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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部分

《天枢》》 · 徐公子胜治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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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托城邦在梦飞思以北,已经是帝国最北边毗邻大海的疆界。阿蒙居然折转回到下埃居,兜了如此大的一个圈子,袭击了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城邦,在人们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阿蒙紧接着沿海岸线突然向西,袭击了另一个海滨城邦罗塞塔城邦。

阿蒙冲进罗塞塔城邦主神殿,一剑斩向塞特神像,在空中飞走时遭到一名大神术师带着一名大武士操控飞梭的飞天拦截,还有另外两支飞梭从侧面包抄。但在大军未及形成合围之前,有另一名“恶魔”出手接应阿蒙突围而去。

罗塞塔城邦是守卫帝国北部海疆的奥西里斯军团驻地,因此防卫力量也不弱,暗中协助阿蒙的加百列又一次出手了。

四个月时间,阿蒙连续袭击了十二座城邦的主神殿。作为一名顶尖的九级大武士或九级神术师,他的“战绩”其实是微不足道的,用了这么长时间如此精妙的奇袭战术,辗转万里却一个敌人都没有斩杀,仅仅是摧毁了十二座神像而已。

但这件事给埃居帝国造成的震动是难以形容的,阿蒙可以说是用最小的代价给埃居帝国造成了最沉重的打击。那挥向神像的每一剑,都等于斩在致命的软肋上,连这座帝国大厦的根基在无形间都有些看不见松动。

这是阿蒙一个人与一个庞大的帝国之间的战斗,如果他还是一名大将军的话,这种战术实在是太损了,卑鄙的令人发指,但又可怕的令人发抖

这是一个神权与王权合一的国度,统治帝国的法老象征着神灵在人间的化身,各城邦的神殿也是民众的精神支柱。在神殿中举行的献祭仪式,是各地最重要的精神生活、娱乐生活与政治生活。阿蒙如此疯狂的举动,让各城邦连续几个月在主神殿周围戒严防备,正常的献祭活动完全停止了,神灵以及帝国统治的权威受到了打击与质疑。

虽然摧毁的只是神像,但这已不是突发事件,而是在埃居帝国各地不断的上演。人们不禁在问,那位天使长塞特究竟在哪里?各地城邦主神殿中的神像,被人像砍瓜切菜一样连续斩落神坛,那代表神灵人间化身的埃居法老为何无法制止?

塞特号称众天使之长,如今给民众留下的印象已是胆怯、无能与懦弱。如果塞特不能施展他的神迹惩罚那位“恶魔”,那么谁还会真心向他献祭?“伟大的天使长”塞特迟迟没有阻止恶魔的行为,他在埃居民众心目中的形象已经随着神像的崩塌而日渐崩塌了。

阿蒙无法逼塞特现身,没有与他面对面作战,却以这样一种方式一剑接着一剑将其挑落神坛。

阿蒙这样的做法也是一种极大的冒险,一不小心就会粉身碎骨,他一个人的本事再大,也不可能对抗埃居的大军与众多的高手,一旦被堵住的话,就算有加百列接应也不可能脱身。但另一方面,埃居法老、埃居神术学院元老们、帝国军部的高层们此刻却更加头疼。

他们面对的并不是一支大军,也不是正面作战的敌人,那恶魔更像是一名来去如风的流寇,而且是天枢大陆有史以来最疯狂的疯子此人将生死置之度外,连神灵也不畏惧,但行事却极为诡异谨慎,游走庞大的埃居疆域各地,从不留下行踪,不知道他会在什么地方、又会在什么时间出现?

起初的时候,除了少数已猜出阿蒙身份的知情者,大部分人甚至根本不明白这位“恶魔”的目的是什么。但是到后来,很多人也渐渐反应过来了,这位“恶魔”恐怕真的就是一名神灵,要么是荷鲁斯复仇,要么是来自异域的邪神,要么就是已在遥远的都克平原登上神坛的阿蒙。

不知从何时起、从哪里传出一种谣言,这一系列事件是阿蒙神在挑战塞特天使长。更有甚者,还有人说阿蒙神已经斩杀了塞特。但事实究竟如何,没有人能够确定,恐怕也只有真正的神灵自己才清楚。

塞特有塞特的麻烦,埃居有埃居的麻烦,法老更有法老的麻烦。别忘了法老“埃拉赫特”这个名号的含义就是“安-拉之光辉、塞特之守护”。

埃拉赫特法老召开紧急会议商量对策。有人想了个笨办法,在全国那些还没有被“光顾”的城邦中,都派出一名大神术师和两名大武士在主神殿中坐镇。尤其是两名大武士都须佩带武器,就在塞特神像前日夜轮流警戒。如果那“恶魔”冲进神殿,至少可以挡住一击,让他不能毁坏神像,其他人可趁机将其缠住,哪怕就是搞清楚这名“恶魔”的身份也好。

这倒是个很有效的笨办法,但却被大多数人否决。一是因为很难凑齐那么多高手,二是就算勉强能凑齐,也不能把所有高手都分散到各地去做这种事。真这样的话,埃居帝国很多重要的日常政务与军务都无法正常运转了,得不偿失。

另一方面,埃拉赫特法老与帝国的祭司们也不断的向着神灵祷告,请求神灵降下神谕去惩罚那恶魔,他们确实也接到了神谕。据说众天使已经来到人间,正在各地缉拿那个恶魔。恶魔太狡猾,行踪不定极善隐藏,到现在还没有抓住,但众天使最终一定会将之擒获,交给埃居帝国处置。

九联神系中有数十位神使,他们才是阿蒙所面对的最危险的力量。根据在薛定谔的灵魂印迹中所了解的情况,这数十位神使当中有十余人擅长战斗,而且阿蒙已经在九联神宫亲自领教过了,绝对不想再来一次那样的经历。

阿蒙本人也拥有本源力量的九级成就,而且很了解那些神使的行事习惯,不到迫不得已那些人绝不愿亲身犯险。九联神宫中的众神使刚开始也没有反应过来,等意识到事态严重大举出动,又发现阿蒙的行踪很难寻觅。

众神使一开始决定集中力量在几个重要的城邦守株待兔,结果阿蒙没来,而事态越来越失去控制。于是他们又做了一个决定,在每一座城邦的主神殿都派一位神使暗中盯着。这些神使未必是阿蒙的对手,但他们之间有非常特殊的传讯方式,一旦发现了阿蒙的踪迹,立刻召唤附近城邦的神使包抄赶来。

在无法找出阿蒙踪迹的情况下,如此已经是最好的安排了,结果还真起了作用。

阿蒙在奇袭罗塞塔神殿时曾经被短暂的阻截,当时九联神系中的虫神凯布里恰好赶到罗塞塔城邦,却没有在第一时间出手,而是立刻给赶往附近城邦的其他神使传讯。原计划前往舍易斯城邦的蛇神艾德乔是最先赶来会合的。

凯布里在半路截住了阿蒙,凯布里也随后出手企图缠住阿蒙,等待其他神使陆续赶来。阿蒙看出形势危险,与加百列合力击退两位神使,毫不纠缠立即远遁而去,向北离开埃居国境与九联神域,远远地飞入苍茫大海之上。

他们脱身的过程很惊险,但最终并没有被抓住。此后很长一段时间,众神使仍然在埃居各城邦神殿中苦苦守候,但阿蒙又不出现了。

阿蒙已经想到九联神系众神使采取了什么对策,罗塞塔城邦恰好位于九联神域的北部边境,所以他遭遇虫神凯布利的时候还能从容脱身,但是如果继续深入埃居腹地去袭击其他的城邦神殿,恐怕就是自投罗网了,于是远遁而去便再无声息。

阿蒙是主动的,而九联神系的众神使则是被动的,阿蒙尽可以选择合适的时间与地点再出手,而那些神使又能等到什么时候?阿蒙终于确定了一件事,塞特绝对不愿意见他。事态已经到了这个程度,那位天使长还没有现身,那么就算阿蒙把埃居全境二十四座城邦主神殿中的塞特神像全部斩落,塞特也是不会出现的。

这至少说明了一种情况,对于塞特而言,还有比主神地位更重要的问题要考虑,相比神灵存在的意义,塞特更看重神灵存在的本身。他已经超脱永生,是近乎永恒的存在,不愿意与阿蒙拼命,这是一件可能导致他陨落的事情。哪怕在埃居民众心目中的地位崩塌,塞特也不得不承受。

可能这位神灵伤的很重迄今为止还没有恢复,自忖不是阿蒙的对手,或者惧怕毁灭风暴的威力。

世人皆知尼禄制作成功了一支毁灭风暴,而阿蒙得到了尼禄的遗物,这也是很多强大的神灵不愿意正面招惹阿蒙的原因。塞特一开始并未防备玛利亚,万没想到玛利亚会展开一支真正的毁灭风暴。有人猜测那是阿蒙送给玛利亚的,但是谁也不敢完全确认。

伊西丝神殿曾集中卷轴制作大师,试图制作毁灭风暴并没有成功,可真正的情况恐怕只有伊西丝女神和历代圣女才清楚。万一玛利亚手中的毁灭风暴不是得自于阿蒙呢?万一尼禄制作的毁灭风暴不是一支而是两支,阿蒙给了玛利亚之后自己手中还留了一支呢?

这种可能性非常小,但是塞特也不敢赌,万一判断错误,他那永恒的生命便真的要就此消亡了。所以不论阿蒙怎么做,塞特就是坚决不出现。

可耐人寻味的是,玛利亚曾经说过一句话:“听见你的声音,我仿佛看见了你的陨落”。塞特逃避是因为他不想失去永恒存在的生命,难道正因为如此,玛利亚反倒预见了这位神灵的陨落吗?

阿蒙带着加百列摆脱了虫神凯布利与蛇神艾德乔的追踪,向着北方苍茫的大海中飞去,已经远远离开了九联神域的范围。他们脱身后不久,其余十几位神使也赶到了罗塞塔城邦的海疆,却终究没有追入大海中去搜索阿蒙。

大海茫茫,随便找一个地方躲藏起来很难被发现。而且众神使一起远离神域,漫无目的去搜索一个人,九联神宫以及埃居帝国境内反而空虚,这也是不合适的。所以他们经过短暂的磋商之后,又返回了各自守护的城邦主神殿。

阿蒙与加百列在低空几乎是贴着海面上的浪尖飞行,海上涌起的浪花与动荡的光影,也有利于施展潜行神术掩藏踪迹。就这样一连飞了几天几夜,等阿蒙确定已经不可能再有追兵时,他们终于在一个孤零零的海岛上驻足。

这个岛屿长约五里、宽约三里,岛上有一高一矮两座山。较高的那座山峰半腰,居然还有一座雨水蓄积在天然岩臼中形成的水潭,是个能住人的地方。但它的位置在远离大陆数千里之外,周围千里之内并没有别的岛屿,因此人迹罕至。

岛上覆盖着郁郁葱葱的丛林,环绕岛屿的浅水与海滩上,栖息着大量的海生动物。阿蒙在两山之间的半坡还发现了破旧的房屋,就是砍伐岛上的树木搭建的,是很久以前留下来的,说明这里曾经有人来过。它可能是海盗曾停留过的地方,也可能是穿越大海的船队曾临时停留补给物资,但如今并无人迹。

阿蒙决定在这里呆一段时间,环境非常不错,正适合隐居修炼,暂时不再去袭扰埃居城邦的神殿了,就让法老以及九联神系的众神使们苦苦等着吧。

阿蒙远离埃居,在蓝天碧海之间潜修,默默的蓄积着力量,但是埃居帝国的麻烦并没有因为阿蒙的离开而立刻结束。根据以前的经验,谁也无法判断“恶魔”消失一段时间之后又会哪里出现。各城邦仍然如临大敌,众神使依然在各神殿周围警戒,整个帝国日常事务的运转受到了严重的干扰,处于一种不正常的状态。

众神使虽然在罗塞塔城邦没有截下阿蒙,但也并非毫无收获,他们终于确定了那位“亵渎神灵的恶魔”的身份,就是来自都克平原撒冷城的“阿蒙神”。每天向着神灵祷告的埃居法老以及帝国大祭司们,终于聆听到最新的神谕。

令人万分惊讶的是,这次降下神谕的不是天使,竟然是九联神系的众神之父、如今埃居帝国信奉的“唯一的神”——安-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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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7、他的名字叫撒旦

207、他的名字叫撒旦

安-拉是九联神系中最古老的天神,在民间的神话传说中,甚至众神都被描述为他的子孙。但是早在埃居帝国建立之前,安-拉就已经淡出人间几乎从未出现过,对于埃居帝国来说,最重要的神灵一直是伊西丝、奥西里斯、荷鲁斯、塞特。

塞特为了夺取主神的地位,让法老埃拉赫特将古老的安-拉奉为唯一的神,而其他众神和神使都被称为天使,而塞特则成为统御众天使的天使长、实际上的王权守护神与九联神系主神。埃拉赫特以推行一神教的名义配合中央集权的改革,前不久已经大获成功。

但是埃拉赫特的宗教与政治改革推行到现在,却始终只有塞特出面,安-拉本人从未降下任何神谕。而实际上自从埃居帝国建立的千年以来,安-拉根本就没有降下过神谕,他仿佛就是一位不存在的天神。这次安-拉神谕的出现,是埃居帝国有史以来的第一次,法老与众位帝国大祭司都震惊万分。

安-拉神谕的内容很简单,首先是告诉法老与帝国大祭司们,他们所谓“亵渎神灵的恶魔”就是曾经的帝国大将军阿蒙,确定了人们的猜测。安-拉虽然说出了阿蒙的身份,却没有表明自己将展现神迹去惩罚阿蒙,也没有以神谕的名义指示埃居帝国如何去处置这件事,言下之意还是让人们自己看着办。

这位天神告诉法老与帝国大祭司们,那是阿蒙与塞特的事情,那就让塞特自己去解决,他将召回九联神系中的众位天使,不再去埃居各地追拿阿蒙。埃居帝国可以用自己的方式宣布这件事,并自行决定该怎么做。

埃拉赫特接到这则神谕之后不知所措,他想追问天神,可是安-拉已不再回答。于是法老召开了一次小规模的秘密会议进行协商,与会者都是埃居帝国最高层的神职人员,除了法老本人,帝国主神殿的三位大祭司,还有埃居神术学院的全体元老。

神术学院的众位元老们分析了安-拉天神这则简单的神谕。阿蒙冲进神殿斩落塞特的神像,而塞特神像就在安-拉神像的旁边,安-拉天神对此事应是清清楚楚,却没有想插手理会的意思,神谕中甚至还隐含了对塞特的不满。

安-拉的意思是让塞特自己去解决,如果塞特不愿意面对阿蒙的话,那么就应该承担被斩落神坛的后果。神灵的想法果然是凡人们很难理解的,但是埃居帝国该怎么办呢?首先第一个问题就是该如何宣布那“恶魔”的身份。

整整商量了一夜,法老终于做出了决定,既然安-拉并没有命令埃居帝国该怎么做,那么埃居帝国就没有必要公布阿蒙的名字,以防在民间引起不必要的动荡。埃拉赫特的统治权威以及塞特的神灵威望如今已经受到了严重的质疑。假如再让民众得知那“恶魔”就是万民敬仰的阿蒙,恐怕不好说明其中的原因,因为所有人都会在心中质疑一件事——阿蒙神为什么要那样做?

于是法老下令,向埃居全境发出一则公告:“伟大的天神安-拉已经降临了谕示,那亵渎神灵的恶魔名字叫撒旦。撒旦也就是一年前降临在伊西丝神殿的那位恶魔,企图给埃居人民带来灾难。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圣女玛利亚,接到了天使长塞特的神谕,不惜牺牲自己以神灵赐予的力量重创了撒旦。

撒旦逃走后已经没有力量再祸害埃居,但他既懦弱又阴险狡猾,以最卑鄙的手段报复伟大的天使长塞特,不敢与埃居众位英雄以及各位天使作战,只敢去偷偷摸摸的亵渎与损毁天使长的神像。他搅扰人们内心不安、动摇人们的信仰,播撒着魔鬼的种子。伟大的神安-拉谕示,只要人们不被魔鬼邪恶的行为所诱惑,便能仰望神灵的光辉照耀。”

撒旦这个名字的含义是“对抗者”,象征着诱惑信仰不坚定的人们去对抗神灵。随着这则公告的发布,埃居帝国终于结束了在各城邦长达半年的戒严,底斯城与梦飞思城的神术大阵也恢复了正常的状态,埃居帝国总算找了个台阶下。

在这长达半年的时间内,为了保护神殿以及追拿恶魔调动的人力、物力、财力无数,除了没有人员的伤亡,不亚于进行了一场大规模的战争。如果抓不住阿蒙,还不知道要持续到什么时候,长此以往谁也受不了,还是赶紧结束吧

如果阿蒙还想去斩落塞特神像,那就尽管去砍吧,二十四座城邦主神殿中的塞特神像已经让他斩落了十二座,想达到什么目的已经足够了,剩下的那一半砍不砍其实已无所谓。不能让整个帝国都陪着阿蒙与那些神像劳心劳力,安-拉天神既然做出了谕示,这应该是塞特自己承担的后果,那就让别人都歇一口气吧。

埃居各城邦又恢复了往日正常的生活,但有些改变已经永远发生了。九联神系中的众神使也在安-拉天神的召唤下回到了九联神宫,他们也都松了一口气。其实众神使都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从私心而论,其实能够理解阿蒙为何要那样做。

他们中的很多人曾经在塞特的命令下与阿蒙做对,用各种方式阻挠摩西率领族人离开埃居。亲身经历过那件事的神使,有的对都克镇的族人也很同情,甚至对阿蒙不得不佩服。尤其是当摩西走过赤海之时,贝斯特女神突然现身了,众神使后来才知道阿蒙大将军身边的那只猫,就是在“命运的考问、末日的审判”中陨落的贝斯特。

阿蒙可以说挽救与善待了九联神系中一位落难的神使,如果单纯从私人角度去看,众神使对阿蒙有更多的好感,至于与之为敌,只是为了完成的使命而已。阿蒙当初从九联神宫冲出去的时候,很多神使只是象征性的出手,并没有尽全力去围追堵截。因为那些人当时并没有接到塞特的命令,事不关己只是应付而已。

阿蒙擅闯九联神宫损毁塞特的宫殿,这也是对九联神系的冒犯,再后来接连在埃居各城邦主神殿的疯狂举动,一度激怒了众多神使。但是众神使放弃在舒适的神宫中修炼,去干守护各地城邦主神殿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心中也有怨言。

这些怨言主要不是针对阿蒙的,只要不是傻子就能明白阿蒙为何要那么干,但塞特的表现却令人深为不满。整个九联神宫以及埃居帝国都快被搅翻天了,而塞特就是龟缩不出这位天使长应该有勇气和责任去面对自己所为导致的后果,而不是躲起来让其他人都不得安宁。

众神使们对塞特的怨言只在心中,谁也不会公开说出来。那久远的、几乎令人遗忘的天神安-拉终于发话了,他的神谕正符合众神使的心意。

说来也有意思,当埃居帝国的公告发布之后,那位恶魔撒旦便再也没有出现过。人们纷纷涌进神殿向着安-拉祷告献祭,这位神灵一句话就让整个帝国民众恢复了往日的安宁生活,至于旁边塞特的神像,斩碎就斩碎吧,安-拉的声望在帝国千年历史上莫名其妙的达到了顶峰。

神官们趁机宣扬,唯一的真神安-拉,其威严甚至让恶魔撒旦都不敢冒犯。安-拉天神只用一则神谕,就让整个埃居帝国从长达半年的混乱中恢复了以往的安详与平静。

被埃居帝国冠以“撒旦”称号的阿蒙,并没有接到安-拉的神谕,可是当安-拉在埃居帝国降下神谕的时候,他在远方的那个海岛上却见到了另一位神灵,来找他的竟是九联神系前任主神、那位折翼的荷鲁斯。

那是一天清晨,霞光在海上升起,半天舒卷的流云都镀上了一层金辉,微风拂过浪花,泛起点点光芒在浪尖闪烁。阿蒙于定坐中起身走出山林,来到海边眺望初升的太阳。阳光在海面上留下了一条动荡而狭长的光带,不远处的浅滩有几只螃蟹爬过,在沙地上留下浅浅的足迹,接着海浪轻轻卷来,这痕迹又消失不见。

阿蒙在海边看日出,而加百利在岛屿最高的那座山顶上望着阿蒙的背景,神情若有所思。

加百列这半年来一直跟随着阿蒙,她只是观望者与守护者,若无必要并不公然出现。迄今为止她只出手过两次,一次是最初的海岬城邦,另一次是最后的罗塞塔城邦,都是接应阿蒙脱身。

其实加百列也没想到阿蒙会那么做,在她看来,最早在海岬城邦的时候,阿蒙可能是出于一时的泄愤,而连续那么干的影响太严重了、处境也太危险了。但是阿蒙后来就挨个城邦斩落沿途主神殿中的塞特神像,显然有明确的有计划,但又疯狂的不可思议。

如果玛利亚能预见阿蒙的所作所为,一定会万分忧虑,忧虑中也会有欣慰,但无论如何,阿蒙不应该失去理智。他处于一种看似冷静的冲动状态,不啻于在埃居帝国制造了一场自上而下的大地震,这种行为也将自己以及跟随他的加百列卷入了险境。

加百列的责任是保护他,不能让阿蒙在看似冷静的状态下继续疯狂。经过下埃居罗尼河东岸的七个城邦之后,如果阿蒙还要进入梦飞思城送死,加百列一定会阻止的。但就在那个时候,加百列总算松了口气,因为阿蒙没有去梦飞思,而是沿着罗尼河往南直扑上埃居,让所有守候他的人都措手不及。

加百列能看出来,随着那塞特的神像一座接着一座被斩落神坛,给埃居帝国带来越来越大的震撼,阿蒙恢复了真正的冷静,或者说是一种看似冲动的冷静。他并没有停止疯狂的行为,可是另一方面,却找回了睿智与从容,虽然只是孤身一人仗剑万里,却仍然像在指挥千军万马与一个帝国作战。

在罗塞塔城邦的遭遇已经很危险,加百列第二次出手了。假如阿蒙还想继续,其实已经没有意义,想逼塞特现身,他的所作所为已经足够,就连九联神宫中的众神使都被惊动。阿蒙必须想清楚一件事,他是为了玛利亚而非塞特在做这一切,如果固执的从一个出发点偏离到另一个方向不得解脱,反而违背了初衷,也不是玛利亚愿意看见的。

有些事情是不能遗忘的,人必须要做些什么,但并不代表应该以发泄的方式越行越远。事到如今,假如继续去埃居袭扰神殿,对玛利亚、对塞特都已经没有意义,变成了阿蒙灵魂中的自我纠缠。

刚开始的时候,加百列本人也处于激愤之中,但跟随阿蒙这一路走来,也使她的灵魂渐渐的宁静。如今她看着阿蒙面朝大海眺望的背影,他仿佛正处于思考中,是离那真正的神性源流越行越远、还是越来越近?或许只在一念之间。

阿蒙面朝大海与展开了双臂,似在做深呼吸又似在拥抱着什么。就在此时,他的动作突然顿了顿,放下手臂抬头望着日出的方向,周围的海浪声仿佛也在一瞬间寂静下来。在日出的光辉中、金光粼粼的海面上,有一个人脚踏海浪缓缓的走来。

这人是凭空出现的,阿蒙的侦测神术根本没有感应到他的存在。当看见他的时候,此人的身形一阵恍惚,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已经踏上了海滩,在几十步外悄然站定。

看他的相貌二十出头,容颜十分英俊,脸色却有些苍白。他穿着金色的长袍,戴着白色的高冠,冠帽两侧装饰的红色的羽毛垂再肩上,一只袖子空荡荡的在海风中飘扬,显然是失去了一支手臂。

此人刚在海滩上站定,阿蒙就一挥右手暗中喝止了提着战斧正要赶来的加百列,然后望着他沉声问道:“荷鲁斯?”

来者正是荷鲁斯,都克镇曾经也有荷鲁斯神殿,阿蒙从小就见过他的神像。荷鲁斯的神像通常有两种,一种是城邦主神殿正中央的造像,形象为鹰首人身背披双翼,另一种是在其他场合以正常面目示人的造像,基本上与眼前这位神灵没什么两样,就是身材更加修长,也没有少一只手臂。

阿蒙能认出他来,荷鲁斯并不意外,微微点头道:“是的,我就是荷鲁斯,我曾在神殿的人群中见过你,也在激斗的战场上见过你,却未曾想到,会在今天以这样一种方式见面。请不要害怕,我没有恶意,是来指引与帮助你的。撒冷城的阿蒙神,你果然有神灵的气质,在我面前还能如此冷静,我很欣赏你”

说话的时候,荷鲁斯露出了庄严而和蔼的微笑,晨曦中身形渐渐被金色的圆光笼罩,显得神秘而高贵。阿蒙却眉头一皱道:“荷鲁斯、落难的神灵。你若是有事找我,就请收起那神灵的做派,在我面前你不需要也不必如此。”

荷鲁斯刚才暗中展开了神灵的威压,通常情况下,尚未超脱永生的生灵在这种威压前都会不由自主的被震慑,这也是一种影响心神的神术,只有神灵才能施展。但阿蒙已见过不止一位超脱永生的神灵,最早便是草原上的姑娘尹南娜,而且如今就连塞特的神像都敢斩落,所以根本不吃这一套。

荷鲁斯微微一怔,笑容有些僵硬,却仍然微笑着问道:“一位神灵带着善意而来,愿意为你提供帮助与指引,你难道不欢迎吗?”

阿蒙淡淡道:“我只想请你好好说话,既然来了,有什么事就说吧。”

荷鲁斯一挥手,海滩上出现了两张宽大的椅子,椅子后面撑着华贵的大伞,他做了一个优雅的手势,示意阿蒙坐下。阿蒙便坐下了,荷鲁斯又问道:“你难道不想问我从哪里来吗?”

阿蒙答道:“其实我更想知道你失去主神位之后去了哪里,我对九联天神的事情还了解的太少,确实有很多事情需要向您请教。如果你能告诉我怎样才能找到塞特,我会表达最真诚的感谢”

荷鲁斯的神情终于忍不住有些萧索,低头看着脚边爬过的一只螃蟹说道:“我去了安-拉的神国,也是从那里来。前段时间我一直在神国中疗伤,直到塞特也进入神国,我于是回到了人间。我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清楚你所做的一切,早想找你谈一谈,但我并不愿意回到九联神域,等到今天才有机会见面。”

阿蒙忍不住扶着椅背直起了上身:“安-拉的神国?那是什么地方?塞特也去了那里,你为何又要离开,难道你们在那里又发生了争斗吗?”

荷鲁斯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伸手抚摸着那只空荡荡的袖子道:“在安-拉的神国中要听从安-拉的意志,安-拉不允许众神在那里争斗,但我却不愿意见到塞特,所以谢绝了安-拉的挽留,只能回到人间疗伤。你应该能看出来,我的伤势并没有恢复。如果我们是敌人,你若不顾生死全力出手的话,我恐怕只能逃回那无尽的虚空中。”

208、从造物主到创世神

208、从造物主到创世神

阿蒙露出了疑惑之色:“我不太明白你说的话。”

荷鲁斯淡然一笑,抬起头看着阿蒙道:“你很强大,最近发生的事情也证明你是多么的狂妄而骄傲。但你毕竟不是真正超脱永生的神灵,有些事情是不可能明白的。”

阿蒙答道:“你错了,我斩落塞特的神像并非是因为狂妄或骄傲,事实恰恰相反,是因为我弱小而无能为力,找不到塞特,所以只能用这种方式逼他现身。有些事情我确实还不了解,而你来到这里,我想并不是为了证明你知道的更多,而是想告诉我什么,就请让我向您请教”

通过“命运的考问、末日的审判”,成为超脱永生的神灵,来到的并不是神话描述中的天国,也不是云游诗人们所歌唱的富丽堂皇的天神世界,实际上他们是离开了这个世界,到了一个什么都不存在的地方。——这是荷鲁斯告诉阿蒙的,大大出乎世人的意料。

只有并不存在,才是永恒的存在。这可能是一个哲学家思考的终极命题,但也是超脱永生的神灵求证的结果。

阿蒙还无法透彻的理解,因为他尚未印证,只是听荷鲁斯的描述。那里并不是什么异界,也并不是什么神宫神界,它无边无际没有也没有时间与空间的概念,就像万物出生之前。

阿蒙曾在叙亚沙漠遭遇无量光,无量光曾说过“不生不灭”,就是另一种很好的描述,又提到“从无住本立一切法”,显然是在谈超脱永生后更高的成就。

荷鲁斯首先告诉阿蒙这些,主要是为了解释一件事,为什么成为神灵需要神系的接引?天枢大陆上也曾出现过马尔都克那样的天才,自行探索领悟了本源力量,成为了超脱永生的神灵,但最终还是加入了阿努纳启神系。因为成为神灵后,进入的是不生不灭、一无所有的永恒。

安-拉在九联神系中被称为创世神,神话传说中是他创造了世界也创造了众神,而实际上他的确创造了一个世界,于仿佛无边永恒的寂灭中开辟了一个神国,这才是九联神系真正的起源。

荷鲁斯说到这里,阿蒙忍不住插话道:“安-拉真的创造了一个世界,一个本不存在的神国?”

荷鲁斯点头道:“是的你能否想象自己开辟一个世界,日月山河就如你的愿望?它不是梦境,就是真正的创造属于神灵的万物。接受神系指引的人,成为神灵之后就可以进入那里享受永恒的存在。安-拉的世界就是九联神系的神国,一切根据安-拉的意愿所创造。”

阿蒙闭上了眼睛,他能够想象却无法去求证,因为无论力量多么强大,他也不可能创造世上本不存在的东西,却想起了另一件事,于是睁开眼睛又追问道:“神灵只有进入神国,才能疗伤吗?”

荷鲁斯又点头道:“神灵在那永恒的寂灭中,怎么可能疗伤呢?他只有两个选择,要么进入神国回,要么回到人间。”

阿蒙一指荷鲁斯那只空荡荡的袖管:“这就是你所受的伤吗?是塞特砍下了你的一支手臂吗?”

荷鲁斯摇了摇头:“神灵和凡人不是一样的存在,唯心化物而现形。如果我愿意,可以长出很多只手臂来,但我留着这只空袖子是因为伤势未好,心中的自我就是这样的形像。伤的我人是马尔都克,而塞特趁机将我逼退主神位,并与马尔都克达成了新的约定。”

原来如此阿蒙早就了解各神系之间有约定,神灵不可以轻易直接插手人间的争斗,除非是受到了凡人的主动挑战。荷鲁斯在红岬防线化出了巨大的云鹰身形,和恩启都动手了。乌鲁克军团来自巴伦王国,而巴伦王国的主神是马尔都克,于是马尔都克出手挑战荷鲁斯。

荷鲁斯战败,塞特出面与马尔都克达成新的约定,并趁机将荷鲁斯逼退主神位。后来荷鲁斯一直在安-拉的神国中疗伤,直到塞特被玛利亚展开毁灭风暴重创,也来到安-拉的神国。荷鲁斯不愿意与塞特待在一个地方,于是回到人间。

荷鲁斯说的越多,阿蒙的疑问越多,忍不住又追问道:“我听说伊西丝女神已不在,难道她不在安-拉的神国吗?如果是那样,她又去了哪里?”

荷鲁斯的神色变的有些难以形容,似感慨又似遗憾,低下头答道:“伊西丝女神确实不在了,或者说已经陨落。但她的陨落并非是因为与谁争斗,也并非是永恒的生命到了尽头,而是发愿追求一种更高的境界,我很难对你解释清楚”

阿蒙的神色也深为震撼,不由自主的前倾着身体问道:“更高的境界?超脱永生的神灵还有更高的境界,也需要通过考验?”

荷鲁斯轻轻摇了摇头道:“不是考验,而是发自内心的愿望。伊西丝追求的是比安-拉更高的境界,可惜她没有成功,按照人间岁月计算,应该是在五十年前消失。”他说话时将一段复杂的信息印入阿蒙的脑海,这种交流方式很类似当初大愿地藏曾使用的手段——

超脱永生的天神是永恒不灭的存在,但是这种永恒的意义又在哪里呢?

一步迈出人间,停留在没有时间与空间的概念里,如果再回到人间,自身就如刚离去时那样,但人间恐怕已有千百年的沧桑改变。无论是谁置身于这样的处境,都不会生出太多的眷念之心,神灵也会追求更高的境界。

当初的安-拉在一无所有中开辟了自己的世界,灵魂所包含的见知有多么广大,这个世界就有多么广袤。安-拉创造了这个世界中的一切,最初的时候,这个世界只属于他,只存在两件“东西”——安-拉和他创造的万物。这样的神灵被称为“造物主”。

但其他的神灵进入不了这个世界,因为他们不是安-拉所创造。后来安-拉的境界更高,已经达到了超脱永生的神灵所修炼的极致,终于能够打开这个世界,让受其指引的神灵从永恒寂灭中进入这个神国,九联神系就此诞生。这样的神灵被称为“创世神”。

后来有两位神灵也拥有了“造物主”的能力,就依附于安-拉的神国开辟了自己的灵魂所创造的世界,他们就是伊西丝与塞特。如果他也能像安-拉那样达到“创世神”的境界,就可以建立新的神系。

为什么说安-拉的境界是超脱永生的极致?伊西丝曾向安-拉请教,安-拉告诉了她其中的原因。如果还想奢求更高的境界,必须以永恒的灵魂发愿,如果失败的话就意味着陨落,所创造的世界也会消失。既然已经成为超脱永生的神灵,创造了属于自己的世界,又何必做出这样的选择?

“创世神”在神系中拥有至高无上的唯一地位,与人间神域的主神也是不同的概念,他是永恒不可替代的。但在一般凡人的眼里,成为创世神也并非没有代价,因为他的灵魂与所开创的神国是融为一体的,所以不能随意离开神国。创世神一旦离开,这个神国就会封闭,其他的神灵便无法进入。

但对于创世神本人而言,这并不算什么代价,而且宁愿如此。已经拥有了灵魂所创造的世界,还能将之打开指引神系中的神灵,又何必回到人间或永恒的寂灭中呢?

已经成为“造物主”的伊西丝与塞特都有更高的追求,但做出的选择却不同。

塞特想成为与安-拉一样的“创世神”,在伊西丝陨落后,塞特将荷鲁斯逼退主神位,让埃拉赫特法老进行一神教改革,奉安-拉为唯一的神,自己则号称众天使之长,就能看出他的想法来。至于其修炼的奥妙,连荷鲁斯也说不清楚,因为他并没有印证到那种境界。

伊西丝则做出另一种选择,她要开辟另一种的神国,对于创世神自己、对于进入神国的神灵们都有所不同。

凡人很难理解其区别,可以勉强用人间的事物类比。比如在安-拉的神国中,神灵如果想要一座宫殿,自己没有办法去建造,因为那是安-拉的灵魂世界,只能请求安-拉为他造一座。而伊西丝所追求的神国,其他神灵只要将灵魂融入其中,就可以自己建造神殿。

另一方面,这个神国不会因为创世神的离开而封闭,只要创世神没有殒落,不论其在什么地方,神灵都可以进入那里。但是伊西丝失败了,代价就是永恒的生命殒落。

灵魂中被印入这一段信息,阿蒙沉默了很久。海上的太阳已经渐渐升高,远处的波浪倒映的光点闪烁有些刺眼,风渐渐变大了,吹的衣袂猎猎作响。阿蒙终于明白了一件事,不是成为超脱永生的神灵就可以建立一个神系,蝎子王泗水的想法有点可笑了,而自己原先的想法也有些不切实际。

有些事情尹南娜并没有告诉他,可能是因为尚无必要,也可能是还没有来得及细说。尹南娜心里清楚阿蒙不愿意加入阿努纳启神系,至少现在是不可能劝说他的,但这位女神也说过,等他成为真正超脱永生的神灵之后,愿意做为阿蒙的接引者,到那时阿蒙可以重新考虑。

泗水也罢阿蒙也好,假如真的成为了超脱永生的神灵,倒是可以建立属于自己的神域,并指引门徒修炼本源的力量,但尚不能建立真正意义的神系。从超脱永生到成为造物创世之神,还差的很远。众神使加入某个神系的誓言,并非仅是一种效忠或承诺,在他们成为神灵的前后,确实能够得到一系列至关重要的指引。

良久之后阿蒙才开口道:“如果塞特不愿意见我,我只有成为超脱永生的神灵之后,才能找到他,你今天想告诉我的就是这些吗?谢谢你虽然我早已知道,但此刻才明白真正的原因。”

荷鲁斯有些矜持的说道:“我说了这么多,主要目的不是这些,其实是想找你合作,邀请你加入九联神系。如果你现在愿意,我就是你的指引者。你也可以在成为超脱永生的神灵之后再考虑,那么我将成为你的接引者。我的意思已经对安-拉说过了,安-拉并不反对,他还说很愿意你有朝一日来到他的神国。”

阿蒙的眼睛眯了起来,似是海面上反射的光芒太刺眼,低声问道:“你为何会认为我有可能接受你的建议呢?”

荷鲁斯不紧不慢的答道:“我知道你与穆芸女神的关系,她一定也愿意成为你的指引者或接引者,但你也别忘了整个阿努纳启神系对你的态度,不论是恩里尔还是马尔都克,都不会欢迎你的。我宁愿回到人间疗伤,也不愿意与塞特留在一个地方,你恐怕更不愿意加入阿努纳启神系。

但是九联神系不一样,我知道你和塞特有仇,而安-拉已经降下神谕,让塞特自己去解决,为他的所作所为承担后果,九联神系中其余众神与神域中的众神使不会再插手。你和九联神系应并无仇怨,我曾经在战场上现身帮助过你,而我能看出来,你对伊西丝女神也很敬仰。

你想消灭塞特,我可以帮助你,我们合作。如果将来成功了,我夺回主神地位,可以与你分享,就像马尔都克与恩里尔那样,我们成为九联神系的两大主神,分享上下埃居神域。下埃居的塞特神殿,在将来便是阿蒙神殿。你已将塞特的神像斩落神坛,但对于神灵而言,还有什么能比这种报复方式更好呢?”

阿蒙直视着这位神灵的眼眸道:“无论你做不做出这种许诺,无论我是否加入九联神系,我都不会放过塞特。就如安-拉所说,那是他与我的事情,如果你愿意提供帮助,我会感谢你。但是你的建议我不感兴趣,我是为了玛利亚而来,不是为你或塞特。”

荷鲁斯笑了笑:“你不必急于拒绝,等到成为真正的神灵之后再回答不迟,到那时我会再来找你的。”

阿蒙也笑了笑:“真的到了那时,我会找安-拉谈谈。今天你告诉我的这些,有很多也超出你的见知之外,对吗?但我仍然要感谢你,虽然你有你的目的,而现在我只想知道两件事,一是能否找回玛利亚?二是等到将来我成为真正的神灵,怎样进入九联神系的天国?你可以不告诉我,我去请教尹南娜。”

荷鲁斯怔了怔:“尹南娜?”

阿蒙解释道:“就是穆芸女神,你在战场上见过她,不正是因为她的出现,你才现身了吗?”

荷鲁斯欲言又止道:“并不完全是因为你还不明白神灵的事情,其实你关心的两个问题我可以回答。想进入安-拉的神国并不难,只是要你能够接受安-拉的指引,理解他在人间所传授的信念。玛利亚留下了一枚众神之泪,听说被你取走了,你还不了解这种神石真正的用处吧?”

荷鲁斯又在阿蒙的脑海中印入了一段信息,解释了众神之泪的奥妙。阿蒙早就拥有一枚众神之泪,得自贝尔与葱霓的遗物,他知道那是一枚非常神奇的神石,没有物性的差别,可以辅助神何神术施展,镶嵌在法杖上能达到瞬发的效果。

荷鲁斯又告诉他一件事,神灵不可能随意将任何东西带到永恒的寂灭世界中,就连自己的身体在成为神灵之后都已是另一种存在。人间所使用的法器,除非材质经过了完全的炼化,已经能和身心相融随之变化,才可以出入这个世界,这种法器称为圣物或神器。

众神之泪是一种天然神器,就算不经过任何加工,也可以与身心相融变化一体。神器的含义便是如此,与威力大小无关,但通常都比一般的法器威力更大、用处更妙。众神之泪可以取代任何神石,所有需用别的神石加工的器物,也都可以用众神之泪去加工,而且威力要大的多。

众神之泪还有一个用处,不论用它来炼制任何一件法器,只要将法器完全炼化纯净,众神之泪融为其中一部分,法器的整体就会成为一件新神器。至于其威力的大小,就要看炼器者的水准和所使用的材料了。

除了在器物方面的用处,众神之泪本身最重要的属性是可以守护灵魂,融入灵魂中的信念。因此以它为施法中介,举行力量的唤醒仪式成功的概率会高很多,施展赐福守护一类的神术,其威力与范围也会更大。

阿蒙先前得到的那枚众神之泪,是伊西丝神殿历代守护圣女所祭炼的圣物,包含着历代圣女的灵魂印迹,但只有圣女才能够打开这些印迹。而玛利亚留下的那枚众神之泪,它是由阿蒙所开采,只有玛利亚一个人祭炼过,其中包含着玛利亚的信念所受到的指引以及她的灵魂印迹,只有玛利亚本人才能打开。

这是历代伊西丝守护圣女祭炼法杖上的众神之泪的独特神术,荷鲁斯是了解的。

209、海鸥

209、海鸥

用灵魂的印迹祭炼出众神之泪,镶嵌在法杖上施展伊西丝秘传神术非常有效,就似历代圣女在默默的相助。而对于阿蒙来说,只要能够从历代圣女队对伊西丝的祷告中感受到灵魂的共鸣,就可以在无边的寂灭虚空中随那枚众神之泪的指引进入安-拉的神国。

荷鲁斯并不清楚那两枚众神之泪都在阿蒙手中,但它们都可以做为进入安-拉神国的引路石,无论阿蒙是否是九联神系的神灵。

一个人的生命结束了,形体消失,灵魂或进入冥府或归散于天地。假如归散于天地,可能会有一个新的生灵诞生,拥有自己全新的生命。如果这位生灵有幸在渡过生生不息的考验,也可能会在冥想之境中经历玛利亚的人生。但被这种经历纠缠不脱的话,便渡过不了考验,若能渡过考验,那么就是此生的自己。

灵魂转生可以说存在也可以说不存在,前生与新生的联系可以说有关也可以说无关,其中的深奥玄妙就连神灵也无法完全说清楚。荷鲁斯听安-拉提起过,在遥远的东方另一片大陆中,有一群逍遥的超脱者可能对此了解的更透彻。

而天枢大陆各神系所指引的修士,信念中是不讲究这些的。因为一旦受其所困,将是无穷无尽的纠缠,无法得到真正的超脱。阿蒙如果想找已经不在的玛利亚,倒可以尝试一种办法,将有着玛利亚灵魂印迹的众神之泪以身心祭炼,冥冥中可能会受到一种指引、可能会找到一个新的生灵,如果玛利亚的灵魂真的转生的话。

但荷鲁斯也引用安-拉的原话告诉阿蒙,那么做是没有意义的,如果有意义的话也只是新的生灵自身的意义,与玛利亚无关了。

接受了这段信息,阿蒙站起身来向荷鲁斯行礼道:“多谢你告诉我这些但我能听出来,你对此也不是很了解,是吗?”

荷鲁斯点了点头:“是的,我并不是很了解,在九联神系众神中,对逝去的灵魂了解最多的,当然是冥神奥西里斯。”

阿蒙鞠躬道:“多谢指点,我会去求见奥西里斯。”

荷鲁斯有些诧异的说道:“奥西里斯在冥府,你不是九联神系的神使,而且还是活着的人,他不会见你的。”

阿蒙:“我自有办法进入冥府,也自有办法见到他向他请教。你今天告诉了我这么多,我虽然没有接受你的建议也应该感谢,请问你还有什么事吗?若没有的话,我要离开这里去九联神系的冥府了。”

阿蒙等于在下逐客令,荷鲁斯今天来找他,是想把他拉入九联神系合伙对付塞特,但也仅仅是动动嘴皮子,没有什么实质的言行能打动阿蒙。阿蒙虽然想对付塞特,但是对荷鲁斯的建议并不感兴趣,甚至不愿与之为伍。

荷鲁斯曾经是九联神域的主神,但他也是九联神系中最年轻、资历最浅的一位天神,对人间的事情可能了解不少,但是对神灵的事情了解的并不多。但阿蒙也并非没有收获,至少他增添了很多疑惑,有疑惑就可以去思考去求证,所以决定去拜访奥西里斯。

与其他的天神不一样,奥西里斯就在人间,阿蒙甚至知道九联神系冥府的位置与门户,是可以见到他的。荷鲁斯也站起身来道:“难道你不打算回埃居了?还有十二个城邦主神殿中留着塞特的神像,包括梦飞思城中的塞特神殿。如果你想将之全部斩落,我可以帮你。”

阿蒙摇了摇头:“无论那神像在与不在,我已经斩落,您请回吧看你的样子还需要好好养伤,最后问一个问题,你刚才是不是隐瞒了一件事?没有说出神器或圣物的另一种用处。”

荷鲁斯一愣:“我隐瞒了什么事?”

阿蒙:“在战斗中使用神器可以锁定神灵,如果神灵摆脱不了,就无法离开这个世界进入永恒寂灭的虚空。我亲眼见证过玛利亚展开毁灭风暴的那一刻,众神之泪发出金光施展的是伊西丝之禁锢,锁定了塞特的身形。”

说着话他缓缓抽出了封印之眼,看着荷鲁斯道:“这也是一件神器,你离得太近了,在我的侦测神术能锁定的范围之内。如果我是敌人,你无法离开这个世界,要么战斗,要么设法脱身逃走再说。不要担心,我无意与你为敌。我感谢你今天告诉我的一切,但我依然认为,你做为埃居曾经的主神,放弃了自己所守护的责任”

荷鲁斯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终于一转身走向大海波涛中,就在海岸线上一步踏入虚空,最后的声音传来:“我知道现在无法说服你,等你成为真正的神灵之后,可以再来找我。”

阿蒙刚才的话另有含义,荷鲁斯败给马尔都克可能无奈,但他当初被恩启都吓退、后来又被塞特逼退,都选择了回避而不是抗争,做为埃居帝国曾经的主神还不如伊西丝神殿的守护圣女如今他想拉阿蒙入伙报复塞特,企图夺回自己曾失去的一切。假如阿蒙真的能够做到的话,那也是阿蒙所得到的成就,而不再是荷鲁斯的。

荷鲁斯走后,加百列从山林间走到了海滩问道:“您要去冥府求见奥西里斯吗?”

阿蒙点了点头:“是的,你听见了我们刚才的谈话?”

加百列:“我只听见了您的话,却听不见荷鲁斯在说什么。”

阿蒙笑了笑:“神灵毕竟是神灵,看来他不想让你听见。”

加百列:“如果是秘密的话,我不想追问什么。您去冥府是为了玛利亚吗?又如何肯定奥西里斯一定会见您?”

阿蒙伸手取出了一根骨头:“这是冥神的肋骨、出入冥府之舟,我将它归还给奥西里斯,奥西里斯就一定会见我。”

加百列提醒道:“这件神器对您很重要,有太多的用处。”

阿蒙轻轻摇了摇头:“但它毕竟不是我的,到了该放弃的时候了。你手中的秩序之刃也是一件神器,那才是是属于你自己的。”说着话他也在加百列的灵魂中印入了一段信息,就是刚才与荷鲁斯交谈的整个过程。

加百列也愣住了,过了半天,才长叹一声说道:“您终于不再与塞特的神像继续做无意义的纠缠,这让我松了一口气。但您刚才指责荷鲁斯放弃了曾经的守护责任,那么是否应该也想一想自己,您是否也有守护的责任?

您是撒冷城的阿蒙神,如今撒冷城正处于都克平原的混战之中,那里的民众每天都在召唤你关注的目光。而伊索城主一定以派人潜入埃居四处打探你的消息,伊甸园中的众门徒也一定在不安中苦苦的等待与盼望。你却一年多毫无消息,这是不应该的。”

阿蒙低下头道:“我知道不应该,此去冥府也许并无意义,找不到我想要的,但我必须要去一趟才能安心。”

加百列:“你终于恢复了冷静,灵魂中却仍然有纠缠。不如这样吧,我拿着冥神的肋骨去见奥西里斯,而您先回撒冷城。”

阿蒙摇了摇头道:“这一年多来有太多的人在苦苦寻找我,而我没有留下任何消息。所以我决定派你先回去,既转告我的情况也帮助伊索他们。我要先去九联神系的冥府,然后我才能回去,请原谅我的任性。”

加百列看了阿蒙半天,终于叹息道:“也许您并没有做错,无论是谁都不应该放下的,既然你可以进入冥府那就去吧。我先回撒冷城,现在终于明白,所谓的守护并非仅仅是守在您的身边,也包括您所肩负的责任。”

阿蒙取出封印之眼递给加百列道:“请把你的战斧借给我,万一我在冥府中受困,可能需要它帮助我脱身。带着我的剑回撒冷城,它既是我的信物也可以帮助你战斗。”

阿蒙去过阿努纳启神系的冥府,曾差点被扣下,所以也担心在九联神系的冥府中出意外不得脱身。既然把冥神的肋骨还给奥西里斯,手中也没有了信息湮灭与空间乱流那样的卷轴,自然不可能再像当初那样逃脱。

但他当年只是掌握一体两面力量的五级成就,而今天已拥有本源力量的九级成就,就力量而言可以说达到了境界的巅峰,各神系的九级神使也没有比他更强的,甚至比恩启都那种纵横天下的武士也只强不弱。

阿蒙与手持秩序之刃的加百列交过手,了解这柄战斧的特点,它已是一件神器,材质经过了彻底的炼化可以随身心而变化。这是加百列祭炼的法器,可以与她的灵魂相感应,她本人使用起来自然最顺手,但由于境界的原因尚无法发挥最大的威力。

加百列当初并不完全了解什么是神器,但她无意中打造了这件武器,竟拥有切割空间的威力,阿蒙甚至感应到秩序之刃能够割裂侦测神术的感应空间。如果在冥府中出了什么差错,利用这样的神器应可脱身,毕竟就连九联神宫他都闯过。

加百列当即就明白了阿蒙的用意,递过秩序之刃接过封印之眼。她刚想告辞,却突然转身挥剑喝道:“你这只鸟儿,鬼鬼祟祟窥探了一个多月怎么又过来了?”

剑芒无光带着一股荡漾的力量,将周围的光影像幻影般划开,一个潜藏的身形露了出来。此人正从半空飘然飞落,站在海浪边探头探脑的向这边张望。他的衣饰有点奇怪,穿着洁白底色带着灰蓝斑点的碎花长袍,看模样大概三十岁左右,很是俊朗,只是额头有点高、脑门微微发亮,脸颊略显消瘦,笑着说话的时候露出的门牙不小。

阿蒙暗中对加百列道:“你别吓唬他,人家原先就是住在这海岛上的,我早就发现了,他的出身应该与当年的云梦很像,是开启灵智的生灵,天赋很好力量也很神奇,就是胆子小了一点。”

加百列也暗中笑道:“倒不是胆子小,鸟类的天性如此。看样子他是长年生活在海中,没有见过太多的人,并不了解自己的强大。前阵子一直在周围转悠不敢靠近,今天怎么主动过来了?看样子是有事。”

说话间那男子已经走了过来,向着阿蒙行礼道:“您是神灵吗?看样子你们就要离开了,我忍了好多天还是忍不住想过来。有些问题我找不到人问,看你们的样子并不可怕,不知可不可以向您请教?”

阿蒙微笑道:“不必害怕,你就住在这个海岛上吧?我们来到这里,你却吓得躲了起来,我早想和你打招呼。至于我是不是神灵,要看你如何理解,有什么问题就问吧。”

那人眨着眼睛道:“如何理解神灵?我也不知道啊刚才我看有个人一步从虚空中踏出,就像神灵来到人间,然后您挥出了剑,他又退回到虚空中。我有一肚子疑问,可是又害怕你们会把我抓起来,忍了很久终究没忍住,因为我已经等了很多年了。”

阿蒙诧异的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老老实实的答道:“我叫海鸥。”

加百列沉声提醒道:“是问你的名字,不是问你的来历”

那人有些纳闷的答道:“我的名字就叫海鸥呀,难道不可以吗?”

阿蒙忍不住又笑了:“当然没什么不可以,这个名字还真够坦诚的。你穿的衣服很有特色啊,是羽毛幻化的吧?谁教你的变形神术,你又为何会变成这个样子,能告诉我吗?”

海鸥眨着眼睛回忆道:“那是很多年前了,反正有好几十年了,有一位神灵般的老人家从海上飞过,落在这个岛上休息,偶尔发现了我。那时候我已经学会了思考,一天到晚在胡思乱想,这位老人家就教了我很多东西。直到他走后的很多年,我才一点一点的学会,,但还有很多困惑得不到指点,可惜那位老人家始终没有再来。”

阿蒙有些诧异的问道:“你知道那位老人家的来历吗?”

海鸥答道:“他的名字叫尼采,据说是来自一个叫都克镇的地方。我曾请求老人家带我离开,可是老人家说他要远游彼岸的大陆,还说都克镇那个地方不适合我待着。您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吗?”

这个海岛很多年前有人来过,岛上还留着伐木建造的小屋,万没想到,几十年前曾在这里停留的人竟是老疯子尼采

阿蒙握着战斧的手微微有些发抖,神色很激动,不由自主的迈步向海鸥走去,把海鸥给吓着了,一时之间紧张的站在那里不敢再说话。阿蒙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随即收起战斧叹息着柔声问道:“他老人家还对你说过什么?”

海鸥:“老人家临走之前对我说,我还很弱小,能飞到这里的人都堪比神灵一般强大,见到了一定要小心。他还说远方的大陆对于我这样的生灵是危险的,有人可能会把我当妖魔斩杀,还有强大的召唤师会在我的灵魂中打下烙印,将我当召唤兽驱使我一听就害怕极了,多少年都没敢离开这里。”

阿蒙恍然道:“原来如此,难怪你见到我们会躲得远远的当年的你确实很弱小,又刚刚开启灵智,如果在懵懂中不慎闯入大陆上的人间城邦,确实很危险,老先生的提醒是对的。但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自己摸索着竟有了如今的成就,已经很强大了。我想问你,你是老先生的学生吗?”

海鸥的眼睛又眨了眨:“学生?我不是呀老先生不让我叫他老师,还说他在探索一条道路力量,可能更适合发挥我的天赋。他已经不太可能成功了,但他的学生如果能成功的话,说不定还可以继续指点我。我就等啊等啊等啊,一直等了这么多年”

阿蒙已经彻底清楚了,想当年老疯子远游西顿联合王国时,曾横渡大海,在苍茫大海中飞累了落在这个孤岛上休息,却恰好发现了一只开启灵智的海鸥。就像阿蒙当初指点云梦那样,老疯子顺手指点了海鸥,临走前还给了他一些忠告。

海鸥一直在这个岛上等着尼采或尼采的学生呢,一等就是几十年,真是朴实的可爱老疯子却没有对阿蒙提起过海鸥,他老人家一生经历的事情太多,在海岛上停留的一段时光可能只是微不足道的插曲而已,他可能也没想到那只海鸥会有今天的成就。

也许尼采早就把海鸥忘了,就算还记得,晚年的时候事情太多便没有顾得上。老疯子曾在一枚大地之瞳中给阿蒙留下了许多讯息,包括在他结交的各种人,其中有梅丹佐的祖先还有后来成为伊西丝神殿大祭司的乔治。

阿蒙在穴居野人部落中读取那段信息的时候,曾一度心神动荡不能保持平静,信息神术中断了,后面有一小段内容他没有读到。老疯子可能提过也可能没有提起海鸥,但阿蒙已经无法知道了。

210、冥神的世界

210、冥神的世界

阿蒙轻轻的抬起一只手,向着虚空中一指道:“你还记得尼采老先生的样子吗?”

虚空中出现一团光影,光影中出现了尼采的身形,都克镇的老疯子蓬头散发,乱糟糟的胡须上还沾着炉灰,满脸皱纹的他眼神却清澈而犀利,带着几分戏谑、几分嘲笑、几分玩世不恭的孤傲。

海鸥一见老疯子的身影,立刻匍匐在地亲吻着海滩上的沙子行礼,他身上的碎花长袍十分奇特,在浪花中一点都没有沾湿。海鸥一边行礼一边问道:“您一定就是我要等的人,他老人家怎样了?”

阿蒙本想阻止他行礼,但却没动,只是点了点头道:“是的,我就是你要等的人、尼采的学生,按照他老人家的遗愿,探索那本源的力量,终于见到了你”

说话的同时,他将一段信息印入到海鸥的灵魂中,交待了老疯子最后的遭遇。海鸥愣住了,跪在海滩上直起身体,不经意间卷来的浪花已经打湿了他的衣服,他愣了半天突然一张嘴像个孩子般的嚎啕大哭

别看他的样子腼腆,可是哭声放开就如滚雷一般惊人,海岸边瞬间浪花翻卷、狂风大作,浪花拍在礁石上击散成无数的水珠,水珠又在风中飞射就如凌厉的箭矢。假如阿蒙没有自保之能,说不定都会被他误伤。

听闻老疯子的噩耗,海鸥竟然哭的这么伤心,阿蒙走了过去本想劝他,可是手一拍到海鸥的肩膀,那特殊的感应能力就能感受到他心中的悲恸,不由自主在灵魂中产生了强烈的共鸣。阿蒙难以克制也不想去抑制,竟然抱着海鸥也哭了起来,哭的是风云变色。

阿蒙不是没有流过泪,但是渡过生生不息的考验之后,已几乎不会再这样动情。见证玛利亚的离去,他当时是撕心裂肺的长呼,喷洒鲜血冲出了伊甸园,但迄今为止并没有流过一滴泪,就像压抑在心中的雷霆始终含着暴雨尚未洒落,这压抑的伤情今天莫名让海鸥全给勾出来了。

阿蒙不仅在哭老疯子,也不仅在哭都克镇蒙难的亲人与族人,还包含着思念玛利亚的悲恸。不远处的加百列并没有劝,站在狂风暴雨中金发飞扬,眼睛也湿润了。不知哭了多久,反倒是海鸥先止住悲声拍着阿蒙的肩膀道:“您不要太伤心了”

海滩上风平浪静之后,已是日影西斜,阿蒙拉着海鸥站起来说道:“谢谢你,我没想到还能痛痛快快的哭出来当人们称我为阿蒙神之后,我以为我已经不会再流泪了众神之泪啊众神之泪,难怪众神也会有泪水对了,你在这海岛上生活了这么多年,除了尼采老先生之外难道就没见过别人吗?”

海鸥擦干眼泪回答道:“有啊,就在尼采老先生来到之前,有两艘船靠岸,有一批拿着武器的人将一群人赶到了岛上。后来尼采老先生从天而降,一挥手杖,就将那些拿着武器的人全部杀光了,然后把岛上的人又送回船上。船开走了,他老人家却留了下来。我后来才知道,那些拿着武器的人是海盗,他们抢了别人的船。原来世上有这么可怕的人,我亲眼见到了,所以老先生后来告诫我的时候,我心里真的怕极了。”

阿蒙这天本打算离开海岛返回埃居,意外的了解到尼采与海鸥的渊源,当天便没有走,而是与海鸥又聊了很久。第二天日出的时候,加百列带着海鸥出发了,他们要返回都克平原,海鸥已经接受了阿蒙的指引,伊甸园中又多了一位神使。

加百列与海鸥在日出的霞光中飞去,在云端上回头向阿蒙挥手告别,当时的加百列还不清楚,这是在阿蒙成为真正超脱永生的神灵之前,他们的最后一次见面。

阿蒙又渡过大海,在罗塞塔与布托城邦之间悄然登陆,于罗尼河三角洲以西向南行赶往梦飞思城邦。返回埃居之后,他听说了埃拉赫特法老颁布的最新法令,原来在自己被冠以了“刺客”、“亵渎神灵的恶魔”等临时称号之后,最终享有了一个正式的称号——“撒旦”。

法老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却以这样一种方式来发布公告,民间没人清楚原来撒旦就是阿蒙。有意思的是,为了解释撒旦为何要犯下那一系列罪行,埃居帝国的公告中又宣称玛利亚重创的恶魔就是撒旦。究竟是让阿蒙背塞特的黑锅、还是在宣称塞特天使长就是恶魔,恐怕谁也说不清。

荷鲁斯已经告诉阿蒙,安-拉降下了神谕,九联神系的众神使不会再插手这件事,而埃居帝国也结束了在各城邦的戒严。但这并不意味着发现撒旦之后会置之不理,有机会将他抓到还是会动手的,所以阿蒙仍然很谨慎。

在阿蒙突袭埃居各城邦主神殿的时候,有一件事曾让加百列深为震撼,那就是阿蒙对潜行神术的运用,用高明两个字也许不足以形容,简直是不可思议。加百列从未见到哪位神术师会那样使用法力,甚至连世间的其他神使也是想不到的。

从一个城邦赶往另一个城邦的途中,阿蒙只是徒步奔袭并不飞行,一路翻山越岭攀岩渡水,却始终展开潜行神术隐藏行迹,而且还召唤元素的力量,隐藏住随行的加百列的行迹。不论加百列是否也在施展潜行神术,不论所走的道路有多么隐蔽,也不论周围有没有人烟、天空是否可能有高手飞过。

这可不是一点半点的功夫,而是日夜不断绵绵若存的神术。看似简单,可是能够做到阿蒙这个程度,已经是惊世骇俗了。加百列却不清楚,阿蒙就是在行走中穿过叙亚沙漠时渡过了生生不息的考验,以前几乎从未有人尝试过这种方式。

阿蒙悄然来到梦飞思城邦境内,发现笼罩城墙上的神术大阵恢复了平常的状态。他却并没有入城,绕城而过来到罗尼河边,在深夜里继续隐藏身形脚踏水波走到了滚滚的河流中央,缓缓向着下游行去。

九联神系的冥府在罗尼河的入海口处,这种空间结构非常人所能理解,它的门户却远在梦飞思,需要顺罗尼河的波涛而下才能进入。当阿蒙脚踏波涛行走了百里之后,已经进入了三角洲地带,河道渐宽撒开很多条扇面形的支流,支流间是一片片季节性被洪水淹没的滩涂。

阿蒙在一条看上去不是很宽,但两岸滩涂陡峭、水流极深的河道中挥手扔出了冥神的肋骨。肋骨展开成一条月牙形的空间大船,阿蒙登上了这条船,似受着一股无形的力量接引,顺着水流在黑暗中向着一片奇异的空间行去。

细长的空间大船随波飘荡,突然奇异的定在了河心,船不动,河水却仍在流淌。这时阿蒙在船上举起了手,凌空向前一敲,然后月光下的船儿又缓缓的动了,从船头开始一点点的消失,就像驶入了看不见的世界里。

在人间看见的场景是如此,但对于阿蒙来说却截然不同。他突然进入了另一个世界,脚下还是一条河流,但河水却在倒流,这感觉十分怪异,有那么一瞬间的错愕才适应过来。

不是河水在倒流,而是船儿停留在原地就像永恒的静止,两岸以及脚下的河流像一幅沉默的画面,缓缓的扑面而来,就像从生到死不可抗拒。这幅画是立体的,迎面而来又向后而去,在这个世界里不论怎么转身都无法回头,只要视线一转看见的画面就随之移转,总是同样的情景。

阿蒙当年进入阿努纳启冥府时,只拥有一体两面力量的五级成就,是看不见这些的。如今已有本源力量的九级成就,能清晰的感应到冥府神奇的空间构造,这里与阿努纳启冥府还有所不同。

静止的船儿在沉默的画面中渐行渐远,前方的河流又出现分叉向左右而去,正中间是一块陆地。船儿轻轻一震,无声画面仿佛又变活了,成了一个空间世界,感官又恢复了“正常”。阿蒙收起船儿重新变成一根骨头,握在手中登上了陆地。

“你是谁?怎敢擅闯冥府的门户?”一个威严的声音突然传来,阿蒙身前出现了三条金光闪闪的巨犬,仔细一看并不是三条,而是一条长着三个脑袋的狗,身形就像巍峨的宫殿一样高大,全身的毛发闪闪发光就似黄金打造。

阿蒙站在这条狗面前,显得是那么渺小,那硕大的狗嘴**着令人恐怖的气息,看架式只要一低头就能把他咬的粉身碎骨。阿蒙却毫无惧色,抬头答道:“提丰,我叫阿蒙,是来求见冥神的。”

这条三头黄金狗就是冥府的守门人提丰,阿蒙见到的不是他本人,而是立在这里的一座神像,冥府中所见与外界有很微妙的区别,眼前是依附在神像上的化身显现。提丰瞪着阿蒙道:“等你死后再来”

说完话提丰一摇尾巴就要关闭冥户的门户,三个脑袋却突然僵在了那里。因为阿蒙已经举起了手中的肋骨,一股移转空间的力量将它锁定了,口中喝道:“你看清楚了,这是奥西里斯的肋骨,我要把他交还给冥神本人”

提丰吓了一跳,身形在迅速缩小,变成了一条阿蒙肩膀那么高的大狗模样,虽然还是硕大的令人恐怖,但已经不像宫殿般夸张了。冥神肋骨也是一柄法杖,阿蒙已经施展神术阻止提丰关闭冥府的门户,假如提丰不放他过去,看架式就准备动手硬闯了。

提丰看清楚了阿蒙手里拿的东西,错愕的吼道:“这不是冥神特意留下的冥府之舟吗,怎么会到了你手里?”

阿蒙答道:“伊西丝女神已不在,我从贝斯特手中得到了这根肋骨,现在来交还给奥西里斯了。”

提丰听见了贝斯特的名字,语气明显变得柔和起来:“贝斯特你认识她吗?她回来了,如今在哪里?”

阿蒙叹息道:“她也不在了。”同时将一段信息印入到提丰的脑海中,解释了薛定谔所遭遇的一切。

提丰愣住了,冥府中的时间概念仿佛是停滞的,可能是一刹那也可能是很久,提丰终于长叹一声道:“怎么会这样?她为何不回来?奥西里斯为何要这样对她?”

阿蒙摇了摇头:“这我也不清楚,恐怕要当面去问奥西里斯。”

提丰:“就算你没有冥府之舟,因为贝斯特的关系,我也会放你过去,至于冥神大人肯不肯见你又是另外一回事了。你还是继续乘坐冥神之舟吧,它会直接带你到达冥神大人那里,否则在冥府中容易迷失方向。”

提丰说完话便缓缓消失了,就像一团金光渐渐的暗淡下去,周围的景像又成了无声的立体画面。阿蒙将肋骨抛向半空展开成一条大船,纵身跳到船上,这条船就像在冥府中开辟的一个独立空间,画面又开始移动。

阿蒙站在船上,悬浮在半空向前漂移,突然间穿过了一道无形的门户,进入到一片黑暗中。也许这并不是黑暗,只是没有光线的虚空,远远的又看见虚空中有一个光点渐渐的膨胀、渐渐的接近、就像初升的太阳从远方而来。

“太阳”中不是以火焰,而是一轮活动的场景,一只猫在和一条蛇搏斗。在古埃居的神话中猫代表光明、蛇代表黑暗。无形之舟直接驶进了“太阳”,就像从黑暗进入了光明。阿蒙随即反应过来,死去的灵魂进入冥府,就是通过这条道路去见冥神,眼前的场景应该是九联神系的历史,与世间的神话传说有关,以一种人们能够理解的方式展现。

黑暗中“太阳”的出现、象征着着安-拉造物与创世,建立了九联神系。安-拉的神国是在寂灭的虚空里开辟的,他创造了一个神国,指引神灵们进入。

船进入“太阳”,便是另一个世界,这时有一段信息被印入了阿蒙的脑海:“那永远只能眺望的地平线,终于来到脚下。”

他又进入了一道无形的门户,地平线只是一个概念,人们望见地平线上的景观,等真正走到那里时,地平线还在更远的地方,是永远也无法到达的。这句话的寓意就是人世历程已到尽头,在埃居神话中,灵魂穿过这个门户就会苏醒,将等待冥神的审判。

再往前走,旷野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朵太初莲花,船从莲花上越过,地平线便消失了,四处是柔和的光线,不见天与地。莲花上吹出的风在空中又化为露珠和水流,太初莲花象征着安-拉,风和水象征着安-拉最早所指引的两位神灵“舒”与“芙”。

风吹动着水,化成了一片鸿蒙,接着天地分开,九联神系中接下来两位神灵就是号称大地之神的盖勃与天空之神的努特,这也是一种神话象征。接着天空出现了星辰,大地上也出现了各种生灵与人间的城邦,就是每个亡灵生前所生活的地方。

阿蒙就这样穿过一道道门户,远方又出现了地平线,地平线上正升起一轮太阳,冥府之舟从阳光下驶过,阿蒙的脑海中又印入一段信息:“离开荷鲁斯的光辉照耀,进入冥神的世界,献出你的双眼与心脏。”

这段话听起来挺吓人的,但它的含义自然就能让人明白,所谓双眼与心脏,就是一生所看见的与所感受的一切。这已经是冥府最后一道门户,虽然荷鲁斯已经不再是主神,但奥西里斯并没有改变冥府的构造,此处象征着从荷鲁斯统治的人间来到奥西里斯统治的冥间。

眼前的阳光熄灭了,又进入到只有灵魂意识而没有实体存在的空间内。假如进入冥府的是逝者的亡灵,此时从出生到死亡所有的经历都会清晰的回现。大愿地藏曾经向阿蒙展示过他所开辟的冥府,这便是那一刹那中阴光明境的发端。

阿蒙已度过生生不息的考验,又站在冥府之舟的空间内,自然不必再经历这一切。接着往前走,他却闭上了眼睛,灵魂中看见了一个“人”正迎面走来,正是他自己——阿蒙。心念一转,阿蒙施展了显像神术,将灵魂中的意象转化成具体的空间形像,竟然又看见一个巨大的天平。

他站在天平的一端,形容不出的感受从心中升起。对面站的不仅是另一个阿蒙,而是他这一生的经历被分为两个部分,一个是自己,另一个是身外的世界。在这一生当中他在人世所作所为的真实映射,是善是恶无需分辨,只要自己去承受

这不是战斗,却面对着一个几乎无法抗拒的对手。原来在这冥府的最深处,奥西里斯用了一件神器打造了一个空间,很像一个天平,便是人间所谓的冥神的审判。这和“命运的考问、末日的审判”很相似,但不是一种实质的力量,完全只是感受的映射,让人面对真实的一生无可逃避。

有些人在做一些事情时,唯恐世人不知,他们在做另一些事情时,又唯恐世人知晓,在对神灵祷告时也是这种心态。但到了冥神的世界,这种心态却显得那么可笑。

211、考问终于到来

211、考问终于到来

阿蒙面对另一个自己时,抬脚就踏过了天平的彼端,两个阿蒙融合在一起,感觉到身心一阵悸动,仿佛受到了什么不可抗拒的召唤。这里不是他应该来的地方,已经拥有九级成就的阿蒙本不必进入冥府,经过这道门户其实也是一种境界印证,他突然预感到有一种考验已经快要到来。

就在此时,周围的景像改变了,他进入了一座宫殿。这座宫殿是在一座大船上,船漂行在河流中,两岸是一片美丽的沃土。高高的船楼宫殿中央坐着一个人,只是一团侦测神术所能感应到的光影信息,朦朦胧胧没有形体,他便是阿蒙在薛定谔的灵魂印迹中曾见过的奥西里斯。

阿蒙发现自己脚下的无形之舟已经不见了,化为一根肋骨被面前的奥西里斯所收去,灵魂中有一个声音响起:“来到这里的人,你是哪位神灵所指引的神使?驾驭我留下的冥神之舟来见我,究竟为了什么事情?我没有看见你带着神灵的信物,难道是擅闯冥府吗?”

阿蒙答道:“我来见你,是为了归还你的肋骨同时表达谢意,你留下的冥神之舟曾救过我的命,也帮助我很多。”说着话他向奥西里斯鞠躬行礼。

看他行的礼、听他所说的话,显然不是九联神系的神使。奥西里斯震惊道:“你究竟是谁,怎么会拿到冥府之舟来见我”

阿蒙也很纳闷,赶紧答道:“难道您不清楚吗,伊西丝女神已不在伊西丝神殿中供奉的圣物早已失落,我是在薛定谔的指引下得到这根肋骨的。”他将一段复杂而漫长的信息印入奥西里斯的灵魂,前因后果太复杂了,要想一念之间对奥西里斯解释清楚,阿蒙几乎用了最大的力量。

然后他就听见了奥西里斯的长叹,带着震惊、遗憾、哀婉等等情绪,同时灵魂中又被印入奥西里斯传来的一段信息,解释了这位冥神为何会如此震惊。

奥西里斯当初被塞特打败,这两人相约举行一场决斗,失败者将失去九联神系的主神位。当时安-拉企图阻止这场决斗,并说如果参加这场决斗,失败者将不得进入神国养伤。可是奥西里斯还是接受了塞特的挑战,塞特出手尤其之重,差一点消灭了这位已超脱永生的神灵。

塞特出手狠自有原因,假如是奥西里斯获胜,同样不会对塞特客气的。身受重伤的奥西里斯几乎无法恢复,身为神灵却像亡灵一般游荡在人间越来越虚弱。为了重塑形神,安-拉允许他建立与掌管九联神系的冥府,接引人间信众的灵魂。

奥西里斯最擅长的就是亡灵神术,于是他成为了九联神系中的冥神,唯一留在人间的神灵。阿蒙见过他传给贝斯特的《亡灵书》,而今天进入冥府的经历,就像翻过了《亡灵书》中的一页又一页。一个行将消散的神灵,想要重塑形神异常,除非他能达到“造物主”的境界才能完全恢复。

可是成为造物主对于神灵而言也是异常艰难,不是想修炼就能够达到的,需要各种机缘与幸运,还需要在漫长的岁月中感悟印证。虚空造物来自于灵魂中的见知,是无中生有,但对于神灵来说却不能凭空获得成就。奥西里斯在冥府中观望世上生灵的灵魂印迹,也是他的修炼。

他用了很长的时间,于百年前将灵魂与冥府彻底炼化为一体,进入了一个很重要的修炼阶段,从那时起便无法离开,外界一切信息只能从进入冥府的灵魂那里得知。直到今天,他并不清楚伊西丝女神已不在、冥神的肋骨已经被人盗出,甚至不清楚贝斯特已经离去。

埃居帝国发生的事情,比如伊西丝守护圣女与降临神殿的恶魔作战而牺牲,埃拉赫特法老推行一神教改革,最近伊西丝神殿变成了塞特神殿,有一位叫“撒旦”的恶魔四处斩落塞特神像等等,奥西里斯反倒是清楚的。

阿蒙很诧异的问道:“难道进入冥府的灵魂中,没有人了解这些内情吗?”

奥西里斯反问道:“你是为了寻找玛利亚的灵魂而来,可你是否知道,大成就者的灵魂可以不进入冥府而自行散去?”

阿蒙来之前就已经有思想准备,他知道在这里找到玛利亚灵魂的希望十分渺茫,想当初在阿努纳启的冥府中,他见到了都克镇矿工一族的灵魂,包括达提斯镇长和自己的父亲,但却没有老疯子。神域中那些愿望与信念清晰、身体与灵魂融合的大成就者,逝去时可以抗拒冥府的召唤,除非是自愿接受冥神的审判。

当年的老疯子自然不愿意死后进入冥府,看来玛利亚也不愿意。

阿蒙点头答道:“我早已想到了这一点,但还要来一趟才能安心。我有些奇怪,你竟然没有听说过冥神肋骨被盗的消息,难道当年这件事连法老都不知情吗?我见过法老拉西斯二世本人,他并没有大成就,逝后的灵魂也应该进入了冥府。”

奥西里斯答道:“那是神殿的丑闻,而且十分隐秘,大祭司们不想让法老知道自己的失职也很正常。我知道有一位大魔法师带走了圣女,埃居帝国官方并没有公布真相,但却不了解他当时把冥神肋骨也偷走了,法老也不完全知情。拉西斯二世的灵魂确实来到了冥府,这位法老自己也死于篡位者的谋杀,在他的生前,并不了解王国中的所有事情。”

阿蒙惊讶道:“拉西斯二世死于篡位者的谋杀是谁杀了他?”

奥西里斯沉声道:“身为冥神,我了解人间太多的秘密,但冥神有冥神的原则,这些秘密只属于逝者。我是看在你挑战塞特的面上,才会和你说这么多,但绝不会告诉你逝者已埋藏的秘密。你不是为了拉西斯二世而来,趁着我愿意和你说话的机会,有什么事就快开口吧”

阿蒙给奥西里斯带来了相当震惊的消息,可以想像奥西里斯会有怎样的震撼,但听他的语气经过短暂的惊讶后又变得波澜不惊。也难怪,身为冥神早已看破了人间太多的事情,包括所有愿见与不愿见的秘密、各种不可告人或骇人听闻的经历,这位冥神的心早已不会被任何事轻易打动,更不会在阿蒙面前流露太多的情绪。

阿蒙又鞠一躬道:“我想请教灵魂的秘密,我能否找回玛利亚?”

奥西里斯不紧不慢的答道:“你所了解的已经足够多了,身为她那样的九级大神术师,逝去的灵魂可以不来到我面前,直接消散于天地间,可能还带着某种愿望。那愿望未必会在新生中实现,新生也不会像她所想像,但却有着奇妙的联系。

就算有一个新的生灵出现,那也不再是她,甚至不再是一个人我说不清楚你这种寻找的意义,实际上我认为是没有意义的。你有那枚带着她灵魂印迹的众神之泪,但只有玛利亚本人才能打开,所以那是一种指引。

如果你有这个愿望,有一天或许能见到那新的生灵,如果以你的法力能够打开众神之泪中的灵魂印迹让她看见,那就说明你找对了人。但我可以做一个假设,假如有一个人,向你展示一段生命的经历,告诉你那就是他所寻找的你,你会怎么想?你首先要想明白这个问题。”

阿蒙怅然良久,他在奥西里斯这里并没有得到更多的答案,只是明确了荷鲁斯曾经的说法,但是奥西里斯最后这一问却让他想通了很多事情,良久之后才叹息道:“我明白了,多谢你问的问题,我不再刻意强求这件事的。伟大的冥神,我为何看不清你的面目呢?”

奥西里斯反问道:“你为何闭着眼睛呢?以凡人的眼睛,自然能看清我的面目。”

阿蒙到现在一直是闭着眼睛的,对于他来说睁不睁开眼睛其实没什么区别,闭着眼睛能以灵魂看清楚周围的一切,还能看到凡人所看不见的东西。他所看见的奥西里斯是类似于亡灵的形式存在的,并没有重塑神灵的形体。

当他抬起头睁开凡人的眼睛时,终于看见了宝座上的冥神,他的脸庞很年轻,留着长长的带着波浪状的胡须,头上戴着白色的高冠,左手拿着一根棍子状的权杖,右手则托着一个罐子。这就是奥西里斯的形像,阿蒙在神殿中见过。

奥西里斯的眼眸就像深渊一般平静而波澜不惊,似通往无情的黑暗。见阿蒙抬起头与他对视,奥西里斯又说道:“我已经给了你答案,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阿蒙看着他的眼睛质问道:“你为何要那样对待贝斯特?”

奥西里斯的神色微微有些激动,用嘲笑的语气道:“我有必要回答你这样的问题吗?你又想质问我什么?指引一只流浪的猫成为贝斯特女神,我应该受到怎样的责问?至于后来她的使命以及遭遇的最终考问,你自己也曾是埃居大将军,是否也有人责问过你为何要让战士上战场呢?”

这些倒是无可指责,阿蒙叹了口气又问道:“贝斯特应该感谢你,但她也是九联神系中最出色的神使,完成了所有艰险的使命。只是到最后,当她在‘命运的考问、末日的审判’中失败时,你为何要那样对她?”

奥西里斯冷冷答道:“我给了她选择,而你比我更清楚,她最终做出的选择。”

阿蒙说道:“她自己能做出的、而你也无法阻止的事情,不叫你给她的选择。你曾让她献出灵魂的印迹融入你自己的灵魂,或者就像你这样也类似亡灵的状态修炼,为你的探索提供另一种印证。我本想问为什么,但看见你如今的样子,多少也明白了一些。”

奥西里斯的声音又变的激动起来:“这是我的修炼,你以为拥有造物主的成就是那么简单的吗?需要灵魂中拥有近乎无限的见知,要用多少漫长的岁月留下万物的烙印需要在这个世界中炼化自己的灵魂,才能在灵魂中开辟另一个世界。

我将灵魂与冥府炼化为一体,融入那么多世人的经历,你以为是好受的事情吗,而我忍受了这么久我是曾请求贝斯特献出灵魂印迹,但那不是命令,她做出了拒绝的选择,却受困于九联神系的誓言,直到最终放弃而离去。”

阿蒙看着这位冥神,突然摇了摇头:“奥西里斯,对你我无可指责,薛定谔也无可抱怨,她确实做出了自己的选择。其实我也了解一些真正超脱永生的神灵,他们只在神国中享受永生,并不勉强自己再做什么,而你还在冥府中苦苦修炼。

我也去过阿努纳启的冥府,确实不如你的九联冥府,那冥王埃雷彼也不如你。但是我想说,你这样的修炼也许还不如贝斯特做出的选择,更不如伊西丝的愿望。虽然贝斯特并非是超脱永生的神灵,但我觉得她最终的选择也许比你当初的选择更有意义。

如果就如你所说,新生是存在的,何苦不去选择新生呢?增长人世间的见知,最有价值的是自己的亲身体验与印证。虽然那样做可能让你永远迷失,似乎是一种陨落、似乎是放弃了永恒的生命,那位叫奥西里斯的神灵也有可能永远不在,但或许更接近真正的神性源流。”

奥西里斯愣住了,愣了半天才用低沉的语气说道:“你觉得?你居然想指点一位神灵的修炼?”

阿蒙又摇了摇头:“我虽然不是真正超脱永生的神灵,但这并不妨碍我去思考神灵是怎样一种存在。至少在我的眼中,玛利亚比你、比塞特、比荷鲁斯更能够代表神性的光辉,虽然她只是一位凡人。”

奥西里斯皱起了眉头,刚想追问什么却突然间神色一变。阿蒙的神色也变了,感觉到什么恐怖的力量正在锁定他的气息,就连这神奇的冥府空间也无法阻隔。只见奥西里斯一挥法杖道:“我不知该恭喜你还是该同情你,但你不能再留在这里”

眼前的一切突然消失了,空间移转形成一股逼迫的力量,硬生生的把阿蒙逼出了立足之处。等他再看清周边的一切,已经到了罗尼河三角洲深处一片荒凉的滩涂上。这一大片滩涂被河水淹没了一半,是罗尼河下游扇面形的支流之间一个季节性的孤岛,岛长生长着齐膝高的软茎草,四面水天苍茫一片。

阿蒙两次进入冥府,第一次差点被阿努纳启的冥王埃雷彼扣下,冒着生死危险强行逃脱;第二次话还没说完,却直接被九联神系的冥神奥西里斯以大法力送出了冥府。看样子奥西里斯本来还有话想追问阿蒙的,可是意外的状况来的太突然

阿蒙出现在河流间的滩涂上,已经来不及考虑别的任何事,抬头就看见空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灰色漩涡。那不是风卷动的云、而是仿佛通向无穷未知深处的缺口,饱含着未知的莫大恐惧。他刚一站定,周身就被一股恐怖的气息牢牢的锁定,无论如何都闪避不了。

命运的考问、末日的审判终于到来

阿蒙曾亲眼见证恩启都如何陨落,也从薛定谔的灵魂印迹中了解其过程,却没想到今天这最终考验会来的这么快。阿蒙在第一时间向着天空挥出了秩序之刃,银色的弧光斩开了一道空间裂隙,他仿佛置身于另一个被割裂的空间内,假如这是斗法的话,是最高明的闪避。

就在同一瞬间,灰色漩涡中劈出一道黑色的闪电,呈螺旋状带着无数的分叉瞬间就到了阿蒙眼前,丝毫无视那空间裂隙的阻隔。阿蒙只觉得全身一热,衣服瞬间就化为了飞灰,露出了贴身穿的蝎壳软甲。那亮晶晶的蝎壳甲片发出了蓝色的烟光,很快就出现了一道道碎裂的痕迹。

在蝎壳发出的烟光中,阿蒙竟然感受到大漠毒烟的气息,来自那些黑色的闪电缠绕。他手中的战斧已经舞成一团银光,无数道空间裂隙像蜘蛛网般撒开,仿佛在经历人生最激烈的一次战斗。对手是无形的但可以感觉,仿佛是冥府中那巨大天平彼端的另一个阿蒙。

黑色闪电中所蕴含的力量与他一样强大,每一位面临这种考验的神使应该都会有这样的感受。但那黑色闪电并没有任何格斗或攻击技巧,就是看阿蒙自己如何去承受。如果仅仅是这样,对于阿蒙来说倒不必害怕,他强大的可不仅是力量。

可是黑色闪电中有无数道分叉,每一道分叉都包含着一记似曾相识攻击,力量强弱不定,并不同时发出,可是却绵绵不断的袭来,没有什么方向和角度可言,阿蒙要用强悍的身体和出色的反应去抵挡。

天空那灰色的漩涡中,还有震颤的冲击不断的传来,深入灵魂引起无可抗拒的共鸣。那是阿蒙的一生所遭遇的生灵对他的欲念反袭,是一种弥漫的精神攻击。

212、守护你的平安

212、守护你的平安

这样的攻击是最可怕的,因为阿蒙还在与那黑色的闪电相抗,一旦灵魂受扰无法做出正确的反应,便不能发挥最大的力量,甚至失去对身体的控制。万幸的是,这种攻击对于阿蒙来说并不强烈,又有无数人精诚的信念化解了灰色漩涡中的怨念。阿蒙还能够保持灵魂的绝对清醒,始终处于一种强大的战斗状态。

能化解灰色漩涡中精神攻击的那种力量,有一部分来自神域源泉之领域,就是信众们虔诚而专注的欲念形成的能修复灵魂的力量。而另一部分竟然来自埃居帝国以及大陆各地,无数人对阿蒙的崇敬与感激,竟然也形成了一种类似的力量。

亲身经历这种考验,阿蒙才能体会到恩启都当年的意志是多么顽强。并不是恩启都不够强大,而是他面对的考验实在过于猛烈。阿蒙经历的考验远不如恩启都所面对的情形那样可怕,但也堪称有生以来最艰难的战斗。

当阿蒙意识到到清晰宁静的灵魂才是自己最后的守护时,干脆不再挥舞战斧,而是将秩序之刃收进了体内与身心融为一体,手中又取出了一枚众神之泪高举向天空。

他不想将玛利亚留下的众神之泪在此损毁,动用的是历代伊西丝守护圣女所祭炼的另一枚。在灰色的漩涡笼罩下、黑色的闪电缠绕中,阿蒙高举一枚金黄色的神石,淡淡的金辉将身形笼罩,而闪电不断穿过金辉落在他的身上。

阿蒙集中全部的力量只在施展一种神术,并非他最熟悉的伊西丝之赐福,因为那是历代圣女的秘传,而是他在伊西丝神殿翻看典籍所能私学的最高明的祈福神术——伊西丝之守护。其实叫什么名字无所谓,用这枚神石施展这种神术,有着最神奇的修复创伤与安抚灵魂的效果,仿佛历代伊西丝圣女都在为之祈福吟唱。

在无声的闪电劈击下,阿蒙甚至真的听见了那飘渺的吟唱声。他身上的蝎壳甲已经完全碎裂,皮肤发出红色、白色、银色、灰色的闪光,甚至瞬间变得半透明,隐约可见骨肉的轮廓。那不断的伤害在金光中又迅速的得到安抚与治疗,只在比拼神术守护的力量更强还是闪电伤害的速度更快

不知过了多久,金光渐渐的暗淡下去,那众神之泪化成了金色的液滴融入了阿蒙的身体,然后阿蒙的身形也化成了一团朦胧的金光。灰色的漩涡缓缓消失,旋转着向无穷深处收去,却带着一股强大的吸引力,那一团金光也缓缓的被吸入漩涡中。

河滩上又恢复了万里晴空,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但阿蒙已经不见了

阿蒙经历考验的地点就在冥府,奥西里斯只是把他移出到神术空间之外,但仍然能感受到所发生的一切。奥西里斯坐在冥府中于灵魂中喃喃自语道:“他居然成功了,大陆上又多了一位真正超脱永生的神灵无论他加入哪一个神系,假以时日,都是堪比马尔都克那样强大的存在,甚至比马尔都克还要强大。

但他现在还没有加入任何神系,在考验中受了重创却不能去任何一个神国疗伤,在那寂灭的虚空中是不能有任何改变的,回到人间仍然是带着重创的神灵。如果塞特想消灭他,或者其他的神灵不想看见他的出现,此时是最佳的出手机会。

谁会来呢?可怜的阿蒙啊,你还不知道,真正难以渡过的考验,是在你成为神灵回到人间的时候。我不是不想告诉你,可是这考验来的太快”

阿蒙在哪里呢?他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甚至分辨不清自己是否通过了“命运的考问、末日的审判”,也不知道自己是死了还是活着。他的身体已经完全消失了,灵魂也不是生前那样依附于身体的意识,而就是一种抽象而独立的存在。

没有时间与空间,没有光明与黑暗,没有生与死,没有色、香、味、声、触等一切感知,只是一种纯粹的唯心状态,绝对的清明又绝对的混沌,阿蒙在不生不灭无边永恒中。语言也许无法形容这种状态,令人莫名想起了无量光曾说过的一句话——“过去生过去已灭,未来生未来未至,现在生现在无住,超脱于生乃是无生。”

这就是各神系所言的超脱于永生?阿蒙现在只是一缕孤寂的思考,世上已不存在他这个人。无边的寂灭中突然出现了一点光明,就像一个火种,照射之处开劈了一个玄妙的存在,于是有了时间和空间。

有一位少女出现在他的感应中,因为她的出现,阿蒙才有了上下左右的相对概念。她是玛利亚吗?阿蒙恍惚中以为是,等感应清晰之后才发现不是,他从未见过这个人,却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就像灵魂中有一个印记受到了的召唤。

她的身材妙曼,棕色的卷发一直垂到腰际,穿着一件银色的长袍,短袖中露出小臂,皮肤白皙光滑。她的长袍闪烁着淡淡的如月华一般的银光,左肩披着绿色的披肩,裸露的右臂上佩戴着一枚银光闪闪的护腕。

她左手中指戴着一枚戒指,戒面仿佛是红宝石,带着血红色的光泽。在她的眉心上,有一轮弯弯的下弦月的印记,眼眸深邃充满灵动,睫毛长而密,小巧的嘴唇如玫瑰花瓣一样娇艳,唇线带着诱人的弧度。纤细的腰修长的腿是那么美,却掩饰不住一种略带野性的气息。

少女开口说话了:“我叫阿尔忒弥斯,在重入人世的修炼中见过你,当初离去时曾伤心的问你还会不会再相见?等回归我的天国之后,才意识到原来如此阿蒙,恭喜你成为超脱永生的神灵,你的灵魂中有我留下的印记,所以我能在这里找到你。如果你还没有忘记我,就应该能认出我来。”

阿蒙想说话却无法开口,想迈步却不能走过去,因为他只是一缕孤寂的思考,当然没有嘴也没有腿。这时阿尔忒弥斯又说话了,直接印了一段信息进入阿蒙的灵魂——

“神灵的形神一体,与凡人的存在不同,其实每一位超脱永生的神灵都打造成功了一件‘神器’,那就是他自己。也可以在寂灭虚空中创造一位神灵,也是他自己。由唯心而证我,自然化物显像,便又是如身心一般的相貌。”

幸亏这位阿尔忒弥斯不知用什么手段临时开辟了这一片时空,及时找到与点醒了阿蒙,否则阿蒙还不知要在这永恒的寂灭中停留多久,恐怕要等到想起返回人间之后才会恢复形体。

灵魂中接受到这段信息,阿蒙心念一转便意透彻。他毫无征兆的突然出现在阿尔忒弥斯的身前,带着惊喜的声音喊道:“薛定谔”

他认出了她,情不自禁的张开双臂,就像曾经拥抱薛定谔那样去拥抱阿尔忒弥斯,却只抱住了一缕柔和的月光,带着温暖与熟悉的感觉。当他松开手臂时,眼前仍是一位陌生的美丽女神,脸色微红俏生生的站在那里垂着眼帘。她接受了他的拥抱,但却化成了一缕月光。

不知为什么,气氛莫名变得有些尴尬,两位神灵一时间都没有说话。最终还是阿蒙先开口道:“薛定谔曾经就是你,你却不是薛定谔,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吗?我刚从奥西里斯的冥府中来,本以为已了解你选择的新生,在茫茫人世中重逢也许能认出你来,却没想到能在这寂灭的虚空中重逢。你曾面对成为神灵的考验而失败,离去之后却反而成为了神灵。”

“我本就是阿尔忒弥斯女神,在成为薛定谔之前,我就已经是超脱永生的神灵。我重回人间以那样一种方式去经历,也是我的一种修炼。以一个新的生命,去印证人世间的种种,当时的我并不清楚这一切内情。

除非薛定谔成为神灵或者生命终结,否则恢复不了阿尔忒弥斯女神的身份。我是薛定谔,但也不完全是薛定谔,你可以这么称呼我,那只是属于你的称呼,别人却不能这么叫我。”——阿尔忒弥斯低着头,回答了这样一段令人很难理解的话。

阿蒙眨着眼睛道:“那我还是叫你薛定谔吧,因为薛定谔我才会见到你、认出你来。”

阿尔忒弥斯抬起了头,突然扑哧一笑道:“毕竟是刚刚成为神灵,你怎么还是这么狼狈的样子?”

阿蒙一低头,才意识到自己虽然显露了身形,但形象还是在人间最后那一刻的情景。衣服早就没了,全身的肌肤是青一块、紫一块、红一块、黑一块,有些地方带着深深的伤痕,甚至露出惨白的骨肉。他在世上消失时的形象就是这样,显得狼狈而凄惨,而且十分不雅。

等反应过来,已经成为神灵的阿蒙原地一转身就变了模样,还是那般相貌却显得十分整洁。阿蒙出身低贱的矿工,虽然后来拥有了高贵无比的身份,但并没有奢华的习气。他的神灵显像与心境是一样的,穿着一件麻布长袍,素色并未印染花纹,就是都克镇矿工常穿的、最结实耐用的那种衣服,只是非常干净不沾一点灰尘。

这也是他从小的习惯,想当初亚里士多德要给艾蔻-玛利亚找一位仆从时,阿蒙就是镇上唯一头发上没有灰、指甲里没有泥的孩子,成为神灵后的形象便是如此。但此刻的阿蒙神已经不再是个孩子,他年轻而英俊,留着深褐色微微卷曲的头发,目光深沉而坚毅,看向前方似是无声的拷问还带着微微的笑意。

阿尔忒弥斯见证了阿蒙神的显像,有些俏皮的点头道:“你在考验中身受重创,但却成功的炼化了形神。神灵的创伤是看不见的,你现在若回到人间,却远不如平常那么强大,想要消灭你是最好的时机。恐怕恩里尔、赛特、甚至是马尔都克都在等这个时机,就算是穆芸女神也阻止不了。”

阿蒙如果没有通过最终的考验,下场自不必说,即使他通过考验成为神灵,在无边的孤寂中也不能恢复所受的创伤。九联神系与阿努纳启神系的三大主神竟都有可能在等着他,阿蒙确实不能在这个时间返回人间。

刚刚成神的阿蒙习惯性的一摸身上,这才反应过来身躯早已不是原先的身躯,一直随身携带的那支“赝品”毁灭风暴已经遗落在河滩上,无法带出人间世界。他抬头问道:“你既然能找到我,一定是能告诉我该怎么办。”

阿尔忒弥斯饶有兴致的看着他,又露齿笑了:“我不应该纠缠薛定谔的经历,但也不能放弃薛定谔的经历,那段修炼已融入了我的成就中,最应该报答的人就是你,现在就是我的报答。我临时开辟了这片时空,你可以在这里休养恢复,直到有把握能安然返回人间,我将守护你的平安。”

阿蒙看了看被不生不灭的永恒所包围的这一片孤寂时空,突然醒悟过来道:“你已经拥有造物主的成就?”

阿尔忒弥斯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点头道:“是的,当回到了我的天国之后,终于求证了造物主的成就。这可不是一两句话能说清楚的,坐下慢慢说吧。”

这里并没有椅子,也无所谓站着或坐着,阿尔忒弥斯请阿蒙坐下,无非就是一种放松交流的姿态,然后他们就直接在灵魂中交流,就像阿蒙曾经读取薛定谔的灵魂印迹一样,他了解到很多前所未闻的事情——

阿努纳启神系与九联神系是天枢大陆最古老的神系,阿努与安-拉也是两位最古老的创世神,但并不意味着世上没有别的神灵。在埃居以北远隔大海的彼岸、哈梯王国以西隔着海峡远远相望的地方,有一个希顿联合王国,由沿海岸线分布的各个城邦组成,他们信奉的神灵是奥林匹斯诸神,那个神系也被称为奥林匹斯神系。

奥林匹斯神系出现的时间晚于九联神系,当奥西里斯建立埃居帝国的时候,希顿联合王国还处于一片蛮荒状态,但如今已经出现了繁荣的景象,阿蒙认识的远方贤者亚里士多德就来自那里。

希顿王国的贤者们喜欢到各地去游历学习,尤其是来到埃居、巴伦这样文明传承已久的国度,汲取着各种知识。由于希顿联合王国出现的时间很晚,各个城邦之间的关系比较松散,位于远离大陆中央的边远地区又有海洋阻隔,所以天枢大陆列国对它的了解并不多,人们没有刻意关注那里的情况。

阿尔忒弥斯是奥林匹斯诸神中的一员,她的指引者叫宙斯,既是奥林匹斯神系的主神,也是该神系如今的创世神。

当灵魂交流中提到这个信息时,阿蒙不解的插话道:“你为什么用‘如今的创世神’这个称呼?创世神不是唯一的、不可取代的吗?难道还有过去、如今的区别吗?”

阿尔忒弥斯反问道:“在你成为神灵之前,难道已经了解‘造物主’与‘创世神’的成就与区别?”

阿蒙答道:“是的,我见过荷鲁斯,他想拉我入伙对付赛特,告诉了我一个神系诞生与组成的各种情况,还包括成为神灵之后更高的修炼成就。”

阿尔忒弥斯带着轻蔑的语气道:“原来是荷鲁斯那个废物他有什么资格和你谈合作?伊西丝已经不再,奥西里斯将自己困在冥府,荷鲁斯失去主神位之后什么都不是。但这样也好,你已经了解了很多情况我可以对你解释的更清楚。”

奥林匹斯神系最初与九联神系或阿努纳启神系并无区别,创世神叫做乌诺斯。后来奥林匹斯神系也爆发了诸神之战,新生代神灵领袖的宙斯不仅夺取了主神位,竟然还打落乌诺斯,夺取代了创世神的地位。

创世神是不可取代的,如果创世神陨落,就意味着神国的崩塌和消失,也失去了一个神系所存在的根本,但是宙斯却做到了他包融了乌诺斯的灵魂见知,在乌诺斯的神国基础上,开辟了一个新的神国,号称奥林匹斯天国。

阿尔忒弥斯还向阿蒙介绍了宙斯与乌诺斯的战斗,已拥有创世神成就的神灵,他们之间的决斗与凡人的战斗方式有很大却别——

有一点情况是荷鲁斯尚不了解的,当一个神系中的神灵拥有造物主的成就、依附于神国开辟属于自己的世界时,就等于将自己的灵魂印迹和一切见知都融入到创世神的灵魂中。

宙斯也是这么做的,但他以更高的成就与更强大的力量又开辟了一个众神共享的世界,反而包容了乌诺斯的灵魂印迹与见知。宙斯等于是用自己开辟的世界吞噬了乌诺斯的神国,他不仅仅是造物主,而且直接取代了创世神。”

宙斯所开辟的奥林匹斯天国,与九联神系的安-拉神国、阿努纳启神系的阿努神国都不一样,接受指引的神使成为神灵后,只要他们愿意将灵魂融入天国,便能建造自己的乐园与宫殿。而且宙斯也不必像安-拉那样必须留在天国中,只要他尚未陨落,不论去了何处哪怕是重入人世,天国也不会消失或封闭。

伊西丝女神曾经发愿而没有取得的成就,宙斯却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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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3、圣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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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入人世又是怎么回事呢?成为神灵之后可以享受永恒的生命,居住在永生的神国中,已经不必再修炼,很多神灵甚至不必再关心人间的一切。如果回到人间卷入争斗,永生的神灵也会陨落或受到意外的伤害,这是不值得、也是没有意义的事情。但也有神灵会去追求更高的境界,或者是他们在成为神灵之前有未完成的愿望,或者是卷入了某些事件当中不得不面对,因此期待有更高的成就。

神灵也有力量的高低,但是境界的突破不能像人间修士那样仅靠锻炼和冥想,其手段是常人所不能理解的,而且要面对的是不可思议的大考验。造物主的成就能无中生有于虚空造物,开辟一个只属于自己的世界,这需要他的灵魂包含着对万物的感悟以及见知,需要漫长岁月的积累,去印证那人间的万事万物,而且不一定能成功。

奥林匹斯神系后起于阿努纳启神系与九联神系,它的神域中各个城邦的关系比较松散,天国中众神的关系也比较松散,除了维系神系的誓言之外,大部分时间是各行其是。就像希顿联合王国的学者喜欢到天枢大陆各地去游历学习一样,奥林匹斯诸神也喜欢学习与借鉴其他神系神灵的感悟,融入自我的哲思当中。

阿尔忒弥斯决定以新生的方式诞生在埃居帝国,以一个普通生灵的身份去见识、去感受、去印证人间的万事万物。

有人可能会觉得奇怪,这位女神为何会选择一只猫的身份新生,但神灵的选择与凡人不同,她真正需要的是印证万事万物不同的视角。而且神灵拥有变化的神奇,这种神奇并不是人间的变形神术或信息幻术,就是一种真实的变化。想拥有这种变化,必须在人世经历中修炼,拥有多少次生命的经历就拥有多少种变化的手段,成为造物主之后所开辟的世界也更加丰富多彩。

阿尔忒弥斯重入人世新生为一只猫,这并不是神灵的陨落,而是一种神修炼方式。那只猫就是一只真正的猫,它并不清楚自己是阿尔忒弥斯女神,按一只猫的方式去成长、去经历这个世界。如果它短暂的生命结束了,阿尔忒弥斯女神自然会回到奥林匹斯天国,又拥有了这一世的灵魂印迹。

阿尔忒弥斯女神类似的人生修炼经历已经不止一次了,但是作为猫的这一世的却十分特殊。那只猫开启了灵智[Qinkan.net奇`书`网],竟然接受奥西里斯的指引成为九联神系中的神使,可能是奥西里斯根本没有看出这只猫的特殊身份,或者就算他看出来了却故意如此。

结果就等于阿尔忒弥斯重入人世被困数百年,最后以薛定谔的身份始终无法从禁锢灵魂的封印中解脱。幸亏薛定谔最后遇见了阿蒙,阿蒙帮助了她也引导了她做出最后的选择,于是薛定谔终于解脱,她离开了人间就等于阿尔忒弥斯回到了天国。

随即这一切都清晰了,阿尔忒弥斯拥有了薛定谔的灵魂印迹和这几百年的见知,但由于薛定谔并没有获得超脱永生的成就,阿尔忒弥斯也没有增长薛定谔这数百年来所修炼的法力。可是她有一个最大的收获——拥有了造物主的成就,很多神灵苦修多年而不得的境界,当水到渠成之后她自然的领悟了,这是用语言无法说清楚的。

在奥林匹斯神系当中,神灵领悟了造物主的成就,开辟倒不是一个只属于自己的封闭世界,而是将灵魂中对万事万物的见知融入天国,可以使众神共享的天国更加广袤。宙斯所开辟的这片天国,会随着造物主的越来越多,众神共享的乐园就越来越广。众神加入神系有个誓言,所有造物主开辟的世界都必须融入到宙斯的天国中,然后由神系共享。

阿尔忒弥斯拥有造物主的成就之后并没有急于做这些,而是在天国中修炼巩固,同时也关注着阿蒙的情况。她想去见阿蒙并不容易,奥林匹斯神系与九联神系、阿努纳启神系之间也有约定,宙斯早年争夺主神位时,还得到过伊西丝与恩里尔的帮助。一位神灵不能随便进入其他神系的神域,更不能轻易的插手那里的事情。

但是阿尔忒弥斯并没等多久,报答阿蒙的机会终于来了,因为阿蒙通过了最终的考验,成为了天枢大陆上最引人瞩目的一位神灵。阿蒙离开人间之后并没有前往任何神国,阿尔忒弥斯恰恰可以找到他并提供帮助。

于是阿尔忒弥斯在不生不灭的永恒中创造了一片时空,它并不是造物主的世界,就是一片临时出现的时空,由阿尔忒弥斯的法力所支撑,当阿尔忒弥斯收回法力或离开之后,这片时空就会消失,其目的就是让阿蒙恢复力量,并趁机指点他成为神灵后的一些事情。

经过了这一段复杂的灵魂交流,阿蒙终于明白了事情始末,不禁感叹神灵的修炼是凡人不可思议的神奇。就说当年的薛定谔吧,简直是一种无法理解的存在。那只猫如果还活着,就是一个被禁锢的生灵,如果那只猫死了,反而会回到天国成为阿尔忒弥斯女神。但它如果是意外殒落而不是自己做出了选择,阿尔忒弥斯可能求证不了造物主的境界。

那只名叫薛定谔的猫究竟是生灵还是神灵、是应该选择生还是死?这是谁也说不清楚的状态,谙含神性与人性的真谛,妙不可言。

以人间岁月计算,阿蒙在阿尔忒弥斯临时开辟的那一片时空中待了足足两年。这两年间世上并没有阿蒙或阿蒙神,历史的车轮仍然被各种势力汇流成的力量牵引着运转。而在那一片时空中则什么都没有,只有阿蒙与阿尔忒弥斯,阿蒙却宁愿叫她为薛定谔,也只有他才会这么称呼她。

就在阿蒙刚刚通过“命运的考问、末日的审判”不久,有一位神灵就从虚空中踏出,来到罗尼河入海口出上空的云端,正是塞特。他望着阿蒙曾消失的那片河滩一招手,一片破碎的蝎壳甲中有一支灰色的卷轴飞上了天,远远的被赛特抓在手里。

塞特露出了愤然的神色,突然狠狠的把这支卷轴扔了出去。灰色的卷轴在空中展开,一股恐怖的气息爆发,却没有任何法力攻击,接着又凭空消散。

他在心中暗骂道:“果然如此是你把毁灭风暴给了玛利亚,换走了伊西丝神殿的半成品。阿蒙,是你让我成为了众神眼里的笑话你既然没有加入任何神系,我就等着身受重创的你返回人间。成为神灵之后就将殒落,你恐怕没有想到这最终的命运吧”

恰在此时,赛特突然又扭头向着北边的大海方向望去,开口喝道:“恩里尔,你怎么也来了?”

遥远的云端上,又显现出另一位神灵的身形,正是阿蒙曾见过的阿卡德镇外的牧羊人。恩里尔望着塞特似笑非笑的说道:“不要这样看着我,你身为伟大的主神,竟然被神域中的一位祭司所伤,直到今天才恢复七八分的力量。我原以为你已经陨落了,居然还能缓过来。此处是九联神域的北部边界,我站在你的神域之外,并没有违反什么。”

塞特又问道:“你怎么会离开自己的神域?听说你最近将马尔都克逼的节节败退,难道是自信已稳操胜券,有闲心跑这儿来看热闹?”

恩里尔笑道:“我的事情用不着你来操心,我知道你是在等阿蒙,我过来也是想帮忙啊。如果你的力量没有恢复,收拾不了他,说不定我可以出手。”

塞特冷哼道:“我和你一样都拥有造物主的成就,难道还会惧怕一个刚刚通过考验、尚未恢复力量的神灵,我用不着你帮忙。”

恩里尔仍是似笑非笑的样子,轻轻摇头道:“那可说不定呢,阿蒙这个人已经创造过太多的奇迹,就算不是你的对手,也可能有办法逃脱。他若想逃的话,自然是往我这个方向逃,我说不定能帮拦住,那你就欠我一个人情了。”

就在这时,东边的云端上又传来一位女神的声音:“伟大的主神,你可别忘了我们的赌约,阿蒙并没有向你挑战,你不可以主动伤害他。”随着话音,穆芸女神的身形也显现出来。

恩里尔转过身看着穆芸道:“亲爱的女神,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的。是的,我和你是有过赌约,只要他没有主动挑战我这位神灵,我就不会伤害他。如果他还是凡人,我自然会遵守这个赌约,但如今的情况不一样了,阿蒙已经通过最终的考验,成为超脱永生的神灵。”

穆芸女神又提醒道:“神灵有神灵的约定,别忘了阿努纳启神系愿意接引阿蒙的承诺。”

恩里尔点了点头道:“我当然不会忘记,所以阿蒙若从塞特那边逃脱的话,我打算拦住他并给他一个选择。他的神殿建立在我的神域中,如果对我立下誓言加入阿努纳启神系,我便会救他。如果他拒绝了,我便拦住去路,自有塞特来处置他。”

穆芸女神的脸色变了,从虚空中缓缓抽出常春藤法杖,法杖上翠绿的叶片闪烁着剑芒般凌厉的光泽,显然这位女神心中已经怒极,她盯着恩里尔道:“如果是那样的话,我也可以出手,这并不违反我对神系发下的誓言。”

远处的赛特突然哈哈笑道:“恩里尔,这是怎么回事啊?难道马尔都克与你决裂之后,神灵们都忘记了怎样尊敬你这位主神吗?既然你愿意帮助我,那么我也愿意帮助你,假如这位穆芸女神敢冒犯你这位主神的话,我不会袖手旁观的。”

说着话塞特的身形前飘,离开了九联神系的边界,在天空中与穆芸女神、恩里尔呈三角形站立,也转身面对着穆芸女神。看他的架势,假如穆芸女神敢和恩里尔动手的话,他也会出手相助恩里尔的。

穆芸绝对不是他们这两大主神的对手,就算再加上身受重创返回人间的阿蒙也不行。她看了看这两位已经拥有造物主成就的神灵,就这么站在那里手持法杖一言不发,仿佛在等待着什么,云端上出现了奇异的僵持局面。

十天过去了,阿蒙并没有返回人间,一个月过去了,云端上日夜交替还是那么宁静,再转眼已过去了半年,那超脱永生而去的阿蒙还是没露面。恩里尔的神色渐渐有些焦急,赛特的神色渐渐有些不耐烦,而穆芸的神色隐约有形容不出的忧虑。

半年后,穆芸女神先开口打破了沉默:“二位,你们愿意等就等吧,就在此地等待不知何时才能回来的阿蒙。阿蒙既然这么长时间也没有回来,说不定会让你们等上千百年,都克平原的大战正在紧要关头,我就不奉陪了。”说完话收起法杖转身离开了此地。

恩里尔望着塞特问道:“阿蒙一定会出现在这里吗?”

塞特沉吟道:“你应该也是清楚的,他刚刚成为神灵,并没有任何神国的接引,说不定何时才会在不生不灭的永恒中回过神来,确实有可能让我们等很久。但正因为如此,当他回过神来动念返回人间时,还会像离开人间时那样,就出现在这个地方。”

恩里尔眯起眼睛又说道:“你的伤势恢复的很慢啊,相比半年前,力量恢复的并不多。”

塞特对恩里尔的这种窥探有些不满,但又不好发作,只得恨恨的说道:“还不是因为阿蒙,他斩落了我在各城邦主神殿的神像,也动摇了我在埃居民众信念中的地位,让我在很大程度上失去了神域的力量源泉,只能像人间修士那样休养疗伤。以神灵所受的创伤来说,估计还要再等三五年才能完全恢复力量。”

恩里尔忍不住又问了一句:“你就那么肯定,阿蒙返回人间的时候一定出现在这里吗?”

塞特仍然恨恨的说道:“那是当然,你我都了解,神灵在不生不灭的永恒中第一次返回人间,仍是他离开的地点,这被称为神灵在人间的诞生”

恩里尔望了一眼穆芸女神消失的方向,突然失声道:“这可说不定,神灵自有神灵的办法穆芸女神会最先离开,令我很意外,你继续留在这里吧,我也要走了。”说完话他一步踏入了虚空,也走了。

但以神灵的眼光望去,恩里尔还在云端上留下了一个影子,这个影子也等于恩里尔本人的感知仍在,继续观望着此地的事情。假如阿蒙回来,想从这个方向逃走,他的影子仍有阻挡阿蒙的法力,但是远没有神灵本人那么强大。

恩里尔就这样走了,塞特望着他留下的影子不禁也皱起了眉头,只得一个人继续等待下去。秋去冬来又是一年多的时光,阿蒙始终没有返回人间,将塞特孤零零的晾在云端上。

人间岁月两年后,阿蒙终于恢复,他的法力并没有太多的增长,但形神却已是另一种存在,只能意会却妙不可言。他身为神灵还带着凡人某些下意识的习惯,睁开眼睛长舒了一口气,其实在这孤寂时空中,无所谓睁眼闭眼或者是呼吸。

阿尔忒弥斯开辟了一片时空守护阿蒙,并没有传授他任何神灵的修炼法决,却给了他很重要的指点,让阿蒙去适应存在方式的转变。见阿蒙有所动作,她柔声问道:“你已经完全恢复了吗?”

阿蒙点头道:“是的,谢谢你这样为我耗费心力”

阿尔忒弥斯莞尔一笑:“相比你曾经为我所做的,这些不算什么。有一个问题我现在可以问了,你对我所在的奥林匹斯神系以及宙斯开辟的天国有什么看法?”

阿蒙答道:“阿努纳启神系和九联神系那些主神闹得很欢,却不知远方的奥林匹斯神系悄然间已后来居上。在我看来,奥林匹斯神系兼容并蓄、博采众长,给了神灵更好的指引,宙斯的天国在将来必然是更强大的神国。”

阿尔忒弥斯眨了眨眼睛又说道:“既然你这么说,我倒有一个建议。你可以加入奥林匹斯神系,让我作为你的接引者,这样的话我们还可以”

她的话还没说完,两人突然同时神色一变,这片孤寂的时空受到某种力量的扰动,这力量的来源竟是阿蒙阿蒙感应到一种无可抗拒的召唤,将他从不生不灭的永恒中拉了出去,直接破开虚空出现在人间。

通过“命运的考问、末日的审判”后,从不生不灭的永恒中第一次返回人间,已是完全不同的存在,也是第一次以神灵的身份出现,被称为“神灵的诞生”。这是真正的阿蒙神诞生,不再是多年前穴居野人部落里一个半真半假的玩笑。

如果没有受到神系的接引进入某个神国,第一次从不生不灭的虚空中回到人间,会出现在他消失的地方,赛特正在那里等着阿蒙。但是令人意外的是,阿蒙并未出现在那里。阿蒙神的诞生,直接降临在都克平原,出现在千军万马对峙的战场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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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4、操纵民意裹挟神灵

214、操纵民意裹挟神灵

在孤寂时空中守护阿蒙的阿尔忒弥斯,在人间等候阿蒙的塞特,甚至连阿蒙本人都没想到他会以这样一种方式“诞生”,身不由己的降临在都克平原。

阿尔忒弥斯错愕的看着阿蒙就在眼前离去,他的身形在不生不灭的永恒中化为一团金光,那是在考验中已被奇异的炼化入形神的众神之泪发出的光泽。金光中还有一片银色的寒芒,那是随阿蒙身心变化的秩序之刃。光芒带着激散的尾羽消失,破开时空去了人间。

下一瞬间,阿蒙出现在云端,看见的是无比熟悉但又略感陌生的景象。左右两侧相隔三里是两座要塞堡垒,正是伊索在距离撒冷城以北五十里处建造的那两个战略据点,为了防范与对抗恩里尔城的进犯。

这两座坚固的要塞此刻布满了烟熏火燎的痕迹,城墙上方也有多处破损与残缺,可以想象曾经历了怎样惨烈的攻防大战。在城堡间的开阔地上,撒冷城的撒冷军团与恩里尔城的巨人军,正摆开军阵对峙。

撒冷军团的战士中有很多人衣甲残破,带着连番苦战后的疲惫,有不少人身上还有伤,经过包扎治疗之后依然咬牙坚守在战阵中。而看对面的巨人军团,显然也带着连番苦战的痕迹,但是那些魁梧高大的巨人战士士气正旺、衣甲鲜明,军阵整齐带着庞然的肃杀之气。

阿蒙也是久经沙场的大将军出身,虽然有一瞬间的错愕,但看见这个架势就知道,假如两军在此时发起冲锋的话,撒冷军团十有八九要被击溃。这种大军团正面作战,战线溃散的话就意味着败亡,他竟然出现在这么关键的时间与地点。

阿蒙看见了地上的众人,两军将士也不约而同抬头看见了云端上的阿蒙神,那巍峨的身形带着万丈金光与点点银芒,莫名从虚空中显现。撒冷军团的将士们刚才都在默默的祷告,此刻齐声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欢呼。

阿蒙的反应几乎是瞬时的,出现之后就化出了百丈身形朝着地面一挥手,金辉洒下落在撒冷军团的将士们身上,这是他所掌握威力最强大的祈福神术伊西丝之守护,此刻或许该叫做“阿蒙神之守护”。

就是依仗这种神术,阿蒙通过“命运的考问、末日的审判”的考验最终成为神灵,当时所祭出的那枚众神之泪,在黑色闪电中损毁,却奇异的炼化成金色的液滴,融入了阿蒙神全新的身体,可以说阿蒙的形神中就包含着众神之泪的神奇。

阿蒙成为神灵、恢复了强大的法力出现在人间,全力施展这种神术,它能抚平将士所受的伤痛,更重要的是鼓舞与激发了他们作战的勇气与胜利的信念。

在撒冷军团雷鸣般的欢呼声中,阿蒙本人的心中却震撼无比,当他在阿尔忒弥斯身前消失的时候,突然听见了无数人的祷告和召唤,就像一股无形的力量终于穿破了某种障碍,将他强行接引到此地。在这些祷告与呼唤声中,阿蒙刹那间已然了解发生了什么事情。

阿蒙没想到人间岁月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他在那孤寂时空中的感觉顶多也就是两天而已。当他现身战场上空、明了事情始末之后的第一念,想起的竟然是荷鲁斯。他曾问过荷鲁斯是不是因为尹南娜现身他才会出现在战场上?”而荷鲁斯当时是欲言又止,只说道“并不完全是因为你还不明白神灵的事情。”

现在的阿蒙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了,荷鲁斯当年是被埃居民众强行召唤出现的,此刻的阿蒙也是一样的情况。

当年在红岬防线大战正浓的时候,正好赶上埃居帝国每年三次最重大的献祭节日之一。当时整个帝国的民众都在关注着这一场战争,法老在海岬城邦亲自主持仪式向荷鲁斯献祭,几乎所有民众都在心目中祷告和召唤荷鲁斯展现神迹,帮助埃居大军击退强大的乌鲁克军团。

法老拉西斯二世还向全境下令,帝国所有的城邦在献祭仪式中都要进行同样的祷告与召唤。神术学院精通天文的大神术师,甚至根据日影移动的规律做出推算,要求每座城邦根据不同的太阳角度都在同一时间向荷鲁斯神献祭。安-拉曾被誉为最古老的太阳神,而荷鲁斯也号称太阳神,这是埃居帝国举行的最隆重的仪式。

荷鲁斯是九联神系的主神,九联神域也是他的神力源泉之领域,因此荷鲁斯拥有比其他神灵更强大的力量来源、能源源不断的修复灵魂,对于神灵来说这是莫大的好处与帮助。阿蒙如今也拥有自己的神力源泉之领域,在他对抗“命运的拷问、末日的审判”时也起到了很大的作用,否则的话,阿蒙也没有把握一定能通过那道考验。

但凡事有因就有果,神灵在某种情况下也会受到凡人的“胁迫”,信众们平时的祷告都包含着各自的欲念,杂乱无章并没有什么共同的规律,对神灵的影响微乎其微,荷鲁斯如果不想理会就可以不理会。但那一天的情况不同,举国民众信念如一,形成了一股强大的召唤力量。竟能将远在神国中的荷鲁斯“裹挟”,身不由己的在红岬战场上空显形。

而今天的阿蒙也遇上了类似的情况,撒冷城所有留在后方的民众,今天都参加了一个有史以来最盛大的献祭仪式,向着阿蒙神祷告,召唤他展现神迹、击退强大的敌人。所有人的信念如一、无比精诚,而且前线的战士面对强大的巨人军团时,也在做着同样的祷告。

阿蒙并没有别的神殿,此刻他所有的信众都在同一时间发出同样的信念。阿蒙在不生不灭的虚空中本来完全可以不理会,但这股力量到达一定程度之后,那神坛上的阿蒙神竟身不由己的被“绑架”了

撒冷城为和会出现这样有组织的行动?一方面是因为情势的确岌岌可危,另一方面也是得到了“高人”的指点,是穆芸女神降下了神谕。穆芸女神这么做也是迫不得已,因为她知道塞特和恩里尔都守在罗尼河入海口处,阿蒙一旦返回人间就将面临殒落的危险。如果阿蒙在不生不灭的永恒中还没有回过神来,人间也不知要等多久才能见到他,穆芸女神是即焦急又担忧,于是就用了这种方法来尝试。

集合信众的民意“裹挟”一位神灵,是很难成功的,甚至对于某些神灵来说根本没有效果。比如说当年埃居举行的全民献祭仪式无意中把荷鲁斯逼了出来,却无论如何也“绑架”不了安-拉。这么做要有两个前提条件:第一是这位神灵必须拥有自己的神力源泉之领域,并在民众的祷告中吸取修复灵魂的力量。第二是必须要让足够多的信众,以纯正而精诚的同一种信念,在同一时间去召唤这位神灵。当无数人的祷告与召唤形成足够强大的合力,便能够感召神灵现身。

理论上是如此,但这种可能性非常小,在广大的神域中那么多民众,在同一时间都以最虔诚的信念发出同一种召唤,这几乎不可能的因为人心不可强求,人间帝王可以下令让民众在同一时间向着同一位神灵祈祷,但却无法强迫大多数民众都拥有精诚的信念,说不定有些人在装模作样的向着神灵祷告时,心中正想着身边的某位美女,这是芸芸众生的常态。

而且世上还存在着另一种情况,比如恩里尔,他同时是哈梯与亚述两个王国都信奉的主神,这两个王国之间还有摩擦,也就决定了他的神域中不可能有同样的欲念在同时召唤。

至于阿蒙的情况则非常特殊,而穆芸女神也是一直等到今天才有机会动用这种手段。阿蒙只在撒冷城中有两座神殿,一座是人尽皆知的阿蒙神殿,另一座是都克镇族人为阿罗诃修建的神殿,他的信众也几乎全在这里。

无论是城邦原先的居民,还是后来的迁徙者,他们来到这里的目的都是建设自己所梦想的家园,当撒冷城处于危机存亡的关头时,穆芸女神适时的用神谕给了暗示和指引,因此万众一心、精诚无比与此同时,都克镇的族人也在向着阿罗诃祷告,那感召的力量也汇入其中。

撒冷城如今的人口已经达到两万多,绝大多数人都信奉阿蒙神。如果他们的人数再少一点、如果他们的信念再参杂一点,或者撒冷城的形势不是那么危急、或者穆芸女神没有降下那样的神谕、或者阿蒙的灵魂力量再强大一些,这种召唤有可能都不会成功。但这一次恰恰就成功了

穆芸的本意是为了救阿蒙,但实际上反而可能是救了塞特,她和塞特都不知道阿蒙得到了阿尔忒弥斯的帮助已经恢复了力量。假如阿蒙按照正常的方式回到人间,恰好会遭遇塞特,仇人见面分外眼红,阿蒙是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不论塞特的力量已经恢复了多少,不论阿蒙是否是他的对手,两位神灵之间定会爆发一场生死大战。而如果阿蒙有殒落之危,阿尔忒弥斯也很难置之不理。地点恰好在九联神域的边界,阿尔忒弥斯要么帮助阿蒙逃脱,要么是把战场引到九联神域之外直接帮阿蒙去对付塞特。不论是哪种情况,塞特都会付出沉重的代价,甚至有当成殒落的可能。

身为女神的穆芸也不可能预言自己未见知的一切,但她用自己的方式去解决问题,而且成功了。但当时还有另一位神灵恩里尔在场,作为阿努纳启神系的两大主神之一,当年众神之战胜利一方的领袖,恩里尔比穆芸女神更加老谋深算。

当时穆芸女神第一个离开,恩里尔就觉得很意外,随即就想到了穆芸可能会动用这种手段,于是只留下一个影子在云端,随即也返回自己的神域。在恩里尔看来,如果穆芸不插手,已经恢复七八分力量的塞特,足够对付一个身受重创返回人间的阿蒙。

他留下一道影子关注那里的情况,在阿蒙企图逃脱时用这道影子阻挡一下。恩里尔重点还是防范穆芸女神玩出其他的花样,并在暗中做了针对的布置,这些又是穆芸女神所不知道的。

有荷鲁斯的前车之鉴,恩里尔也想到了穆芸女神会动用什么样的手段,随着都克平原上战事的发展到了一个关键的时点,恩里尔竟然准确的预言了“阿蒙神的诞生”。就在穆芸女神于撒冷城降下神谕之后,恩里尔也在恩里尔城降下了针对性的神谕,这则神谕只有极少数几个人知道。

恩里尔预言了阿蒙神将在两军对峙的战场上出现,巨人军团提前做好了部署,这一点就连穆芸女神都不知情,身不由己突然出现的阿蒙当然更不会清楚。但是成功做出预言的恩里尔也不了解另一件事,被撒冷城民众召唤出阿蒙神并不是在考验中身受重创的样子,而是已经完全恢复了力量。

阿蒙在战场上现身,灵魂中听见了万千民众的祷告与召唤,随即了解到这两年来围绕撒冷城所发生的战事。他化出如山岳一般威严的身形,并施展伊西丝之守护神术洒落漫天金光。撒冷军团士气大振,瞬间就进入了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状态,所有人都忘记了伤痛与疲惫,心中充满了必胜的信念。

而对面的巨人军团则是一片哗然,几千名将士同时发出嗡声一片,那是鼻孔里粗重的喘气,带着震惊与恐惧。然而就在此刻,一件谁也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只见巨人军团最前方正中央的军阵突然散开,就连军团长非利士的战车都闪到了一旁。一名穿着白袍手持法杖的神术师出现了,在他的身后有一个坚硬巨石垒成、大约十尺方圆半人多高的石台。石台上站着一名身穿劲装的女子,她张弓搭箭朝着空中的阿蒙神一箭射出。

这位身形娇小的女子,拉开的却是一张令人难以想象的巨大长弓,射出的是一支黑色的、布满神术阵花纹、梭枪般的巨箭。女子拉开弓弦的同时,石台前的那名神术师将法杖向前一挥,强大的能量神术瞬间凝聚在射出的巨箭上。

那位神术师是一名九级大神术师,正是亚述王国的贤者国师浮士德,他用了最强大的法力只做了两件事,一是激发巨箭上所镂刻的神术阵灌注了最强大的能量冲击,二是展开侦测神术牢牢地锁定天空的阿蒙。

石台上的弓箭手竟是亚述王后塞米尔,她一现身阿蒙就认出来了,此人就是曾在伊西丝赐福大典上行刺玛利亚的那名刺客。当年那一箭威势无匹,阿蒙后来也只见过吉尔伽美什的神箭能与之相比,包括阿蒙自己所习练的弓箭技艺都曾效仿与借鉴她的射术。

此刻这一箭远比当年更加惊人,她不必像当年那样事先躲躲藏藏,也不必考虑事后还要逃走,只需尽全力射出一箭,协助她的浮士德也能从容不迫的运转法力去配合,而且塞米尔此时的力量也比几年前更加强大。

阿蒙也是震撼不已,看见这一箭射出,他就意识到这个女人已是大陆上罕见的九级大武士,而且她也会神术。这一箭之威,不亚于当年恩启都斩向荷鲁斯的那一剑

撒冷城究竟发生了什么状况,能让穆芸女神指引民众万众一心召唤阿蒙神成功呢?就在不久前,阿蒙的门徒约翰阵亡,约翰的爱侣也是阿蒙另一位门徒、来自埃居的“梦飞思之花”忒弥绯斯,为了救约翰也在战场上以身相殉。

约翰是统御与指挥撒冷城军队的大将军、撒冷军团的前阵指挥官,撒冷城的军阵也是他数年来一手操练的。可以想象撒冷城遭遇了怎样的困境、经历了何等惨烈的激战。都克平原的形势怎会发展成今天这样呢,一切还要从头说起。

自从阿蒙冲出伊甸园杳无音信,直至他成为神灵重返人间现身在战场上空,时间总共是三年零三个月,围绕都克平原的各国混战大致也可以分成三个阶段——

就在阿蒙离开后不久,哈梯王国派出阿努军团从黑火沼泽中的商道进入都克平原。

阿努军团的军团长是帝国大将军阿特-勒斯金,而主神官的任命多少令人意想不到,竟然是尊贵的大神术师西莉娅公主,前阵指挥官是晋级为八级大武士不久的阿鲁卡。这支军团是哈梯王国的绝对精锐,其神官队伍中当然不止西莉娅这么一位大神术师,拉斐尔也奉命加入了阿努军团,成为辅助西莉娅公主的副主神官。

很多场合当然不适合让公主亲自冲锋陷阵,年纪轻轻却已久经沙场的拉斐尔,实际上是在战阵中直接指挥神官的将领。从哈梯国王亚设对这支军团主要将领的任命来看,明显表达了与撒冷城坦诚合作的态度,其中好几位与阿蒙以及撒冷城的关系都相当不错。

215、残暴的亚述王

215、残暴的亚述王

根据阿蒙先前的指点以及伊索等人商量好的合作方案,撒冷城成为了阿努军团向南进攻的后勤基地,但是城邦的防务以及黑火沼泽关隘要塞仍然掌握在撒冷城手中,阿努军团的战斗人员不得进入撒冷城邦的范围,而撒冷城则是这支远征军军需辎重的转运站与囤积地。

六千名武士组成的大军远征,负责后勤军需补给的非战斗人员有两、三万,来往中总是住在撒冷城中的人员也超过了一万,也给这座新兴的城邦带来了繁荣与发展的机会。

另一方面,伊索的新政也使撒冷城很有号召力,吸引了大陆各地的人们投奔这座城邦。他们来到这里开创自己的家园,从一无所有中凭借双手去创造梦想。如此得到的东西是最值得珍视的,因此在城邦与家园受到威胁的时候,也能鼓起最强大的斗志。撒冷城邦在这一段时间虽然与北部的恩里尔城邦小规模的摩擦不断,但是得到了建立以来最快速的发展。

阿努军团在都克平原中南下六百里,在内陆湖北岸向东进攻尤西尔建立的马尔都克城,但战事进展并不顺利,因为巴伦王国也调集了精锐力量渡过幼底河迎战。王国精锐巴伦军团、西部边境的基什军团、乌鲁克军团都开赴了前线。

乌鲁克军团的军团长已经不是吉尔伽美什,战斗力也不如恩启都在世时那么强大,但仍然是一支不可忽视的力量,巴伦国王汉莫拉比二世这是要和哈梯死磕啊

哈梯国王亚设的战略是两路夹击,除了从都克平原南下的阿努军团之外,另一支精锐恩里尔军团也从叙亚城邦出发,沿内陆湖南岸向东进攻巴伦的基什城邦。如果能够攻占基什城邦在幼底河以西的土地,都克平原中的马尔都克城就会被切断后援,陷入两路大军的前后围堵之中。

马尔都克城的城主尤西尔知道情况不妙,接到战报之后,立即派使者给与他有过私下合作的梅丹佐送信,表示愿意和撒冷城结盟,提供战略物资共同对抗北部的恩里尔城,只要撒冷城关闭黑火沼泽的商道不与哈梯王国合作。梅丹佐拿着这封信苦笑了半天,只回了一句话——“你早干嘛去了?”

结盟虽然没有谈成,但尤西尔接着也松了一口气,因为巴伦王国的巴伦军团赶到了马尔都克城。同时另外两支军团也渡过幼底河集结在基什城邦的边境,迎击前来进犯的恩里尔军团。哈梯处于攻势,巴伦处于守势,这场战争断断续续打了一年多,哈梯的军队虽占上风,但始终没有取得决定性的胜利。

巴伦王国是举国而战,战场总指挥就是在国内声望正隆的冯钮王子。这场战争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是吃力不讨好,如果打输了则会丢失马尔都克城以及基什城邦在幼底河以西的土地,如果打赢了也占不了哈梯王国什么便宜,最多是消灭对方的军队而已。

但是冯钮王子不来也得来,上次的战争就发生在这一带,让他获得了万众敬仰的声名,同时也把他架到这个位置上,巴伦满朝大臣都毫不犹豫的推举他为战场总指挥。

冯钮王子也算是很有才干,他提拔了出身阿卡德镇一位小小的镇长帝奇-周为总军需官,守土之战打的虽然艰苦但也没有退败。这个局面或也在亚设国王的预料之中,阿努军团虽然没有攻下马尔都克城,恩里尔的军团也没有将巴伦军队赶到幼底河东岸,但是他们却合作完成了另一个任务。

两个军团在内陆湖的南北两岸修建了码头,打造船只开通了水运航道可以互相呼应。而阿努军团在内陆湖北岸的荒原中开发了一片沃土,先是作为后方大军安营所在,然后作为前进基地的物资囤积场所,规模从村落发展成市镇,再从市镇发展成城邦。

前方与马尔都克城胶着作战,后方源源不断的派人员开垦荒原建造城邦,用了近两年时间已经初具规模。这个城邦的名字叫做美索城,都克平原有的是地方可以开发,这片千里沃土能容纳的也远不止目前这几个城邦。

亚设国王的远征计划本来就是两手准备,一方面是遏制巴伦王国的扩张,能将它击退则更好,另一方面也是趁机占据都克平原,开辟新的疆域。阿蒙早已预料到这一点,但以撒冷城当时的处境也阻止不了哈梯王国这么做,只能合作互利了。

这场战争打到一年多以后,双方都有些意兴阑珊了,冯钮王子率领大军抵抗的很顽强,死磕的话对两国而言都是得不偿失,而哈梯王国已经实现了战略目标,在都克平原中站稳脚跟建立了城邦。

美素城邦所控制的地区大部分在都克平原中,小部分是在内陆湖南岸的草原上,这两片疆土通过渡口可互相往来。恩里尔军团除了留守渡口的一部分军队,其余大部分已经渡过内陆湖与阿努军团汇合。他们虽然与巴伦王国之间仍处于交战状态,但大规模的攻击作战越来越少,局面渐渐稳定下来,形成了一种新的平衡态势。

由于城邦的建立和内陆湖航道的打通,哈梯远征军的后勤压力也越来越小了。如果形势继续发展下去,可能只需要两个王国之间签署一个停战的协定。冯钮王子已经请示巴伦国王,准备派使者去哈梯王都谈判了。

恰在此时战局风云突变,谁也没有想到亚述国王辛纳赫倾举国之兵,从东北方绕过亚述高原,向巴伦王国发起了突然进攻。

亚述王国在周边一带疆域最小、物产相对不丰富,向来也被认为是最弱小的国家。都克平原北部的恩里尔城也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各国都知道亚述王国派出巨人军团翻越亚述高原在都克平原北部建立了这个城邦,与撒冷城经过一番大战和连续不断的摩擦,恐怕根本没有余力再关注别的事情。

就算亚述王国想发动战争,也会继续增兵恩里尔城,既巩固已经建立的战略根据地,同时也能扩张势力范围,这是一种惯性的思维方式。亚述王国偏偏打破了这种惯性,玩了一招声东击西。

在与撒冷城一番大战之后,亚述王国并没有向恩里尔城增援别的军团,只是命巨人军团继续集结完毕,并不与撒冷城大战,只是陆续有小规模的军事冲突,保持一种低烈度的战争状态。巨人军团想攻战撒冷城自然很难,但想守住恩里尔城却没有问题。

巨人军团在人们的印像当中一直是亚述王国最精锐的前锋部队,它出现在哪里,就意味着亚述王国军事战略的主攻方向,但这次却是虚晃一枪。亚述王国不引人注目太久了,谁也没想到国王辛纳赫用了十年时间,竟然不声不响训练了四支整编军团,每一支军团的战斗力都堪比其它王国的主力部队。

亚述王国怎么能够支撑这么庞大的精锐军队?可以说辛纳赫胸怀大志也可以说他是穷兵黜武,隐忍谋划了多年,走的是一条军国道路。亚述的国土大部分都是险峻的高原山地,可耕作的土地较少也很贫瘠。但是亚述高原多矿,可以打造武器,辛纳赫这些年以举国之力在悄然练兵。

他将引人注目的巨人军团派往了都克平原,当哈梯王国与巴伦王国的大战打到僵持阶段的时候,机会终于来了。辛纳赫担任总指挥御驾亲征,率领三支军团绕过亚述高原,从东北方向猛攻巴伦王国腹地,将巴伦王国打了个措手不及。

巴伦王国的军队主力都在幼底河以西与哈梯大军作战,所有重要的战略物资也都运往西部的基什城邦囤积,急切之间根本调不回来。东北部几个城邦正是防范最薄弱的地方,驻守的守备军根本就不是如狼似虎的亚述大军对手,在半年月内连续被攻陷了六座城邦。

巴伦王国被趁虚而入,损失如此惨重,一方面是因为主力都在西线,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在连续发生的两场战争也严重消耗了它的国力。眼看整个王国有覆灭的危险,年迈的汉莫拉比二世急令冯纽王子率军回援。

有这样的天赐良机,哈梯国王亚设怎会不命令大军趁机发动强攻?结果冯纽王子一年半的努力化为乌有,只得向哈梯王国乞和,割让了幼底河以西的土地,同时马尔都克城也陷落了。哈梯大军建立了一个城邦、攻战了一个城邦,又得到了巴伦王国在幼底河西岸小半个城邦,成了新开辟的疆域,彻底实现了战略目标

年轻的国王亚设在王宫中仰天长笑,他终于取得了前任国王以及歌烈都没有取得的功业

哈梯王国吞并了大片土地需要时间消化,亚设国王的策略以安抚为主,他将马尔都克城改名为布达米亚城,推倒马尔都克神像建立了恩里尔神殿,仍然允许原住民居住开垦,但要发誓向哈梯王国以及恩里尔大神效忠,成为哈梯王国的子民。

这一场列国混战的第二阶段,主要是亚述与巴伦之间的战争,持续时间有大半年。

冯纽王子回师之后虽然守住了王都,但这个王国此时已是元气大伤,面对气势汹汹的亚述大军,只得再次乞和,正式签署文书割让了已陷落的六座城邦。那六座城邦的土地已经被亚述王国占了,以巴伦王国目前的实力根本夺不回来。

但是正式文书一签定,就等于承认那六座城邦划入了亚述王国的版图。仍然是冯纽王子代表巴伦王国去签定的文书,当时他差点把牙都咬碎了,只能强忍着不流泪。沦陷的六座城邦已经面目全非,很多地方化为一片焦土,亚述王辛纳赫太残暴了

辛纳赫发动这场战争之前,虽然在国内也有很多残暴之举,但大体上还算是个相当英明有才干的君主。他施行的是一条军国路线,百姓的生活虽然清苦,但自古民风彪悍的亚述王国却保持了稳定的社会秩序,蓄积了强大的军事力量。辛纳赫在军事方面也许是个天才,懂得隐忍也懂得寻找最合适的战机。

十年前他刚刚登基不久就进行了军事改革,不仅规定王国内每一位成年男子都必须接受武士的训练服兵役,而且还实行了募兵制,招揽远方的高原巨人、强盗团伙、流浪探险者加入军队,并承诺他们可以在战争中获得丰厚的报酬。

亚述王国的军团不仅有传统的战车兵、骑兵,步兵还分为重甲步兵和轻装步兵,同时专门训练了攻城兵与辎重兵,还有其它王国军团所没有的工程兵。军队装备由国家供应,配备铁质盔甲、武器和战马,还备有攻城的冲撞器与投石机。

当亚述大军势如破竹的推进到巴伦境内,辛纳赫残暴的本性终于彻底显露了,就像压抑多年之后更加扭曲的爆发。他做为偏安一隅的弱小王国君主,已经隐忍太久了,忍得自己都受不了,只有在近乎疯狂的杀戮中才能得到发泄的快感。

大军所过之处,毁城灭族、烧杀抢掠无度,亚述王国向来民风彪悍,这些士兵在无尽的杀戮中也几乎成了野兽。他们把敌人的尸体挂在削尖的木柱上示众,密密麻麻就像丛林一般,遇到的反抗时,甚至连整个城镇中的妇女儿童都不能幸免于难,大量的金银财宝都成了战利品。

这样的杀戮场面,就连为王国制定军事战略的“贤者国师”浮士德都看不下去了,这位大神术师走在尸横遍野的巴伦市镇中,都莫名觉得有些腿发软。

浮士德是在亚述王国深受民众爱戴的贤者,也是他为辛纳赫制定的战略计划。先是冷眼旁观埃居、哈梯、巴伦三国的混战,并选择时机适当去添一把火挑起争端。暗中派巨人军团翻越亚述高原建立战略据点,在哈梯王国与巴伦王国之间插一根钉子,既吸引注意力也能把水搅混。在混战进行到最有利的形势时,以意想不到的方式进攻巴伦王国。

浮士德制定的战略计划完全成功了,但他也没想到辛纳赫国王会如此残暴的杀戮,他忍不住硬着头皮向辛纳赫谏言——

“战无不胜的伟大君主,您发动战争是为了建立功业,也是为了亚述永久的利益,没有必要无谓的杀戮,您纵容士兵抢夺了那么多金银财宝,但那并不能完全起到以战养战的目的,战争之后还是需要和平的长治久安,才能建立一个强盛而繁荣的大帝国。”

恰在此时,跟随辛纳赫御驾亲征的王后塞米尔也来找国王,表示不愿意再看见亚述士兵奸yin掳掠,否则她将不会再上战场为王国效命。辛纳赫刚开始暴跳如雷,呵斥了他以前从未呵斥过的贤者国师与王后,但等到前方战报传来,被占领地区的反抗越来越激烈,战争的消耗越来越大时,终于接受了浮士德的建议,下达了新的命令。

亚述军队停止在已占领地区的烧杀,并将被征服地区的居民编入亚述户册,强制迁移到别的地方分散安排,所有人不得继续居住在原籍,也不得按原先的村庄或市镇聚居。这些打散被迁移原巴伦居民领到了新的小块土地,为亚述的奴隶主耕种并向王国缴纳赋税。

亚述王国占领了六个城邦的土地成为新的疆域,并拥有了大量的奴隶,亚述王国参与军事战争的人员形成了一个新的特权贵族集团,获得土地与奴隶统治着这片地区,恢复了部分的生产,弥补了战争的消耗,杀戮终于停止,局面渐渐稳定下来。

辛纳赫的这些政策是在浮士德的建议下做出的,它确实有利于对占领区的统治,而另一方面浮士德的主要目的是不想看见尸横遍野的屠杀。同时在塞米尔王后坚决的要求下,辛纳赫终于同意。

推行新政需要时间去消化被占领区域,同时亚述大军的战线几乎已经展开到极限,前线大军还在作战。巴伦国王就在这时派冯纽王子率大军抵挡了辛纳赫最新一轮的攻击,并提出了停战乞和的要求。

辛纳赫很享受这种君临天下的快感,乐意看到昔日强大的巴伦王国向自己表示臣服,再加上暂时也无力进行更大规模的扩张,于是就答应了巴伦王国的乞和。停战之后,从前线押回了最后一批数千名战俘,他们其中有巴伦王国的军团战士,但大部分是曾经抵抗过亚述大军的城镇居民。

最后一战亚述大军没有大获全胜,辛纳赫非常生气,下令将这些人不分老幼全部斩首剥皮,以震慑企图反抗他权威的人。浮士德和塞米尔实在看不过去,坚决要求国王不要再杀那些已经投降的人,他们中有很多人只是普通的居民,根本没有对抗过亚述大军。

辛纳赫本来很不悦,却突然一转念改变主意道:“你们要为这些人求情,祈求我的仁慈留下他们的性命。那好,我就把这些奴隶分成两份,赐赏给贤者国师与王后。但我有一个任务需要你们完成,否则这些人仍然得死”

216、神降临之时

216、神降临之时

辛纳赫的最新命令则是让浮士德与塞米尔悄然去都克平原中的恩里尔城,而他本人还留在巴伦王国的被占领城邦、如今亚述王国的最新疆域,享受着征服者的成就与快感。此时巴伦王国已经割地乞和向辛纳赫臣服,境内的战事平息,列国混战的第二阶段大致结束。

这场混战最大的失败者当然是巴伦王国,然而最大的收获者却是一位神灵——恩里尔

亚述和哈梯信奉的主神都是恩里尔,他们开辟了新的疆域,将神殿修到那里,以神灵的名义进行新的统治,也代表了祭司贵族与神殿势力的扩张。恩里尔的神域范围越来越广,而马尔都克是节节败退,这不是两位大神之间的直接交锋,而是人间战争的结果。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亚述王国是恩里尔手中一枚最重要的棋子,辛纳赫的雄心壮志、浮士德的战略策划,或多或少都有这位神灵的指引,他们的很多想法与愿望甚至都直接与恩里尔的神谕有关。比如辛纳赫刚刚登基之时,恩里尔就降下神谕,说他将成为大陆上伟大的君王,并暗示他应该怎样去做。

巴伦王国的激战渐渐平息的时候,这场列国混战进入了第三个阶段。辛纳赫的雄心壮志被点燃,他的目标又指向了都克平原,已经建立了恩里尔城这个战略基地,下一步便是要击破撒冷城、封锁黑火沼泽的商道。

辛纳赫保守的计划是与哈梯王国南北平分这片千里沃土,最佳的打算是将整片都克平原彻底占据。如果这个目标实现,亚述王国的实力将在大陆上达到鼎盛,辛纳赫也将成为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君王。

辛纳赫派浮士德与塞米尔悄然前往恩里尔城,其实也是受到了恩里尔的暗示。这位大神根据战况的发展以及各方力量的对比,预言了都克平原将来的情形,他本人的指引也成为了这种预言的一部分。

伊索刚开始并不清楚自己的对手变了,在恩里尔城中掌握军政大权的不再是一位武夫非利士,而是运筹帷幄的浮士德。浮士德一开始也没有暴露出战略意图,也没有公开露面,而是在暗中增强恩里尔城的力量,表面上甚至在几次摩擦冲突中故意示弱。

通过征伐巴伦王国的战争,亚述王国虏获了大量的人口成为奴隶,浮士德趁机用以解决最头痛的后勤问题。他给了这些奴隶一条生路或者说希望,只要他们能够运送足够的生产与战略物资翻越亚述高原到达恩里尔城,就能够获得自由成为城邦居民,他们将来在战场上立下功勋,还能获得一片土地。

翻越亚述高原的羊肠小道寒冷而险峻,后勤补给中人员与物资的损耗都很大,但有了这么一条政策,就能让那些被掳掠的奴隶们主动卖命。巨人军团已经集结完毕,更庞大的后备军队伍以平民的身份在恩里尔城出现,囤积物资、打造武器。

辛纳赫国王征战巴伦的消息已经传到了恩里尔城,参加那场大战的战士们有很多成为了王国新兴的贵族,拥有了大片的土地和大量的奴隶。这也令恩里尔城中至今没有取得战果的将士们既羡慕又期待,他们迫切的盼望着攻破撒冷城,成为都克平原上的新贵。

巴伦王国向亚述王国表示臣服,除了没有在全国各城邦为恩里尔修建神殿之外,其它方面很类似于当年哈梯王国向埃居帝国臣服的情况,辛纳赫于是自称亚述大帝。

伊索等人多少也发现了恩里尔城的情况不对劲,但此时却有另一件更重要的事情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那就是亚述帝国、巴伦王国、哈梯王国之间最新的形势变化。就在浮士德于恩里尔城中暗自谋划的时候,巴伦王国境内的战争彻底平息,亚述大帝辛纳赫派使者前往哈梯王都与亚设国王谈结盟事宜。

如果不是辛纳赫突然从东北方进攻巴伦,哈梯王国也不会取得西线战争的大胜,亚设也是直接的获益者,这两位国王先前就已经互派使者祝贺胜利。如今亚述与哈梯各有所获,为了巩固战果,辛纳赫又提出了另一个建议。

他首先提议两国之间结为盟友,加强通商与贸易合作,互相遣返逃亡的奴隶。除此之外,辛纳赫还特意提到了都克平原的归属问题,他建议南北划界平分都克平原,使这片千里沃土成为两国新的接壤疆界。

在辛纳赫的建议中,平原最北部的恩里尔城、中央偏北部的撒冷城都是亚述王国的疆域,而南部的美索城和布达米亚城当然是哈梯王国的疆域,而且还包含了大片尚未开垦的地区,都比两国控制的现有地盘大的多。从目前的实际形势看,这个提议对双方都是有利的。

可是有一个问题辛纳赫故意没提,他把撒冷城所控制的势力范围划进了亚述王国的疆域,就是想试探一下哈梯王国的态度。哈梯国王亚设表面上不想与目前正强大的亚述帝国翻脸,派使者的回信很有意思。

他向辛纳赫表示,希望两国结成友好同盟,同时也很捧场的称呼辛纳赫为亚述大帝。但他在国书里也提到,他已册封阿蒙为撒冷亲王,撒冷城周围方圆二百里是撒冷亲王的领地,是属于阿蒙神的如果阿蒙神的意志令撒冷城归顺亚述帝国,哈梯并不阻止。

哈梯王国表面上并不反对南北画界,但也声明,撒冷城的归属并不由两国说了算,还得看撒冷城民众自己的选择。

哈梯王国目前刚刚占领布达米亚城与幼底河西岸不久,新建立的美索城邦也是百业待兴,从都克平原的南部站稳脚跟再扩张是明智之选,暂时抽不出余力与亚述王国对抗。但是亚设与辛纳赫恐怕心里都清楚,将来这两国之间极有可能在都克平原上发生冲突,就看谁的野心更大、国力更强了。

在目前,撒冷城是一道屏障也是一根钉子,插在两国控制的势力范围之间。亚设国王也很乐意看到撒冷城与亚述帝国死磕,他好在都克平原南方经营巩固,因此采取一种观望的态度,在军事上不直接支持他们,至于民间的商贸以及物资补给也不阻止。

撒冷城与恩里尔城之间的更大规模战争爆发,是撒冷城主动挑起的,因为乔治终于察觉到事态的严重。浮士德暗中蓄积实力就算做的再隐蔽,也不可能没有蛛丝马迹,乔治飞天侦查发现了两个异常情况。

一是翻越亚述高原的人员明显增多,以往都是正规的后勤军需队伍,如今成群结队的普通移民越来越多,有很多人在高原的羊肠小道上冻死甚至是摔死,但有更多的人成功到达了恩里尔城。二是恩里尔城在高原山脚下新开了多处铁矿,这些新来到的人口大多在冶炼精铁。

如此看来,撒冷城这两年在快速的发展,但恩里尔城的实力也不是想像的那样保守。假如辛纳赫在巴伦王国的征伐结束后腾出手来主攻都克平原,撒冷城会十分被动。是时候展开真正的决战了,只要彻底打败恩里尔城,并封锁住亚述高原的羊肠小道,撒冷城的地位就会彻底巩固下来。

乔治飞天侦查时还遭遇了一次险情,他在亚述高原上空突然被飞来的几支飞梭袭击,他当时没有恋战迅速脱身逃走,事后才知道亚述王国的贤者国师浮士德已经到了恩里尔城,情况已非常不妙。

乔治与伊索等人正在商议对策时,黑火沼泽的商道又出事了,有一个商队被截杀,大量物资被毁弃在沼泽中。黑火沼泽中的商道只有两个入口,分别掌握在叙亚城邦和撒冷城手中,不是绝顶高手很难穿过沼泽在商道中伏击,这又是怎么回事呢?

“沼泽女神”云梦奉命前去调查,结果发现这是恩里尔城做的手脚。有人化装成商队携带作战物资进入了商道,撒冷城目前需要作战物资,因此也从外界买武器,叙亚城邦那边的关口是完全放行的。但这些人进入黑火沼泽中之后,半路找到合适的地点离开商道潜伏了起来。

他们没有袭击哈梯王国运送的官方后勤物资,而是袭击了一个与撒冷城做交易的民间商队,然后又潜入沼泽深处躲了起来。云梦在沼泽中把这些人找到了,并尽数擒获审问才查清楚是恩里尔城派出的奸细,目的就是想袭扰撒冷城的后勤军需补给线。

目前哈梯王国已经占领了布达米亚城,并在内陆湖南北两岸开通了航道,黑火沼泽中的商道对于远征军的作用已经不像当初那么重要,但对于撒冷城来说,则是必须要保障的通道。于是云梦领命驻守黑火沼泽中,并加强了商道上各驿站的军事力量。

商道上发生的意外使伊索意识到,不能再这么被动的等待下去了,而阿蒙神还毫无消息,只得撒冷城自己决定如何解决困境。恰在此时,两座城邦之间又爆发了一次小规模的冲突,约翰带领游骑打败了企图挑起争端的巨人军团小股部队。

乔治趁势扩大了作战规模,率撒冷军团展开了进攻,如今的撒冷城远比当年兵强马壮,已经组建了一支五千名战士、数十名神官的整编军团,平时从事耕作并轮流操演,在战争中集结可全数杀往前线。

乔治的战略简单而实用,第一步是趁着冬季来临之前,袭扰恩里尔城外的田庄,使敌人获得不了原地的粮草补给;第二步是绕过城防坚固的城池,切断亚述高原进入都克平原的小道,断了恩里尔城的后援;第三步是沿高原脚下包抄,袭击那些矿场、拔掉外围的据点;第四步是围攻孤立待援的恩里尔城,并不强攻,就是围困

亚述高原的羊肠小道被切断,城外的田庄与矿场无法正常的耕作与开采,不需要大战,恩里尔城迟早要投降。乔治想强攻城池代价会很大,巨人军团拥有强大的进攻与防守器械,如果能引巨人军团出城做战的话,也是乔治想看见的结果。

第一波进攻,撒冷城获胜,在城外耕作的恩里尔城居民见撒冷军团大举杀到,纷纷逃进城去。乔治自己在两座要塞间布下防线接应,命约翰率领先锋部队绕城而过,去袭击亚述高原山脚下的通道,而恩里尔城终于迎战了。

巨人军团派出前阵指挥官居肥率领战车,与约翰的骑兵在高原山脚下展开一番混战,约翰获胜,占据了羊肠小道的出口,并命人凿塌巨石暂时封锁了这条路。然而就在此时,浮士德却率领着巨人军队的主力突然出城直扑乔治的大阵。

浮士德本就没有要求居肥获胜,派过去的兵力也不多,目的就是暂时牵制约翰。那边约翰刚刚获胜封锁高原道路,浮士德就将蓄势已久的主力部队派到了正面战场。乔治本来就有所防备,但恩里尔城的实力却超出了他的预计。

浮士德一摆开军阵就发起了猛攻,非利士军团长跳下战车挥舞巨剑冲在最前面,巨人军团将原本用于守城的重弩与攻城的投石车也摆在了战阵中,冲锋之前发动了一轮远程猛轰,撒冷军团一时之间没有抵挡住。

还好有两座战斗堡垒可以依托,乔治指挥军阵后撤,一直退到两座堡垒的后方形成了三角形的防守态势。而浮士德一方面在正面巩固战线,另一方面集中攻城兵攻打一座要塞。

此时拉斐尔已经被哈梯王国招到阿努军团中,林克还在伊甸园中修炼,云梦又被派去驻守黑火沼泽。镇守这两座堡垒、主持神术大阵的分别是梅丹佐与加百列,眼看平原中的军阵就要溃散,而要塞的神术大阵也坚持不了多久,乔治急令加百列突围与撒冷军团汇合收缩力量。

一座要塞终于被攻陷,神术大阵也被毁,两军的伤亡都不小,但撒冷军团明显损失更大。更要命的是,约翰率领的前锋部队与军团主力之间的联系被切断了。约翰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立刻率骑兵回驰,企图前后夹击巨人军团。

浮士德这时又改变了战术,他把攻城部队摆到了步兵战阵后面,用投石车和弩阵稳固防线,下令全力抵挡乔治的反攻,集合战车主力向回迎击约翰,先把这一支军队消灭。

这一仗打的很惨,约翰率领骑兵拼死想冲回来却陷入了重重包围,他本人在一开始或许能够飞天逃走,但职责所在不能扔下部队,等大战展开之后已经无法逃了。乔治也发起了反冲锋,企图接应约翰突围,却被巨人军团的防守战阵顶住了。

这场大战最后已经打乱了,乔治明知道反冲锋救援约翰也许得不偿失,但他却没有办法放弃。到后来军阵绞杀在一起,忒弥绯斯率领一支骑兵冲出一条血路到达了约翰被包围的战场。她本不必这么做的,这支骑兵杀过去也许只是徒劳,她只希望吸引围兵的注意力给约翰创造突围的机会。

约翰眼睁睁的看见忒弥绯斯冲过来了,红色的战袍就像一朵火烧云,然后她的战马中箭扑地,忒弥绯斯持剑步战陷入重重包围,身边的战友纷纷阵亡,一支梭枪穿透了她的胸膛。约翰发出了平生中最后的一声大吼,挥舞巨剑像发了疯一般冲向这边。一路追击而来又再度与他交战的居肥被狂暴的约翰斩杀,约翰最终倒在了离忒弥绯斯不足十尺远的地方。

被截断的前锋部队全军覆没,巨人军团事隔三年重新爆发出来的战斗力远远超出了乔治的预计。乔治继续发起反冲锋救援接应已经毫无意义,但是两军形成了绞杀作战的胶着状态,这时候想撤是撤不下来了。

浮士德消灭约翰之后组织战车回援,从大阵两侧插入战场,乔治连最后的预备队也全部推上了战场。守护另一座要塞的梅丹佐带着守军从侧翼杀了过来,粉碎了左翼战车的包抄,双方一直打到天黑才收拢军队,撒冷军团伤亡惨重,这一战完全败了。

只差一点就要全线溃散,如果天黑的再晚一些,如果不是梅丹佐及时放弃无人围攻的要塞率最后一股生力军从侧翼增援,撒冷军团就得葬送在这里。收拢残兵之后双方都有短暂的休整,一座要塞已毁,但另一座要塞并没有丢失,乔治仍然把战阵摆在这里,全军上下笼罩着一种悲壮的情绪。

最后决定命运的一战到来了,穆芸女神降下神谕,伊索率领后方民众举行了盛大的献祭仪式,前方的将士们也在战场上向着阿蒙神祷告与呼唤。阿蒙神巍峨的身形闪着金光在空中出现,撒冷军团一瞬间从绝望中受到的鼓舞难以形容

然而紧接着所有人都发出了一声惊呼,因为巨人军团的战阵散开,出现了一个石台,石台前站着高举法杖的浮士德,石台中央有一名女子射出了惊天动地的一箭。

那支黑色的弩箭带着无坚不摧的力量箭向了阿蒙神,一瞬间战场上只有巨箭划破长空的啸音,其它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

天枢第七卷:撒旦217、恩里尔你别跑

217、恩里尔你别跑

阿蒙刚刚从不生不灭的永恒中迈出,身形就被浮士德强大的神术锁定,恩里尔早就算准了他避不开这一箭才做了这样的安排。假如阿蒙尚未从重创中恢复,猝不及防间真有可能当场殒落,就算不殒落,这一箭射中也足以让他在漫长的岁月中难以恢复。

更要命的是,就算阿蒙能闪避也无法做出闪避的决定,若他被这一箭射落或者狼狈不堪的逃窜,那么撒冷城军团刚刚激发的士气就会彻底溃散,平原中的战争将成为一边倒的屠杀,他的反应与万千人的命运是一体的。

阿蒙听见撒冷城方向遥远的天际传来一声惊呼,那是穆芸女神的声音。又听见亚述高原的方向传来一声冷笑,那是恩里尔的声音。很久之前,阿蒙在苏美尔镇外见过恩里尔一面,当他成为神灵之后此生的一切经历已明晰无比,就这一声笑便能回忆起来那人是谁。

随着冷笑声,恩里尔还发来一段信息印入阿蒙的灵魂:“恭喜你成为超脱永生的神灵,我遵守我的承诺以及与穆芸女神的约定,就在此时此地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你可以加入阿努纳启神系并向我立下誓言。如果做此选择,你将不再是不生不灭永恒中孤寂的神灵,将被接引进入阿努纳启的神国。”

恩里尔居然在这个时候说这种话,简直是最致命的干扰,如果阿蒙对成为神灵后的一切懵懂无知的话,突然一步踏出虚空接受到这段信息,灵魂必然会深为震撼。可是那足以令他殒落的一箭已经射到,这是人间的战争,浮士德与与塞米尔也并非阿努纳启神系的神使。

假如阿蒙喜欢说粗话骂人,定会将世上最肮脏的语言全部在怒吼中倾泻出去,但此刻他已经没心思去理会这些了,恩里尔传来的信息只是稍稍扰动了一下阿蒙的灵魂,阿蒙同时挥手斩出了一团银光。

阿蒙再大的本事,也不想凭着神灵的身躯去硬接这一箭,否则必然受伤,幸亏他还带着一件神器秩序之刃。战斧在空中化成一轮半弦月,月轮旋转就化成了弧光,在百尺之外不偏不斜正斩在飞来的箭簇上。

空中传来的是无声的冲击,但地面上的人刹那间感觉自己的脑袋都快裂成两半,那长长的巨箭竟然从正中间被裁成两支,分别向左右两个方向飞去。撒冷军团的众将士还没有来得及喝彩,就又听见高空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

人们通常对爆炸的概念都是四散飞射,但是天空的景像却是急剧的收缩,裁成左右两半的巨箭分别划了个弯曲的弧线居然又合在一起恢复了原先的模样,仿佛从未被斩开过。箭身上的神术阵花纹发出刺目的黑光,已经到了阿蒙身前。

秩序之刃并没有真的把箭斩成两半,只是划开了一个空间裂隙,但这只箭所蕴含的能量实在太惊人,竟然穿过了空间裂隙再度弥合。只见阿蒙神轻轻挥出一只手,将射到身前的巨箭向外一拂,那百丈身形就像在赶走一只小虫子。

巨箭正射在他的指尖,有短暂的定格,然后砰的一声化成了无数的碎片。那坚愈精钢的特制神术箭被一挥手的力量打的粉碎,是怎样的惊人的碰撞每一枚激散的碎片都可以穿透坚硬的铠甲杀死强壮的武士,但在地面上看来却显的波澜不惊。

阿蒙的动作看似轻描淡写,却比全力挥出一拳还要吃力,挥手拂碎巨箭全身也感受到一种剧烈的冲击,连续的震颤不断,差点没有把他闪耀百丈金光的样子打回原形。伊西丝之守护神术也被打断了,但阿蒙没有流露出任何异常,那柔和的金光还在不断的洒落。

祈福神术没再对着整个军团施展,但阿蒙随即用了一种很简单的信息幻术,仍然保持着洒落漫天金光的场景,正处于亢奋状态的将士们并没有体会到微妙的差别,而是齐声发出兴奋的喝彩

那飞舞的碎片激散而去,却没有落下,一支箭矢化为了无数支箭矢,在空中盘旋着又要射回。浮士德与塞米尔的目的不仅是要射落阿蒙神,就算不能让这位神灵当场陨落,也要逼得他露出狼狈招架的样子,让撒冷军团的将士们亲眼看见。

纠缠的神术如跗骨之蛆,将那冲击的力量再度凝聚也就在眨眼之间,阿蒙不可能再摆出轻描淡写的架势面对漫天飞射的箭矢碎片了。然而这一击却不需要他亲自去阻挡,一道剑光已飞上了天空,带着一股湮灭的力量划出扇面形的无数剑芒,击落了所有回旋的碎片。加百列冲到天空挡在了阿蒙的身前,这已经是她所能做出的最快反应。

塞米尔站在石台上,脚下那坚硬的巨石已经布满了裂纹,可想而知刚才射出那一箭所运用的力量有多么强大。她是以逸待劳,身后还有巨人军团主神官陆斯恩布下的神术阵相助,身前有浮士德的指引配合,此时第二箭已经离弦,带着刺破长空的尖啸声射向刚刚挥箭斩落那些碎片的加百列。

如果将加百列就从阿蒙神的身前射落,也能起到一样的震慑效果

加百列在仓促间能不能挡住这一箭?谁也无法知道答案。因为巨箭刚刚离弦,浮士德就发出一声惊呼法杖飞速的向前一压,两军阵前一片飞沙走石还带着各种闪光与土石摩擦发出的火星,他的身形一瞬间就看不见了。而那只支箭划了一道奇异的弧形,竟没有飞往天空而是射入到迎面的烟尘之中。

浮士德和塞米尔之间的配合非常默契,塞米尔只是全力射出巨箭,而他用空间神术去锁定目标,但两军之中精通射术的高手可不仅仅是塞米尔。加百列冲向天空的同时,梅丹佐已经跃下战马张弓搭箭,阿蒙这两位门徒配合的也非常好,加百列飞到天上去挡住攻击,梅丹佐就站在地上一箭射向浮士德。

军阵相隔的距离在投石车的射程之外,哪怕是最强壮的巨人战士用重弩也射不出这么远,梅丹佐用的是吉尔伽美什送给阿蒙的那张神弓,以洪巴巴的两支长牙和一截蛇筋打造,射出的是镂刻着神术阵花纹、表面镀以沉银的马革钢重箭。

战场四周的旷野上传来如万千头野牛巨吼的回音,梅丹佐在战场上早已展示过他的神弓与射术,大仗打到这个程度还有什么绝技没使出来呢?浮士德本不必如此惊慌,这么远的距离应该能够挡下来,但令这位贤者国师失措的却不是梅丹佐射出的那一箭。

撒冷军团最前方的是战车阵,每一辆战车上都有驾车的御手、持长盾的梭枪手、配刀的弓箭手。就在梅丹佐射出声势骇人的一箭同时,战阵左侧的一辆战车上,一位弓箭手抿着嘴唇面无表情的张弓搭箭也射了出去,他用的就是军团配发的普通武士长箭,射出的是一支普通的木杆铁簇长箭。

他在将士们震耳欲聋的欢呼声中突然张弓搭箭,身边的梭枪手吓了一跳,这根本不可能射中任何目标呀,是不是太紧张了战阵之中最忌讳这种紧张的忘了听命令的反应,梭枪手张开嘴正要呵斥,身形却凝固在那里仿佛已经傻了。这名普通的战士拉满弓弦时,展开了强大的威压,瞬间就像一位神灵般凛然不可侵犯。

他的箭是在梅丹佐之后射出去的,此时两军阵前已经爆起烟尘与火光。梅丹佐的箭射入烟尘中传出一连串的爆炸声,只见土石横飞,遮断战场的烟尘弥漫更盛。而这名武士射箭只是发出了一声弓弦响,细微的回音久久不绝,但那一箭射出却是无声无息的,所过之处烟尘湮灭一片清明,那漫天飞射的土石被一股奇异的力量带动落回地面。

就连天空的阿蒙都察觉到了这股强大的气息,不禁一低头远远的看清了那名弓箭手,心中惊讶不已

所有人对吉尔伽美什的印象,都是高贵而奢华他出行时总是乘坐着大陆上最华贵舒适的马车,支着黄金大伞、披着紫色的斗篷,身边是衣甲鲜明的仪仗队,当初进入巴伦王都去觐见国王时也是这副做派。

但此时的吉尔伽美什却穿着半旧的粗麻布衣服,挂着胸甲,右肩披着已经磨破的皮制护肩,左手中拿着一支普通的武士长弓,背后背着箭壶,就是撒冷军团中一名普通的战士打扮。如果他没射出这样的一箭,连阿蒙都不会注意到甚至不会认出他来。

听说吉尔伽美什在恩启都死后,将城主之位传给了自己的远房侄子,向巴伦王国的举荐和任命只是走了一个过场,然后就离开乌鲁克城不知所踪。万没想到今天会以一名普通弓箭手的身份出现在撒冷军团中,撒冷城如今招募了不少大陆各地的流浪者加入军队,谁也没有想到其中竟然有威震大陆的英雄吉尔伽美什。

以吉尔伽美什之高傲,会做出这种事情令人难以想像。但此时此地也来不及多说什么,浮士德一瞬间祭起各种神术防护,勉强挡住了梅丹佐远远射来的一箭,却挡不住吉尔伽美什随后射到的这一箭,急忙指引塞米尔射出的第二箭划了一道弧线迎了上去。

黑色的巨箭与普通的长箭相击,吉尔伽美什的箭毫无悬念的瞬间化为粉末,但那强大的能量冲击却使得黑色巨箭在空中急剧的颤动,发出如洪钟般的嗡鸣声,余势未尽仍然平飞直射吉尔伽美什所在的战车。

吉尔伽美什一步跃下战车,拔出腰刀飞斩向那一箭,刀碎,但是那一支黑色的巨箭终于在空中打了个旋,被这位英雄伸手抓住。吉尔伽美什的位置在战场侧面,他这一箭来是想射向塞米尔,但是在塞米尔的身上他却看见了恩启都与自己当年的影子,转念犹豫便射向了浮士德,结果还是让塞米尔的第二箭拦了下来。

阿蒙神于空中现身后,天上地下这么多骇人的惊变,其实就发生在几个呼吸之间,然后传出撒冷军团齐声的呐喊。士气可鼓不可衰,这是发起冲锋的最佳良机,高手已经接战,乔治飞到半空发出了密集的战鼓声。

撒冷军团的战车突然冲锋,梅丹佐拔出长剑冲在最前面、吉尔伽美什又跳回了自己的战车。乔治指挥神官们开始吟唱,给冲锋的战士们施加种种祝福。大家在冲锋时抬头,迎面看见撒冷军团战阵后方的投石车射来的一枚枚硕大火球。在热血激昂之时,人们忘记了生死,战车全速冲锋迅速穿过了空地。

乔治刚刚飞到半空指挥车阵全速冲锋,就听见后面远远的半空传来一个声音:“乔治,换我来指挥吧。”

这太奇怪了,竟然有人要提出临阵易帅的要求,要代替乔治来指挥撒冷军团。紧接着乔治在灵魂中又听见了阿蒙神的声音:“让他来指挥全军,你率领十二士师跟随战车阵冲锋。”

乔治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但坚决执行了阿蒙的“神谕”,当即让出了军阵中央神术大阵的指挥位置,飘落战阵中令十二士师跟随自己冲锋。他飞落时还回头看了一眼,接替指挥位置的是一位留着山羊胡的老者,正是歌烈。

阿蒙万没想到自己会这样现身,现身之后又会中了巨人军团的埋伏,更没想到吉尔伽美什和歌烈也会赶到战场帮忙。吉尔伽美什是以一名普通弓箭手的身份参战,而歌烈干脆要求取代乔治指挥全军作战。没有时间多考虑也无暇去问什么,阿蒙立刻就决定将战场指挥权交给了歌烈。

与此同时,正在冲锋的战士们仰望天空,在落下的火球间看见一团银光朝着天际飞去,并伴随着阿蒙神一声怒吼:“恩里尔,你站住别跑看我怎么劈了你”

这一声吼太惊人了,比刚才一系列惊天动地的激斗还要惊人伟大的天神恩里尔,竟然在阿蒙神面前抱头鼠窜,那么撒冷城战士们还畏惧什么呢?铺天盖地的喊杀声几乎嘶哑,双方战阵撞击在一起,瞬间一片血肉横飞的场面。

其实阿蒙的那一声吼不是喊给恩里尔听的,而是喊给撒冷军团与巨人军团的战士们听的,恩里尔离的还挺远呢,阿蒙根本就没看见,又怎会知道人家跑不跑?他将秩序之刃朝着那冷笑传来的方向全力扔了出去,划开一连串的空间裂痕企图发现恩里尔的身形,自己也化为一团金光随着战斧向亚述高原飞去。

遥远的亚述高原上飞来了三条光影,分别带着火光、浓烟与狂风,他们并没有迎向阿蒙,而是扑进了正在交战的战场中。那是恩里尔手下的神使,烈火神基比尔、灰烬神努古斯、天牛神朱璇。

阿蒙那一声吼和一斧飞出,就等于是撕破脸了,他拒绝了恩里尔的要求,以一位神灵的身份直接向另一位神灵挑战。阿蒙并不是阿努纳启神系的神灵,他的门徒也上了战场,恩里尔于是也命令手下的神使出战,打破了各神系多年以来默守的规则。

以往这些神使都是在暗中执行任务,给人间的信众以指引和协助,是不会直接上战场的。这三位强大的神使是被恩里尔逼着投入了战斗,恩里尔算准了阿蒙会在此时此地降临,却没有想到后来所发生的一切超出了自己所控制,惊骇之间有些失措。

阿蒙化为金光飞走了,准备抡斧子去砍恩里尔,没有人看见穆芸女神也追着阿蒙飞去。此时东边幼底河谷的方向又传来一声清啸,林克挥舞着一柄长长的弯刀飞来扑向了战场。他终于通过了考验恢复了力量,从伊甸园赶到恰好投入了这场战斗。

这并不是大陆上规模最大的战争,但一定是场面最激烈的,高手之间的战斗方式与普通的武士不同,他们的首要目标都是限制对方的力量,好让战士们冲锋杀敌。但这场战争又加入了多名神使,这些人互相纠缠与限制,给战阵提供种种保护,但谁都不想不慎殒落。

撒冷军团的实力原本就不如巨人军团,不久前大败后刚刚勉强休整,在强大的精神力量鼓舞下发起了舍生忘死的冲锋,一时间也杀了个难分难解。撒冷军团在歌烈的指挥下轮番冲锋,战线始终保持着逼迫的交叉状态,限制对方远程的投石车与重弩的威力。

最终决定战局胜负的竟来自另外一股力量,在大战进行到最惨烈的时刻,西莉娅公主和海鸥率领一支数百人的精锐骑兵突然杀到,从侧翼插入了战场穿透了巨人军团的战阵,捣毁了战阵后方的投石车与重弩高台。

巨人军团终于溃阵,浮士德下令撤退。三位神使在阵前卷起漫天的火焰、浓烟与狂风掩护残兵逃回恩里尔城,而撒冷军团的高手也同样施展神术相抗激斗,趁势展开了掩杀,一直追到恩里尔城下才收兵。人毕竟是血肉之躯,这番激战打到现在,活着的将士们也都累了。

218、考验贯穿永恒

218、考验贯穿永恒

西莉娅是哈梯王国阿努军团的主神官,此刻应该在美索城,怎会出现在这里,海鸥又怎会和她在一起?

海鸥是迄今为止阿蒙最晚指引的门徒,照说在伊甸园众神使中资历是最浅的,但由于老疯子的渊源,他的身份又是其他众门徒所不能比拟的。同样是得到了尼采的指点,海鸥甚至比阿蒙还要早了几十年,当阿蒙遇到他时,海鸥已拥有八级成就。

海鸥修炼的并不是一体两面的力量,他实际上是一名八级魔法师或者说是八级灵禽,与普通人有很多不同,他的修炼格外艰难,但同时也有很多特殊的天赋。当海鸥接受阿蒙的指引后跟随加百列去了伊甸园,然后又来到撒冷城。

了解到他和阿蒙的渊源,众门徒对海鸥都很照顾。阿蒙只来得及指引了本源力量的修炼与考验过程,然后就去了奥西里斯的冥府,很多具体的神术以及武技修炼都还没教,但众人有空时都愿意指点海鸥。海鸥的脾气非常好,而且对人间的一切都很好奇,就像个勤奋好学的好孩子。

刚刚从荒岛上来到人间城邦的灵禽,需要学的东西很多,伊索也没有安排任何具体事务让他负责,但是海鸥很热心,什么事都愿意帮忙,因此也很讨大家喜欢。他有数十年的潜修积累,而且心念纯粹,得到本源力量的指引与大家的各种传授之后进步神速,在不到一年时间内就拥有了八级神使的成就。

但他这位八级神使在各方面还显得比较稚嫩,因为他没有经历过什么事情,与梅丹佐这种从修炼一体两面力量开始就跟着阿蒙一起探索的大成就者自然无法相比。但海鸥也有一个优点,他这几十年来根本没想过别的事,就是一心一意的修炼从未间断,其他的修士很难做到这一点,因此法力也是很雄厚的,只看跟谁比了。

他到达撒冷城的时候,正值哈梯王国的阿努军团进入都克平原与马尔都克城作战,两军僵持之中,哈梯大军还在都克平原南部建造了美索城。撒冷城是哈梯远征军的后勤中转补给基地,因此经常有人员往来。

大约一年前,西莉娅公主到撒冷城来了,伊索当然要隆重接待。就在城主府中,撒冷城中所有重要的人物都出席了这次会面,海鸥也位列席中。海鸥还是第一次出席这种重大的“外交”场合,见到王国公主时心里颇有点紧张,就怕闹笑话。

真是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也怪乔治事先没有把西莉娅公主的来历说清楚,因为大家早就认识了,只到了海鸥面前才做了特别的介绍。乔治先是向公主引见了海鸥,在公开场合自然不方便说他是伊甸园中的神使,只说是阿蒙神在人间新传授的门徒。

然后乔治对海鸥说:“这位魅力无穷的美丽公主,也是一名强大的八级神术师,而且还是大陆上赫赫有名的召唤神术大师。”

这本是一句正常的恭维话,却见海鸥脸色一变腿一软,竟然吓的扑通一屁股坐地上了怎么回事?海鸥已不像当初那么胆子小,却有一句话早已深深印入他的脑海中,就如打入灵魂中的烙印一般。

老疯子当年离开海岛时曾说过,远方大陆很危险,还有强大的召唤师会在他的灵魂中打下烙印,将之做召唤兽驱使。海鸥当初怕极了,以至于几十年都没有敢离开海中的孤岛,这是他纯净的心灵中唯一的恶梦,大陆上强大的召唤师成了他心目中恶魔一样的存在。

他今天心里本来就紧张,冷不丁听乔治说出这么一番介绍,那梦中的恶魔就站在眼前,就似中了魔咒一般,下意识的腿就软了没站住,倒把西莉娅吓了一跳。

西莉娅也很好奇的追问海鸥是怎么了?海鸥就老老实实的交待了,这位美丽的公主却听的咯咯直笑,越看海鸥越觉得朴实可爱。虽然解释清楚了,但海鸥见到西莉娅还是很紧张,西莉娅说什么他就听什么,一副生怕被抓去打上灵魂烙印的样子,仿佛成了一种本能。

乔治一见海鸥如此,可能是故意开玩笑使坏,也可能是想让海鸥练练胆子,居然就任命海鸥为撒冷城的专职接待官,跟在西莉娅身边保护公主的安全,实际上就是有什么事都帮着西莉娅,也陪着这位公主在荒野中游猎。

西莉娅却越看海鸥越有趣,她只要说话大声点,海鸥就涨红了脸很紧张的样子,这并不是畏惧她王国公主的身份,纯粹就是一种习惯性的反应。后来西莉娅把召唤兽谣里奥叫来,与海鸥还试了一下身手,结果谣里奥不是海鸥的对手,阿蒙这位腼腆的门徒手段竟然如此了得

西莉娅办完事要回美索城邦,伊索城主就派海鸥护送,主要任务是押运物资车队。西莉娅就问伊索,海鸥在撒冷城或撒冷军团担任什么职务?结果获悉海鸥目前赋闲还在学习修炼之中,于是这位公主趁机提出一个要求,想从撒冷城借一个人。

这个要求正中伊索下怀,伊索正在琢磨着把海鸥派到美索城去呢。当时哈梯大军已经在内陆湖修建码头,而且美索城邦正在兴建当中,伊索迫切想搞好余座城邦的关系、掌握那边的动态,最好能派一个双方都能信得过的人到那边去。

这个人一定要来历清白,不会引起忌惮,同时也要对阿蒙绝对忠诚,还能取得对方的好感,可真不容易找啊,而海鸥就像是送到眼前的绝佳人选。精明的伊索也能看得出来西莉娅似乎很喜欢海鸥,而海鸥确实应该多多历练,当即就答应了。

海鸥来到美索城,拉斐尔也猜出了伊索的用意,于是就建议公主任命海鸥为她的亲卫队长。公主原先的亲卫队长是一位帝国将军,因为战事需要,正好可调往前线,西莉娅很高兴的答应了。确实没有比海鸥更加尽职尽责的亲卫队长,一点偷懒耍滑都不会。

海鸥原先是一只开启灵智的海鸥,后来给自己起的名字就叫海鸥,但是西莉娅告诉他这不应该是名字应该是姓,表示自己的出身。于是海鸥又给自己起了个名字叫米迦勒,全名是米迦勒-海鸥。

在撒冷城与恩里尔城的大战爆发之前,黑火沼泽中的商道出事了,这条商道也是美索城与哈梯王国之间的后勤通道之一,因此西莉娅公主也很重视,而且她一向对撒冷城的情况很关照,于是便派谣里奥去协助云梦去镇守黑火沼泽。谣里奥是魅惑人鱼的后裔,在沼泽地带也正可施展神通。

紧接着撒冷城与恩里尔城作战不利,形势岌岌可危,伊索城主派人向西莉娅公主求援。他的求援很有讲究,按照正常官方程序,要么是向哈梯王都求援,要么是向美索城邦求援,伊索却直接求到了西莉娅公主这里。

当时在美索城中掌握大军的是阿努军团的军团长艾艾米,西莉娅找到艾艾米要求他发兵去救援撒冷城的时候,艾艾米却面露难色的拒绝了,有两方面的原因使艾艾米不好这么做。一方面调动大军必须要国王的命令,军团长也不能擅作主张。

另一方面是撒冷城与阿努军团之间早有约定,阿努军团的正规作战部队不可以进入撒冷城的范围,这本来是一种互相尊重的防范措施,但如今却成了借口。其实哈梯王国对撒冷城的态度也只是观望,给予后勤支援但不会给予直接的军事支援,就算是亚设国王知道这件事,也不会发动大军。

海鸥急哭了,当场对西莉娅公主表示,请让他单枪匹马自己回去救撒冷城。恰在此时有一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家来到美索城邦,正是歌烈。西莉娅赶紧请教歌烈该怎么办,歌烈皱着眉头道:“艾艾米军团长不能擅动大军,这也是王国的法令。但公主殿下能以私人身份去‘访问’撒冷城,这并不违反任何协定,而且您也有权带着亲兵卫队保护自己的安全。”

说完这番话歌烈看着西莉娅,在这个时候带着亲兵卫队去访问撒冷城,谁都明白意味着什么,就看公主有没有这份心又有没有这个胆?结果西莉娅一拍桌子,命令海鸥集合亲兵卫队当即就出发了,把海鸥感动的差点又哭了。

等艾艾米闻讯赶来的时候,公主已经走了,艾艾米大惊失色。西莉娅是阿努军团的主神官,同时也有监军之责,更何况她的身份是王国公主,出了任何意外艾艾米都吃不了兜着走,就算公主毫发无伤的回来了,记恨这件事找个差错弹劾他,他也是受不了啊,苦着脸赶紧向歌烈问计。

歌烈捻着胡须沉吟道:“撒冷城有战事,而公主此时去拜访,确实会有危险,于公与于私你都应该派人去保护。记住,这是派人去保护公主,名正言顺”

艾艾米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立刻就派出五百名骑兵追出城保护西莉娅公主。西莉娅公主的亲卫数量本就不少,因为作战的原因比平时又有所扩充,足有三百名精锐,而艾艾米派出的骑兵也是军团中的精锐主力,这八百人奔赴了撒冷城与恩里尔城交战的前线。

虽然艾艾米没有接到命令派兵去参与战争,但他只是派人保护公主。假如公主把这支骑兵带上了战场,将来国王怪罪下来,那也有公主自己顶着,更何况还有歌烈这个见证人呢?哪怕是亚设国王也得给歌烈面子

骑兵派出去了,艾艾米还是有些不放心,不无担忧的对歌烈说:“公主没有真正的上过前线作战,我怕她一到撒冷城就带着亲卫卷入战斗,虽有那些骑兵保护,但也怕出意外。尊敬的大神术师,您看?”

歌烈一摆手道:“这还真让人担心,这样吧,我也去撒冷城一趟,以私人拜访的名义看看那边的情况。”

艾艾米终于松了一口气,对歌烈是感谢不已假如连歌烈都去了,有什么事恐怕也责怪不到他头上了,如此安排已是仁至义尽,难得举国敬仰的歌烈大人肯这样帮忙。其实歌烈的来意就是想救撒冷城,能搬多少兵算多少兵。按目前的战况,派步兵过去是来不及了,战车阵也不可能调动,八百精锐骑兵已是最佳的结果。

歌烈又叮嘱了学生拉斐尔几句,这才告辞离去,他在那支骑兵之后出发,却先赶到了前线,在最恰当的时候接过了战场指挥权。当两军打的难解难分的关键时候,西莉娅与海鸥带着八百名精锐骑兵赶到,插入战阵成为决定胜负的最后力量。

战场上还发生了惊心动魄的一幕,西莉娅确实没有上过前线冲杀,以她的身份也不太可能。第一次率骑兵从侧翼插入,她身为大神术师竟然冲到了前面,把左右护卫亲兵甩下大半,没有来得及布下楔形护卫阵,在乱军之中处境是非常危险的。

海鸥也是个生手,但一看这个架式也知道危险,当即发出一声长啸冲上天空化成巨鸥状,又向下直扑西莉娅的马前。巨人军团的很多士兵惊恐万状,纷纷吼道:“荷鲁斯,是埃居的天神荷鲁斯”

海鸥的速度非常快,化为一只展翅巨禽临空扑下,刀光剑影中也无暇分辨是鸥还是鹰。阿蒙当年在战场上大战乌鲁克军团,荷鲁斯曾化出巨鹰身形相助,这已经是传遍大陆的“神话”,海鸥在战场上这么一现身,绝大多数人第一念都想起了荷鲁斯,心中惊骇可想而知,谁也没空去细想荷鲁斯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