷静,理清思绪之时,一个披着白色小斗篷的“精灵”落在少女的肩膀上,十分悠闲的说道:“恭喜你,我家主人这千百年来都没有收过弟子。你可以算是第一个!还不快点跪下磕头?”
小女孩说的只是笑话,从那轻松的语气中白痴当然听得出这一点。但他不理解,为什么自己犹豫不决,却会是最正确的答案?
“孩子,刚才我给你出的两条道路是不是很不公平?一条路会让你呼风唤雨,另一条路却会剥夺你的一切。不过我想你应该已经清楚,这个世界本身就不公平。选择上的不公平也是理所当然的。”
少女再次缓缓坐下,两个“精灵”也坐在了少女的肩膀,左边一个开口说道:“小子,第一条路,说穿了就是一个诱饵。如果你选择这条路,那么就意味着你放弃了这个孩子,也放弃了身为一个人的责任感,和你心中‘最后的善良’。如果你真的选择了这条路,那我的主人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将这个小女婴带走,然后随随便便的教你一点东西,再放你这个已经彻底堕落的家伙出去,等待被某个强者以正义的名义杀掉。”
右边那个接着道;“不过……第……第二条路,也是一个陷阱。因为没有人会选这条路……如果……如果你选择了的话,那就只能说明……你这个人……十分的虚伪。虚伪到连对这个女婴的感情……都能够拿来做筹码的地步。如果是这样的话,我的主人还是会抢走她,然后……放你在这里……自生自灭的……主人,您好残忍……”
白痴的脸慢慢变得苍白,尽管他还是没有丝毫的表情,但一丝若有若无的恐惧,已经盘踞在了他的心头。
“不过,在如此容易选择的问题之前,你却犹豫了。”少女露出微笑,说道,“对力量的渴望,对孩子的不舍,成了你心中天平的两端。它们上下倾斜,却无法让一方产生真正的重量。这种犹豫与不舍,正是一个最基本的‘人’,所应该具备的感情。”
“人类会贪婪,会愤怒,会仇恨。但与之相对,人也会体会到自己的人生中会有难以割舍,必须为之付出的东西且不求回报的东西。孩子,你不是一只下水沟老鼠,你是一个人。正因为你是一个人,所以,我才会帮你。”
没有看到少女直起身,也没有看到她挪动脚步。就如同幽灵一般,她的身子向后飘去。当她重新站在巨狼身旁之时,距离白痴已经有了五米左右的距离。
“孩子,站起来。现在我要教你一些东西。你也许并不知道缠在你手上的那把剑到底是什么来历,在今后的人生中,恐怕你会一次又一次的被它的言语与力量所迷惑。我要教你怎么控制它,并且告诉你如何将它的力量引出,成为你自己的东西!”
血瞳瞬间张开,大喝:“(未知语)武·神·姬!你破坏约定!!!”
少女连看都没看暗灭一眼,只是直视依旧坐着的白痴。她的手凌空一托,白痴就觉得身下有一股柔和的力量将他的身体轻轻托起。紧接着,少女伸出一根食指,指着他的额头。
“如果以人类目前的实力来划分的话,他们把强者划分为七个领域。第一阶段,人类可以通过锻炼肉体来获得一定的战斗力,经过一般锻炼的强壮农民就可以达到这一阶段。简而概之,称为煅体。”
“第二阶段,肉体的锻炼为基础后方可进行技巧的修习。进阶的搏击术与武器的操控技术开始进入人类战斗力的视线。普通的士兵大多都为这一阶层,称之为灼技。”
“第三阶段,技巧以人类的思考,性格,生活环境,世界观等等各有不同。也是从这一阶段开始,会诞生以个人为主的战斗性格。刚、柔、敢、怯、钝、锐、狂、静等等等等。这些有着自己的思考能力,会将统一规划的战斗技巧融入自己的实战中的人,被称之为炼心。这些人的实力不仅能够在‘灼技’之中出类拔萃,更重要的是,他们已经知道怎样用大脑去战斗,用自己的性格去战斗,而不是一味的横冲直撞。要形容的话……恐怕既服从上级命令,又懂得怎样自我变通的帝国骑士,可以称得上这一种吧。”
“第四阶段,被称之为粹灵。这种人的性格已经完全融入他们的战斗之中,可以说,他们的浑身都已经变成了武器。以一敌十也绝对不是什么信口开河。丰富的战斗经验和强健的体魄与纯熟的技巧合而为一,即使单挑一头五级魔兽,恐怕也不是绝不能够取胜。据我所知,现在的世界上进入第四阶段粹灵等级的人,千里挑一。”
“第五阶段臼骨。经历了第四阶段之后,人类的极限都已经到达了一种瓶颈。不管是精神方面还是肉体方面,都会产生一道不管怎么锻炼也迈不过去的坎。除非是能够领悟重新锻炼肉体的方法,将自己的骨血如同在臼中被捶打历练一番之后,才能达到这种境界。而到达这一阶段的人,据我所知普天之下不超过五十人。”
“第六阶段精意,这种人基本上已经成为现今世界的最强的代名词。肉体的锤炼达到极意,精神的锻炼也已经超过人体所能感知到的境界。以一敌千,对这一阶层的人来说并非不可能完成的事情。可即使到达这一等级,那人恐怕也已经进入老年,只能空享这岁月不多的荣誉了。而至于第七阶段,被称为焚魂的强者,迄今为止,恐怕只有史书中才有记载了吧。”
简单介绍完这些基础概念之后,少女的手指曲起,示意白痴走过来。白痴想了想后,左脚抬起,向前挪……
没等脚放下,少女的手指已经轻轻的抵住了他的额头。
“你要自保,要控制这把剑的力量,那就必须学会怎么用剑。很幸运的,我知道一套剑法非常适合你来使用。这套剑法创自上一纪元,而刚才我抵住你额头的那一手,就是其中的第一剑殇。”
白痴呆呆的望着前方,直到少女说完之后,他才惊觉对方的手指竟然已经抵在了自己的眉心。如果说她不是用手指,而是用一把匕首,一把尖刀的话……
白痴不由得退了一步,背脊上冒出冷汗。
少女微微一笑,收回手指,说道:“这套剑法的创始人是一个天才,他的继承者也不是弱者。当时还没有所谓的强者等级概念,所以这套剑法并不受任何等级的框架限制。”
“不过,不受框架限制是一件好事,也是一件坏事。我亲眼见过这套剑法传了数百代,可除了创始者和第一继承者之外,就再也没有人能够学全这套剑法。即使是这作为初始剑招的殇,就将许多的初学者拒之门外。”
白痴又退了两步,呼着气,额头不由的冒出冷汗。可谁知他刚刚退开两步,少女的指尖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再次抵住了他的额头。粉红色的指甲轻轻划过白痴的眉心,曾几何时,即使是再危险的状况也能淡定自若的白痴,现在却无法想出任何方法来摆脱这种死亡的恐惧。
“这一剑的要点就是速度。取名为殇,意思就是剑招还没完全舒展开来,对方就已经毙命,剑法早早结束,当然为殇。看似平淡朴实,实际上越是简单,杀伤力也就越是强大。现在我再慢动作做一遍,你要看清我的动作和出剑的手法。”
少女缩回手指,将这第一剑从头到尾再次演示了一遍。白痴见这个女孩似乎真的是要教自己东西的样子,看了看手臂上的暗灭之后,才终于定下心,默默记住少女口中所描述的每一个动作。
第一年故事038,匣之记忆
“第二剑,名字叫做虫鸣。出招时一虚一实,让人无法分辨真假。这一剑的真谛在于能够随时化假为真,以真为假。记住,所谓的战斗,就是看谁的剑能够更准确,更有效的刺进对方的身体。而不是看你这一拳能够轰碎多大的岩石,一脚可以踏出多大的坑。不管对方多强,只要你能保证自己的剑能够准确的欺骗对方,在对方伤你之前刺进去,那你就赢了。”
这句话白痴记住了,这是生存的法则,是他最在行,也是最深刻的东西。
“第三剑,夏岚,如同暴风雨一般的剑势。能够让你以少敌多。”
“第四剑,恋情。如果杀不死对方,那就缠死对方。”
“第五剑,落叶。这是一招杀着,如同切断风的落叶一般。再强的暴风雨也无法劈碎自由自在落下的树叶是这一剑的精髓。以上,就是‘六剑’剑法的内容。”
少女的指尖在白痴的眼前飞舞的眼花缭乱,这是白痴有生以来第一次接触真正的战斗概念,也是第一次领略其中的奥妙。可是对他来说,眼前的东西实在是太过复杂,对于一个从小到大都活在臭水沟里的老鼠来说,所谓的“强者”之路,更是一个太过遥远,遥远的连空想都算不上的概念。
“六剑”剑法演绎完毕,少女的手缩回斗篷之内,微笑着,走到白痴的面前。
“你还小,这些东西对你来说也太过复杂。即使是一个达到臼骨等级的人,也不可能在一个晚上统统学会。但我也没有时间让你跟着我过上十年八年,慢慢的教。所以,你就靠自己的努力,在今后的人生中慢慢的学吧。”
话一说完,少女再次伸出手指。她的指尖散发着一股柔和的淡蓝色光芒,不等白痴反应过来就抵住了他的额头。
在这一瞬间,白痴只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有许许多多的“东西”顺着那根手指闯进了自己的脑海。要形容的话……对,就像是强盗!不管他是否同意,也不管他是否接受,那些“东西”顺着少女的手指肆无忌惮的涌进白痴的大脑,进入他的记忆深处……
这种情况,直到十五分钟之后才算完结。少女的手指一离开,白痴就浑身冒出虚汗的瘫倒在地上。他大口的喘着粗气,脑子里面布满了混乱。他发觉自己无法思考,更无法理清脑海中的思绪。一些残缺不齐的影响时而从他的意识中闪过,完全打乱了他冷静的思维。
“呜……呜…………!”
白痴抱着婴儿,挣扎着爬起来,捂住头。小女婴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开始大声的哭泣起来。过了好久,白痴才浑身虚脱的靠在岩壁之上,双目略显浑浊的睁着。
“刚开始也许会不太好受吧,但很快就好了。”
少女背着双手,居高临下的望着白痴。
“刚才,我已经将‘六剑’的奥义与使用方式全都封印进了你的大脑中一个被称之为‘匣’的地方。再等一会儿,那些阻挠你思考的东西就会全部被封印完毕,在平时对你来说完全不会有任何的影响。”
“不过,只要你愿意去想,‘六剑’的奥义就会一点一点的从‘匣’中出来,让你看你需要的东西。你就自个儿按照这上面的方法,好好的学习修炼吧。”
在少女的说话期间,白痴脑海内的混乱总算渐渐安宁了下来。他渐渐的呼出一口气,那些在脑子里乱窜的影像和文字终于完全消失。在低头哄着小女婴,让她再次安静下来之后,他开始试探性的闭上眼,按照少女的说法去思索那些‘匣’中的东西。
……
…………
………………
思索,陷入了黑暗的海洋。忽然间,白痴感觉自己的身边全都被无穷无尽的黑色幕布所包围。正当他觉得有危险,而想要睁开眼睛之时……
一些图案,出现在了那些黑色幕布之上。
那是一个泥土捏成的小人,手中拿着一根细细的树枝。这个小人只是原地站着,没有动。白痴对着它看了许久,都没有看出它到底在干什么,正当白痴有些心烦意乱打算睁眼的时候,那个小泥人突然举起树枝朝前刺了一下,然后又恢复成呆站不动的模样。
泥人的速度实在是太快,快的让白痴目不暇接。可下一次,小泥人刺出的速度就慢了不少。第三次,又慢了不少。慢的直到白痴能够完全看清它的动作,身段,握着树枝的手势,甚至还能看见那一剑之中泥人胸部呼吸的起伏。一切的一切,都显得如此的清晰明了。
伴随着泥人动画出现的,是一大串的文字。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些文字应该就是讲解这套剑法的要领了。不过,现在的白痴不识字,光是看着图案来修炼,恐怕会事倍功半吧。
接二连三,又有许许多多的小人相继跳了出来。虽然名为“六剑”,但每一剑似乎都拥有着无穷无尽的变化。而旁边的注解说明也显得越来越多,看的白痴头昏脑胀。不过,他还是尽力的让自己扫过出现在脑海中的所有图案,对它们都有了一个大概的印象之后,才将这些东西重新放入“匣”之中。
白痴睁开眼,怀中的小女婴抽泣着,两只碧绿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泪光。她……是在害怕?还是在……担心?
半年都不到的孩子,哪会担心?
白痴哼了自己一声。但他还是伸出双手,将小女婴调整到一个更舒服的位置,以一种和他那双冰冷眼神不相匹配的温和姿态抱着。小女婴眼角的抽泣渐渐开始消失,她呜呜了几声之后,终于再次合上双眼,静静的,睡了过去。
白痴呼出一口长气,缓缓抬起头。在他的面前,那名少女正在从巨狼肩上的背包内翻弄着什么。很快,她就从中摸出一把剪刀,和一些针线。
“看起来,你似乎有问题想问我。”
少女看都不看白痴一眼。她靠在巨狼的肚子上,舒舒服服的坐着。如同白玉雕琢的双手拉起她自己的斗篷下摆,比划了一会儿后,用剪刀剪下一层布料。
白痴紧盯着少女,不知她想干嘛。在犹豫了一会儿之后,他才缓缓说道:“你说‘六剑’。可是……只有五剑。”
斗篷下的嘴角扬起一抹微笑。有着粉红色指甲盖的手指拾起剪下的布料,开始用针线和剪刀一针一线的缝制了起来。
“的确只有五剑。因为最后一剑嘛……我实在是想不出用什么方法,才能准确的表达给你。而相比起前面的五剑,这最后的一剑,却是我最希望你能够掌握的一剑。”
“…………………………”
少女将穿过细线的针叼在嘴里,一点一点的比划着手中的布片,用剪刀做着粗略的修改。等到大致剪出一个样子之后,她取出嘴里的针线,一边缝着,一边说道
“我曾经亲眼见证过这一套剑法的传承。直到上一纪元毁灭之前,它已经被传了超过五十名继承人。至于到现在,如果它除了我这里之外还有传承的话,恐怕其传人早就已经赛过星河恒沙了。”
“但是。”
“在我知道的那五十名继承者中,除了六剑的创始者和初代继承者之外,就再也没有第二人,能够确实的学会第六剑。也就是说,让六剑剑法真正完全出现在这个世界上的掌握者,也只有创始人和初代继承者两人而已。”
“第六剑的力量我无法形容,如果说前面五剑的力量如同江河泛滥的话,那最后一剑就无异于盖过世界之巅的海啸了。在我所知的情况中,第六剑在这个世界上也只出现过两次。我虽然无法向你解释第六剑的剑招,但我却可以把那一剑的剑意告诉你,希望在今后的人生中,你能够自我领会。”
啪的一声,细线被银牙咬断。穿插的针线开始由另一头穿过。
“其中一次,初代继承者凭借着这一剑,杀掉了他的师父,也就是六剑的创始者。”
少女扬起手,就在白痴聚精会神的听着的时候,一条丝线一般的光芒瞬间从她那捏着针的指尖弹出,击中白痴的眉心。
“而另外一次,初代继承者凭借着这一剑……”
刹那间,漆黑的黑幕被驱散,降临到白痴脑海中的已经是一片光芒。一片,由无数把利刃所组成的光芒!
“将我击败。”
捏着针的手,扬起。少女的嘴角淡然自若,轻轻咬断线头。可在那边的白痴却是承受不住脑海内突然出现的这片光芒,已经十分疲倦的他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头一歪,就此昏迷了过去……
第一年故事039,风吹沙
风轻轻的拂动,沙粒翻滚。
就好像再漫长的雨季也有结束的一天一样,第二天的黎明迎来了一个被乌云遮盖,却没有风沙蔓延的好天气。
洞窟内的温度渐渐开始升高,白痴被烘烤的有些承受不住,终于从睡梦中苏醒。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确定怀中的女婴……
“呼……呼……呼……”
看起来,她还需要更多的睡眠啊。
白痴松了一口气,放眼环顾四周。洞窟内十分的冷清,除了脚边那堆已经熄灭的篝火之外,就再也没有任何闪动的东西了。
梦…………?
白痴再次环顾四周,却依旧没有看到除了他和小女婴以外还有任何的活人。
看来,的确是一个梦。
白痴抖了抖身上的灰尘,打算坐起。可正当他直起身子的时候,一些东西却从他的胸口掉落。
那是一双鞋。
一双用白色的布料,经过一针一线细细缝制出来的鞋子。除此之外,还有一封信似的纸片。
是谁做的这双鞋?
想到这个问题,白痴的脑海内回想起昨晚坐在那边,一针一线缝制着斗篷的,连脸都没看过一次的少女。
难道不是梦吗?
白痴翻了翻那双鞋子,试着将它们套在自己的脚上。刚好,十分适合。比起自己的那双破烂草鞋,实在是舒服太多了。虽然看起来这是柔软的布料,但踩下去却感觉质地十分的坚硬,而且一点都不感觉到脚底地面的冰凉或炎热。也不知这到底是什么布料。
稍稍体验了一会之后,白痴才拾起那张信纸。当然,没上过学的他不可能认得其中的字,但就在他瞄了一眼打算放弃的时候,右臂上的暗灭却突然开口说话了。
“这是那个女人留给你的信息。她说‘沿着日出的方向再走十天,就能看见一座城市。虽然不知道是不是你所要前往的国度,但衷心的希望你能够走一条正确的道路。’嘁,多事的女人。”
白痴瞄了一眼暗灭,再看看那张纸。直到这一刻,他又发现了一些东西。
昨晚那头巨狼和少女所呆着的地方有一个双肩挎包。打开,里面塞满了各种干粮、饮水和露营用品。只要不出意外的话,足够支撑十天份的份量了。
“哼!”
暗灭再次冷哼一声。
白痴看了看这些干粮,放下小女婴,背起挎包,重新抱起小女婴。他扫了一眼手臂上的暗灭,忽然开口道:“她,是什么人。”
“呀呵?人类小子,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可是你第一次主动和我说话啊。怎么?连你也注定要被她的美貌给夺去灵魂了吗?”
“我,根本就不知她长什么样子。”
“嘁,无趣。”也许是白痴太过冷淡的态度让暗灭嘲弄他的兴趣大减了吧,这把剑再次露出一副爱理不理的姿态,说道,“你管她是谁?这个问题不重要吧。”
“嗯,不重要。”
白痴拉起襁褓,覆盖住小女婴的脸。在往洞窟外走的这段时间内,暗灭仿佛永远承受不了寂寞似的,再次开口:“嘿嘿嘿,小子。虽然你不知道那女人是谁,可你决定相信她吗?”
脚步移动,白痴已经来到了洞口。清晨还不算太热的阳光透过云层照射下来,他沉默了一会儿之后,轻轻的摇了摇头
“她有目的。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目的。但要杀我,不必那么费力。”
“哦?也就是说,你打算在食物、路程、鞋子的程度上,相信她喽?”
“……………………”
“哈哈哈哈!太棒了,我怎么会找得到你这种人才当宿主?我的运气实在是太棒了!好,我们走吧!只有十天的路程,对于在沙漠中漫步了三个月的你来说,应该不成问题吧?”
“不,我不走。”
“嗯?你什么意思?怎么给你粮食了,你怎么不走了?”
血瞳中闪过一抹疑惑,可回应这抹疑惑的,却是白痴伸手指着太阳的手指。
“白天,休息。晚上,行动。沙漠的生存法则,我,不敢忘。”
黄沙滚滚,日复一日的风带走一座座沙丘,又在另一处重新塑造起新的丘陵。白天气温的灼热,夜晚却寒冷如冰柩一般的天气让这座沙漠的“死亡”之名名副其实。
裹着布鞋的双脚踩在冰凉的沙粒上。夜色漆黑,荒凉的死地中只有这一个孤独的身影在缓缓的移动。有时候,天空的云层会散开,露出三轮散发着银白色光芒的斜月,替他照亮前方的道路。但更多的时候,就只有他一个人,独自摸索着,用那双脚,一步一步的向前进。
一天,一天,又一天。
相较起之前的那段经历,此刻的十天就如同睡了一觉般的快速。当第十轮太阳缓缓从地平线的远处升起之时,太阳的下方,终于出现了一道与沙漠完全不同的景色。
白痴的脚步稍稍加快,随着路途的缩短,原本一片死寂的沙漠开始发生了变化。仙人掌与耐寒耐渴的灌木稀稀拉拉的生长起来,脚下的沙粒也开始变成开裂的土地。而更重要的是,一些蝎子,蛇等生物,已经在这片死地内出没,打破了“死亡之海”的禁令。
日头越升越高,白痴的脚步也越来越快。可在一瞬间,他的脚步突然停住,不再前进了。
面前……是一道高高耸起的峭壁。它是如此的巨大,如此的宽广,甚至让白痴以为自己正站在某座万丈悬崖的下方,仰望着上面的蓝天与白云。
“嗯?没有城市,只有这一道屏障?呵呵,小子,接下来你会怎么做?”
血瞳张开,饶有兴趣的望着白痴。
漆黑色的瞳孔在悬崖上扫视了一遍。很快,这双眼睛就在悬崖的正下方发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隧道。他想了想后,毫不犹豫的迈开脚步,踏入这条隧道。
隧道很长,有一百米,两百米……不,可能有足足一公里那么长。白痴屏着呼吸,摸黑朝前走着。他一手捏着暗灭,另一只手抱紧小女婴,全身的毛发都因为警戒而竖起,随时准备应付任何突如其来的危险状况!
可是,危险并没有来。来的,却是光。
前方就是出口,光线从外面照射了进来。这种光不像是沙漠里的阳光那般灼热,也不像是赛纳格的阳光那般冰冷无力。这是一种晒在人身上感觉十分舒服的光。除了这光以外,隐隐约约还传来一阵阵的音乐、歌舞、嘈杂的声音。撇除这些,还有食物的芬芳,从隧道的外面涌进……
白痴走出了隧道,望着眼前的情景,冷酷的双眸微微底下,略带疑惑与茫然的,望着视网膜中所看到的任何东西。
这里是一座城市。一座被群山包围,四周几乎都是这样高耸的悬崖峭壁的城市。
这是一座沙漠之城,应该充满了烈日与沙石。可出现在眼前的,却是穿过城镇的河流互相交错,广场上的喷泉一直在喷出沁凉的水珠。人们在河道上泛舟游戏,妇女拿着衣服在河边捶洗。郁郁葱葱的植物塞满了街道的两旁与公寓的阳台,盛开的花朵散发出醉人的芬芳,让人们彻底遗忘悬崖的外面是一座常人无法通过的死亡沙漠。
白痴所处的位置在城市的边缘,位于悬崖的一个小平台上。他略微呆了一阵之后,开始抱着女婴沿着阶梯往下走。经过他身旁的人们对于这个不知从哪里出现的小乞丐没有报以任何的疑问,各自走向自己的目的地,或谈笑,或游戏。
“看来是独特的地理位置,让这里成为了一座与沙漠毗邻,却又与沙漠隔绝的城市啊。”
血瞳微微睁开,瞥了一眼白痴身后的那些高耸悬崖。
白痴略微点了点头,脚下的阶梯经过了好几个平台。平台上有许多与他差不多年龄的孩子在玩耍,也有许多的大人聚在一起玩牌类或是棋类游戏。放眼望去,阶梯的下方连接的就是街道,从外向内,街道以扇形向城市的中心靠拢,越是靠近中心的建筑物,建造风格越是奢华典雅。而最中间,则矗立着一座差不多到达悬崖一半高度的高耸城堡。即使是站在白痴刚刚进来的那个位置,恐怕也比这座城堡的最高层低了那么一两百米。
白痴不懂建筑学,但城堡的豪华与庄严还是让他有了些感触。特别是在城堡的周围有着六个大大小小的圆球,它们在不断的绕着城堡做圆周运动。不依靠任何的支撑与连接,就能让那么大的圆球浮空,实在是让人大开眼界。
不过,开眼界归开眼界,白痴多少还是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站在这里的。
他不是来旅游的,也不是来偷窃的。
他之所以穿越那死亡沙漠,千里迢迢的从遥远的北方国度来到这个南方国度,为的不是别的。而是为了……
白痴低下头,怀中的小女婴已经醒了。如今已经五个月大的她看到白痴在看她,一张小脸立刻笑了出来。从襁褓中,那双小小的手伸出,向着白痴探了出来。也许是因为她实在是太小,伸出来的手没多久就因为疲累而倒下,在襁褓上拍了两下。但很快,这个小丫头就再次一边笑着,一边伸出手,朝向白痴。
“呜啊~~~呜~啊~~~”
第一年故事040,分别在即
已经不再握着暗灭的右手抬起,一根食指伸出,凑到小女婴的面前。小丫头一碰到手指,立刻死死的抱住,同时眯起眼睛,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锁链轻响,却让白痴眼中的冰霜淡化了一些。现在,他的旅程已经接近终点,分别在即,略微的温暖……似乎也可以露出来了吧……
抱紧小女婴,白痴已经走下阶梯,来到大街之上。他开始不断的向路人询问同一个问题,那些被他问到的路人有些因为他是个乞丐而没有搭理,有些则因为这孩子的冰冷眼神而不敢靠近。但还是有一些人回答了他,并且指出了他的目标。
“请问,神圣恩宠皇家学院在哪里。”
“你要去皇家学院?!嗯……难道是新生?喏,在哪里。在那座靠近东边悬崖的山坡上,看起来简直有本城四分之一大小的区域,就是雄鹿帝国的皇家专用学院神圣恩宠。”
白痴抬起头,望向那座山坡。在那里,一座白色的尖塔与皇家城堡遥遥辉映!在高塔之下,各色美伦美化的建筑物充斥着整座皇家校园。即使隔得老远,也能看出这所学院内人的身份与地位!
“话说回来,你真的是这座学院的新入院学生吗?”指出道路的人遥望着学院的方向,略有些得意的说道,“每一年的夏天,整个雄鹿帝国内通过应考想要进入这座学院的人数不胜数。可往往只有最优秀的人才才会被学院招收。一旦确认招收后,富人都需要缴纳一定的费用,虽然规定上说只要学生真的智慧超群的话也可以免去学费,但这种情况真的很少见。你看起来只有十岁左右,难道是初等部一年级的新生吗?这样的话,你真的是很了不……咦?人呢?”
指路的人说得高兴,也说得自豪。可当他回过头之时,背后的那个小乞丐,却早已不见了踪影。
白痴的脚步踩在碎石铺成的道路上,沿着两旁商铺的叫卖声,在一片热火朝天的气氛中迈向那座宏伟的学院。新生?学院?优秀?这些东西对他来说没有任何的意义。因为那和他无关,唯一和他有关系的就只有怀中的小女孩,和这座学院本身而已。
越是靠近学院,街道两旁的横幅就越来越多。与之相比,比白痴年龄大一点的孩子也越来越多。他们无一例外的被父母簇拥着,拎着各种行礼,或走路,或坐马车,前往那座学院。
神圣恩宠皇家学院的招生制度十分严格,不过,其教学范围也是十分的广泛。主要来说,其中大致上有四个大的教学系统在其中运作。
一,文艺系。
这个系主要教授范围都属于文学系,其中的学生将来学成出来之后,无一不是各大行业的顶尖人物。不是出名的艺术家,画家。就是歌剧的创作者,导演者。贵族的修养与政治手段是学生在这里学习的首要目标,总体来说,支撑整个雄鹿帝国的高级公务人员的政治班底,全都是从中选拔而出。可以说,这里是专门培养国家栋梁之才的地方。
二,科技系。
和文艺系不同,这个系的学生专攻理科,里面充满了各种各样的科学狂热分子,走在这里,几乎到处都可以看到一些趴在地上用石块书写公式和喃喃自语的人。与其他的系统比起来,这里也许是最为沉闷的一个系统。没有舞会,没有娱乐,尽管各种娱乐设施也和其他系统一样一应俱全,可这里的学生似乎天生就将研究当作最好的娱乐。
不过,可别看不起这里的学生。整座学院,甚至整座帝国最好的武器大师培养教室就是在这里。总的来说,雄鹿帝国还是一座军事帝国,而且帝国周围的环境也不能说是十分的安全。对于战争方面,一把好的武器往往可以起到最决定性的作用。
三,纵石系。
这个系别属于战斗系别了。纵石师,是这个世界上被人广为称赞,乍看起来又是最为强大的武力系统。他们通过研究天然矿石中一些蕴含着自然元素的导力石,来使用那些不可思议的力量。他们的臂力或许很弱,打斗的时候或许会很快就被敌人放倒。而且还有着导力石会使用完毕,其中的力量会突然失控等等诸多的不确定因素。除此之外,导力石还一度被称为是恶魔的矿石,任何使用其力量的人都是侍奉恶魔的魔女或巫师这种流言。但是有一点,就连那些反对者都决不会去质疑
纵石师的力量究竟强大到何种的地步?
如果说一个炼心等级的战士和一个灼技等级的纵石师对战,让人下注的话……其结果,可能往往会出人意料。
四,武斗系。
作为雄鹿帝国从各种意义上来说,支撑战争最重要的人才输出地的这个系别,无疑是学院的重中之重。文艺系培养的是关于艺术,教育,处理国家政务之类的文职人员,科技系培养的是伟大的发明家与科学家。虽然纵石系的战斗力让人感觉可怕,但真正能够从这个系别中毕业的人选实在是少之又少。曾经甚至有过连续十年没有一名合格的纵石师诞生的记录。相较起来,武斗系的人才则是争相辈出,多的让人有了眼花缭乱的感觉。对于雄鹿帝国的军队始终提供了源源不断的新鲜血液。
这只是学院的基本分类,真的要继续细分的话,数目多的如同天上繁星。每一系别中都有按照年龄排列的各种学院部,从六岁到十岁的幼儿部,十一岁到十四岁的初等部,十五岁到十八岁的高等部,以及十八岁以上的大学部。整个学院呈现出十分协调而一体化的直升式教育。
当然,这是在你有能力学完一系中所有的科目,而没有被中途退学的情况下。
每年的六月初,参加完雄鹿帝国各个地方升学考试的人都会等待七八月份的入学通知书。但神圣恩宠则不一样。由于这里的学习环境与其他的普通学院有着太大的差别,所以几乎是在考试结束之后的十天之内就选定了入学人选,发给通知书,让他们早早的来学院入住,习惯周围的环境。要知道,这所学校实在是太大了。而新学期一开始,教师们可没有时间让你慢慢习惯这里和摆脱娇惯的习性,等你从迷路的十字路口走到教室了。
学院的大门敞开着,透过校门,可以看到里面是一个非常大的广场花园。花园中有着许许多多的小路,朝四周的建筑物蔓延而去。人们的出入在这里显得相当的自由。不过这也是应该的,如果真要对这里的逾千名各种年龄的孩子和其家长进行身份验证,可是一件非常庞大的工程。
“闪开!闪开!”
白痴退到路边,任由一辆马车呼啸而过。马车的门上有着某贵族的家徽,从拉开的窗帘中可以看到一个胖胖的妇女正在为自己那十五岁的孩子梳理头发。和其他许许多多的人一样,进入那座打开的校门之中。
“呜~~啊~~~”
小女婴依旧笑着,伸出两只小手不断的虚抓着什么。白痴看看那高耸的白塔,在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后,踏进了这座神圣的学院。
一个小小的乞丐在人群中悄悄的前进着。因为人太多了,反而没有人去注意这个与四周环境不相符合的人物。小乞丐低着头,溜进一处人稍微少一点的过道,在阴影下慢慢行走。渐渐的,身后校门口传来的声音隐去,四周那些探头探脑的新生和父母也全都不见了。
因为,他已经绕过广场,来到了后方的教职员住宿区。
这里很安静。
安静的似乎没有一丁点的声音。
白痴的脚步缓缓停在一座小型喷泉的旁边,望着其中的那尊女性雕塑倾倒着瓶子,让水从中流下。
已经是六月了。距离第一次抱起这个孩子之后,已经过了五个月的时间。此刻,她的身子已经长大了好多,也不像刚开始那样一天到晚都在睡觉,而会睁开眼睛打量外面的世界了。
白痴呆呆的站在喷泉之前,溅起的水雾轻轻打湿了他的头发。在哗啦哗啦的声响之中,他的思绪,不知不觉的移向了过去……
回首往昔,绝不是一件好事。在名为生存的斗争之中,根本就没有时间让这个小乞丐去回味过去的生活。而且他也没有什么生活好去怀念,反正过往的一切都能在接下来的每一天中体会。回忆,早已经成了不知趣的代名词。
可是现在,他却回忆了。他回想起在那个风雪夜,他第一次抱起这个小女婴时的事情。那一天,风很冷,冷的几乎在剔除他的肉,刮着他的骨头。他第一次将嘴里的食物送给一个对自己毫无用处的婴儿,第一次带着她逃避他人的追杀,在肮脏腐烂的垃圾箱内渡过一个不眠的暴风雪之夜。
他想起了替她更换尿布的场景,想起了烧开热水,喂她喝下去,还带着她去药铺替她看病的场景。也更想起了他抱着这个婴儿,躲开士兵的视线,踏上旅途,经历了千辛万苦,才站在这里的情形。
走马观花,往昔的记忆缓缓从白痴的脑海中流过。随着这些记忆的过去,他慢慢的弯下腰,将怀中的女婴……放在了喷泉的旁边。
这里,是雄鹿帝国,是风吹沙城,是神圣恩宠皇家学院。他已经完成了这个小婴儿父亲的嘱托,将她平安的带到了这里。接下来,他这个故事外的人就该退出小女婴的人生舞台,消失在漆黑的阴影之中了……
第一年故事041,烈日冰雪
水花飞溅,哗啦哗啦的瀑布声中拉起一道彩虹。小女婴呜呜的叫着,她正在玩着自己的手指,小小的拳头时而捏起,时而松开,并时不时的发出开心的笑声。
手,松开了。白痴从怀中取出那名母亲交给他的信,塞进襁褓之中。随后,一步、一步、一步的后退……
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接下来,就只要等到有人经过这里,发现她,然后再报告负责人就行了。只要负责人知道,事情就一定会传递到这所学院的校长耳朵里,发现信封,那位校长就会知道这个小婴儿是谁,会照顾她,将她养育成一名漂亮,受到所有人敬仰的女孩子吧。
是啊,他的任务,已经结束了。
白痴的脚步挪动,他的背第一次朝向小女婴,快步的离开了。可此时此刻,他的拳头却不知不觉的捏紧,并且……散发出微微的颤抖……
“舍不得吗?”
血瞳睁开,暗暗的说了一句。
白痴没有回答。
“罢了。你总会有扔掉一些累赘的时候。一时的难受我可以理解,但不用多久,你就会将这个婴儿忘了。即使以后偶尔的想起这半年的经历,你也只会微微一笑,笑过去的自己太傻,太单纯吧。”
十岁孩子开始飞奔,钻入建筑物中的阴影之中。他已经决定抛下了,只能活在阴影中的他,把女婴寄托在那水花与彩虹的光明世界里,等待着一个与他截然不同的命运……
有聚就有别,这是这个世界的常理。两条原本被纠缠在一起的命运,在这个名为风吹沙城的城市里走上了两条完全不同的道路。相信不久之后,悲伤大陆上就会出现一个美丽、聪慧、让所有人惊艳的少女。而被暗灭缠绕的小乞丐则会消失在阴影之中,成为历史阴影中一个毫不起眼的肥皂泡吧。
“咦?这里怎么有个孩子?”
如果,这句话没有传进白痴的耳朵里的话。
下水沟老鼠紧紧缩在建筑物的阴影中,探出一只眼睛,望着外面那被阳光普照的小广场。在如梦似幻的彩虹背景之中,三个看起来和白痴差不多年纪,但身上都穿着贵族独有的紧身晚礼服的男孩,配着佩剑,出现在喷泉的旁边。
左边和右边的两个孩子一个是土色头发,脸上有着许许多多的雀斑。右边那个则是略显肥胖,手里捧着一袋零食。这两人并不怎么起眼,外面那些新生中有太多人和他们长的差不多。不过在这两人中间的那一个,却是身材匀称,一头潇洒的蓝发,嘴角始终带着轻蔑的笑容,眼睛里也尽是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的高傲神情。
“戴劳大哥,你怎么看?”那个胖胖的人一手抓起一把零食就塞进嘴里,邋遢的形象实在是和他身上的那套贵族服饰相去甚远。
左边那个雀斑蹲了下来,开始翻看小女婴起来。也许是眼前突然多出了这三个人的缘故吧,小女婴原本的笑声消失了,两只小拳头害怕的蜷在胸前,不敢出声。
“古德塞少爷,这孩子身上的这些破布质地并不差,只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变得破破烂烂。而且好像好久都没洗过了似的。据我推测……”
雀斑站了起来,拍拍手。
“是某个贵族的私生子,是吗?”
这个名叫戴劳·古德塞,身为雄鹿帝国两大军事集团之一古德塞家族的长子的帅气男孩抱起双臂,露出了一个轻蔑的笑容。
“真是遗憾啊,即使是贵族中,也会发生这种下等庶民才会发生的事情。”戴劳哼了一声,继续道,“生出了孩子之后就这样一扔了之?我看,这大概又是哪个中小贵族内由于争风吃醋,导致哪个侍女抱着大肚子离开,随后又偷偷摸摸的将孩子带回来,扔在这里的缘故吧。”
胖子咀嚼着零食,说道:“那么戴劳大哥,我们该怎么办?要不要告诉德库拉先生?”
“告诉他?何必?”戴劳一边笑着,一边抽出腰中的佩剑,嘴角的笑容始终散发着轻蔑与嘲讽,“既然这是某个贵族的见不得人的私生子,那干脆我就做一次好事,来帮帮这个婴儿吧。对了,你们不是说想见识见识我刚刚到达灼技下级阶段的实力吗?现在,就给我睁大眼睛好好瞧着。”
飞舞的水雾之中,那把剑贴着小女婴的肌肤插进了襁褓。在雀斑和胖子的惊呼声中,戴劳将剑猛地一举,小女婴的身子已经飞向了半空!他收回剑,当那只襁褓降落到他的斜上方时,手中的剑迅速刺出。
嚓,一声轻响。
襁褓中的羽毛被刺破,在彩虹映照的空中飞舞。剑准确无比的再次贴着小女婴的身体从襁褓中穿过,没有伤到她。
是啊,没有伤到她。这个十一岁的孩子所表现出来的精准剑术让他的两名同伴大感惊讶,赞美与惊讶的话层出不穷。可在剑端,小女婴的背脊贴着冰凉的剑刃,从高空落下的不安定感终于让她完全的怕了。
她哭了,开始呜哇呜哇的大哭起来。而这阵哭声,不仅让那三个人的笑声更加刺耳,也传进了那边的黑暗之中,传进……一个人的耳朵里……
六月的阳光是如此的强烈。可在那阴影之中,却下起了冰冷的霜雪。
戴劳十分满意的听着两人的赞美,听的飘飘然之后,他将剑垂下。
“哈哈哈,你们两个只要努力,很快也能达到我这种实力的。你们不都已经到达煅体的中级阶段了吗?再花上几个月,应该就能突破了吧。哈哈哈。”
雀斑:“古德塞大人,我们怎么能和您比?当初刚刚入学的时候,您就成为了有史以来天分最高的初等部学生!我们就算到达了灼技的境界,您说不定早已强大到什么地方去了呢。”
胖子:“对啊对啊!戴劳大哥,你,你就帮帮我们,再演示一下给我们看看好不好?算是让我们早点提升啊!”
戴劳歪着头,轻蔑的扫了扫身旁的这两只狗。他哼了一声,装出一副十分不情愿的样子说道:“那就没办法了,你们两人的家族属于古德塞家族的附属,我帮你们也算是尽一份责任。看好了!我绝不会再演示第三遍了!”
剑,再次甩起。因为惊恐而大哭的小女婴再一次的被甩上了半空。上升的力度始终有限,而当她再次下坠之时,那柄冰冷的长剑,以及三双蕴含无所谓笑意的眼神,已经在下面迎接着她了……
戴劳握紧剑,瞄准落下的小女婴。这一次,他的嘴角散发出的不止轻蔑,还有一抹残忍。一个毫无身份的婴儿就算死了,也绝不会有任何人出怨言吧?这一抹念头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而原本瞄准婴儿襁褓空隙处的剑锋,则轻轻挪转,对准了她的心脏。
六角形的结晶体,从戴劳的脸庞滑过。
紧接着,这一剑就十拿九稳的,刺了出去。
……
…………
………………
彩虹依旧在水池旁展现出美丽,炎热的下午时光中,偌大的庭院内除了三人之外,就再也没有了其他的老师和学生。现在,那些水雾缓缓浸透着那把举向半空的剑,湿润着那不沾任何污物的剑身。
“…………………………???”
消失了。
原本应该被刺穿的襁褓,突然间从半空消失。三个贵族男孩呆呆的望着蔚蓝色的天空,过了好久,才终于反应过来。尤其是那个叫戴劳的男孩,直接用剑指着距离自己五米远,正抱着女婴不断抚mo安慰的乞丐,脸上充满了不悦。
雀斑:“臭小子,你是谁!”
“呜哇~~~!呜哇~~~!呜哇~~~~!”
回答他的,是小女婴担惊受怕的哭泣声,以及那个小乞丐不断抚mo孩子的动作。
“喂,我问你,你到底是谁!”
雀斑拔出剑,而那个胖子也随之拔出剑。两个人分别从左右包围住乞丐,看起来怒不可遏。不过,他们的愤怒并不是来源于自己,而是来源于那个古德塞家族的长子,又有着天才之名的爵位第一继承者,戴劳。
第一年故事042,能忍受之物与不能忍受之物
相比起旁边两人的吵嚷,白痴的脸上却是没有丝毫的表情。他不停地安抚着小女婴,将她抱紧,直到小女婴的哭泣开始变成抽泣,两只小手死死的拉着自己的衣服之时,他才缓缓的站了起来。
“小子,刚才的那一瞬间……你做了什么?”
说话的,是暗灭。血瞳没有睁开,它只是在白痴的脑海中说话。
白痴轻轻的摇了摇头,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只不过刚才的一瞬间,自己的脑海深处突然闪过一个人偶走路的画面。他来不及细想,照做而已。等到他察觉到时,小女婴已经重新回到了他的怀中。
白痴抬起头,在那头太长时间没有整理的头发掩埋之下,那双冰冷的眼睛缓缓扫过包围着自己的两人。随后,他二话不说,就打算离开。
“喂,问你呢!你是谁?凭你这一身邋邋遢遢的打扮,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我知道了,一定是敌国派来的间谍吧?!”
一个十岁,并且乞丐打扮的人怎么可能是间谍?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一个理由,可以让他们对白痴动武。
别人如果想要杀你,那是绝对用不着理由的。白痴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他也完全没有去分辨的打算。不过另外也有一点白痴也很清楚,就是如果你处于下风,那就绝对不要贸贸然的去刺激对方。有时候让对方出一口气,会让你活的更久。
白痴低下头,就像是往日在赛纳格时蜷缩在小巷里一样,他也卷起了身子,露出自己虚弱的一面。
戴劳嘴角抽搐着看着面前这个乞丐,但他却没有动手。身为贵族,尤其是一个拥有无比显赫身份的贵族,去和一名乞丐斗气本身就是一件十分耻辱的事。但他还是不能忘记刚才那一刹那自己的丑态,这股羞辱被他的自尊死死的压制着。但另外一件事,却在愤怒的烘托下,被他忘在了脑后
一个人,如果要从灼技等级的他手上,让他连一点点知觉都没有的抢走猎物。那么对方的实力和自己的实力之间,到底谁高?谁低?
“这个垃圾,你不要命了!竟然敢跑到神圣恩宠里面来撒野?知不知道这里根本就不是你这种庶民有资格进来的地方!”
雀斑扬起一剑,不知深浅的划过白痴的胳膊。白痴没有动,只是尽全力的护住怀中的小女婴,让对方出气。
用剑划也许不够刺激吧,看到白痴这样一副蜷缩着的模样,雀斑和胖子相继走上前,开始用拳头打着他的脸和背部。每一拳都很有力道,在打的途中,胖子甚至还志得意满的伸出脚一勾,将白痴放到在地,抬起脚踩着他的头。
“戴劳大哥,这个小子真的是一个白痴啊。看来他刚才只是误打误撞的才成功的,要不要杀了他?”
说着,胖子撩起一脚踢中白痴的屁股,迫使他硬生生的翻了个身。
雀斑哼了一声,笑道:“这可不行。这个垃圾和一个孩子不同,杀了的话尸体很难处理。我们就替戴劳大哥多打上两拳,替他出出气吧!”
“好!”
随着一个“好”字,两人开始更加用力的捶打着白痴。而戴劳则是坐在喷泉的边缘,将剑插回剑鞘,十分欣赏的望着眼前的这场盛宴。胆敢从他戴劳·古德塞的手中抢下任何东西,这份代价足以媲美最为严重的罪行!
白痴缩在地上,身体不断的承受着两人的痛打。但他始终都抱着小女婴,用自己的身体替代了任何攻向她的拳脚。他忍受着,不发一言的忍受着。
“为什么不反击?”
暗灭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你应该知道我有多么的强大吧?像上次一样,把我拔出来,我会给你力量,给你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