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量小说免费读·TXT / EPUB 详情页免费下载·无需注册

第2部分

《全国最穷小伙子的发财日记》》 · 重庆老康 · 2026-07-25

字号
行距
背景
宽度

我松了口气。

母亲在电话里开心地说着,我仿佛看见了母亲那两颗松动的门牙在摇晃。

“你媳妇有孝心,是个好女人,要对人家好。”母亲在电话的另一端叮嘱,我在这一端沉默。

2007年3月7日 星期三 晴

门市的位置已经物色好了。一个月3500元的租金,一次缴纳三个月的房租和相当于一个月房租的押金。

这和我们之前预想的差不多,但我们连缴纳租金的钱都没有。

应收款收得不大好。客户的回款都有一定的计划和周期,不可能我想什么时候要钱,客户就什么时候给。

弟弟尝试着找以前他帮忙修电脑的那些朋友借。但那一次我生病住院,弟弟借钱后没能及时归还,信誉度降低了,大家都找借口推脱。

人就是这样,信誉的建立需要经过很多事情,而毁掉信誉则只需要一件事。

我突然想找我的那些朋友借钱。

在前几年身处绝境的时候,我从来没有想过找朋友借钱。即使我生病住院,也羞于向朋友开口,宁可让弟弟出面去借钱。

但现在我却有向朋友借钱的冲动。虽然我仍然穷着,但似乎有了向朋友开口的底气。

这里面肯定有什么不同。

想了想,这份底气来自钱的用途。我借钱是用来做生意的,说好听点,借钱用来发展事业。

发展事业可耻吗?不可耻,所以借钱也不可耻。

相反,找人借钱还带有些炫耀的意思:喏,我在发展事业,需要流动资金。任何做生意的人都需要流动资金,所以我借钱是光荣的。

而以前借钱呢,用途是维系生活。靠借钱来维系生活自然是不光彩的,所以我连生病住院都不愿意找朋友借钱。

同样是借钱,里面竟然还有这么大的名堂,以前可没想过这些。

梳理了一下我的朋友们,就眼前来说,我和张鹏关系最好。

我向他借钱吗?我摇摇头。尽管现在联系上了,但中间总是隔了一层什么,或许就是地位差异吧。

不准确地讲,就叫圈子已经不一样了。

思来想去,我竟然发现真的没地方可以借钱。

也难怪,现在借钱本来就难。但我记得小时候,有邻居来找我母亲借米,我家就只有半升米了,可母亲却毫不犹豫地全部借了,还问够不够,如果不够的话帮忙去借。

现在不一样了,人们似乎已经没有我小时候所处的那个时代单纯了。当然,也可能是我变得不再单纯了,于是看别人也不单纯。

多和朋友交流,说不定就有新路子了

2007年3月12日 星期一 晴

昨天,张鹏给我打来电话,说他家里的鼠标坏了,让我给他买一个鼠标送过去。我跟他说过我弟弟是搞电脑维修的,他记在了心里,便想到了我。

我说:“好办,下班后立即给你拿过去。”

虽然我们以前是平起平坐的朋友关系,现在沦落到我为他跑腿了,但他能够想到我,我仍然感到高兴。

我让弟弟去买了一个鼠标,还没下班,就奔张鹏那里去了。

张鹏还在办公室。我把鼠标递给他,期待着他邀请我到他家里去玩,但张鹏好像并没有这方面的意思。

我磨蹭了一下,正准备告辞,张鹏却接起了电话。挂了电话,张鹏说:“今晚有人喊吃饭,要不你跟我一起去?”

我本来想说:“这样好吗?”但怕他顺口暗示我不太好,这样我就失去了认识更多新朋友的机会,便说:“好啊,我就给你当个小跟班吧,去见识一下大场合。”

张鹏笑了笑,说:“哪是什么大场合啊,两个朋友,其中一个你还见过。”

我不便多说什么,但显然我的这种回答让他感到舒服。

吃饭的地方是个蛮豪华的场所,张鹏要了一个包房,刚坐定,就看见毛梅来了。

毛梅看见我,热情地打招呼说:“缘分哪,又见面了。”

毛梅的这种招呼让我汗毛直竖。要知道,我和毛梅不论是地位还是经济条件,相差千里万里,她能和我开这种玩笑,立即让我对她有一种亲近感。

和毛梅一起来的还有一个人,也是张鹏的朋友,张鹏介绍说叫周仲,在出版社工作。

张鹏问毛梅:“你找过我这兄弟没有?要是他服务态度不好,我批评他啊。”

毛梅笑着说:“谢谢你操心,已经麻烦过人家了。”

周仲听张鹏介绍说我是卖建材的,便问我对弱电工程熟不熟悉。

我说:“我不熟悉,但经常在工地跑,认识一些专门做弱电工程的人。”

周仲说:“那我给你一个信息,我有一个朋友是H县的,他们正在修综合楼。听说有一个几百万的弱电工程还没有承包出去,如果你有兴趣的话可以去联系一下。”

几百万?我的心突地跳了一下,第一反应就是,金额太大,我不可能做得下来;第二个反应是我不懂弱电。但是,既然周仲说甲方负责人是他朋友,那总有几分便利,试一试也无妨。

我马上表态说有兴趣,并向他要了他那朋友的电话。

我估计我那猴急的样子很可笑,就像一个穷人听说山那边有一座金矿,不管真假,就动心了。

说话间服务员上齐了菜,大家举杯,张鹏说:“感谢毛小姐请客,待会儿斗地主时我一定尽全力。”

毛梅说:“你可得手下留情,我这次在你们单位挣的那点儿钱,别全让你在牌桌上拿回去了。”

周仲哈哈大笑,说:“我和张鹏不同,最是怜香惜玉,见了美女,连牌都拿不稳了。”

我估摸着是张鹏照顾了毛梅的生意,毛梅请张鹏吃饭,约了周仲作陪。吃了饭,大约还得在牌桌上战斗一番。

毛梅在做什么生意呢?自从那晚在茶楼和毛梅聊天过后,我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我想她应该是做的什么风云事业,这样才符合她的见识。

后来从他们聊天中得知,毛梅是开印务公司的,专门承接书籍和各类宣传材料的印刷,主要客户是机关单位这一块。

我不免有点儿失望。看来对一个人的印象越好,想象空间越大,期望就越高。

不过也说明了一个道理:见识是一回事,但能不能把理论落实到现实工作当中,是另一回事。

酒是张鹏点的,进口的法国红酒。

酒自然是好酒,但我却喝不惯。马尿一样,还不如老白干来得 过瘾。

菜应该也是好菜,除了大闸蟹和几个小菜外,其他的我都叫不出名字。听张鹏介绍说,都是菇类,养生的。

喝酒小抿一口,吃菜细嚼慢咽。与我平时吃饭相比,真是大相 径庭。

女人养颜,男人养生,是上流社会的吃法。可我,连养胃的阶段都达不到。

大闸蟹静静地卧在盘子里,似乎没人对这道菜感兴趣。好几次我都想夹过来,但终于没有动。

我从没吃过螃蟹。有几次在人家的婚宴上,看过别人吃,都是把蟹腿拔下来放在嘴里吮,然后揭开螃蟹的壳,用筷子在里面丝丝缕缕地挑。吃完,再合上壳,似乎又是一只整的螃蟹。

平日里就听说这是一道贵重的菜,但我怕做不到这么精细,便忍住了不吃。

没想到后面还有更贵重的菜,说是什么参和鲍汁,一人一份,入口脆脆的。脆脆地吃完,服务员给每人盛上半碗米饭,拌着那汁液吃,真的好吃。

突然我心里有一丝触动。这么好的东西,我是吃过了,还有人应该和我一起分享的。

我想起周媛来了。自从跟我之后,我从没请她吃过什么好东西。好几次逛街,饿了,都是吃小吃。

我也曾开玩笑说,等我有钱了就请她吃大闸蟹。她总说,那得等成黄脸婆。

周媛也开始进入黄脸婆的行列了,而我和她,却渐行渐远。

我还有机会请她吃大闸蟹吗?不知道,我和她关系好的时候没钱请,恐怕等我有钱的时候我们已经分道扬镳了。并且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有钱。

想到这些,我便没了胃口,静静地听张鹏和毛梅以及周仲闲谈。

一顿饭毕,动身离开的时候,毛梅突然说:“这大闸蟹动都没动,不如打包带走吧?”

张鹏说:“好啊,还是女人节约,美德啊。”

服务员很快打好包,毛梅对我说:“要不你提回去?”

我不假思索地回答说:“好吧,我拿回去喂猫。”

说完,我的脸不由自主地发烫了。毛梅笑了笑,伸手将打包盒递给了我。

我身上只有几十块钱,自然不敢和他们一起打牌,便向他们告辞,自己坐了公交车回去。

在车上,我对自己拿大闸蟹喂猫的谎言羞愧不已,怕毛梅看穿我的心思。

我的心思到底是什么呢?我想要这大闸蟹其实是鬼使神差,或许我内心真的是想带给周媛吃,那也仅仅是想法罢了。

我突然想尝一尝大闸蟹的味道,便摸索着掰下一条腿,悄悄地放进嘴里,却又闪电般拿了出来,靠,把舌头给刺痛了。

回到弟弟的出租房,弟弟已经酣睡。我拧开灯,把大闸蟹拿出来反复端详,心里思忖着是不是真的给周媛拿去。

其实还是有借口的,就说拿给儿子吃。

对,拿给儿子吃。主意打定,便躺在床上睡觉。

今天早上,我还在睡梦中,便听见窸窸窣窣的响声。睁开眼睛一看,弟弟正拿着大闸蟹呢,见我醒来,便笑着说:“给我带回来的吗?我还从没吃过螃蟹呢。”

我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说:“你吃吧,专门打包带回来的。”

做事的最高境界是行云流水

2007年3月14日 星期三 多云

我心里一直惦记着周仲给我的那个信息。

我给赵均打了个电话,问他有没有相熟的弱电公司。我说有个项目想找个弱电公司合作一下。

赵均说他和一家弱电公司关系比较好,这家公司长期用赵均厂里面的桥架,并把那家公司老总的电话给了我。

老总姓何,脑袋光光的,一看就是精明人。

我对何总说:“我有一个弱电项目的信息,有没有兴趣?”

何总笑着说:“我对信息没有兴趣,我只对项目本身有兴趣。”

这其实是想了解更多项目方面的信息。

我直截了当地问他:“如果这个信息对你有用,你给多少钱?”

何总脸上现出一丝不屑的神情,但很快又用笑容掩饰了。

他说:“那得看你在里面所起的作用。如果仅仅是一个信息而已,那么我一分钱也不会给你;如果你能影响这个项目,我们可以谈一个价格。”

我一想也是,现在的建设项目多,要找个信息并不难,而像何总说的能影响项目的进程,那对我来说是太难了。

我说:“是这样,这个项目的负责人是我的一个朋友,我先去打听一下项目的具体情况,然后再来找你谈。”

何总表示同意,并给我提了几种合作方式:一是挂靠,我以他们公司的名义进行经营活动,他们收取管理费,其他的我自己负责;二是我以他们公司业务员的身份进行活动,我把业务拿下来后他给我提成,提成比例按纯利润的20%,但前期费用得我自己负责。

想来想去,我决定以第二种方式合作。这样挣的是少一些,但以我眼下的情况,我没法不依赖他。

我怕何总到时耍赖,便提出签个协议,先小人后君子。

何总同意了,并且按我的要求,在合同上面特别注明:只要何总的公司同甲方签订了合同,便应先支付我应该得到的酬劳。

2007年3月15日 星期四 多云

和何总谈妥之后,我决定到H县一趟,先了解一下具体情况。

我在弟弟那里拿了点儿钱,坐了近六个小时的车,到H县时已是下午三点。我找了个小旅馆,梳洗了一下,就准备去找老刘。

老刘就是该项目的负责人,也就是周仲的朋友。

在旅馆楼下,我买了一包玉溪,自己先抽了一根——味道真醇。

老刘不在办公室,我给他打了一个电话,说我是周仲的朋友,想来拜访他一下。

老刘说他在政府开会,不能确定什么时候会议结束。

我约老刘晚上找个地方聚一下,老刘说:“有事在电话里说就是了,没必要破费。”

我再一次抬出周仲,说:“都是周仲的朋友,见个面,以后在街上碰面了也好打招呼嘛。”

老刘犹豫了一下答应了。

我开始物色晚上吃饭的场所。

在H县城的中心地段,我找了一个还算豪华的餐厅,预订了一个小包房。

对于是不是定包房,我很犹豫了一阵。两个男人在包房吃饭总有一些说不出来的尴尬,但我又不能显得太小气,所以还是订了下来。

看了一下菜谱,菜的价格比C市便宜,但酒水却很贵。我提前叮嘱服务员,如果我的客人要点超过两百元一瓶的酒,就说卖完了。为防止服务员不听招呼,我说:“我身上只有300块钱,还要留路费回家。如果超标了,我只有‘吃跑堂’。”

做好了所有的准备工作,心里便轻松了,我开始在H县城的街道上徜徉。

看着街上或快或慢的行人,听着他们带有本地口音的土话,突然有一些愉悦。

这里没有人认识我,没有人关注我,没有人知道我是贫是富。当我开口说话的时候,他们会准确地判断出我是外乡人,并给予我对待外乡人的热情。

一个人处在陌生的环境中,除了新奇,便是自信。比如,一个小商贩和一个老太婆讨价还价的时候,我可以毫无顾忌地走过去,轻轻拍一拍商贩的肩膀说:“人家是老年人,不要计较嘛。”

商贩会鸡啄米似的点头:“好嘛好嘛,就依这位大哥的吧。”

很舒服,我很享受这样的状态。

而在C市,我做不出这些举动来。总是有无形的压力,制约我表达的冲动。

下午五点半,我琢磨老刘的会应该开完了,拿出手机给他打电话。但老刘的电话却先打过来了,他告诉我说,晚上有一处不得不去的应酬,要失约了,他应酬完再和我联系。

我说:“好的,我等你通知。”

接完电话,我心里有一些小小的紧张。不过一想老刘主动说应酬完后联系我,说明还是在意我的。

我感觉有些饿了,便在街边的一个小吃摊点坐了下来,点了一碗炸酱面。摊主不慌不忙,仔细地添加作料,时不时地询问我的口味。面做得很精细,吃起来很香。

在C市我也经常吃面条,但煮面师傅那速度,面刚丢下锅,恨不能马上就捞起来,以便再招呼下一个客人。

大城市和小城市,节奏就是不一样。

其实很多人都喜欢小城市的节奏,却又拼命往大城市挤。

说不出为什么,反正现状就是这样。

吃完东西,我物色了一处茶楼备用。我怕老刘通知我见面时仓促之间找不到合适的地方,故而先做好准备。

我不得不在这些细节上做好。对于此次H县之行,我虽然并不抱太大期望,但我得为一分的希望做十分的准备。

按照老刘的说法,他会在应酬完后主动联系我,所以我回到旅馆,躺在床上看电视。手机就搁在身边,声音调到最大。

过了晚上八点,我就开始不停地看手机。按照常规,八点应该结束饭局了。

然而过了八点半,老刘仍然没有打电话过来。因为他说过他主动联系我,我就不好打电话去催他,只得耐着性子等。

不得不说,等待是一种痛苦,除了期待的电话铃声,其他的索然无味。

电话终于响起,我迫不及待地接通,以一种特别亲和的语调对着话筒说:“你好。”

电话里传来一个稚嫩的声音——是儿子的电话。

我有些失望,也有些高兴。

我说:“儿子,爸爸一直在外面忙,好久都没有回去看你了,你乖不乖呀?”

儿子说:“我乖。”

我说:“你怎么想起要给我打电话呀?”

儿子说:“是妈妈叫我打的。”

电话里便传来周媛轻声吓唬儿子的声音。

我沉默了一阵,对儿子说:“不要调皮,要听妈妈的话。”

儿子说:“我不调皮,我很听妈妈的话,妈妈也听我的话。”

我被儿子逗笑了,问:“儿子,妈妈听你什么话了?”

儿子说:“妈妈哭,我叫她不要哭,她就不哭了。”

我心里一阵莫名的痛。

我轻声对儿子说:“妈妈在身边吗?”

我想和周媛说会儿话,我想问她这段时间过得好不好。

儿子说:“妈妈上厕所去了。”

这时电话里传来嘟嘟的声音,有一个电话正在打入。

我拿下手机一看,是老刘的电话。我忙对儿子说:“儿子,爸爸有事情,挂了啊。回头爸爸打给你。”

接通老刘的电话,老刘问我:“你在哪里?吃饭没有?”

我说:“我在旅馆,吃过了。”

老刘说:“那你到红星大酒店来,我在1021房间。”

我说:“好的,我马上就到。”

挂了电话,我立即出了房间,在旅馆门口上了一辆出租车,对司机说:“到红星大酒店。”

司机迟疑着说:“很近啊,走路也就七八分钟时间。”

我说:“别管,越快越好。”

在酒店门口下了车,我来到老刘说的房间,按响门铃。

老刘是个中年人,有些秃顶,听了我的自我介绍,他诧异地 说:“你可真快啊。”

我笑笑,随着老刘进了房间。

这是一个豪华标间,厚厚的窗帘旁边,摆着两张椅子。中间是一个茶几,上面放着烟灰缸,还有一包硬盒中华。

老刘让我随便坐,解释说刚才在楼下吃饭,政府的饭局,一般吃了饭都要开一间房,怕有人喝醉了,好有个休息的地方。

我和老刘坐下,想拿出下午买的玉溪烟让给老刘抽,但看见茶几上的中华,便有些犹豫。不过觉得玉溪应该也拿得出手了,便向老刘让了一支,说:“我的烟差,权当忆苦思甜。”

老刘指着中华烟说:“这是刚才吃饭的时候发的。平时我什么烟都抽,不就一股烟嘛。”

我说:“那还是有区别的,树叶都冒烟啊。”

老刘就笑,说:“那倒也是。”

寒暄了一阵,气氛变得融洽了些,话题渐渐进入正题。

老刘问我来找他有什么事,我开门见山,说想来做他们这个综合楼的弱电项目。

老刘脸色就变了,隔了一会儿他才说:“这个项目盯的人多,原先准备找两个专业公司比较一下产品的价格、质量,竞争性谈判。后来考虑到公正性,就准备招标。”

他说:“我能帮到你的就是给你发一份标书。”

我大失所望。

我把做这个项目想象得太简单。我以为就像我卖材料给工地,只要价格合适就能成交,但实际情况比我想象的复杂得多。

老刘建议我去找他们单位一个叫吴小波的办事员,他负责接待来竞标的公司。这已经是推脱了。

和老刘告别出来,心里很不是滋味。看来我的2007年开局不利。

现在,我面临两种选择,一是马上打道回府,这样我的损失不大,在可承受范围之内;二是继续下去,但继续下去有意义吗?招标,这完全是拼实力,我有什么实力可拼?

想了想,我决定再到老刘他们单位去一趟,去找吴小波。可能的话还是参与一下投标,权当买彩票碰运气。

2007年3月16日 星期五 多云

吴小波和另外四个同事一间办公室,这些人全部是参与这个项目建设的。

吴小波大约二十七八岁,蒜头鼻,眼睛也小,长得比较谦虚。这类人一般不好打交道,因为在相貌上自卑,就喜欢在事务上体现自己不一般的地方,来吸引别人注意。

早上,我向他介绍说我是弱电公司的,见他们正在修综合楼,想来参与一下,问他有什么要求。

吴小波生硬地说:“只要是做过弱电工程的,有资质就行。”

我说:“那我符合你们的要求。如果我想参与竞争,需要履行怎样的手续呢?”

吴小波说:“先审验资质,没啥问题就可以购买标书。”

我说:“我来得匆忙,没带资质证明。能否先把标书卖给我,我来投标时再把资质证明带过来。”

吴小波不同意,他说:“这是程序问题,我得照章办事。”

我操,机械得真够可以啊。

我最烦这种权力不大但派头很大的人。大家都是工作,都是为人民服务,只不过你所处的位置主动一点儿而已。

但同时,我觉得吴小波的这个态度对我来说也许是个帮助。因为来了解的其他公司大概都会享受吴小波的这种待遇,遇有耐心不够的,也许就轻易地放弃了。那么无形当中来参与招标的人就会少一些,我的竞争对手也就会少一些。

本来我对这个项目没有任何信心,但吴小波的这个态度让我觉得还是有必要争取一下,就当锻炼一下自己嘛。

我决定不和他斗气。

我突然装做随意地说:“哎,你们老刘昨天下午开会开了好长时间啊。”

吴小波说:“你咋知道老刘昨天下午在开会?”

我说:“在外面碰见的,急匆匆的样子。”

我这样说的目的是想让吴小波知道我认识老刘。虽然我知道很多人都认识老刘,这不代表什么。但像吴小波这样的主儿,长得谦虚必然自卑,因自卑必然会对权力崇拜,骨子里会有一种对领导的逢迎。

当然,我也不会傻到对吴小波说我和老刘很熟,点到即止。

吴小波果然语气稍微柔和了一点儿,这种柔和是渐进式的。我也曲意配合,增加他的想象空间。

后来吴小波感叹说:“领导们现在压力也大啊。就说这次招标吧,领导们也受到了来自各方面的压力,到处都有人来找领导说情,答应一家就得罪另一家。再说,老百姓也都盯着的,搞不好还说你腐败,难啊。”

我笑说:“做人难,做领导更难。”

和吴小波聊了一阵,我再请他通融一下,说我从C市来一趟不容易,如果空手回去,公司领导那里不好交待。

吴小波答应了,并且给了我一份这个项目的设计图纸。从古板变得通融,并不是那么复杂。只要你尊重对方,并且有耐心。

拿到钱的那一刻,

我觉得我是世界上最有钱的人

2007年3月23日 星期五 多云

回到市里,我找到何总,把H县的项目情况汇报给他听。他听说要招标,觉得这拼的纯粹是公司实力,我在其中的作用很小,分给我20%的纯利他有些不划算。

我向他承诺,只需给我派一名技术人员,其他的事情不用他操心,由我来搞定,他坐享其成。如果搞不定,不让他承担任何费用。

何总同意了。

派给我的技术人员姓钱,岁数比我小,但我还是叫他钱老师。

钱老师拿到图纸,说怕项目内容有误,还需要到现场去看一下。没办法,我只好陪着他到H县去了一趟。

这一来一往,花费了我不少银子。弟弟已经有看法了,他说以我们现有的能力根本没法做这么大的项目,这纯粹是浪费金钱和精力。

但我已经骑虎难下。既然已经投入了,如果现在立即收手,损失的钱就白白损失了,一点儿效果都没有。

唉,赌吧。

设备清单做出来了,我一看设备清单,立时傻眼。清单上标明的总价为210万元,但清单上的产品名称我大都没有听说过。连名字都不熟悉,我又怎么知道何总赚了多少钱?到时候他说他没赚到钱怎么办?那我岂不是贴本帮他挣钱吗?

但我不动声色,只是按部就班地配合钱老师做准备工作。

钱老师做标书的方法是模板式的。他找了一份他们公司以前的投标书做模板,在上面修修补补。

我总是不放心,甲方要求千差万别,投标书又怎么会一样呢?

我要求他说:“这份标书应该有层次感,言之有物,不能让招标方一看就是假大空。”

钱老师苦笑着说:“这是做标书,不是写小说。标书就是这种样式,哪儿都一样。”

我将信将疑。

因为听吴小波说评标的时候分什么经济标技术标之类的,我怕钱老师做的标书不过关,自己又审读了两遍,遇有语句不通顺的地方便随手改了。另外,仔细阅读了甲方的招标书,凡是招标书上有要求,而投标书上没有提到的,我都建议他加进去。

久而久之,他有些烦我了,对我爱理不理。

我不能得罪他。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次投标的成败是由他掌握的。所以我全力安抚他的情绪,让他满足我对标书的要求。

总算把标书做好了。装订后,我忽然信心不足,怕我们的价格高了,便问:“钱老师,这个价格还可不可以调低一点儿?”

钱老师说这得何总决定,他做不了主,得找何总谈。

我找到何总,说这是竞标,希望他把利润看薄一点儿,先保证中标。如果这次中标了,和甲方有了合作关系,今后再做他们单位的项目时就方便得多。

经不住我的游说,何总同意了。他把总价放低到了195万元,并跟我说,这已经是最低的价格了。因为这类项目周期长、变化多,施工费用高,低于这个价基本就没法做了。

重新装订后,我终于可以歇一口气了。从我第一次去H县到现在,整整8天,我的心全都放在这个标书上。我不知道是什么结果,但是,至少我自己是满意的。

2007年3月28日 星期三 多云转晴

今天开标,我和何总带着标书和两万元的支票,专程开车从C市来到H县。

原本我说过不让何总操心,但因为涉及两万元的投标保证金的安全问题,我只有请他出马。

路上,何总建议我到他公司去上班,说通过这段时间的合作,我的敬业精神感动了他。

我不置可否。

我并不承认我有什么敬业精神,这他妈的都是被逼的。

到了H县,我带着何总到了甲方所在地。开标的地点就在甲方会议室。

会议室里挤满了人。据主持人介绍,参与投标的公司一共六家,而甲方组织的评标委员会一共七人。完全实行打分制,经济标占70分,技术标占30分,哪家公司的分值高哪家就中标。

接下来先是审验资质。有一家公司因为资质不合格,当即被判 出局。

我心如鹿撞,忐忑不安。我从没参加过竞标,一看这阵势,先怯了三分。

偷眼看何总,见他泰然自若,似乎经历过不少这种场面。

开始唱标了,先公布各家投标单位的投标金额。我们的195万不是最低的,我的心一下沉到了谷底。看来,这次失败已成定局。

然而,公布经济标分值的时候,我们得了67分,是所有投标单位当中最高的,比第二名高了5分。

原来,经济标的计算方式为所有公司的投标金额之和除以投标单位数量,取平均金额作为标的,最接近标的的分值最高。奇-书-网我们的195万与标的198万只差三万,是最靠近标的的。

我松了一口气,这意味着技术标只要不比第二名低5分及以上,那么中标的就是我们。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成功和失败就在一线之间。

轮到公布技术标了,第一个公布的是我们,得了21分,第二个28分。我一听悬殊7分,一下就泄气了。败了,还是败了,滚他妈的技术标,这里面一定有猫儿腻。

我心里升腾起一阵愤怒。当结果不利于自己时,我们总会找到怀疑的理由。

最终结果出来了,我们88分,居于榜首,第二名87分。我们以一分险胜!

我一下没回过神来,仔细一看,发现原来技术标分值最高的那家经济标分值只有56分,总分84分,排第三。

而经济标排名第二的那家,技术标只有20分,总分为82分,排名第四。

我由于太过紧张,脑子里老是想着技术标5分的差距,没有想到这5分是和经济标的第二名比,更没想到还要计算总分。

这么说,我们中标了?

我真的不敢相信,原来中标这么简单?是的,就这么简单。中了就中了,没中就没中,就像买彩票一样。

我的心一下落到实处,却发现手心全部是汗。

我暗笑自己在唱技术标时还在怀疑这里面有猫儿腻,等到自己中标了,才发现这世界真美好,真公平,到处充满爱。

其他公司纷纷来与我们握手祝贺,我发现我伸出去的手有些颤抖。我努力使自己平静一些,装做见过大场面的样子。

招标会结束,我和何总在楼下碰见老刘。老刘上来和我握手祝贺,对我说:“给周仲带个口信,说我过两天到C市,叫他把酒准备好,好久没和他喝酒了。”

这是明显向我示好的意思,表示他在这次招标过程中帮了我的忙。其实,他帮个“鸟”忙,记得我去见他的时候,一听我说的是生意上的事,脸色立马就变,生怕给他找上麻烦。

这些人就是这样,总是在你获得成功的时候来向你表功,而在你真正需要他们的时候站得远远的。

我笑着说:“一定一定。这次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你到了C市,这顿酒我请了。”

何总在旁边听见了我们的对话,下来后对我说:“得搞好和老刘的关系,不要以为招标结束了就用不着人家了,施工过程中还需要他们配合。”

我突然想起,何总不是一直说招投标是公司实力的体现吗,他听见了我和老刘之间的对话,大约会肯定我在其中的作用。

误会误会,不过这误会可真美妙啊。

2007年4月6日 星期五 晴

按照我和何总的协议,在何总公司中标之后,他得把我应得的那部分先支付给我。

为防止何总故意抬高成本,我把标书上的清单复印下来,请赵均帮忙联系了两家搞弱电的公司,核了一下成本。

不是我不相信人,而是主动权完全在何总这一方,我不得不小心行事。

成本核出来让我大吃一惊,毛利润居然有四十多万元。

当然这不准确,因为有些产品的生产厂家不一样,价格有一定的差异。

但我算是心里有谱了。

何总没有耍赖的意思,只是说施工没结束,不好核算施工成本,算不出来纯利。而我们协议上规定的是我得纯利的20%。

我说:“那预估一个施工成本,稍微高估一点儿也没什么。”

何总同意了,但他要求我,如果需要,在他们施工过程中我要尽力配合,毕竟前期工作都是我做的。

这不存在问题。

结果算出来了,何总报给我的纯利是30万元,按20%计算,我应分得6万块钱。

何总问我:“是要现金还是划卡?”

我说:“还是现金好了。”

我觉得抱着现金稳当些。原谅我,突然获得这么大一笔钱,心里难免会有这样那样的担心。比如害怕划卡有假,或者银行突然倒闭取不出钱来。

这既是杞人忧天,也是穷人心态。

拿到钱的那一刻,我觉得我是这个世界上最有钱的人。

不是吗?我的包里有6万,6万哪!

我担心路上出现劫匪,打了一个车,回到了弟弟的出租屋。把门关上那一刻,心里真的踏实了。

我把钱拿出来放在床上,一共6扎,都是新票子。

成功的喜悦是需要分享的,我给弟弟打电话,要他回来一趟,说我有事找他。

弟弟说:“电话里不能说吗?

我说:“别问那么多,回来就知道了。”

弟弟回来了,见床上这么多钱,吃惊地看着。良久,他才说:“你没做什么事吧?”

意思很明确,怕我去做不规矩的事。

我说:“你放心,这钱是我挣来的。”

接着便把H县那个项目说了。自然,这里面难免添油加醋,主要是为了显摆一下自己的能耐。

接下来两兄弟便开始讨论如何来安排这笔钱。

门市是必须要开的,至少得两万块钱。而弟弟又想买一套房子,一套60平方的两居室的首付,4万块钱又不够。

算来算去,还是觉得6万块钱太少了。

还得继续努力啊。

坚持支撑,绝不倒下

2007年4月13日 星期五 晴

首要的事情是把门市开起来,我觉得一刻钟也不能耽误,这是关系到我们今后生存发展的大事。

我们那次看中的门市还没有租出去,我和弟弟迅速去租了过来。

房租合同签订,付了租金和押金,门市的钥匙就拿到手了。

我和弟弟站在空空的门市里,规划着这里放什么材料,那里堆什么东西。对未来的期待,就在这个空荡荡的门市里膨胀。

我和弟弟简单分了一下工,我负责做货架,弟弟负责联系市场里的其他商家,让他们把有优势的产品匀一点儿给我们做样品,以免门市看起来太空荡。

既要张罗门市的事情,又要给一些老客户送些小杂件,我和弟弟两个人就有些忙不过来。

我给小玉打了个电话,问她:“你现在工作找好没有?”

小玉说:“没有。”

我说:“你不是想跟着我们干吗?过来一起受苦,怎么样?”

小玉说:“好啊,我正愁日子难打发呢。”

小玉来后,我们兄弟俩就轻松一些了。

本来我想先和小玉谈谈工资待遇,小玉却说:“大家一起创业,何必计较那么多,先干好工作再说。你赚钱多就给多点儿,赚钱少就给少点儿,不赚钱就不给呗。但说明一下,至少得管饭啊。”

我挺感动,觉得逆境中过来的人,最是通情达理。

2007年4月28日 星期六 晴转多云

门市是搞起来了,货物堆放得琳琅满目,但没几样东西是我们自己的,基本上都是找市场里的其他商户拿的。

我对门市显得相当期待,但事实上,很多顾客走到我们门市门口的时候,只是看一眼,就又到其他地方去了。

现在的顾客买东西目标性比较明确,我们门市什么都卖,就意味着什么都没有优势。有一次,一个顾客进来看了两眼,问我:“你们到底是卖什么东西的啊?”

还有一个问题,就是我们的价格。

由于我们门市的货物都是在其他商户那儿拿的,价格毫无优势。有一天,一个客户来买插线板,我刚报出价:25元一个。哪知客户扭头就走,边走还边咕噜说有一个商家才卖22块。

我有些不甘心,跟出去问他:“是哪一个商家?怎么卖这么便宜?”他朝后面指了指,说了商家的名字,我立即傻眼。

我的货就是从那个商家拿的,当初说好我就卖他的插线板,但他得保护一下我的价格。

没想到才几天,他就把这事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这时候我才真正意识到产品的重要性,也印证了毛梅的产品理论的正确性。

我想我们应该有一到两个主打产品,通过主打产品来提升门市的整体销售。但是,我先后找了若干个厂家,几乎所有我能叫出名字的厂家都在C市完成了布点。我要卖他们的产品可以,但价格与零售价相差无几。

我很苦恼,如果门市照这样发展下去,亏钱是板上钉钉的事。

但我没其他办法,只能边坚持边等待转机。

我的想法是,如果我们的门市能坚持一年不倒,那么应该会有厂家主动来找我们。

我们要做的,就是坚持支撑这个门市,不让它倒下。

为此,我专门分了一下工,先由弟弟和小玉守门市,我依然到工地去寻找业务。

等小玉熟悉了货品,再把弟弟抽出来,也到工地去寻找业务。

同时,门市要慢慢形成自己的特点。目前还得继续维持这样的局面,但要慢慢把有些杂乱的东西去掉,重点突出某一两样产品。

想了许久,我觉得应该把主打方向定在线材这一类。一是线材的量大,另外是生产线材的厂家多,有利于寻找代理产品。

合作才能做大

2007年5月27日 星期日 晴

门市在艰难中支撑。

今天,赵均打电话给我,问我市场里面还有没有空置的门市,他想租一间。

我说:“你不办厂了?”

他说:“现在生产桥架的太多了,我想在市场开个展示窗口,接纳一些零散客户。”

我开玩笑说:“不如把窗口设在我这里,你帮我开点儿房租,我做你的代理商。”

赵均说:“这还真是个主意啊。你如果有兴趣的话,我们真的可以谈一谈。”

见赵均认真了,我一下迟疑起来。以前我帮赵均跑过业务,但销售对象都在工地,在建材市场设立窗口,我估计效果不大。

我对赵均说:“你别着急,你还得考察我合格不合格呢。要不我们都考虑一下?”

赵均说:“好啊,咱都是老朋友了,有合作基础。”

这事说了也就算了,我没当真。但赵均三天两头给我打电话,要求我在市场卖他的桥架,有一次还专门跑到我门市给我做思想工作。

我说:“桥架属于大宗买卖,一般都有厂家的业务员到工地上去推销。或者工地负责材料的人到各个厂家去考察,很少有工地老板到建材市场看桥架。”

赵均说:“你别光盯着工地,现在有好几家桥架厂都在市场里开了门市。趁你们这里还没有,赶紧开起来,说不定还是个机会。”

我问赵均哪些建材市场有,赵均说了几个地方,要我抽时间自己去看。我很为难,刚刚才决定了我们的主要经营方向为线材,如果把精力投入到桥架上去,就有点儿不务正业的意思。

弟弟说:“线材和桥架是一个大类嘛。工地上那些电线、电缆不是在和桥架配套使用吗?我看桥架可以做,说不定还能给我们带来线材的销量。”

我觉得弟弟说的有道理,加之碍于赵均的情面,便答应到其他市场去看一下,半个月之内给赵均准确回复。

在赵均说的那个建材市场,我找到了那家卖桥架的门市。我说我是某工地的材料员,需要一批桥架,让他给我报个价。

我随口报了几种规格的桥架,让他给我报价。心里衡量了一下,他报的价比我到赵均厂里拿的桥架高了近20%。

我说:“我要的量大,现款提货,最低价是多少?如果谈得好,我回去给老板汇报后马上就可以成交。”

卖桥架的老板仔细核算了一下,给我报出了价格。我心里计算了一下,比我在赵均厂里拿的桥架高5%左右。

然后不论我怎样压价,卖桥架的老板一分钱都不再往下降了。这说明卖桥架的毛利率在5%左右。这个利润水平算一般,不过桥架的成交金额一般比较大,有基数,所以5%的毛利率勉强可以接受。

然后我要了解的是,上门购买桥架的客户多不多。上门客户的多少,基本上就决定了一个门市的成败。

2007年6月8日 星期五 晴

我决心用蹲点的方式,用最笨的方式来了解。

这段时间,每天一早,我就会来到这个建材市场,找一个比较隐蔽的角落,手里拿一张报纸,用眼睛的余光远远地盯着这个门市。凡是有人进出这个门市,我都会用笔记录下来。对于和老板在店内交谈时间较长,同时不断翻看桥架的,我把他归纳为潜在客户,会重点记录,记录时间尽量精确到分钟。

连续蹲了一个星期,我基本上摸清楚了大概情况。平均每天进入这家门市询价的潜在客户大约有两个,也就是说,一个星期内这个店老板可以采集十几个有效信息。

有了有效信息,后面加强联络沟通,应该还是有一定的销量的。

本来我还想蹲点几天,但那建材市场的保安见我每天鬼鬼祟祟,怕我图谋不轨,来盘问过我好几次,我也不好意思再蹲下去了。

我把我蹲点考察的情况跟弟弟讲了,提议把门市的功能做一个划分,专门辟一块场地出来展示桥架。一来可以丰富门市的产品;二来如果真的有销量,我们还可以往这方面发展。

我给赵均打电话,让他做一份合同。合同规定他不得再到我所在的市场开设门市,遇有批量销售的时候,我可以以他工厂的名义进行销售活动;另外,赵均给了我一个计算价格的公式,这个公式是建立在钢材价格基础之上的,以免我和他之间为价格问题打嘴仗。

我把合同条款大致给赵均说了之后,赵均笑着说:“你这相当于一分钱不出就开了一个桥架厂啊。”

我说:“反正也是卖你的产品嘛,你也相当于一分钱不花就开了一个门市,优势互补嘛。”

赵均算对得起我了。从最初和他合作一直到现在,我们一直保持着良好的关系。都说无商不奸,赵均算个例外。

其实,从我接触的一些做生意的人来看,大多都是蛮守规矩的,说什么是什么。相反,真正不守规矩的人多数是那些“名门正派”的人。就像金庸笔下的正派和邪教一样,往往邪教的人比正派的人讲 义气。

金庸蛮懂社会。

2007年6月18日 星期一 晴

刚和赵均谈定桥架的合作,又接到一个厂家的电话。这个厂是生产电线、电缆的,问我是否愿意销售他们厂的产品。

我一听来了兴趣,电线电缆,这是可以冲销售量的产品。

我说可以谈,当即和厂家代表约好了见面的时间。

我和厂家的销售代表在一个茶楼见了面。销售代表姓罗,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他说他们厂在温州,他到C市开发市场,建设渠道。他已经暗自到我们门市来考察过好几次了,觉得有合作的可能,便打电话联系了一下。

我想起我到另外一个建材市场去蹲点考察的经历,觉得这小子干事比较踏实。

电缆的用量很大,不论强电弱电、公家私人,都要用到电缆。市场里卖电缆的门市也很多,基本上每个门市都摆放着电缆。当然,其中很大一部分门市并没有自己的产品,都是从其他门市拿的样品,能卖就卖,不能卖也没啥损失。

但小罗告诉我,他们厂的产品在C市已经有了总代理,我只能做他的二级代理。他可以让总代理放一部分样品在我门市,同时要在我门市的门头做喷绘广告,表示我门市是他们的专卖店。我只负责我们市场这块的销售,如果有销售,要到总代理那里提货。

我有点儿失望,问小罗:“我有没有机会成为你们的总代理?”

小罗说:“机会每一个人都有,但根据我的观察,你目前还做不了总代理。因为总代理的压力是相当大的,要压库存,要承诺销量,还要有较充裕的流动资金。”

言下之意,我要做他们的总代理是不够格的。

不过小罗说的也是实话,我还没有强大到能做总代理的地步。

和小罗谈好了合作,小罗便开始张罗着更换门头。赵均的桥架样品也拉过来了。小罗让总代理给我送了一批各种型号的线做样品,门市一下子变得拥挤不堪。我把之前找其他门市借的样品还了回去,现在,我们门市经营的主要产品就是电线、电缆和桥架。

我们的门市终于有自己的明确定位了。

别忘记给你机会的人

2007年6月20日 星期三 晴

我能够很快张罗起这个门市,得感谢张鹏。要是那天张鹏不带我去吃饭,我就不会认识周仲,也就没法获得那个重要信息。

而真正的原因,是我春节后决定主动联系过去的朋友。这是一个重大转折。走出去,只有走出去,交更多的朋友,才有可能获得更多的机会。

窝在一个小圈子是成不了气候的。

我决定请张鹏他们吃顿饭,表达一下我的感激之情。怕他们不赏脸,我还特地说吃过饭再打会儿牌——我知道张鹏最好这一口。

其实这顿饭早就应该请的,只是我忙着搞门市,既没时间也没心思,所以一直拖到现在。

现在门市有了,主打产品有了,我稍稍松了一口气,便突然想到了这个人情债。

饭局依然设在那次毛梅请客的地方,依然是那个包房,依然是四个人:我、张鹏、毛梅和周仲。

但是气氛却有些不一样,张鹏表现得有些沉默,对于我能顺利拿下H县这个项目没表现出我预期的高兴。

周仲有些兴奋,我这次的成功让他有一种做好人的快感,并且大谈他和老刘的关系,以体现他的能量。

只有毛梅和以往一样,并且她对我能准确把握这个信息感到高兴。她说通过这件事可以看出我把握机会的能力很强。

毛梅对我的褒奖让我感到非常开心。说实话,这几人中,我对毛梅是由衷的佩服。我觉得她的那些理论,简直可以一个钉子一个眼地用在我现在的经营当中。

张鹏依然很沉默,就连我向他敬酒,他也只是抿着嘴唇意思一下。我不知道周仲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但我知道张鹏的心思。他有一种上帝心态,他希望所有的人都比他混得差,然后他当上帝来恩赐别人。而当别人不需要他恩赐时,他便有一种挫败感。

这是我和张鹏相处这么多年以来总结出来的。

我想,今天他的表现也应该是上帝心态在作祟。

为了体现他的重要性,我在张鹏面前更加低调,刻意地烘托他,突出他的位置,慢慢地他才重新活跃起来。

饭毕,我们在隔壁找了个茶楼,要了一个包房。

毛梅提出打成都麻将,但我不会;而斗地主呢,张鹏和周仲又嫌毛梅水平太低。

最终还是斗地主,我和毛梅并作一方,算是合伙人。

斗的是50元的底,四炸封顶。

我算了一下,如果当地主,一把牌最多输赢为1600元。

这么大啊?虽然我有心理准备,但确实没想到张鹏他们现在玩得这么大。

太大了,我希望降低一点儿标准。

张鹏说:“你怕什么?你和毛梅一伙,输赢平半分,你们相当于打的25元的底。”

没办法,我只有硬着头皮上,谁叫我是主人呢。

摸牌的时候,我感觉自己手抖得厉害。

毛梅在一边看出了我的窘态,便故意说些搞笑的话,借以平复我的紧张情绪。

所谓由牌品看人品,是有几分道理的。

比如张鹏,他总是认为别人的水平低,不论你出对子还是单张,他总是有话说。还时不时地教你当地主时应该怎么出牌,当长工时应该怎么配合。

如果他自己失误了,他也硬要说自己没失误,应该这样打。

为了避免和张鹏配合时他教训我,我便有意多当地主,把争吵留给周仲。

不过也好,在争吵当中,大家的关系反而更加融洽了。所以有时侯打牌并非坏事,它能够快速地拉近人与人之间的关系。

一场牌打到凌晨两点才结束。

清点战果,我和毛梅一共赢了3100元,毛梅高兴地和我击了一下掌,说我这合伙人水平不错,改天请我吃饭。

张鹏输得最多。他还在抱怨周仲的哪几把牌没打好,不然输不了这么多。

周仲自己带了车来,张鹏坐周仲的车回去了;毛梅开车送我到弟弟的住处,各自回去。

把事情做细就是竞争力

2007年6月23日 星期六 晴

现在,我们有了自己的门市,也有了自己的产品,我的首要任务就是把销售抓起来。

但销售不是说抓起来就抓得起来的,市场上的同类产品这么多,客户凭什么要买我们的产品?

我时常在市场转悠,想看看其他门市的状况如何。

大多数门市和我们差不多,都是坐等客户上门。回答客户的询问,然后给客户一张名片。如果客户当场有需要,就顺便卖一点东西给客户。

这样不行啊。因为我们卖的不是柴米油盐,而是桥架和线材。这类产品批量销售的居多,零售量稍微小一些。

经过仔细思考,我决定分成两步走:一是守株待兔;二是信息 跟进。

前者就是守着门市收集信息,由弟弟和小玉负责。

我要求小玉尽量站在门口一些,像其他门市的人员一样,遇见有人从我们门口经过,就招呼他们一声,让他们到门市里来看一看。我让弟弟准备好一支笔一个本子,对凡是进入我们门市的顾客,不论是简单的询问,还是深入的交流,都要做好记录。记录要仔细,不但要记录来客自己透露的信息,还要记录他和小玉对客户的观察和判断,最好能让客户留下联系方式。总之,尽量仔细。

后者就是上门推销,由我负责。

每天下班之前,我会同小玉和弟弟就他们记录的客户信息进行交流和沟通,分析客户价值。对于集团用户和可能出现的大宗交易,由我登门拜访。

另外,对于我们以前的老客户,由我和弟弟轮流给他们打电话,做好维系工作。

我对弟弟和小玉说:“只要我们这样坚持两个月,生意肯定会有起色。”

或许是我的话感染了弟弟和小玉,他们跃跃欲试,每天在门市兢兢业业,毫无怨言。而我则每天提个包,穿梭在各个客户之间,间或偷点懒,联系以前的老朋友小聚一下。

2007年7月16日 星期一 晴

上个月没啥起色,这个月效果就有了。通过弟弟和小玉在门市的细致工作,我们掌握到了一个客户需要1000米桥架和20000米RVV电缆的信息。

我几次送样品给客户,向客户展示我们的产品质量和服务质量,客户终于决定购买我们的产品了,全部货款共计七万多元,我们能获得纯利一万两千多元。

我和弟弟总结了一下,觉得我们能够获得这个机会主要是工作做得比较细。

市场里每天来往的人很多,其中,有很多就是你需要的客户。我们要做的,就是发现他,并且获得他的认可。

但光发现客户是不够的,我们的最终目的,是要将每一个和我们打过交道的客户变成我们的老客户。这需要花很多的精力。

基本上,我和弟弟只要空闲下来,就翻看老客户名单,轮流打电话问候,对重点客户定时拜访。

我知道这是一个系统工作,非一朝一夕之事,所以也不断地叮嘱弟弟和小玉,使他们更有耐心和信心。

混好了?要离婚了?

2007年7月18日 星期三 晴

我一直期待着和毛梅成为朋友。和她在一起,我总能找到问题的答案,至少在生意上如此。

所以,我常常找借口接近毛梅,向她请教生意上的困惑。

但令我没想到的是,毛梅却主动接近了我。她喜欢打成都麻将,遇到缺人时,她会叫我去补缺。开始我不敢去,怕打得太大,后来才发现,除了应酬客人外,平时她都打得很小。她只是用这种方式来打发时间。

如果凑不齐麻将,她会叫上我陪她喝酒。找一个清净的地方,要么红酒,要么啤酒,边喝边聊。

我开始很奇怪她为什么会主动来约我,后来,我渐渐地发觉她有些落寞。那是一种站在峰顶的落寞。茫然四顾,大多是比自己低的小山头。

我自然还没达到她的高度,只因我也落寞,加之我的刻意向她靠近,便和她成了朋友。

有一段时间,毛梅几乎每天晚上都会约我喝酒聊天,直到深夜,然后送我回弟弟那里。

毛梅32岁,还没结婚,连男朋友也没有。她是C市本地人,大学毕业后一直在外企上班,前几年才从外企出来,自己开了印务公司当老板。

因为忙于生意,毛梅成了剩女。她以前的几个闺密都已结婚生子,有了自己的家庭,毛梅不好经常去找她们,渐渐地便成了孤家 寡人。

父母对她的婚姻催得比较急,她受不了那种没完没了的唠叨,便从家里搬出来,自己住。房子是租的,她自己买的房子还没装修。

对于个人问题,她不是不急,而是没有合适的。

年龄差不多的大多都结婚了,没结婚的大多年龄太小。她就这样一直耽误着。

她曾经碰到过一个年龄相当的男人,但那个男人和她谈了一次话,便溜之大吉。

她太透彻,太深刻,男人害怕。

对于男人,毛梅有着这样的评论。她说:男人一边嫌弃女人的肤浅,一边害怕女人的深刻。

这话说得我脸上发烫,似乎我也有一点儿这样的毛病。

但她的另一个观点我不以为然。

她说:“女人不能太漂亮,否则男人怕不保险;不能太聪明,否则男人怕被算计;不能太能干,否则男人怕有吃软饭的嫌疑;也不能太愚蠢,否则男人怕带出去丢脸。所以,男人有时候不知道找什么样的女人才好。”

我说:“如果把女人和男人的位置换一下,你的结论照样成立。同时,你这样评论男人的同时,恰恰反映了你对男人的态度。你是一个完美主义者,所以才会过多地纠结男人的毛病。”

毛梅哈哈大笑,她说:“我就是一个完美主义者,所以这辈子还是不要结婚好了。”

她已经知道了我和周媛的矛盾,问我:“你真的想离婚吗?”

我说:“我不想,我和周媛在一起生活快七年了。我已习惯了她的毛病,也习惯了她的优点,我不想再用七年的时间去重新了解另一个人,那样太累了。”

毛梅说:“那你怎么不主动去和她和解呢?因为面子?”

我说:“面子是一方面。另外,我也不想再住在她家里了,太拘束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毛梅问我。

我说:“什么时候我买了房子,什么时候我再去找她。如果在我买房子之前她通知我办离婚手续,那么我也只能去签字。”

毛梅摇摇头,说:“你实际上是想离婚的,只不过,你不愿意做先抛弃婚姻的那个人。”

我一阵默然。

似乎,我又被毛梅看透了。

2007年7月21日 星期六 晴

毛梅的新房已经开始装修。有时候,毛梅会打电话给我,让我过去帮忙看看现场。

下午,我和毛梅正在装修现场,周媛打来电话,说:“儿子有些发烧,在儿科医院。”

我一听就紧张起来,说:“我马上就到。”

毛梅说她开车送我,并拿了5000块钱塞在我手里,说是备用。

儿科医院的大厅人头攒动,到处都是看病的孩子和家长。往往是两三个家长护着一个孩子,所以儿科医院总是比其他医院拥挤些。

我给周媛打电话,问她在哪里,她说她在二楼。

我和毛梅急匆匆向二楼跑去。在二楼的楼梯口,我看见了周媛。

周媛抱着孩子,就坐在楼梯口的台阶上,脸上淌着汗,头发耷拉下来,眼睛盯着怀里的儿子。四周是来往的人流,那些移动的大腿,像稠密的森林,包围着母子俩。

这是一种无法言说的画面。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亟待释放的温情一下涌上心头。

我疾步走过去,从周媛手里接过孩子。摸了摸儿子的头,发现儿子烧得很厉害。周媛说人太多,还没挂号。挂号要排很长的队,她一个人顾不过来。毛梅在旁边说:“这医院我有熟人,看能不能先看病,再补一个号。”

我和周媛在原地等候。我偷看周媛,见她神情委靡,因为变瘦了的缘故,她的颧骨略微隆起;被汗水打湿的头发一缕一缕地贴在脸上,像极了刚从田里劳动后归来的农村女人。

“你受累了。”我轻声对周媛说。

周媛别过脸去,一行泪水悄然而落。

毛梅很快找了人来,直接把我们带到了专家诊室。

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她看了儿子的病,说是急性扁桃腺发炎引起高烧,建议住院治疗。

医生开好住院单,毛梅跑前跑后,帮我们缴费拿药,直到儿子打好吊瓶,才告辞离去。

周媛看着毛梅忙前忙后,表情复杂地看着她,直到她离开,才挨着儿子坐了下来。

儿子已经睡着了,脸蛋红扑扑的。周媛用手轻轻抚摸着儿子的脸,一言不发。

过了很久,她突然把头埋在儿子旁边,低声抽泣起来。

我不知所措,走过去轻轻扶住她的肩。

周媛抽泣得更厉害了,病房里的其他人都转过身来看着我们。

一位大婶走过来问我是不是孩子的病很重。

我摇摇头,说:“扁桃体发炎,没啥大问题。”

大婶疑惑地走了。

2007年7月23日 星期一 多云

一连两天,我和周媛都在医院陪着儿子。儿子的发烧已经缓解了,恢复了活蹦乱跳的本色。

但我和周媛的关系仍然没有改善,她对我很冷淡。

我想周媛并不想和我离婚,我们那天晚上的争吵只是气话。因为都脸上抹不开,都不肯低头,才越来越疏远。

我们之间,其实只需要捅破那一层窗户纸。捅破了,便又是夫妻;捅不破,也许就是路人。

儿子生病是我和周媛恢复感情的契机,但是,无论我怎样示好,周媛都爱理不理。显然,我没能把握住这个机会。

儿子出院那天,岳父母已经从外地旅游回来。听说儿子病了,急急忙忙地赶过来,见儿子已经恢复如初,才放下了心。

我办好了出院手续,四个人护送着儿子离开了医院。

毛梅的车已经停在了医院门口。我事先给她打了电话,请她送周媛他们和儿子回去。

但周媛不愿意坐毛梅的车。她说她坐惯了公交车,坐小车头晕。

岳父母也说:“还是坐公交车回去算了,就别麻烦人家了。”

我看着岳父抱着儿子上了公交车。在公交车开动的时候,周媛从车窗里瞥了我一眼,我看见她眼里有泪。

我轻轻叹了一口气,上了毛梅的车。

毛梅问我去哪儿,我想了一下,说:“送我回门市吧。”好几天都没到门市了,不知弟弟他们这几天的生意做得咋样。

毛梅默默地开着车,良久才说:“嫂子很不容易,你要珍惜。”

我说:“我很想珍惜,但她总是不理我,我有什么办法?”

毛梅说:“你太粗心了,你没看出来她在吃醋吗?”

我说:“吃醋?吃谁的醋?”

毛梅说:“我呀。一个还算过得去的女人在你身旁,恰好你们又处在敏感时期,她不吃醋才怪?”

我愣了一下。

毛梅说:“那天我送你到医院的时候,就看出来了。她对我很戒备,今天更加明显。”

我说:“那你为啥不提醒我?我好给她解释呀。”

毛梅说:“你的心思都钻钱眼里去了,难怪你看不出,你不懂女人,只有对你上心的女人,才会和你生气。你见我在你面前生气吗?”

我笑说:“毛梅你可真会说话。老实说,我对你也不会有想法,你这人只适合做朋友。”

毛梅大笑,说:“你看看,你这么打击我我都不生气,这些话搁周媛身上试试?”

安全感比什么都重要

2007年7月26日 星期四 晴

早上,在门市门口,我看见弟弟和小玉正站在门市的办公桌边说话,神态举止颇为亲密,以至于我走进门市时他们还没发现。

我轻轻咳嗽一声,弟弟和小玉同时回过头来,看见我,都有些 扭捏。

我心里一动,装着很随意的样子问道:“这几天生意咋样?”

小玉说:“和以前差不多。好多客户都只是进来看一眼就走了,不管我们的态度怎么热情,客人都表现得很冷淡。”

我说:“那咱们三个人坐下来开个会吧,看看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没有。”

弟弟笑着说:“搞得这么夸张?就这三个人,有啥招呼一声,大家都知道了,还开个啥子会哟。”

我说:“可不能这么说啊,开会是慎重的体现嘛。”

这是我们第一次开会。三个人几乎天天都碰面,还在一起正儿八经地开会,的确有些搞笑。

我说:“我们门市已经开了有三个多月了,取得了一定的成绩,但也还存在一定的不足。今天我们主要来分析一下我们还存在着哪些不足,怎样改善。”

我的话还没完,弟弟和小玉就笑了。

小玉说:“大哥你就像我们学校的领导做报告一样,我身上都起鸡皮疙瘩了。”

我咧嘴笑了一下,说:“开会不都是这么说吗?”

弟弟说:“你那叫务虚,咱来点儿实在的好不?”

我说:“好,你经常在门市,你遇到了哪些困难,拿出来说说,我们一起想办法解决。”

弟弟说:“要说困难,就是很多客户不愿意透露更多的信息。无论你对他多热情,他们对你总是爱搭不理的,好像他们真的是上帝 一样。”

小玉插嘴说:“客户本来就是上帝嘛。”

弟弟接着说:“到这个市场来逛的人很多,但很多人都只是逛逛而已,即便到了我们门市,也只是随便问几句就走。无论我们对他们多热情,他们都表现得很对立,好像我们是骗子一样。”

我说:“这是一种正常心态。很多人都喜欢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对你透露得越多,他就越缺乏安全感。”

小玉说:“其实每天到我们门市来逛的人还是不少的,但很多人都不愿意留下更多的信息。这大约就是像大哥说的一样,怕留下更多的信息就没了安全感。”

我点点头,说:“到我们门市来逛的人当中,必然有许多我们感兴趣的客户。如果我们能把这些客户挖过来,并把他们变成我们的老客户,那么我们门市未来就会很有前景。”

我让弟弟把他平时记录的来客登记拿出来。记录里密密麻麻地记着几点几分来了一个什么样的客人,向我们询问了一些什么东西,几点几分离开的,等等。

弟弟的工作应该算仔细的了,但是记录上面没有更多的客户信息。没有客户信息,就意味着我们在明处,客户始终在暗处。

我们要做的,就是把客户从暗处揪出来。把客户从暗处揪出来,我们的目标就明确了,这样我们就能够直接准确找到客户,和他们建立长期合作关系了。

我问弟弟:“每天到市场上来逛的客户不少,这些客户一定会在市场上产生购买行为。有很多个门市供他选择,但他最终只会选择一个。你认为他会选择哪一个?”

弟弟说:“他可能会选择最大的那个,也可能会选择最有特点的那个。”

小玉补充说:“应该会选择最放心的那个。”

我说:“对,那我们是最大的吗?是最有特点的吗?”

弟弟和小玉都摇头。

我说:“既然我们什么都不是,那我们只能在细节上下工夫。就像小玉说的那样,做客户最放心的那个购买点。一个客户来逛市场,除了固定的老客户,一般来讲,会多逛几家进行比较。如果不逛到我们门市就算了,但一旦逛到我们门市,一定要做好一点儿,就是让他感到舒服。假如他感到舒服,他自己就会暴露他的购买意图,只要他暴露了购买意图就好办了。”

弟弟说:“怎样才能让顾客感到舒服啊?给他泡杯茶?让个坐?或者把环境搞温馨一些?”

我说:“如果你对顾客冷漠,他当然不会舒服;如果太客气了,他也不会舒服。关键是顾客进门的一瞬间,你能够让他放松下来,让他感到随意,那么他就舒服了。”

弟弟听了我的话直笑,说:“神仙都做不到这一点。你能吗?”

我笑着说:“我也做不到,但至少我想到了。”

小玉说:“只要想得到,总会有办法。”

我点点头,说:“我们来想象一下,如果你是客户,你到一个门市去,店主的第一句话应该怎样说你才会感到放松。”

弟弟和小玉想了半天都没有结论。

我说:“我们来设计一句短的话,这句话要瞬间瓦解客户的防范意识。只要他的防范意识低了,后面就好办了。”

弟弟和小玉笑着看我。

我想了一下,说:“可以用这句:你是我今天的第一个客户,不知道我们之间有没有生意做?”

小玉“扑哧”一下笑出声来,说:“大哥,你也太逗了吧。就凭这句话就能搞定客户?”

我郑重地说:“你别小看这句话。你分析一下,它实际上传递出了几层意思,你知道是哪几层意思吗?”

小玉摇摇头。

我说:“一是你重视他,谁都希望被重视,但有时候顾客会怀疑你重视他是假的,加上数字,实际上是加上确定性,因为没有什么比数字的说服力更强;二是你这种打招呼的方式不会让他感到有压力,很随意;三是你无意当中在逼他和你交流,但他又意识不到。”

弟弟和小玉听了我这一番解释,不由得点了点头。

我对弟弟说:“干脆我们来演练一下。现在你就是客户,我是店主。记住,一定要把你自己当成客户,揣摩一下客户的心态。”

弟弟忍住笑,从门外进来。我大声说:“你是我今天的第一个顾客,相信我们之间有合作。”

小玉在旁边大笑。她说:“大哥,你的台词说错了,你刚才不是这样给我们说的。”

我觉得很滑稽,像演戏一样。

这本身就是演戏,只是这个戏必须演真,真到就像我们就是这样接待客人。

我要求小玉和弟弟入戏要深,要分别站在客户的角度和我们的角度,来揣摩不同的心态。

我说:“这句话里面最重要的部分是数量词部分,即‘第一个’。后面是可以根据不同情况变化的,有时甚至可以开点玩笑。”

我让小玉和弟弟演练了几遍,慢慢地就没有刚才那么搞笑了。

弟弟说:“还真别说,就是这么普通的一句话,还真的让人感到没戒心。”

接着他又提出一个问题:“如果到了下午,是不是也说‘第一个’?或者两个人前后进来,说了‘第一个’还是说‘第一个’?”

我说:“不,应该从第一个开始,按顺序说下来,是多少就是多少。”

弟弟说:“那到了下午才第三个,顾客会不会觉得我们生意太差?”

我说:“不会,顾客会觉得我们诚恳,没有吹嘘;假如到了下午已经是第30个,顾客会觉得我们生意好,接待的人多。总之,在顾客进门的时候,加一个数字进去,顾客至少会觉得你是用心在和他们打交道,因为每进来一个顾客你都是用心记住了的。你用心做事,顾客会不放心吗?”

2007年8月10日星期五晴

这段时间,小玉和弟弟真的就沿用了我教他们的方法,没想到效果还真不错,不但增加了零售量,还挖掘到不少集团用户。

我们的客户群也渐渐地扩大了。

生意要顺,精神头先得好

2007年9月6日星期四晴

随着客户的增多,我们每天都在忙碌着。

从开门市到现在,时间已经过去了近五个月,但这五个月,仿佛一晃就过去了。

现在我们有了固定的客户群,不论是桥架还是线材,销量都在逐月增加。

最近一个月,门市销量创纪录地达到了四十多万元。

我相信这个纪录会不断被突破,一个美好的未来,基本上被勾勒出来了。

2007年9月10日 星期一 多云

在生意上我信心满满,但在婚姻上我却一筹莫展。

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周媛和儿子了。对于儿子来说,我不是一个好爸爸,没有尽到一个父亲应尽的责任;对于周媛来说,我不是一个好丈夫,也许,我以后都不再是她的丈夫了。

我和周媛之间又有了新的误会。

那次在儿科医院和周媛分手后,我给周媛打过几次电话,试图向她解释我和毛梅的关系,但周媛总是不接我的电话。有一次接了,还没等我说话,周媛就奚落说:“你现在和那个美女打得火热,还来找我干什么?”不等我开口,就挂断了电话。

这说明她还是很介意毛梅的。

于是我给她发了个短信,告诉她我和毛梅只是朋友,让她不要 误会。

周媛没给我回短信,过了几天,却主动给我打了个电话,和我商量儿子在幼儿园读书的事情。看来,她正在消除对我和毛梅的误会。

昨天,我给她打电话说希望找个地方谈一谈,消除一下双方的 隔阂。

周媛同意了。

我们约在上一次见面的那个茶楼,说好下班就过去。

但事情就这么凑巧。昨天生意特别忙,我的手机响个不停,临下班的时候,又接到一个老客户的通知,说他们单位要一批急料,要我到他们单位去一趟。

我赶到对方单位,谈好了合同,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

时间这么晚了,按说应该请客户吃饭,但我想到周媛在茶楼等我,便连客气话都不敢说,怕客户顺水推舟。

没想到客户却主动要我请他们吃饭,这下我就傻眼了,只有装着很热情的样子陪客户到餐馆去吃饭。

我想抽空给周媛发条短信,但还没输入几个字,手机就没电了。

没办法,我索性安心陪客户喝酒。一顿饭吃完,已是晚上十点多钟了。我喝得醉醺醺地回到弟弟那里,倒在床上就睡。

今天早上起来,我想起得赶紧给周媛打个电话解释一下,不然她又会生气。我刚把手机充电器插好,短信提示音便想了起来。

周媛的短信:从你假装上班实则游手好闲开始,我都没有对你失去过信心。但到昨晚十二点为止,当我走出茶楼,我已经对你失去最后的耐心了。不要打电话,不要发短信,等离婚通知吧。

接到这条短信,我冷汗直冒。

原来周媛早就知道我前几年的事,她只是照顾我的面子,没有说破而已。而昨晚,我真的没想到她会一根筋地等到十二点。

我还是给周媛发了条短信,向她解释我昨晚没去找她的原因。我想她一定不会相信,但我必须这样做。我只是想尽力挽回她对我的 信任。

其实,她不知道我这一次真的事出有因。

2007年9月26日 星期三 多云

这些天,周媛电话不接,短信不回,离婚的结局似乎已定。我像一个被宣判的犯人,忐忑不安地等待着被执行的那一天。

幸运的是周媛并没有通知我离婚,我和她又回到了年初冷战的 状态。

我心里暗暗高兴,看来周媛还是没有下定决心和我离婚。于是我时不时地给她发条短信,不断解释那天晚上失约的原因。也许她看见我的短信就删了,但总有漏掉的时候吧?

我没有其他办法,也许只有时间,才能慢慢消除她的怒气。

我不再多想,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生意当中。利用空闲时间,我还学会了开车,拿到了驾驶执照。

原来我迫切地想买一套房子,有房子,才意味着我在这个城市立住了脚。但现在,我决定先买一辆车。

房子也许会不断涨价,但我自信,不论房价怎么涨,应该不会比我生意的发展速度快。

所以,只要生意良性发展,房子终究是会有的。

有了产品,也有了部分客户。现在,我需要效率。

一天只有十来个小时的工作时间,有了车,跑得快一点儿,我就能把十几个小时的时间变成20个小时。

所以,眼前对我来说,车比房子重要。

毛梅打来电话,说她有一个朋友恰巧要卖车,问我要不要。

我问:“是辆啥车?”她说:“是一辆日产骐达,开了快四年了,卖价5万块钱。我看了一下,比较划算。”

我说:“既然你要觉得划算,那我就买下吧。”

毛梅说:“你这么相信我呀?不怕我在这中间吃回扣?”

我说:“毛梅,你也太作践自己了吧?都打交道这么久了,你什么人我还不清楚吗?”

毛梅说:“别和我套近乎。我越来越觉得你这人很危险,往往会不知不觉上你的当。”

我笑,说:“你这么聪明,还会上我的当吗?”

毛梅说:“那可不一定,我现在正处于智商最低的时候。”

我说:“看来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嘛。”

说完突然心里咯噔一下,我想起了一句话:恋爱中的女人智商 最低。

莫非……

我岔开话题,说:“车我就不去看了,你直接帮我开过来得了,完了我把钱付给你。”

毛梅说:“行。我先找个人帮忙把过户手续给你办了。”

挂了毛梅的电话,我心里有些纳闷:毛梅有男朋友了?但这段时间我们经常在一起,交往很密切,Qī.shū.ωǎng.可以说到了无话不谈的地步。如果她有男朋友,我应该知道。

难道她是对我产生了好感吗?

应该不会吧?记得那次我和她从儿科医院出来后,她不是开玩笑说对我没兴趣吗?再说,我只是把她当朋友,从来没有往男女方面 想过。

人家随便那么一说,我这里就想入非非,太自作多情了吧?

生意要顺,精神头先得好

2007年10月11日 星期四 晴

上个月,毛梅把车开过来了。

车不错,较省油,操控也还行。

有了这辆车,似乎人突然变得高大起来,自信心也增加了不少。

开在路上的时候,我怕别人从外面看不见我,便故意不摇上车窗,想要显摆一下。

在拥堵的时候,其他司机都很烦躁,我的心情却出奇的好。有时候我还要伸出头去,和旁边的司机笑着招呼一下。

其实我们并不认识,我只是心情好而已。

有了车,办事效率高了不少。当老客户打电话找时,我总能迅速地出现在他们面前。老客户都笑着说:“有了车就是不一样啊。”

我说:“主要是为了更快更好给你们服务才买这车的。”

客户们就说:“不错不错,祝你生意越做越好。”

虽然都是一些客套话,但我听起来却特别受用。

我们得承认一个人的精神力量。当你心情好、走路都哼小曲的时候,你工作起来就特有信心。你骨子里散发出来的自信,会感染和你打交道的人。

我觉得我买车之后,就处于这种状态,做事劲头十足。

精神头好,生意就顺。我连续签了两笔电缆销售业务,加上零星销售,买车当月,我差不多就把买车的钱赚回来了。

同时,我们的集团客户越来越多。在和集团客户打交道的时候,签订合同是我最头疼的一件事。

客户已经认可了我们的产品和价格,但是他们不愿意和一个经营部打交道,说我不具备法人资格,没办法和我签订合同。

于是我让弟弟去申办了一个公司执照。我们申办的是有限责任公司,需要三个股东。刚好,我们公司就三个职工,这样我们仨就都是股东了。

小玉很兴奋。她说:“我现在也是老板了,就在几个月前,我还不知道未来在哪里呢。”

弟弟一本正经地对小玉说:“你现在是老板,要比以前更加刻苦工作才行哈。”

小玉推了弟弟一把:“哪有这么跟老板说话的?一边去。”

我笑着说:“我们仨都是股东,我岁数大,我当董事长哈。”

弟弟说:“那我当总经理。”

小玉说:“你们都把掌权的当了,那我当啥呀?”

弟弟说:“当总经理助理。”

小玉白了弟弟一眼,说:“谁给你当助理啊?你给我当助理还差不多。”

弟弟说:“算了算了,我们相互助理好了。”

看着小玉和弟弟拌嘴,我心里感触良多。

我们终于从游击队变成了正规军。虽然我们的部队不大,但好歹有个番号。这样我们在进行商业活动的时候,可以理直气壮地以公司的名义出现了。

弟弟的个人问题也解决了。他和小玉长期在门市共事,很自然地就产生了感情。

原先只是偷偷摸摸地好,后来便渐渐公开了。

这在我的意料当中,我也为他们感到高兴。

弟弟和小玉其实还是挺配的,都是从农村出来打拼的,知道生活的不易,沟通起来不存在问题。唯一的缺陷是弟弟书读得少一些,但小玉却一点儿也不在意这一点。她甚至偏激地说:“读书有什么用?读了书搞得城里人不像城里人,农村人不像农村人,还不如不读。”

我私下问了一下小玉,说:“送你口琴的那个男同学呢?怎么处理的?”

小玉说:“他找了女朋友了,我们后来就没有联系了。”

我点点头,又问:“那口琴呢?”

小玉说:“里面的簧片生锈了,就扔了。”

我说:“那好,回头我叫弟弟新买一只送给你。”

我能买下这个厂吗?

2007年10月14日 星期日 晴

弟弟已经搬到小玉那里去住了,我便独自一人住在弟弟以前的租住房。

下班后,我要么到弟弟和小玉那里去蹭饭,要么约了毛梅一起喝酒打牌。有一点点无聊,也有一点点快乐。

这天下午,赵均打电话约我吃饭。

近几个月来,通过我们的努力,帮赵均卖了一些桥架,也积累了不少客户,大都是建筑公司。这些公司将有可能是我未来的长期客户,所以我总是要求赵均加强质量管理。我怕因为质量问题而丢失 客户。

但赵均的生意却不怎么好。由于钢材价格一个劲儿地往上疯长,但桥架的单价却起不来,赵均的工厂已经不怎么赚钱了。

他问我有没有兴趣承包他的工厂。每个月交给他两万块钱,剩下的算我的利润。承包期三年,满三年后工厂归我。

说白了,就是把工厂以分期付款的方式卖给我。

我有些心动。

赵均厂里的设备我清楚,都是在二手市场买的旧设备。一个折弯机,一个剪板机,一个冲床,然后就是焊机等小设备。

全部设备的价格加起来最多值30万元,再加上他库存的二十多万元的钢材,整个工厂的实物最多值五十多万元。而他以分期付款的方式卖给我,却要卖72万元。

江浙一带的人做生意就是精明。

我问赵均:“如果我做亏了,不能按时把款项交给你怎么办?我没啥资产,就算你打官司赢了我,我也付不出钱来啊。”

赵均说:“如果你连续三个月不能按时把钱给我,我马上收回工厂。同时该付的钱你还得付给我。”

我开玩笑说:“万一我把工厂的设备卖了,卷款逃了,那你找谁去啊?”

赵均笑笑说:“这方面我对你还是有信心的。你有可能做亏后给不出钱,但你肯定不会逃之夭夭。”

我也笑,说:“赵均,你给我一个星期的考虑时间,但是这一个星期之内你不准卖给别人。”

赵均说:“一言为定,我等你消息。”

2007年10月17日 星期三 晴

这几天,我都在反复斟酌桥架厂的事情。

首先,我得想一下我接过来后亏损的几率有多大。

因为钢材涨价的因素,赵均的厂现在基本没啥利润。如果我接手过来,客户量没有变化,那么我每月将至少净亏两万元。因为赵均每月收取的两万块钱我得给他。

也就是说,我接手过来肯定是亏损。如果要不亏损,得满足两个条件:一是钢材价格回落;二是拓展新客户。

钢材的价格走势我把握不准,但新客户的拓展我还是有点儿信心的,不过这不是三两天可以搞定的。

所以,尽管我对赵均出让的桥架厂很动心,但从利润的角度来讲,我得放弃。

但是,我真的想接下赵均这个厂。按我和赵均的约定,我前期大概只需投入几万块钱的流动资金,就可以拥有一个几十万元的厂,这对我来说诱惑比较大。

我想赌一把。一是赌钢材价格在短期内回落。现在钢材的价格比两个月前高了一倍多,这是不正常的。假如钢材价格能降1/3,按赵均目前手上的客户量,每月应该还有两三万块钱的盈余。二是赌我能在半年内扩大桥架的销量。我想即便钢材的价格不回落,只要销量增大了,利润还是有的。因为销量增加了,但工厂的管理费用却增加不了多少,这样利润就出来了。

如果这两样都赌不到,基本我就死定了。

前者靠运气,后者靠自己。运气不去管,我能够把握的,只有 自己。

2007年10月18日 星期四 晴

这是个大事,我有些吃不准,昨天便想给毛梅打个电话,问问她的意见。

毛梅的电话却先来了,说要请我吃饭。

我说:“发财啦?这么大方。”

毛梅说:“我哪次待你刻薄过呀?都快把你当祖宗了。”

这话听着受用,却也让我颇费思量。

近些时间以来,毛梅总是明里暗里说些让我费解的话,仿佛在暗示什么。

暗示什么呢?暗示她看上我了?

每次想到这些,我都觉得我是自作多情。毛梅,不是一般人配得上的。

到了约好的地点,毛梅已经点好了菜,并且要了一瓶红酒。

我说:“有什么好事要庆祝吗?”

毛梅抿嘴笑了一下,示意我坐下。

毛梅和我碰了一下杯,喝了一口酒,眼睛看着窗外,似乎有些心神不定。

本来我想和她商量一下我接手赵均桥架厂的事情,见她状态不好,便忍住没说。

毛梅突然问我:“你是真笨呢还是假笨?”

我愣了一下,没回过神来。

我问:“你是指哪方面?”

毛梅摇摇头,问我道:“你会和周媛离婚吗?”

我说:“她要离,我不想离,正在努力争取她的宽大。”

毛梅说:“你就这么舍不得她?”

我说:“你啥意思啊?你不是说周媛是个好女人,要我好好珍 惜吗?”

毛梅说:“那是以前,现在我改主意了。”

我说:“我也改主意了,以前我还真不想珍惜,现在想珍惜了。”

毛梅哽了一下,顿了顿,突然说:“你离婚吧,我跟你。”

我差点儿没被一口酒噎死。

我故作轻松,说:“毛梅啊,我可正经告诉你啊,你这可是第三者插足啊,破坏别人家庭幸福,你知道吗?”

毛梅奚落我:“你幸福吗?如果你幸福,你为啥无家可归,和我坐在这里喝闷酒?”

我说:“这不是黎明前的黑暗吗?幸福生活来临之前,总是有那么一点点阵痛的。”

\奇\毛梅突然咆哮起来:“你他妈的少跟我装蒜!这段时间我想清楚了,咱俩最合适,搁哪儿都合适。”

\书\我定定地看着她,确信她不是开玩笑。

我往酒杯里倒了一点儿酒,端起来轻轻呷了一口。醇厚的酒液从舌尖开始,慢慢地滑向喉咙。

平心而论,毛梅睿智,看事情透彻,做事干净利落,并且我和毛梅的认识是在我最困难的时候,她没有嫌弃我,仍然愿意和我交往。如果[奇]我能和这样的女人[书]生活在一起,对我的生意和人生都有特别大的帮助。

作为男人,能有毛梅这样的女人垂青,是荣幸的。但是,我的确没有任何思想准备来承受这样一份突然降临的幸福,我得冷静。

毛梅是很优秀,可是,我和周媛还没有离婚。再说,我也不想 离婚。

我想要一个完整的家,也想要一个原装的家。老婆是原配的,儿子是我和老婆亲生的,这才是我想要的家。

曾经,我并不太珍惜我和周媛的婚姻生活。我总觉得周媛对我们的婚姻生活缺乏奉献精神,眼里只有她自己。但自从我那次收到周媛的短信后,我发现我错了,周媛同样在默默地承受着我的困难。她在明知我整天混日子的情况下不戳穿我,仍然给我留面子,并仍然愿意和我生活在一起。这种精神,堪称伟大。我怎么能舍弃这样的女人呢?我又有什么资格舍弃这样的女人呢?

足足有十分钟,我们都没说话,都在等待对方开口。

终于,我艰难地说:“毛梅,你听我说,你知道,我实际上配不上你,我很有压力。”

毛梅说:“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我只要你一句话,愿意,还是不愿意?”

我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向我袭来。我肯定不能说不愿意,毛梅作为女人,能主动向我坦承她的心事,假如我说不愿意,肯定会伤她的自尊。但我也不能说愿意,毕竟,我和周媛还没有离婚。即便是我和周媛离婚了,我就真的愿意和毛梅在一起吗?这个问题我真的从来没想过。

我说:“毛梅你给我一点儿时间好吗?这个,我觉得,稍微有些突然。”

毛梅苦笑着说:“看来我是唐突了。”

我说:“不是,是我。我得解决我的问题,是吧?这个,要不,稍微给我点儿时间。”

我记不清怎样和毛梅分的手,只觉得头有些大,有一点儿眩晕,更多的是压抑。

我回到出租房,躺在床上睡不着觉,脑子里交替出现周媛和毛梅的影子。最终,周媛的影子全面压过了毛梅,在我脑子里定格。

我披衣起床,找出纸笔,给周媛写了一封信。

这是我第一次给周媛写信,我想求得她的谅解,我不想失去她。

我在信中回忆了我们以前相处的种种细节,坦承了我以前的种种不是,深刻地剖析了我内心的困惑和苦闷。我告诉她,世界在变,我也在变,只是我对她的忠诚没有变。

今早,我用特快专递的形式寄出了这封信。

我不知道周媛收到这封信后会给我带来什么样的结果,但是至少,我向她传递了我的态度。

2007年10月20日 星期六 晴

我不得不把感情的事搁在一边,把精力转到和赵均之间的事情上来,因为这关系到我能不能迅速发展起来的大计。

经过几天的思考,我决心赌一把,以分期付款的形式盘下赵均的桥架厂。

当我把考虑的结果告诉弟弟的时候,遭到了他的强烈反对。他的理由很简单:“现在门市的生意还可以,只要我们不折腾,细心维护好客户,一年挣个几十万还是不成问题的。万一桥架厂搞亏了,我们又得回到从前。”

我对弟弟说:“生意是守不住的。我们采取守势,但别人在发展,在不断地拓展客户。如果这样,我们的生意迟早会面临被蚕食的危险。所以我们得想办法,实行几头并进。如果成功了,我们抗风险的能力就增强了。”

弟弟死活不干,他甚至说如果我一意孤行,要去搞什么桥架厂的话,他就和我分家。

我耐心地给弟弟做工作,希望得到他的支持。但弟弟反正就一个意见:不干。

我转而给小玉做工作,小玉却来个不做声。

我见弟弟不支持,也犯了蛮,说:“我已经定了,非搞不可,如果你要分家就分吧!”

弟弟见我态度坚决,只好妥协下来,但提出他想先买一套房子。一是用于他和小玉结婚,另外也有留后路的意思。怕我把钱亏了,最后好歹还能剩一套房子。

我说:“这没问题,房子早晚都得买。趁我们现在账上有点儿钱,买了也无妨。”

2007年10月21日 星期日 晴

弟弟早看好了一套两居室的二手房,见我同意他买房,今天就把钱取出来去交了房款。这样账上就只有十来万块钱的资金了。门市周转需要十几万的资金,外面还有一些应收款。实际上用于我盘下赵均桥架厂的资金,弟弟只给了我五万来块钱。

弟弟说:“你不是分期付款吗?如果你投的钱多了,那与全款买下有什么区别?”

我无言地笑了。弟弟并非计较钱,而是他穷怕了,怕把辛辛苦苦挣来的钱亏掉。

学习做个老板

2007年11月2日 星期五 多云

很快,我和赵均签订了分期付款购买桥架厂的合同。我决心用弟弟给我预算的五万块钱来搏一个更好的未来。

我把公司全权交给弟弟打理。对他和小玉只有一个要求,就是每天把门市的销售情况形成文字给我,并总结当天的成败得失。当天的事情,决不拖到第二天。

弟弟说不形成文字他一样清楚当天的情况。

我说不一样,看在眼里和写在纸上是有区别的。记录的时候,你会重新思考一遍,有些闪光的东西就是在思考当中发现的。

我让弟弟准备了五万块钱,三万块钱打到赵均的卡上,另两万块钱作为我的备用金。

我就这样两手空空地进驻了桥架厂。

赵均的桥架厂有十几个职工。三个业务员,一个会计,一个出纳,其他的都是工人。

赵均和我举办了一个简单的交接仪式。他召集全厂的员工,告诉大家,从现在开始我是这里的老板,以后他们的工资将由我来发放。

十几个员工看着他们的新老板,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我觉得我必须说点什么,想了想,说了几句话。

第一句话是“涛声依旧”。

我说:“既然大家能跟着赵均干这么长时间,说明了赵均的人格魅力,也说明赵均以前的管理模式和福利政策是大家认可了的。那么,一切照旧。”

第二句话是“共同致富”。我说:“赵均知道我的底细,我是穷过来的人,现在也不富有。我没有想过做多大的事业,我只想和大家一起多挣点儿钱,改善一下生活质量。”

有个员工想带头鼓掌,我摆了摆手,宣布大家各就各位,像以前一样干工作就可以了。

交接仪式结束,我和赵均回到他曾经的办公室。

办公室打扫得很干净,靠里摆放着一组沙发。靠门的那边,一张办公桌上整齐地码放着各类资料。办公桌后面,椅子静静地候着它的新主人。

我和赵均在沙发上落座。我想起身给赵均泡一杯茶,但我不想在赵均面前马上表现出主人的样子。

赵均熟门熟路地泡了两杯茶,一杯搁我面前,一杯自己端着。

“从现在开始,这里就是你的了。我是客人了。”赵均说。

我说:“都是你关照我,信任我,把这么好的机会留给我。我一定会信守承诺,按时付款给你。”

赵均叹了一口气,突然伤感起来。他说:“你知道吗?这个厂我搞了快五年了。这五年来,我离开这个厂最长的时间不超过三天,其他时间基本上都守在这个厂里。现在,我要和它说再见了。想来,心里还真有点舍不得。”

我说:“你是另有发展,是告别旧社会,迎来新世界。”

赵均苦笑了一下,说:“你小子真不简单啊。去年你还在工地上当民工,短短一年多的时间,你开起了公司,开上了轿车,还把我的厂给吞了。”

我说:“赵均,说实话,我能有今天,全靠你给我的支持。如果不是我们之间有了那一次合作,说不定我现在还在工地当民工呢。”

赵均说:“那也不一定,是你自己把握机会的能力强。”

闲聊了一阵,赵均要走了,我送他出厂门。在门口,有几个职工看见赵均离开,纷纷过来告别。在走出厂门的一刹那,我看见赵均眼里有泪。

坐在椅子上,我把手放在桌子上用力一撑,大班椅旋了一个圈儿——这椅子坐着还真爽啊。

接着,压力就从脑子里钻了出来。

一个月后,我得再付给赵均两万块钱。而我手里,现在只剩下 两万。

我算了算,加上工资、水电及其他日常开支,我必须在一个月内挣来8万元的毛利,才能维持工厂的正常运转。

要赚8万元的毛利,按现在的利润率,至少得销售30万元的桥架。那么,我本月的目标,就是卖30万元的桥架出去。

而要生产价值30万元的桥架,得购买二十多万元的钢板。

可是钱呢?

按照我和赵均的约定,赵均走的时候已经带走了所有的现金。外面有十几万元的应收款,应付款也有十几万元,应收应付刚好持平。

好在赵均还有一些库存的钢板。我现在的首要目标,是把钢板变成桥架再卖出去。

我把业务部的员工叫来开了一个会,就一个主题:催收应收款。我把这十几万元的应收款分成三大块,安排三个业务人员各负责一块。除去合同约定的付款期限未到的之外,其他的必须在十天之内收回来。凡是十天之内应收款回笼多的,奖励2000块钱;第二名奖励1000块;第三名罚款500块。

业务员小周说:“有些应收款都拖好几个月了。你现在要我们十天之内收回来,怕是神仙也难办到啊。”

我说:“我知道,所以还有一个政策给你们。你们给客户讲,如果现在付款,一律只收90%;逾期十天不付的,就没有这个优惠条件。你们可以把这个政策带给客户。10%已经不少了,我想他们会心动的。”

三个业务员见我出台了这么一个政策,都觉得快速回笼资金的可能性要大一些。小周说:“不如这样,让客户单位中说话比较管用的人帮忙催收货款,然后我们把这10%付给帮了我们忙的人,效果可能比把这10%让给客户单位效果还好些。”

我笑着说:“你想的这个点子可够毒的。不过我不管过程,只要结果。你们怎么收回这个钱,那是你们的事情。另外,有好办法一定要给其他兄弟说,不准吃独食啊。”

给业务员开了会,我又把财务小孙叫过来。我把两万块钱拿给她,问:“两万块钱维持一个月的生产,够不够?”

她说:“不含工资差不多够了。”

我问她:“财务上目前的主要压力在哪里?”

她说:“主要是供货商经常来要钱。以前赊了一些供货商的钢材,到了付款时间却没有付给人家,都来闹了几次了。搞得我见人来收款就躲。”

我说:“没事,凡是来找我们收款的,你大大方方接待,理直气壮地告诉他们,工厂现在签了几个大合同,所有的资金都要为这几个合同服务,等我们的资金宽松了,我们会主动通知他们。”

小孙说:“这行吗?”

我说:“行。一般的供货商是赊富不赊穷,听说你有几个大合同,巴不得和你搞好关系,好多和你做点儿生意的;如果听说你生意不行,一分钱都怕赊给你。”

见小孙犹豫,我又说:“对于有些非收钱不可的供货商,你叫他来找我就行。”

接下来,我又分别找了车间的工人,了解他们的思想状况,帮助他们想办法克服工作当中的困难。

这个桥架厂的成败,一月之内将见分晓。

家庭和睦,后顾无忧

2007年11月4日 星期日 晴

劳累了一天,我回到了租住房。冷锅冷灶的,一点儿生气都没有。房间本来不大,但我却感到空荡荡的,轻轻地咳嗽一声,似乎就能听到回音。

我拿起水瓶摇了摇,水瓶里没水,记得有好几天都没有烧水了。

我还没吃晚饭。我想自己煮点儿面条吃,插好电炉,却发现没有面条了。

我在床沿上坐了下来,心里盘算着是到面馆去吃一碗面条,还是去买面条回来自己煮。

这时,仿佛听见有人轻轻敲门。我坐在床上没有动,自从弟弟搬到小玉那里去住之后,这里就没人来过。

敲门声执著地响着,我沮丧地站起来,大约是有人走错了吧?

我拉开门,脑袋“嗡”了一下。

周媛和儿子站在门外。

我揉了揉眼睛,没错,就是他们。

儿子一下就扑了上来,亲热地叫着爸爸。我一下抱起儿子,用胡须扎他嫩嫩的脸蛋,直把他扎得嗷嗷叫。

大半年没见到儿子了。儿子长高了点,也敦实了些,但他依然认得他爸爸,一点儿生疏感都没有。

我转过脸看着周媛,她却径直走进屋里,在床沿坐了下来。

我抱着儿子坐在另一边,不知道怎么开口。

“不欢迎嗦?不欢迎我马上走。”周媛突然说。

我说:“哪里哪里?请都请不来呢。”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我问周媛。

周媛说:“你那信上不是有地址吗?”

我恍然大悟,敢情周媛是顺着信封上的地址找来的。可是她怎么会突然来找我呢?我有些疑惑不安。

我说:“屋里没水。你们坐一下,我去买点水来。”

周媛说:“就知道你懒,连水都不会烧,我自己带了水来。”

她打开随身带的那个包,拿出一个水杯。水杯有些眼熟,仔细一看,原来这是我以前常用的那个。里面装满了水,还放了一些菊花。

我感到一丝温暖,拿过来轻轻喝了一口,菊花的清香顿时在嘴里弥漫。看来我写的那封信起了作用,周媛是和我讲和来的。

想到这儿,我心情顿时轻松下来。我嬉笑着问她:“你来该不是给我带坏消息的吧?”

周媛黑着脸说:“这对你来说的确是个坏消息。我三十多岁的女人了,你说不要就不要,今后我嫁谁去?告诉你,这辈子你休想甩了我,我做鬼也要缠着你。”

我大喜,笑着说:“欢迎你来纠缠。”

周媛看起来精神不错。我知道她的性格:只要她思想上的结打开了,天大的事就像没发生过一样;如果思想上的结没打开,一点儿小事能让她愁出大事来。

我说:“你们吃饭没有?我还没,要不我们一起出去吃饭?”

周媛说:“我们在哪儿吃啊?这鬼地方一点儿都不好找,转了半天,才找到这里。”

我说:“笨啊,打电话给我,我去接你啊。”

周媛说:“我就是要搞突然袭击,看你这里还藏着哪个女人。”

我一本正经地说:“哎,你来得不巧,有个美女刚走。你要是早来一步,你们说不定还能交个朋友,拜个姐妹呢。”

周媛说:“你少臭美,要是真有美女在这里,我这黄脸婆也不是好对付的。”

看着周媛一本正经的样子,我不由地笑了。

施展拳脚不光靠资本,还得有谋略

2007年11月5日 星期一 晴

对于是不是回周媛家去住,我们有一点儿小小的争执。

周媛要我回家,但我说:“咱们迟早要自立门户,不如将就在这里住着,锻炼一下我们的独立生活能力。免得以后买了房,一下搬出来住不习惯。”

周媛没有坚持,问:“是不是让儿子跟着外公外婆一起住?好让二老帮忙接送他上幼儿园。”

我说:“还是我们自己带吧。这是我们当父母的必须付出的劳动。虽然辛苦点,但这才能体现出一个家庭的责任和义务。”

周媛回娘家收拾了一些衣物,就正式搬到了我们临时的家。

2007年11月19日 星期一 晴

这些天,白天我和周媛各自去上班,晚上周媛回来洗衣、煮饭,我则坐在小板凳上辅导儿子的作业。家的味道,就在这平淡无奇的琐碎中扩散。

同周媛讲和之后,我心里变得踏实多了,一心扑在桥架厂。

半个月过去了,除了几笔数额较小的呆账之外,其他应收款如数收回来了。

账上有了钱,我的胆子就大了些。我安排财务小孙去买三辆摩托车,并强调一定要买质量好的,不要过分计较价格。

小孙有些犹豫,说:“现在账上虽然有点儿钱,但我们还欠着人家十几万元。几下把钱挥霍了,别人来收钱,我们拿什么给人家?”

小孙能够这么说,足以说明她是个负责任的女孩。

我说:“你别担心,去买就是了。我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到时看结果吧。”

小孙不情愿地去了。

下午,三辆崭新的摩托买了回来,摆在工厂门口的院子里,煞是惹眼。

我把业务人员叫来开会,并让小孙也列席会议。

我问三个业务人员,说:“你们手上现在有多少马上就要交货的业务?”

业务员小黄说:“我手上有一个五万多块钱的合同。”

小周和大杨都摇摇头,都说手上有客户信息在跟,现成的没有。

我说:“我出一个政策,要求你们以最快的速度把客户抓过来。这个政策是:从现在开始,一个月内,我们对外销售桥架一律比市场价低20%,但要求现款现货。同时,设立销售奖,每人每月完成15万元的销售额。谁卖得最多,除提成外,另外奖励2000元;亚军奖励1000元;第三名罚款500元。”

小周说:“那你不亏死啊?现在钢材价格猛涨,你还降价20%销售,能撑多久啊?”

小黄说:“老大,你带了多少资金来啊?你知道吗?现在好多桥架厂还在准备涨价呢。你这样做,几下搞死了,我们怕要作鸟兽散了。”

我笑着说:“你们别怕,本人自有妙计。”

大杨说:“不管你有啥妙计,但你来得也太猛了点吧?价格就不说了,这一个月15万元的销售额也太多了吧?”

我说:“所以嘛,我预先买了三辆摩托,为的就是让你们完成销售目标。”

顿了顿,我说:“我的想法是这样的:第一,我们把C市及其近郊分成三大块,小黄、小周和大杨各负责一块。第二,你们骑上摩托,直奔那些主体框架已经修好了的楼盘,没有修好的,或还在做基础的不必去了解,可放在后一步。第三,肯定有很多甲方和其他桥架厂签订了购货合同,没关系,对于出钱的人来说,价格是王道,所以你只需要让他看看我们的价格就行了。记住,一定要找到关键人物。谁是关键人物?就是签字付钱的那个人。一定要把我们的价格拿给签字付钱的那个人看。他会仔细核算20%可以给他节约多少钱。如果实在碰不到关键人物,就想办法拿到他的手机号码,然后把我们的价格用短信的形式发给他。第四,一定会有甲方怀疑我们桥架的质量,所以请你们随身携带能充分证明我们产品质量的各种检测报告,并欢迎他们随时到我们工厂参观。第五,不要想着要和谁谁建立关系。你一定要明白,对于开发商或者建筑公司来讲,价格就是最好的关系。第六,买桥架必然会买安装支架,从现在起,安装支架的价格上浮40%。如果有客户说我们的安装支架价格太高,你们可以这样说:桥架是以前的库存,但支架是新做的,现在钢材涨了,支架自然就贵些了。”

我接着说:“你们以前做业务,经常会遇到这种情况,到了一个楼盘,先问桥架定了没有,如果确定对方已经定了,你们就会放弃这一家,把精力腾出来去找另外的客户。以前是找还没有进行桥架采购的客户,现在是专门找正在采购的客户,从其他桥架厂那里抢客户 过来。”

听我这么一说,三个业务员一下情绪高涨,纷纷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最后,我说:“从明天开始,你们不用每天早上到厂里报到,直接去找客户。但每天晚上必须回来做分析总结,不管多晚,我都会等着你们。”

业务员们兴致勃勃地散了会。我对小孙说:“你马上核算一下,桥架下降20%和支架上涨40%,我们的总体利润下降了多少?”

小孙说:“这怎么算啊?支架差别不大,但桥架的规格不一样,价差是很大的。”

我说:“就按销量最大的那种规格算,没其他意思,只是让自己心里有点儿谱而已。”

小孙拿起计算器“啪啪”地算了一阵,说:“利润下降了10% 左右。”

我说:“那意味着我们还是有利润的?”

小孙点点头。

我说:“行,这在我预想范围之内。”

2007年12月18日 星期二 晴

由于我们的逆市降价,我们一下子拦截了不少的客户过来。同时,我们工厂的名气也增大了,不了解我们工厂的客户都在评论说我们的实力强。

我乐得客户有这样的误会。

一个月过去了,我们当月实现销售额六十多万元,并且几乎全是现款销售。我让小孙核算了一下,虽然销售额增大了,但利润却惨不忍睹。除去工厂的所有开销,工厂纯利只有一万多块钱,还不够交给赵均的那份钱,等于说这个月我是亏了。

但我并不担心,因为我账上随时保留着几十万的流动资金。有了这些钱,就有了让我施展拳脚的资本。

销量增大,钢材供应却有些跟不上。这在我的意料之中。

我开始找钢材供应商谈判。

钢材供应商都是很强势的,加之钢材不断涨价,供应商就更加NB了。所以我在选择供应商的时候,以中小型的供应商为主。但也不能太小,太小的供应商没有价格优势,也没有垫款实力。

通过仔细筛选,我选中了一家供应商。这家供应商和我们打交道不多,但我们之间多少有些了解。

这家供应商老板姓钱,我和他交流过两次,在双方并没有确定要合作的情况下,我划了十万块钱到他账上。

收到这笔钱,老钱显得很吃惊,打电话问我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无缘无故给他打十万块钱。

我说:“这钱不白给啊,我有条件的。”

于是,我和老钱见了面。

我说:“我有两样东西想换你两个支持。一是我这里有一些在其他供应商那里的提货单。我用这些提货单向你证明我们工厂现在的销量增长很快,并且未来增长还会更快。现在我断掉其他供应商所有的采购,集中到你一家,向你换一样支持:价格。我需要你给我的价格比市场上的价格低5%,不管钢材涨跌,始终低5%。我知道你很为难,但我也知道你有办法。二是,在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实质性合作的前提下,我向你账上支付了十万块钱,这是我向你表达的合作诚意。我用这个诚意向你换另一个支持:账期。我需要两个月的账期,滚动结账。”

老钱哈哈大笑,说:“你小子可真够狠的,又向我压价,又要我帮你垫钱,你美吧你。”

我说:“老钱啊,和你合作的工厂很多,但是像我这么有诚意的少吧?现在这个社会最缺的是什么?不是金钱,是相互之间的信任,千金难买一个‘诚’字。我是在向你表达我和你长期合作的诚意。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预先支付给你十万块钱,一是证明我多少还是有些实力的;二是表示我对你的信任。我不信任你的话,我敢把十万块钱往你账上汇?现在,我需要你对我的信任,你可不能辜负兄弟的一片诚心啊。”

老钱定定地看着我,沉默半晌,才说:“你小子不简单,今后怕是有些出息。你这个兄弟,我认了。”

我笑着说:“如果真被你说准了,你一定要记得你的功劳哦。”

回到工厂,我坐在椅子上,掩饰不住心头的兴奋。我是现款销售,老钱给我两个月的账期,相当于老钱拿资金给我做生意。只要维持好利润平衡,桥架厂的兴旺基本是可以预见的了。

至于我划给老钱的十万块钱,我一点儿都不担心。当他给我账期的时候,这钱不又回来了吗?

出事了

2008年4月20日 星期一 多云

有了供应商的价格支持,我的桥架厂基本上就不亏了。除去赵均的那份钱,我还小有盈余。

我开始酝酿涨价。

降价容易涨价难。光一个钢材价格上涨,然后桥架就涨价的理由太简单了,我必须找一个让客户非常理解又容易接受的理由。

正当我为怎样涨价费神的时候,钢材价格降了。

钢材价格一降,其他桥架厂也开始降价。但由于有我们那一波逆市降价的影响,我们仍然占有相对主动的地位,销量并没受到多大的影响,相反,利润却增加了不少。

我的心情渐渐舒畅起来,突然想起应该去找找毛梅。

这段时间以来,毛梅给我打了不少电话,约我见面,我因忙于桥架厂的事务,又怕周媛产生误会,所以一直避而不见。

后来毛梅就没有再给我打电话了,我想她一定是生气了。

但我应该给毛梅一个明确的答复,不能再让她把心思花在我身 上了。我给毛梅打了个电话,但毛梅的手机却关机了。

这可是个新鲜事了,毛梅的手机好像从来不关机的。

我没在意,大约是她手机没电了吧。

第二天,我再给毛梅的手机打电话,还是关机,我有些奇怪。接下来,连续好几天,毛梅的手机都处于关机状态。

我有一丝不祥的预感,忙打电话给张鹏。张鹏闪烁其词,他说:“我也不知道啊,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外面出差。”

毛梅一定是出事了。

在一栋写字楼的八楼,我找到了毛梅的公司。

毛梅的公司规模不小,大约三百平方米的办公室。但里面除了几个值班的小姑娘,空荡荡的,没有其他人。

我说:“我找你们毛总。”

坐在前台的小姐头也不抬地说:“毛总不在。”

我说:“她到哪里去了?我是她朋友。”

那小姐不耐烦地说:“给你说了,她不在。”

我说:“毛梅到底出了啥事?你跟我说,我们好想办法帮她呀。”

那小姐这才抬起头来,问:“你们是啥朋友啊?”

我一下犯了难,支吾着说:“就是那种很好很好的朋友。有点儿像那什么,但又不是那什么。”

那小姐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毛总进班房了。”

我大吃一惊,怎么可能呢?以毛梅的睿智,她怎么可能干违法的事情呢?

小姐见我是诚心关心毛梅,便悄悄对我说:“我们有一个客户叫周仲,一直打毛总的主意,毛总不干。有一天周仲用强,毛总一怒之下拿刀捅了他。周仲重伤,小命都差点儿丢了。周仲的朋友报了案,警察就把毛总抓走了。”

“这个杂种!”我咆哮着说。

我问:“你知道毛梅现在在哪里吗?我想去看看她。”

那小姐走进里面的办公区,和一个人嘀嘀咕咕商量了一下,才把毛梅的关押地址告诉了我。

我驱车赶往看守所,但因为案子没结,看守所不让见人。

我费尽周折,说尽好话,最后以给毛梅送生活用品的名义,才进入看守所。

在看守所的会见室里,毛梅看到我的那一刹那,眼泪喷涌而出。

我和她隔着一张桌子坐下来,一时无言。

“你都知道了?”毛梅含着眼泪问。

她的情绪平静了些。

我点点头,说:“你不要担心,你是正当防卫,很快就会出去的。”

“我现在是个犯人,你会看得起我吗?”毛梅问。

我摇摇头,我说:“你是一个刚烈的女子。我非但不会看不起你,相反,我更加敬佩你。”

毛梅沉默了一阵,突然问:“我现在都成这个样子了,你会嫌弃我吗?”

我一时无语。该怎么说呢?我向她表态说我不会嫌弃她?那意味着什么?还是告诉她我现在已经和周媛和好了,一家子生活得很好?在她这种状态下,我又怎么开得了口?

我知道眼下正是毛梅最困难最脆弱的时候,她需要知道现在还有人和她站在一起。但是,在她最需要安慰的时候,我却无法给她一个明确的态度。

毛梅见我沉默不语,突然平静地说:“你不用说了,我知道了。嫂子是个值得珍惜的人,我真心地祝福你们,祝你们白头到老。”

毛梅眼睛充满泪水,说完,转身慢慢走向后面的铁门。

那一刻,我眼睛湿润了。

离开看守所,我独自开车来到一个公园。在我最困难的那些年,我常常在这个公园最僻静的角落排遣内心的苦闷和惶惑,梦想着有一天能发家致富。今天,我又一次来到这里,带着心里的伤痛。

毛梅的话在我耳边响起,眼泪在我眼前浮现。

这些年来,毛梅是我唯一的朋友。

这个在我最困难的时候不嫌弃我、和我交往的女人,这个在我最困难的时候给我安慰和鼓励的女人,在自己落难时还祝福我的女人,祝你好运。

我在公园的角落静静地坐了一下午,到了晚上,我才开车回到我和周媛临时的家。

周媛已经准备好了饭菜,儿子调皮地跑来跑去。

这一切,让我倍感珍惜。

2008年6月26日 星期四 晴

弟弟和小玉已经领了结婚证,他们也搬进了新居。

弟弟请我们吃饭,他说这是搬家饭。

小玉在餐馆打过工,做得一手好菜。我们坐在不大的客厅还没聊几句,小玉就把菜端上桌了。

弟弟知道我好酒,特意买了一瓶好点儿的白酒。

我端起酒杯,对弟弟和小玉说:“你们前些年都很辛苦,今天终于有了一个窝,我这当哥的祝贺你们。”

弟弟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小玉说:“我要敬大哥一杯。我现在有房子有老公,还是公司的股东,我有这些,全靠大哥的帮助。”

我说:“这也是你善于把握机会嘛。我本来只是想让你来挣一点儿工资的,没想到你不但挣了工资,连人都给我挣去了,说明你厉 害嘛。”

弟弟说:“我也敬哥一杯。这些年我们一起打天下,今天终于有了一点模样了,不容易啊。”

我说:“是啊,像我们这种没有任何背景的人,只能靠自己打拼。我们还不能满足,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如果仅仅满足于现有的状况,那么就有可能保不住现在的形势。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啊。”

弟弟说:“我觉得门市还应该改革。现在门市不像门市,公司不像公司,管理很不正规。应该单独租一个办公室,设立会计、出纳,并且单独设立业务部。门市只作为展销窗口,进行零星销售和收集信息就行了。”

我说:“我早就有这个想法,只是因为前段时间精力主要放在桥架厂那边了。现在桥架厂基本上已经步入正轨,咱马上就来实施这一改革。”

小玉在旁边说:“这个提法好。我申请到办公室去,这样我就是正正经经的白领了。”

我说:“门市现在还离不开你。办公室租好后,请一个专职的会计做账。出纳嘛,要不先让周媛来试试?”

周媛一直在旁边听着,听到这里急忙推辞,说:“你们那是什么,是私人公司。我是国企员工,我才不给私人打工呢。”

我说:“你醒醒吧,现在国营企业和私营公司有啥区别啊?再说了,这私营公司也是咱自己的嘛。”

周媛见我认真,就说:“我从来没有干过财务工作啊。”

弟弟说:“那简单,就管一下钱。”

周媛说:“你们别害我啊,我毕竟是国家的人,这一出来,就失去组织了。”

小玉就笑,说:“你失去一个组织,又靠近我们这个组织嘛。”

周媛说:“你们这是挖国家的人才,属于侵犯国家财产。我得好好考虑一下,再决定是不是被你们拉下水。”

我哈哈大笑,说:“周媛,看不出你还挺幽默嘛。”

周媛说:“老娘今天心情好。怎么地?就幽默死你。”

一顿饭毕,我和周媛回到我们的出租房。一进门,周媛就咕噜着说:“你看你弟弟比你小,都买了房子。你这个当哥的还没买,看你脸往哪里搁?”

我说:“人家要结婚吗,没房子怎么结婚?”

周媛说:“那你结婚的时候房子在哪里?”

我说:“你不是有房子吗?我是上门女婿,该你买房子才对。”

周媛便不高兴,说:“你什么时候成上门女婿了?你这人也太会逃避了吧?”

我说:“要不我们也去买套二手房吧?按揭的话首付只要几万块钱,这点儿钱我现在还是拿得出的。”

周媛说:“那不行,我要住新房。跟着你受了这么多苦,我从没说过二话,房子我一定要买新的。”

我说:“周媛啊,要论买房,我们现在不是买不起,但是,我想让生意变得更加强大后再买。今年我们的业务发展较快,因为发展快,还有一些地方做得不够踏实。等我们把生意做踏实了,再买不迟。你放心,最迟明年,我一定让你住上新房。”

我只是让别人买东西时想起我

2008年7月2日 星期三 晴

我们真的租了写字间,请了专职会计,把公司的管理职能从门市分离出来。

周媛也已经在单位办好了离职手续,正式成为公司的一员。

我把桥架厂的一个老师傅提拔起来做桥架厂的厂长,负责生产管理。这样我就把精力腾出来专门开拓业务,同时兼顾着门市这一块的业务开拓,遇有集团购买的客户,仍然由我出面洽谈。

虽然辛苦一点儿,但却觉得过得很愉快。

2008年12月6日 星期六 晴

时间一晃就到了隆冬,这一年,就快过完了。

电缆厂的小罗给我打来电话,说他们公司马上要在年底开一个经销商大会,他让我准备一个发言稿,到大会上去介绍一下卖电缆的 经验。

我很惊讶,说:“我做得并不好啊。”

小罗说:“横向比较你做得的确不太好。但是,你的销量是不断增加的,下一个月的销量总是比上一个月大,这说明你做得比较用心。再说,你去年六月才开始销售我们的电缆,能够做到这样子,已经很不错了。”

因为要上台发言,开会这天,我特意穿上周媛给我买的一套新西服,系上领带,皮鞋也擦得锃亮。

我在镜子前照了照,猪头猪脑的,颇有一些沧桑感。

对于发言,我很紧张。以前在上市公司的时候,我曾经也上过主席台,也讲过话,但那时心气足,没当回事。

现在不一样了,经过这些年的磨难,我感到自己很卑微,突然让我上台讲话,我感到底气不足。

会议是在C市的一个酒店召开的,来了不少人,听小罗介绍说大多是各区县的经销商。

在会场我还见到了弱电工程公司的何总。他是一个经销商的下线客户,说是邀请过来了解一下产品,增强他对产品的认识。

小罗他们厂也来了几个人,其中有他们老总,一个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但显得十分老成。

会议开得很气派,专门请了一个主持人主持会议,还有摄像师在旁边摄像。

小罗作为C市的片区经理先发言,然后是他们厂的老总及其他几个人发言。发言内容大同小异,实际上就是一个吹嘘会和贬低会——吹嘘自己,贬低别人。

轮到我上去发言了。

主持人介绍说我是经销商代表,是成长比较快的一个经销商,还说我有一些销售心得和大家分享。

我在掌声中走向主席台,感觉腿脚有点儿不太利索。

站在主席台上往下一看,四面八方的眼睛齐刷刷地盯着我看。我当即就有些着慌,急切间竟然找不到发言稿放到哪里去了。

我急得满头大汗,不知如何是好,心里满是后悔,后悔答应小罗来做这个发言。

但这个发言必须继续下去,否则,我将更加难堪。于是我硬着头皮对着麦克风说:“女士们、先生们。”这完全照着电视上学的,但说了这两句后就觉得不对劲。因为我说的是普通话,并且是著名的椒盐普通话,自己听着都别扭。

于是我马上又改成我们C市的土话,在普通话和土话的转换当中,会堂上的人哄堂大笑。

我尴尬极了,老老实实地说:“我很紧张,发言稿也不在了,我也记不清发言稿上写的内容了。”

下面有个经销商笑着说:“那你就随便说点儿啥嘛。发言稿是官样文章,糊弄人的,你要讲就讲点儿实在的。”

开口说了几句话,渐渐地就不像刚上台那么紧张了。我说:“那我就讲点实在的。小罗让我来介绍卖电缆的经验,但我真的没有什么经验。因为我的门市没有主打产品,我就把小罗他们厂的电缆当成我的主打产品,逢人就推销我们门市的电缆,最后大家都知道我是卖电缆的。不但客户知道,连市场里的同行也知道。我只是想让别人买东西时能想到我,不知道这算不算经验。”

会场里想起了掌声,小罗的老总适时地补充了一句,他说:“刚才这位老板实际上是告诉我们,专注就是最好的经验。希望大家专注于我们的产品,我们也会专注于你们。”

我操,难怪他生意做得这么大,顺手就把大家的心抓到手里了。

晚上在酒店吃会议聚餐。

因为我上过主席台,大家都认识我,于是纷纷过来向我敬酒。都说我人不错,老实,难怪生意做得好。

不是老实人的生意一定做得好,而是老实人总是受欢迎。

何总也过来向我敬酒。我问他:“H县那个项目搞得怎么样?”他说:“已经搞完了,但一直拖着没验收。”

我说:“那你还没收到钱喽?”

他说:“没验收的原因很复杂,但是钱还是收了大部分,余下的就是利润了。也不着急,你知道政府的事情是急不得的。”

我点点头,说:“感谢你当初信任我,让我代表你们公司去参与这个项目的竞争。”

何总把我拉到一边,悄声问我:“老实给我说,你是不是这个厂请来的‘媒子’?”

我说:“你还真提醒了我,我的确有点儿当‘媒子’的感觉。”

何总笑了,说:“这么说你不是‘媒子’了?看来你业务做得不错嘛。”

我说:“哪里哪里。”

突然想起我和他的认识是赵均介绍的,便对他说:“赵均把桥架厂转给了我,你有项目的时候要照顾我哟。”

何总睁大了眼睛,说:“赵均把桥架厂转给了你?我记得当初你来找我的时候基本上是没啥钱的,这么短的时间,你就能买下他的桥架厂?”

我笑着说:“不是买,相当于按揭。”

何总说:“你给我说说,今年挣了多少钱?”

我说:“我还真没算过,从我们合作开始到现在,估计几十万元还是有的。”

何总对我翘了一下大拇指,说:“厉害!你是白手起家啊,这么短的时间就挣这么多,当初我就觉得你业务能力强嘛。”

我笑了笑,其实我没跟他说实话。这一年以来,我不止挣那么点儿钱。到底挣了多少?我还没仔细盘点,但我想一百万肯定是有的。

饭毕,我瞄了一眼桌上,见还有一只螃蟹躺在盘子里,心里一动,悄悄拿过来用纸巾包好。

回到家,我拿出打包好的螃蟹,对周媛说:“这是今天在会议宴会上给你带的。你不是说我还没请你吃过螃蟹吗,今天总算了了一桩心愿了。”

周媛白了我一眼,说:“当我什么人啊?专捡你的残羹剩菜?”

我笑着说:“一桌十来个人啊,我能抢一只已经很费力气了。”

儿子看见我手里拿的东西,跑过来找我要,一个不小心,把螃蟹打翻在地。

我叹了一口气,对周媛说:“看来你没吃螃蟹的命啊。”

周媛打断我的话,说:“我的命好得很。明天我就到市场上去买螃蟹,自己煮了吃,想吃多少买多少。”

我说:“可以。你跑腿,我出资,咱就好好吃一回螃蟹,看看螃蟹到底有多好吃。辛苦这一年,一顿螃蟹总吃得起吧。”

2008年12月7日 星期日 晴

周媛真的去买了不少螃蟹回来,做成大闸蟹。

我买了一瓶酒,把弟弟和小玉也叫过来,对他们说:“今天专门来吃一回螃蟹,过一回有钱人的生活。”

弟弟说:“那天我尝过,没啥了不起,还不如吃回锅肉来得过瘾。”

我看看周媛,见她正吃得津津有味,便也拿起一个,学着她的样子吃起来。

正如弟弟所说,真的不如吃回锅肉来得过瘾。

我成了百万富翁

2009年1月16日 星期五 晴

过几天春节就要到了,节日的气氛渐渐浓起来。桥架厂的员工都放了假,我让弟弟也关了门市,盘点一年的收成。

我把桥架厂的账目拿给弟弟,说:“你算算咱今年总共挣了多少钱?咱心里还得有个谱不是?要不成了千万富翁自己还蒙在鼓里呢。”

弟弟说:“你想得倒美,也不看看自己什么人。千万富翁可以开奔驰宝马了,你开什么?二手车。”

我笑了笑,独自去一边看电视。

弟弟过来说:“平时忙没觉得,现在看来情况还不错嘛,我们居然也是百万富翁了哦。”

我说:“我怎么感觉像在做梦似的。想想前年的这两天,我们还在为路怎么走而发愁。而大前年呢,连饭都吃不上。我们曾经为怎样过上好日子而忧虑了很多年,而真正的改变,只用了两年时间。特别是去年,好事情一件接一件,基本上没什么空隙。我们运气怎么这么好啊?”

弟弟说:“运气好是一方面,关键我们还是很努力嘛。”

我说:“不对,一定还有其他什么东西推动着我们发展。是什么呢?嗯,紧迫感。这两年来,我们基本上没有浪费每一分钟,所有的精力都放到做生意上去了。以前呢,我觉得我们还是有些疲沓,瞻前顾后,不管做什么总是希望想周全了再去做。但很多事情想不周全,只有做了,才知道怎么做最周全。我们以前的失败就失败在这方面,要敢想敢做,就像我们去搞桥架厂一样。谁能相信我们凭五万块钱就吃下了一个桥架厂?行动才是生产力。”

弟弟说:“今年我们好好努力,再上一个台阶。”

我说:“桥架厂上升的空间不大,主要是产量提不上去了。要再提高产量,还要增加设备。建材公司还有上升空间。不过我觉得明年的任务是规范管理,今年我们冲得比较快,管理方面留下了很多隐患。不把这些隐患消除掉,一根草就会压死一只骆驼。所以,我的想法是,明年以稳步前进为主,不宜过多地追求业务,主抓进销流程。否则一旦出问题,将是致命的。为什么有些知名企业一夜之间就倒了?就是管理没跟上,一环出错,环环出错。一定要以己为鉴,以他人为鉴。”

这时小玉和周媛已经准备好了饭,我们全家五口人围在桌子上吃饭,儿子在桌子中间钻来钻去,像条泥鳅一样。

周媛说:“马上就春节了,什么时候回家啊?”

我说:“随时都可以,你不是经常回去吗?”

她说:“我是说你们老家,你就不打算请我再去看看?”

周媛在2003年的时候曾经跟我一起回去过一趟。但她对农村生活很不适应,并直言说,如果她早知道我生活在这样贫穷的地方,还真不一定嫁给我。

我故意说:“你就不嫌我们老家穷吗?”

周媛说:“反正你都把我骗到手了,还嫌什么?”

我问小玉:“你今年是回你们家呢,还是回我们家?”

小玉看了一眼弟弟,说:“这我可做不了主,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一切听老公安排。”

弟弟说:“这才像我媳妇嘛。今年回我们家,明年去你们家。”

周媛听说小玉也要去,就立即绘声绘色地向她介绍我们老家的种种状况。说到开心处,两人就在旁边嘻嘻地笑。

看着她们如此开心,我却陷入了沉默。

多年来,我最怕的就是过春节,因为回也不是,不回也不是。

但今年,我竟然盼望春节早日来临。我想把我们今年成功的喜悦,带给父母,带给我的父老乡亲。

家的温暖

2009年1月25日 星期日 晴

我是大年三十回的家。从C市到我家,开车要开八个小时。我开了不到三个小时,母亲就给我打了三个电话。照例是响两声,挂断,我再回过去。

母亲总是问我走到哪里了,叮嘱我开车小心一些。

后来,每隔一个小时,我都会主动打一个电话回去。

母亲一般都在厨房忙,从厨房到放电话的卧房有一段距离,但每次电话只响了两声,母亲就会准时拿起话筒问:“到哪里了嘛?”我敢肯定母亲听见电话响,是跑着过去的。而她的腿,常年关节痛。

暮色降临的时候,我们终于回到了家。母亲站在村口,看见我们从车里鱼贯而出,笑得牙都要落了。

三个姐姐和三个姐夫也到了我们家,他们急忙上来帮忙从车里提东西。

我以为母亲第一句话是要说车的事,结果还没等我回过神来,她就和她的两个儿媳妇招呼在一起了。那个亲热劲儿,让三个姐姐在旁边酸溜溜的。

母亲端出两盆洗脸水,招呼她的两个儿媳妇洗脸。我看见盆子是新的,毛巾是新的,房子里收拾得很整洁,全然不见往日的凌乱。

这所有的一切,她都是为她的两个儿媳妇准备的。当然,还有她的孙子。

晚上,昏黄的灯下,母亲做了满满一桌菜,不断地招呼她的两个儿媳妇吃。好几次,她想给她们夹菜,却又没有夹。她说:“电视上说的,qǐζǔü你们城里人不兴夹菜,你们就自己动手。一家人,莫客气。”

儿子挨着我坐着。母亲试探着问:“过来挨着奶奶坐行不?”

我把儿子抱过去,放在母亲的怀里,对儿子说:“听奶奶的话,想吃什么让奶奶给你夹。”

父亲从屋里拿出两瓶老白干,高声说:“好多年都没这么热闹了。自从你们长大后,咱家很少这么团聚过。今天晚上就这两瓶,不喝完不许下席。”

母亲白了父亲一眼,说:“一天就只知道灌马尿,喝好就行了,难道一家人还得扯个酒皮?”

父亲马上就改了口,说:“那是嘛,也不一定非要喝完。”

我们都“哄”地一下笑了起来。

晚上,大家围在火炉旁聊天,周媛和小玉成了中心。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和她们俩说着话,偶尔看一眼春节联欢晚会。

二姐说:“春节晚会越来越没看头了,总是那几个人在那里晃悠,没有新鲜感了。”

弟弟就说:“那是你的欣赏水平提高了嘛。”

父亲酒劲上来了,倚在床头打起了呼噜。

三姐走过去帮他脱了鞋,把他的脚往床上顺。父亲一下坐起来,大声说:“我还没睡着呢。”

母亲就凶父亲:“你没睡着,哪个打起了鼾?”

父亲嘴里咕噜着,倒在床上睡了。

二姐对我说:“现在你生意做好了,什么时候帮我们想点儿发财的办法啊?”

我说:“好办好办,你们都到C市去,咱一大家人搞个股份制公司,请爸爸当董事长,请妈妈当CEO。”

母亲问:“什么叫做‘洗一藕’?是不是洗一节藕?”

大家都笑。我说:“CEO就是当家长,指挥大家。”

母亲说:“家长是你们老爹嘛,我还是当董事长。”

大家哈哈大笑。

二姐夫问:“你们一年能挣多少钱?”

我说:“没太多,只是够吃。”

大姐夫接过话头说:“你谦虚个啥嘛,我们又不来抢你的。都开小车了,还跟我们叫穷。”

我就看着他们笑。我已经被捧怕了。别人的一句吹捧,当时听着舒服,可后来为了证明别人说得对,却是一件很不舒服的事情。

电视里出来一个演员,我指着那演员对几个姐夫说:“你们知道他有多少钱吗?听说有好多个亿。”

大家一阵咂舌。一家人就眼睛盯着电视,你一言我一语地说着话,没有主题,想哪儿说哪儿。比如,本来正说着东边的事,突然一人提到西边,大家的话题又跟着跑到西边去了,但一点儿都没有突兀的感觉。

热烈、亲切、随意,这就是家的感觉。

真好。

我突然想起了岳父、岳母。周媛跟我到老家来了,他们过得好吗?于是我走到一边,给他们打了个电话,告诉他们我们已经平安到达老家,一切都好,等我们回C市,就回去看他们。

岳父在电话里有些激动。

他说:“你们好好耍,耍安逸了再回来。”

54:献给所有在路上的年轻人

2009年10月3日 星期六 晴

很久很久没有再写日记了。

公司的事情越来越多,盘子也越做越大。自从挺过最艰难的前三年,一切都越做越顺。很早以前就有一位生意很成功的长辈对我说过,“小康啊,生意一旦上路,成功和发财的速度,会让你自己都难以想象。”我的经历正在验证着他的正确。

今天,是我搬新家的日子。

为了让家人住得更舒服一些,我刚刚在市中心又买了一套房子,200平方米。

我打算尽早搬进这个新家,因为新家里有专门给儿子布置的“玩具工作室”,以及我自己的一个很大的书房,我想在新的一年里多读点儿书。

早上起来,我和周媛开始收拾东西。

在收拾房间的时候,无意中,我发现了这本以前的日记,它被周媛很精心地保存在一个纸盒里……

我坐在地板上,随手翻了几页,不知不觉便沉浸到往事中,再合上日记的时候,竟发现天色已近黄昏。

“想起过去了吧?”周媛微笑着站在门口。

“呵呵。”我笑了笑,问,“搬家公司怎么还没来?”

“我让他们回去了。”周媛说,“我看你坐在这里,整个下午都一动不动,不忍心打扰你。”

我心里五味杂陈,说不出的感觉让我鼻子都酸了。

我走过去抱住她,“谢谢你还保存着我的日记,你真了不起。”

“最了不起的是你。”周媛在我耳边轻轻地说。

就在那一刻,我做出了一个决定:

我想把这些真实的经历,献给所有在路上的年轻人——我曾是一个落魄青年,没有存款,没有房子;读的是烂学校、破专业,一无所长;毕业后混了多年,稀里糊涂,不幸下岗;因为混得差,朋友都断了联系。举目望去,出路全无。老婆认为我已没戏,丈母娘也瞧我不起。远在农村的老父母,还以为我在城里混得不错,我只好一直逃避……我曾心生绝望,但我最终选择了绝地反击。那些经历都在这本日记里真实地记录着。

我都能发财,何况兄弟你。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