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相公是只猪》》 · 舞月踏歌 · 2026-07-26
《相公是只猪》(腹黑男主,扮猪吃老虎)
作者:舞月踏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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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碧螺春VS竹叶青
001:名门“闺嗅”
“说,那人是不是长得很辟邪?”
一旁的丫环龙井小声道:“不知道,小姐。”
春儿轻抿一口泡好的白毫银针,拿起案上的“资料”:朱子朗,姓朱,属猪,名子朗,字叶青。等等,竹叶青!春儿随手把纸片丢在一边:“就冲这竹叶青的名字,就知道这人是个酒囊饭袋!”
龙井马上反驳:“小姐,人家子朗少爷的名字蛮好听的,而且江南一带所有的名酒生意都是朱家的,虽不是高官,可也是显贵。小姐嫁给子朗少爷,一个赏雪品茗,一个举杯邀月,还真是天作之合呢!”
春儿抓起桌上的扇子胡乱扇了几下,恨恨地说:“你这丫头知道顶嘴了,平时都让我给惯坏了!”她越扇越心烦,干脆把扇子丢到桌子上:“哼!我看他就是个酒囊饭袋!”
龙井连忙拿起扇子继续给她扇着,小心翼翼地说:“小姐,您是大家闺秀,可不兴这么说话。”
又来了,又来了。春儿生平最恨这“闺秀”二字,因为在她看来,闺秀不是躲在闺房里绣花,闺秀更不是在龟背上修真,光绣花她怕自己生锈,光修真她又觉得不符合自己这样青春韶华的妙龄少女形象,而且春儿一向认为,凭她这资质,去修真没准儿把自己弄秀逗。对于春儿来说,闺秀的意义其实是“闺嗅”——整天在房里嗅啊嗅!
身为天下第一茶庄的碧家大小姐,春儿从娘胎里出来第一口喝的不是娘的奶水,而是铁观音。一听生了个女儿,爹爹碧海潮乐得合不拢嘴,抱过哇哇哭着的小丫头,欢喜地老泪纵横:“这丫头是我心中想,名字早就想好了,就叫碧螺春!”
当时春儿咂着小嘴,似乎在回味茶的味道,碧家上下更加欣喜,瞧,咱家小姐从小就知道品茶,长大后一定是懂得审时度势,宠辱不惊。
茶要一品为三口,观其色,闻其香,品其味。从小到大,春儿每天都在房里观着,闻着,品着。一百米以内有茶香飘过来,只需一鼻子,她就能闻出是阳羡雪芽,还是云雾毛尖,用的是庐山康王谷帘水,还是惠山石泉水。因此,春儿成了名副其实的“大家闺嗅”!
长大了,自然就有长大的烦恼。对于爹爹碧海潮给她订的这门亲事,春儿是一百个不愿意,原因很简单,小丫头早就有了心上人。
那可是江南一带的名人呐!据说是个各项才艺均为满分的有志青年,不过此人神龙见首不见尾,很少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听说是人如冠玉目如朗星什么的。可惜春儿却没有亲见过这位貌比潘安的英俊人儿,但是可以聊以自慰的是--春儿好歹也见过这位有志青年的画。自从那张画被送来以后,她就对着那画儿发呆,整天茶饭不思,满脑子都是卷轴下面那个落款——醉溪居士。
于是春儿天天在家练习回眸一笑,就为了万一哪天进香游湖什么的偶遇他,好给他个惊艳的倩影,后来因丫环们说她的眼神太过惊悚这才作罢。
其实春儿想嫁给醉溪最主要原因,是想拥有无数张画像。
可那些丫环们说,小姐想要画像还不简单,做件大案子然后潜逃,官府的画像那可是要多少有多少。
现在,想要嫁给梦溪居士的美梦就要变成泡影。春儿父亲大人和他的至交朱老爷,拍着大腿想要两家联姻,以巩固在江南生意场的地位。其实春儿最不满的是,要联姻就联姻,碧家朱家又不是只有她和朱子朗,让她那已是青年才俊的大哥去娶朱家的小姐好了。
要想个好法子不嫁那朱子朗才是,而现在,春儿需要散散心。她把茶盏放下,扬声说道:“龙井、毛尖、祁红、瓜片!小姐我今天不高兴,陪我游湖去!”
外面四个丫环齐刷刷地回答:“是!”
长堤春柳,四桥烟雨,石壁流淙,行人远在春山外,却又长驻清景中。看那浮云舒卷飘逸,漫步在秀美的国画长卷里,心情变得格外好。
春儿置身在清景中,微微扬起笑意。好不容易心里不犯堵了,龙井在一旁又开始唠叨:“小姐啊,听说那朱公子,是咱们扬州四大公子之一,小姐要是嫁了他,那可是好福气呢。”
扬州四公子!春儿想起来了,这四公子人称珠联璧合,据说是才华横溢,风流倜傥,实属人中龙凤。璧自然不用说了,那是春儿的大哥碧家公子碧玉箫。其他的三个人春儿都没见过,也不关心。因为她一向固执地认为,其他三位肯定是滥竽充数的纨绔子弟,所以这江南女子仰慕万分的公子哥,在春儿这里犹如粪土,不对,大哥不是粪土,另外三个才是。春儿心道:我哥哥名字好,样貌好,人品好,才学好,他们怎能比得上我哥半分?!
那几大公子虽是碧玉箫的朋友,可春儿从来没见过。因为他们平时很少到碧家去,即便是去了,春儿也在楼上嗅啊嗅,而且碧老爷虽宠着她,却决不许她见外人,尤其是男人!
这天可真热,春儿拿起手帕擦擦汗,心中暗想:珠联璧合,名号还挺赫亮的,原来这珠联璧合中的珠,就是父亲大人给我选的朱子朗啊!
那又怎么样,还不一样是粪土!哼!
就在这时,前面一阵喧哗,只听有人大喊:“快来看呐,四大公子游湖来啦——!”
002:珠联璧合
游湖?四大公子?只见人流纷纷向前面涌去,那阵势像是出海的商船运来了什么稀奇宝贝。只听身后的几个丫环尖叫:“龙井,你真是神了,刚说到四大公子,他们就出现了,小姐,咱们快去看啊!”话音刚落,人一个也没剩下,只留下碧螺春瞪着俩眼珠子,一手掐腰,一手挥着手帕,冲着那几个溜得比泥鳅还快的小丫头片子狂喊:“都给我回来。”
唉,春儿叹气。这就是她为什么不爱跟大哥出门的原因,记得有一回大哥陪她去上香,不是有人暗送秋波,就是嫣然一笑,再就是有人在身后喊:“快看,碧家公子!”这一次他们四个人一起出现,但见人潮浩浩荡荡奔涌而去,还真当他们是奇观啦?
没办法,被自己的丫环抛弃,结果就是形单影只地在湖边找了个石凳坐下。春儿越想心里越犯堵,切,四大公子有什么了不起,等咱心目中的醉溪居士出现,一定是万人空巷的胜景!
“小姐,小姐!”一听丫环们喊自己,春儿忙挥着手帕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只见毛尖和龙井她们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过来:“小姐,公子他们遣散了围观的人,大公子知道小姐在这儿,要小姐过去呢。”
什么意思?春儿眯起眼睛,盯着几个丫环:“说,是我大哥叫我过去的?还是别人撺掇的?”
毛尖嘻嘻傻笑:“小姐真是神机妙算,确实是其他的几位公子想要见见小姐您。”
春儿腾地站起来,瞧瞧,这合乎礼法吗?她又不是醉仙楼的红姑娘,他们想见就见!碧大小姐顿时怒发冲冠,嗯,正好倚在栏杆旁边,真应景!
她恨恨地咬着嘴唇,什么江南名公子,不过是几个登徒子!竹叶青想看碧螺春?好啊,她不介意小毁一下形象!
春儿抬手插稳鬓边一朵珠花,脸上笑意盈盈地问:“小姐我漂亮吗?”
龙井为首的几个丫环面面相觑:“糟了,小姐这么笑,那可是大大的不妙啊。”
春儿掐了掐毛尖的小嫩脸:“不是想看四大公子吗?走,跟着小姐我和三头猪亲密接触去!”
瓜片边走边不解地问:“小姐,为什么是三头?”
龙井一指头戳在她脑门上:“真是笨,除了咱家大公子,不正好是三个?”
春儿轻移莲步,扭着小蛮腰走向“珠联璧合”休息的凉亭,一路听着龙井喋喋不休的唠叨,大致了解了几大公子的状况:他们都是江南一带的贵公子,上一代家底殷实,现在无非是子承父业。闲暇时常在一起赏花听琴,舞文弄墨。春儿不禁腹诽,江南一带的女子都瞎了眼吗?不过是一群闲来无事的浪荡公子在一起附庸风雅,有什么好仰慕的?
转眼就要到凉亭了,远远望去,亭子里果然有几个人模狗样的才俊。春儿自责了一下:呃……大哥,这里不包括你,你是真正的才俊。
她走进凉亭,叫了声哥,然后很有礼貌地施了礼。抬眼看看,嗯,亭子里的人都还看得过去,五官都长在合适的位置,衣服料子一看就是上好的,头上或玉簪或束带也都价值不菲,看来的确是纨绔子弟。
与此同时,那几双眼睛也盯着春儿扫描,左边那个穿红色薄衫的,笑嘻嘻地摇着把破扇子,扇子上还恶俗地写了个颜体的“何”字,春儿暗忖:这厮就是何家三少何不归。右边那个穿黑衣的,手里拿着一本书附庸风雅,其实春儿在亭子外就听见他在那儿“子曰”了,大热的天儿穿黑色难道显得很有才情吗?
碧玉箫看着最小的妹妹,满眼的宠溺:“春儿,这一位是连家公子,那位是何家公子。暮天,不归,这就是舍妹春儿。”
何不归笑道:“春儿姑娘真是娇美可人啊。”
春儿斜睨着他,何不归这厮,长着一双凤眼,也算是身长玉立,潇洒俊美。但春儿一瞧见他那嬉皮笑脸的样子就来气,举止轻佻,既不稳重也不端庄,怎么看都不顺眼。春儿心下拿了主意,莞尔一笑:“何家哥哥是叫不归的?”
“是啊。”
“何不归,可是取自不如归去之意?”
何不归哈哈大笑:“玉箫,你这妹妹有些才学。”
春儿指着他的扇子,柔声说道:“不归哥哥,把这扇子上的何字改改吧,改成你的名字不好吗?”
何不归笑嘻嘻地问:“春儿是说改成个‘归’字?”
春儿眼波流转,娇笑道:“嗯,一定要写乌龟的龟。春儿也会一点儿丹青,信得过春儿的话,我可以帮不归哥哥画上一只。”
何不归脸上的笑意僵住,碧玉箫忍不住轻斥了一声:“春儿!”
旁边的连暮天皱着眉头,一本正经地说道:“明明是归心似箭的归,为什么要改成乌龟的龟呢?此归非彼龟,不能乱改的。”
春儿掩口轻笑,瞧着这连暮天,一身玄黑薄衫,眉目清秀,倒是有些隽秀风骨。却是从一见面就紧皱着眉头做出一副沉思状,可惜了他的好样貌。哼,明明稚气未脱却故作少年老成,鄙视!春儿望着他,笑得花一样灿烂:“暮天哥哥,出门还拿着书啊。不是游湖吗?拎着本破书干什么?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才高八斗、学富五车吗?”
连暮天怔住,尴尬地收起书,冲她作了一揖:“让春儿见笑了。”
“哈哈哈哈。”何不归大笑:“可惜呀可惜,这么有趣的女孩子就要嫁人了。玉箫,你家里还有没有妹子,也给我说个媒。”
春儿瞪他一眼:“就算是有也不会嫁你,你姓何,我家姓碧,生个孩子叫和氏璧么?”
何不归眯着眼睛笑笑,也不着恼:“要是这样说的话,春儿嫁给子朗,一个姓朱,一个姓碧,这一红一翠,可也真是好看。”
春儿突然反应过来,这亭子里一个是连暮天,一个是何不归,加上大哥碧玉箫,怎么只有三个,那朱子朗呢?
她四下里望望:“朱子朗在哪里?”
何不归哈哈大笑:“春儿,你是想见你未来相公了吗?”
春儿笑道:“你们找我来,难道不是让我见上他一面?”
这时,只听一个声音懒洋洋地从亭子外传来:“谁找我?”
003:眼含桃花
顺着声音望去,亭外一棵大树下,一个家伙懒洋洋地倚在软榻上,旁边有两个小僮拿着扇子给他扇着风,软榻旁边还放着个小几,几上放着茶具。不知道是在游湖,还是在摆谱。
那家伙就是朱子朗?!只见他微微眯着眼睛,一副无比享受的样子,那副慵懒神态,很明显就是一标准的懒猪模样。
微风吹过,轻拂绿柳梢头,风中传来些许茶香,只是一点点香气,就让春儿闻出了端倪,她马上爆喝一声:“不许喝碧螺春!”
朱子朗眼皮微微抬了抬,冲一旁的小僮轻轻摆了摆手,那小僮走到春儿跟前:“姑娘,我们公子问您,不喝碧螺春喝什么?”
好啊,连话都懒得说,还要找别人代劳,这样的男人爹爹怎么还逼着自己嫁?怕是嫁过去,自己连饭都要喂他吃的吧!这样想着,春儿心里便像是堵上了一块大石头,语气自然也恶劣了起来,于是她堵着气说道:“你们家不是酒多么?喝酒好了。”
朱子朗又略微睁了睁眼睛,小僮又道:“姑娘,我们公子的意思是,饮酒品茶都要应时应景,现在还不是喝酒的时候。”
身后一人狂笑,正是狂摇扇子的何不归:“春儿,子朗是你未来的夫婿,喝碧螺春不是正好吗?”
春儿越发气恼,瞪着软榻上悠哉悠哉的朱子朗:“朱公子,请问您是腰膝酸软吧?”
懒猪一双眼睛睁开,微微欠起身。春儿不是个被美色迷惑的人,可也小小的震撼了一下,这是一双桃花眼,那眼神似醉非醉,带着慵懒,带着婉转的余韵,甚至还有一丝丝的狡黠。看不出来一只懒猪会有这么勾人的美目!
朱子朗红唇微启,慢吞吞地说:“腰膝酸软?也好,我不介意别人说我是软骨头。”
何不归又笑,自认为风趣地调侃道:“子朗本来是硬骨头,这一见了春儿,怕是骨头都酥了。”
春儿毫不客气地赏他一记白眼,无聊!这不是无聊是什么!还骨头酥了,谁稀罕脆骨啊!
那何不归状似没看到,还在那儿没完没了:“春儿,今天见了子朗的模样,觉得如何呀?”
“如何?”春儿回身瞥了一眼旁边的石凳,龙井赶忙拿帕子帮她擦干净,她坐在石凳上,很认真地说:“我知道有一种说法,女人是水做的,男人是泥做的,可是我瞧着朱公子如此样貌,简直比女子还要美上几分,比作是泥实在不雅,若比作水却又更加的不妥,莫非是两者的综合--泥水?”
“春儿!”碧玉箫喝道:“不得无理。”
连暮天在一旁紧皱着眉头:“泥水?”他认真地端详着朱子朗,一本正经地说:“子朗的模样,还是泥多一些。”
只见朱子朗斜着美眸,妖娆地笑着,红唇微张,吐出四个字:“那是沼泽。”
“啪”,何不归故作潇洒地合上扇子:“子朗高见!”他转身又对碧玉箫说道:“玉箫,春儿看来是有些见识的,不知学问如何?”
碧玉箫连忙谦虚:“春儿只是读过些书,会写几个字罢了。”
春儿在一旁撅起了嘴,娇嗔道:“大哥,你怎么这样说人家,春儿也是会作诗的。”
何不归立刻来了兴趣,啪地打开折扇,边摇扇子边浑身乱晃着,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得了癫痫。只听他说道:“今日良辰美景,春儿就在亭中为我们赋诗一首,如何?”
作诗就作诗,春儿笑着站起来,对着湖光山色,对着大好春光,自信满满地大声吟道:“床前明月光,粒粒皆辛苦,举头望明月,更上一层楼!”
说完,她得意地一回头,全部石化!
啪,啪,啪,有人鼓掌。只听那懒猪优雅地倚在那儿说:“这诗作得很不错,五言绝句。”
“哈哈哈!”何不归笑道:“子朗,你和春儿还真是天作之合,日后成了亲,可真是琴瑟和鸣啊。”
春儿暗自咬牙:我不要嫁一只懒猪,不要!我不要和懒猪琴瑟合鸣!
她一转念,笑着冲朱子朗招招手:“子朗哥哥,人家有话要单独对你说嘛。”
何不归一见,连忙笑嘻嘻地招呼着:“呃……玉箫,暮天,咱们去那边转转。”说着又指了指那几个侍奉在朱子朗身边的小僮:“你们几个跟我来。”
连暮天长叹一口气:“小小女子竟主动要求和男子私会,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何不归一拉他袖子:“胡说什么,人家都快成亲了,连说个体己话都不成?连兄行个方便。”
连暮天还是不服气:“玉箫,你这妹妹要好好管管,子朗,我跟你说,对女人万万不可手软,万万不可姑息,万万不可放任!”碧玉箫和何不归一起把他拉走,他心里有些不平,还有很多个“万万不可”没说完呢!
朱子朗微眯桃花眼含笑看着对面娇俏的女子,春儿清楚地听到身后有倒抽一口气的声音,一回头,果然那几个不争气的丫头一脸花痴相,两眼喷桃心儿地盯着懒猪猛看,她眼睛瞪起,用凌厉的目光扫了一圈,龙井她们才反应过来,连忙垂下头:“小姐。”
春儿尽量笑得无害,说道:“小姐我想吃糖葫芦,你们几个去给我买。”
毛尖问:“小姐,这大热的天儿,哪儿来的糖葫芦?”
春儿笑道:“那就慢慢找,实在找不到,就在长堤那儿等我。”
“是,小姐。”那几个丫环一脸不甘,临走还没忘了含羞带怯地偷看朱子朗。
终于把闲杂人等都遣散了,春儿瞄了一眼那懒猪,看他的样子是决计不会站起来的,她索性挪到软榻旁边的石凳上坐着。朱子朗看了看春儿,眨了眨一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又看了看小几上的茶,再看看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然后又将视线落在了茶上。春儿气呼呼地站起来帮他到了一杯,然后把茶盏塞在他手里,他这才感激地笑笑:“春儿找我有事?”
春儿笑眯眯地坐下,伸出食指冲他勾了勾,他无奈地懒洋洋欠起身子,只听春儿小声说道:“朱碧两家要联姻,这个你已经知道了,是吧。”
懒猪点头:“是。”
“可我不想嫁给你。”
懒猪诧异:“哦?”
“你也不想娶我,是这样吧?”
懒猪颔首:“嗯。”
“其实不一定非要我们两个成亲的,你说对不对?”
懒猪同意:“对。”
“那你的妹妹配给我大哥好不好?”
“好。”
“真的?!”春儿欢呼,就差没跳起来。谁知懒猪又说:“可是我们家清韵有婆家了。”
春儿咬着牙,恨得差点儿挥起一拳,朱子朗抿了一口茶,看着空了的茶盏,又用那双桃花眼“勾”她,又想让她帮他倒茶?春儿气得夺过茶盏拍在小几上:“朱子朗,你懒成这样,哪家姑娘能看上你!”
朱子朗微微一笑很是倾城:“刚好,我现在不喜欢女人。”
刚开新书,还没有精华呢,等有了都给补上……么么……
004:交换秘密
啊?难不成他有其他爱好?!春儿给唬了一跳,忙问:“朱,朱子朗,你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你……你喜欢男人?”
他双目含笑,很是勾人:“你说呢?”
以前只是听说过,原来世上真的有断袖之癖的人!春儿小脸上满是兴奋,随手又替朱子朗倒了杯茶:“怪不得你也不想娶我,原来你也不能和心上人一起生活。喜欢男人不要紧,你放心吧,我绝不会瞧不起你。朱碧两家联姻,本就不该我们两个婚配,我们一起想个办法悔婚吧。”
朱子朗淡然一笑,抬眼看了看春儿,这次是两个字:“好啊。”
春儿一高兴,立刻找到了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觉,凑上前去,一激动连称呼都亲昵了许多:“喂,懒猪,你喜欢的那个人是谁?”
朱子朗笑道:“这人春儿认识,刚才还在这里。”
春儿有些激动,这都能直言不讳,说明朱子朗当她是自己人!“是连暮天还是何不归?”她歪着头扳着指头,开始了有理有据的分析:“何不归虽然长得也不错,可是笑得那么轻佻,你一定不喜欢。连暮天虽然是个老古板,但还蛮稳重的,我猜,你喜欢的是他对不?”
懒猪笑而不答。
春儿惊叫一声:“你喜欢的人不会是我大哥吧?”她上上下下打量他,又忍不住和碧玉箫联系到一起,一个风情万种,一个温润如玉,天哪,居然是不错的一对儿!这可怎么得了,有龙阳之好是要被人耻笑的,要真的是碧玉箫,春儿还是有些接受不了。
懒猪还是不答。
“知道了。”春儿放了心,只要不是大哥就好,她同情地望着朱子朗:“一定是刚才照顾你那个小僮,你不用说话,他都知道你的意思,说明你们朝夕相处,已经到了心意相通的程度,可你们不能光明正大地在一起,真可怜!”
懒猪微微一笑:“那春儿想嫁的人是谁呢?”
人家都对自己掏心掏肺了,也不能信不过人家不是?春儿的小脸微微有些发红,小声说:“我想要嫁的是醉溪居士。”
懒猪眼底闪过一道精光,然后笑着说:“他?”
“你……你……你认识?”春儿的俏脸更红,低着头拧着衣角,长长的睫毛垂下,掩了眸中的明媚春光。
懒猪点点头:“嗯,还很熟。”
春儿咬着嘴唇,横下一条心,鼓足了勇气:“那你以后能不能带我去见他?”
“好。”
“真的?”春儿听了一阵欣喜,一双秀目立刻睁得圆了,目光烁烁的望着朱子朗。
“真的。”朱子朗认真的样子一点都不像是在说谎。春儿喜的内心一阵雀跃,她咬了咬嘴唇,终于鼓足了勇气说道:“那你和朱伯伯说说,不要让我们成亲吧?”
朱子朗一双美目波光滟潋地瞧她一眼,看得她很是心虚,他招了招手,春儿微微靠近他,只听朱子朗说道:“这好办,我大嫂颇具才情,我娘总看不惯,觉得大嫂有时太过招摇。过几天的斗酒会,你爹一定会带你来,你多出出风头,我娘恐怕就不愿你进门了。”
说罢微微一笑,眼波流荡,继续说道:“这样的话,春儿的才名远播,传到那位醉溪居士耳里,马上就到碧家提亲也说不定。”
春儿小脸上挂着甜笑,朱子朗真是个不错的人,处处为她着想,这个朋友她可交了!
她正高兴着,身后传来何不归的笑声:“子朗,看来你和春儿聊得不错,什么时候娶进门啊?”
连暮天板起的一张脸上尽是愤怒:“孤男寡女在这里卿卿我我,真是有伤风化!”
再一瞧碧玉箫,正一脸笑意地瞧着春儿和朱子朗,春儿有些心虚,心里暗道:大哥,我对不起爹娘,对不起你,朱碧两家联姻,怕是要毁在我手里了。
她站起来紧盯着朱子朗的眼睛,不就是桃花眼吗?碧螺春绝对不会被他迷惑!怕懒猪反悔,她又不放心地叮嘱道:“懒猪,记住你说的话,我要是有本事让你娘退婚,你可要帮着我。”
朱子朗一双灵动水润的星眸闪动着,红唇微张,轻轻说了声:“好。”然后,他又把眼睛闭上,唇角挂着一丝不明笑意,慢慢地说:“这就要看你的了。”
碧玉箫皱皱眉头:“春儿,你又胡闹!”
连暮天怒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一个小小女娃,怎能说退婚就退婚!”
何不归扇子摇得浑身乱颤,笑嘻嘻地说:“原来春儿是想退婚啊。”他笑着靠近她,一脸奸笑:“要不,我上你家提亲怎样?”
春儿冲他绽出一个甜笑,何不归啪地扇子一合:“春儿同意了?”春儿笑着对他说:“真轻浮!”说完不顾他一脸愕然,从他身边走了过去,走到连暮天身边,低声送他一句:“老古板!”
然后,她得意非凡地喊了一声:“龙井、祁红、毛尖、瓜片,跟小姐回府!”
身后传来朱子朗的一声轻笑,隐隐还听到连暮天的忿忿之声:“玉箫,你这妹妹真是太不懂礼数了,子朗,这样的老婆不要也罢!”
春儿哈哈笑着,四大公子不过如此,一个浑身上下骨头没有二两重,一个板着一张脸故作道貌岸然,一个懒洋洋的恨不得时时躺着,只有大哥碧玉箫神清骨秀,举止端庄,博学多才,这才应该是令江南女子芳心暗许的英俊少年郎!
春儿越发相信,那些尖叫声和含情脉脉的眼神,一定都是为碧玉箫一个人的!
005:闺中蜜友
回家这一路上,春儿都快被丫环们夸奖珠联璧合的唾沫星子淹没了,什么一表人才、风度翩翩,什么眉清目秀,相貌堂堂。春儿的小嘴嘟起,除了碧玉箫,真不知道那几个人有什么好,值得她们这么欣赏吗?
丫环中只有瓜片一个人低头不语,春儿问:“怎么了?发什么呆?”
瓜片把她拉到一边:“小姐,您嫁到朱家的时候是要带贴身丫环过去的,能不能带上我啊?”
春儿回答得无比干脆:“想的倒美!”小姐还不想嫁呢,能带着你上哪儿去?
瓜片又低下头:“小姐,那明天能不能派我出来给您买蜜饯啊?”
哼,这小东西绝对有古怪!“不能!”这一次回答更干脆,春儿断定,瓜片的请求一定和男人有关,等回家以后慢慢审她!
终于进了家门,春儿不停地用帕子擦汗,这天真是热。这个时候去游湖,实在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小女子都热成这样,那珠联璧合四公子不知道热吗?明明就是想出去招摇来的!哼,这主意一定不是大哥想出来的,堂堂碧玉箫才没那么爱现;也一定不是朱子朗,那懒猪巴不得找个舒服的地方躺着,主张游湖的一定是摇着破扇子的何不归。
七拐八拐,春儿回到自己的雪茗苑,刚进院子,就见一丫环迎了出来:“春儿姑娘,您总算回来了,我们小姐和槿嫣姑娘都等您半天了。”
这是闺蜜花容的丫环绢儿,花容家是开绸缎庄的,她家的丫环都是绢儿、绫儿、缎儿的,就好像碧家,都是龙井瓜片一样。春儿突然间想起,那懒猪家做酒水生意,家里的小厮丫头岂不要叫茅台,白干,二锅头?
所谓人以类聚,物以群分,因为父辈都是生意场上的朋友,所以春儿花容和槿嫣从小在一起玩耍。花容家开得是绸缎庄,槿嫣家经营马场客栈,如果加上碧家的茶和朱家的酒,江南一带的衣食住行全被他们几家包了。
只听屋里一声大喊:“春儿,闷死我了,你干什么去了?这天儿太热,我从家里带了冰镇酸梅汤孝敬你。”
春儿笑道:“哎呦,花容可真贴心,还孝敬我,花老爷听了还不得拎棍子!”
她紧走两步,进了闺房。一眼就看见花容懒洋洋地歪在她的床上,小手拿着把团扇摇着,步槿嫣端坐在桌边斯斯文文地喝着酸梅汤。春儿一步抢上前,夺下花容的扇子:“拿着这东西做什么?让我想起了何不归那厮。还有,以后在本小姐面前不要露出这懒相,看着好像是朱子朗。”
“啊?”花容一骨碌从床上翻起来:“你你你……你看见何不归和朱子朗了?那连暮天和你大哥呢?他们在哪里出现的?”
一看又是个春情泛滥的主儿!春儿没好气地说:“游湖的时候碰见的。”
花容捶胸顿足:“哎呦,早知道就拉着槿嫣去游湖了。”
春儿瞪起眼睛,一指戳到花容额头上:“那几个人除了我大哥有什么好看的?”
槿嫣拿帕子轻沾唇角,眼波荡漾似春水,声音温柔又甜美:“整个扬州城都知道,珠联璧合四大公子乃江南才俊,怎么会不好看?”
春儿哼了一声:“原来槿嫣也知道珠联璧合的花名,也知道除了我大哥之外的几位都是何许人也。怎么全天下的女子只有我不关心这些?我真是个心如止水的良家少女!”
花容大笑,露出一脸戏谑:“春儿倒是说说,你那未来的相公相貌如何?”
春儿坐到桌旁,一只手拄着头做痛心疾首状,然后慢慢吐出两个字:“猪样!”
说完,她猛地抬头,一手拉住一个:“姐妹们,你们一定帮我,我一定要在朱家品酒会上一鸣惊人,让参加品酒会的江南父老只看我一人。”
花容笑嘻嘻地捶了春儿一拳:“怎么?还没进门就想邀宠?”
如果不是念在十几年的姐妹感情上,春儿一定会一巴掌抡过去。不过她的目的是要让那懒猪的老妈讨厌自己,这个小秘密目前只有她和朱子朗知道,现在是不能说的,否则就凭咱花容这快舌,马上就会传得满城风雨。所以春儿只好娇羞地捂着脸:“哎呦,你们帮帮我啦!”
槿嫣略略沉吟了一下,说道:“春儿,品酒会上有很多讲究的,不如你先问问你大哥,或是问问你未来的相公,是要做文章还是要行酒令,知道这些章程,咱们才好拿主意。”
春儿小脸笑靥如花,有道理!到底是好闺蜜!问大哥是不错,可是要想得到第一手资料,不如去问朱子朗。他一心要和他那生猛小僮双宿双飞,一定会不遗余力地帮着自己!
可是,两家都决定联姻了,真的那么容易退婚吗?朱夫人当真会讨厌自己?不行,决不能轻易上当,还要把那朱子朗揪出来问问再说!
春儿正暗地里拿着主意,花容的轻罗小扇“啪”地往她头上一拍:“想你的子朗哥哥呢?”
春儿举起双手:“我向太上老君发誓,我没想他!”
槿嫣掩着嘴偷笑:“春儿说谎呢,瞧这脸红的。”
春儿不满地小声嘟哝:“我……我这确实是热的,一只懒猪,没啥好想的吧?”
花容忙凑过来:“春儿就是热的,快,喝口酸梅汤。”春儿瞥她一眼,调侃道:“说,现在这么殷勤想干什么?”
一抹红云“唰”地出现在花容脸上,她摇摇春儿的胳膊:“春儿,你给我们讲讲珠联璧合好不好?你家相公就不必讲了,其余的三位都说说,要知道,我连你大哥也就只见过几次面,连话都没怎么说过。好春儿,讲讲啦。”
槿嫣虽然没说什么。可那张俏脸饱含着热烈期盼,在花容和槿嫣身上,春儿总算明白了啥叫少女怀春。
心里暗笑着,她眨了眨眼睛:“邻街有个马员外,他有个得痫病的小妾,记得不?”
俩人一起点头。
春儿坏笑:“何不归和她痫病发作的时候差不多,总是摇着扇子一颠儿一颠儿的。”
“啊?”花容和槿嫣吓了一跳:“真的?”
春儿严肃地点点头,又问:“见过庙里的泥胎木塑没?”
花容惊道:“谁像木塑?”
春儿嘿嘿笑着:“连暮天啦,他板着那张脸,摆出道貌岸然的样子,不是泥胎木塑是什么?”
看着两张失望的小脸,春儿哈哈大笑:“要思春,就思思我大哥,江南风光无限好,才俊当属碧玉箫!”
006:小审瓜片
傍晚时分,花容和槿嫣回家去了。碧螺春吃过饭,支走几个丫环,悄悄拿出醉溪送来的那幅画,边看边发呆。
她确信醉溪见过她,她确信醉溪被她吸引过,她确信,有那么一刻他的目光在她身上纠缠。因为从那画里表达出的,是含蓄的温情,是典雅的浪漫,春儿知道,他是欣赏自己的,所以当她展开这幅画的时候才会那么震撼。但为什么醉溪送了画之后就再无音讯?甚至都没能见上他一面。
醉溪现在知道她订婚了吗?是不是有要事在身无暇顾及?这事并非无关风月,但也算不上什么闺怨,她只是在现实面前有些许遗憾罢了。也许在醉溪眼里的春儿,还没那么重要吧!
但如果他真是有重要的事情不在这里呢?如果他还不知道她定亲的事呢?总要努力一下的,不管他长成什么样子,不管他能不能最终八抬大轿来迎娶她,她都决定要给自己一个机会,不管怎样,醉溪才是她向往的港湾,她总不能嫁给朱子朗啊!
春儿深深地明白,要是被别人知道她想这些,是会被唾弃的,更何况她是订了婚的女子。可为什么类似的故事写在书里就成了才子佳人,到现实中就是不守妇道呢?
她托着腮叹了口气,只是想找一个懂得欣赏她,给她自由的男子。所以,当看到那幅画的时候,她心里就认定了那个名字。
她眯着眼睛挥了挥小拳头,为了那份自由,拼了!
想好了这些,春儿冲外面喊了一嗓子:“瓜片,你给我进来!”
瓜片应声而入,低着头,小手死死地揪住衣襟,一张小脸透着令人怀疑的红色,“飘”到春儿的跟前。
“说,明天巴巴地要出门,想要赶着去见谁?”
瓜片嗡嗡两声,春儿什么也没听见。
春儿也不急,对着镜子理理头发,就坐在那儿盯着瓜片看,然后掩口一笑:“既然不说,我只好把你交给周妈妈。”瓜片吓得小脸立时煞白,脑海里浮现出周妈妈的一身横肉和狰狞面容,她审人的法子千千万,落在她手里,少不得要吃一顿苦头。瓜片越想越怕,扑通一声跪下:“小姐饶了我吧,明天我不去了,千万别把我交给周妈妈。”
吓成这样,看来还是周妈妈威力大。春儿笑笑说:“路上听毛尖儿说,龙井带着她们几个纳凉,派你去找糖葫芦?”
“是,小姐。”
春儿又笑:“不会是遇上什么人了吧?”
瓜片缩成一团:“小姐明察秋毫,瓜片佩服的五体投地,小姐若能放我一马,瓜片感恩戴德,一辈子做牛做马万死不辞!”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春儿怒道:“饶了你也行,你先告诉我遇见的是谁,是不是朱家的下人?”
瓜片慌了,连话也说不顺溜:“瓜片明察秋毫,小姐五体投地……”
“说实话!”
忌惮小姐的“淫威”,于是瓜片就交代了:朱子朗的两个小厮里,有一个是瓜片家以前的邻居,这次随小姐游湖,两个人认出对方,又在给小姐找寻糖葫芦的过程中碰到,于是约了明天在湖边见面。
春儿笑笑,怪不得路上央求出嫁的时候带着她,原来是为了青梅竹马的小情人。虽然不愿嫁朱子朗,但是还是愿意成全别人的。朱子朗那厮还算好说话,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等解决了自己的麻烦事再成就瓜片的姻缘吧。
瓜片的相好一定是站着扇扇子的那个,因为另一个是朱子朗的断袖男友,对,一定是这样。
一夜未眠,思来想去,春儿还是决定去找朱子朗。清早打开窗子,看着外面忙碌的丫环们,心里有了主意,于是冲着外面喊了一声:“瓜片,你进来。”
瓜片哆哆嗦嗦地推门进来:“小……小姐……”这丫头被吓得不轻,估计昨晚上没睡好,眼睛都是肿的。
平时派丫环出去买东西,大都是在上午,瓜片央求今天去买蜜饯,一定是跟人家约了这个时间。春儿故意绷着脸:“瓜片,今天小姐我想吃鹭丝饼,你说派谁出去买好呢?”
瓜片低着头:“小姐,瓜片再也不敢了。”
春儿拿着扇子摇了几摇,突然想起何不归摇扇子的轻浮样,随手把扇子丢到桌子上。“听好了,”她说:“我要鹭丝饼,蟹壳黄,还要福记的蜜饯和香四溢家的珍珠粉,记得了吗?”
瓜片惊喜地抬起头:“谢小姐!”说完就往外跑,“回来!”瓜片的脚步顿住,死死地抓着衣角:“小姐,您又改主意了?”
春儿伸出手指勾了勾,瓜片听话地凑过来,春儿小声说:“我要你的小情人带话给朱子朗,约他明天中午去望云山,记住没?”
瓜片脸上闪过一抹可疑的笑,连连点头:“小姐放心,话一定带到。到时候小姐……”
春儿帕子甩在她脑门上:“收回你的龌龊念头,不是你想的那样。”
瓜片连忙敛了笑意:“是,小姐。”
春儿把小脸一沉,语气故作冰冷:“记着,要是叫别人知道了,以后再也别想出去给我买东西!”
“是是是,”瓜片赶紧保证:“小姐,我绝不告诉任何人。”
“嗯,早去早回。”
又一声脆生生的“是。”之后,那丫头已经没了影子,真是的,平时懒洋洋的,去会情郎倒是比谁都麻利。
007:戏弄不归
朱子朗微眯着眼睛,着一袭清凉的白衣,斜倚在一软榻上。这位朱家的四少爷,但凡在人前,总是这慵懒的摸样。朱家上上下下都晓得,子朗少爷只要能坐着,就绝对不会站着,只要能躺着,就一定会抛弃凳子选择床塌。
虽然和碧玉箫他们并称“珠联璧合”四公子,但珠联璧合的大多数聚会都是在朱家,因为子朗少爷出门会喊累。不过奇怪的是,这个平素里一向懒得出门的大少爷,却每隔一段时间都要消失一阵子,谁也不知道他出门做什么。朱老爷问他,他也不答,时间长了,连朱老爷也没耐心问了。
此时,朱子朗正躺在凉意拂人的风亭水榭,榻上一块沁凉玉枕,榻前一方素雅轻屏,伸手可及处立着镂花小几,上面素胚瓷碗里盛着藏有碎冰的莲子汤,通体透亮的青玉盘里,切成薄片的冰镇西瓜散着甜香。小僮窖香在一旁伺候着,眼睛时不时偷瞄着西瓜,偷偷咽着口水。
只听朱子朗曼声吟道:“就日移轻榻,遮风展小屏。应了这诗中所写,朱子朗也不过是个俗人。”
“呵呵,子朗岂是俗人?”身后一人轻笑:“倒是你这吞口水的小僮,有些煞风景。”
朱子朗连头都懒得回,懒洋洋说道:“何不归,你倒是不怕天热。”
“怕,怕得很!”何不归说着便坐下,端起莲子汤就喝了一大口,赞道:“果然好喝,子朗,这一碗就归我了。”
朱子朗斜睨着他,唇角轻然一勾:“你应该先问问我,如此好喝的东西,我为什么留着。”
何不归嘿嘿两声:“一碗莲子汤都能做得这么赏心悦目,你不会是只想摆着看看吧?你留着不喝,正好我来享用。”
朱子朗淡然一笑:“夜光杯刚刚跑过来喝了一口,我是给它留着的。”
何不归噗地一声,满口的莲子汤喷了出来:“子……子朗,喂过狗怎么不早说!”
朱子朗微微一笑,招了招手,窖香忙递给他一块西瓜,他稍稍欠起身,斯文地咬了一口。何不归瞪着眼睛,自己从几上抢了一块:“我吃西瓜总成了吧。”
几口下去,何不归一块西瓜已经落肚,朱子朗笑着问道:“你拿的是最外面一块?”
何不归点头:“是啊。”
“我忘记告诉你,窖香刚才在那块西瓜上拍死只苍蝇,你是没发现,还是爱吃苍蝇?何不归果然不俗,连吃东西都这般独特。”
何不归惊呼一声,捂着肚子跑到一棵树下,把食指塞进喉咙一顿翻搅,然后就听见他一阵疯狂呕吐,其剧烈程度,估计是连午饭都吐了出来。好一会儿,他才喘着粗气回来:“子朗……你成心的是不是?”
他伸手抢过朱子朗手中那块西瓜:“大不了吃你这块。”仔细端详着那块西瓜,他喃喃地说:“这一块应该没什么古怪。”还没等他咬,朱子朗就说:“承蒙不归兄不弃,子朗感激不尽。可是……我今天还没有揩齿,刚才牙齿又出了血……”
“啪”,西瓜被丢出去好远,看着在一旁窃笑的窖香,何不归恨恨地咬着牙:“子朗,你是存心戏弄我,本少爷才不信你说的。”说罢捧起几上的盘子,每块西瓜咬了一口,然后得意地看着朱子朗,在盘子里吐出几颗西瓜籽。
朱子朗摇摇头:“又丢又吐,还把汁水溅了一地,真是可惜了我的地方。”
见朱子朗没再说出什么骇人的话,何不归这才放心地大吃起来,边吃边说痛快。只见远处回廊走过来个人影,窖香道:“公子,陈酿回来了。”
陈酿疾步而来,走到榻前作了一揖:“公子。”
朱子朗眉头微蹙,问道:“回家见到你娘了?”
“回公子,见了。”
朱子朗抬眼打量着陈酿,看得陈酿局促不安。只听朱子朗又问:“你娘住在乡下,莫非搬到脂粉店去了?”
何不归一听,赶紧举着块西瓜凑到陈酿身边,使劲儿吸了吸鼻子:“嗯,是有一股子脂粉味儿,好像还是香四溢家上好的脂粉,你娘用的东西不错嘛。”
陈酿擦擦汗:“二位公子明鉴,我确是回了家。赶回来时,刚好碰见碧府的丫环,她要给碧家春儿姑娘买珍珠粉,手上东西太多,我这才帮了个小忙……”
朱子朗轻笑:“说是回家看娘,原来后面还要加上一个字。”
何不归马上凑趣:“加上个什么?”
“子。”
何不归大笑:“对对,原来是回家看娘子。”
陈酿脸一红,垂首说道:“公子,碧家的丫环瓜片托我给您捎个口信,要您……要您明天中午在望云山等侯春儿姑娘。”
“啪”地一声,何不归的扇子又亮了出来,他跑到软榻后面,狂摇着扇子给朱子朗扇着风:“子朗……”
朱子朗微微一笑,懒懒说道:“态度谄媚,行动可疑,是在打什么如意算盘?”
何不归笑嘻嘻地凑近他:“子朗,昨天春儿跟你商量退婚的事?”
“嗯。”
“难不成她不想嫁你?”
“嗯。”
何不归的扇子又猛扇了几下,眼睛转了转,笑着说道:“子朗,那明天我去望云山如何?”
朱子朗轻笑:“随你。”
008:白狐围脖
“望处雨收云断”,因了这词,才有了望云山的名字。只是盛夏时节,没有萧疏的晚景,也没有遣情伤怀,有的只是难耐的酷热。
春儿坐了小轿上山,很快到了和朱子朗约好的云断亭。一下轿子,春儿便让随行的人在一旁候着,自己一个人走进云断亭。朱子朗依旧是那一副倚在榻上的慵懒样子,似乎他人在哪里,软榻就在哪里。春儿绝对有理由怀疑,这家伙最爱的其实是这张轻榻。
一见春儿进来,朱子朗睁开眯着的眼睛,问道:“春儿今儿个找我何事?”
闻到空气中弥漫的茶香,春儿皱皱眉头,不满地看看几上的茶盏,坐下说道:“在说正事之前,我有个要求。”
朱子朗笑道:“春儿但说无妨。”
“以后子朗哥哥能不能不喝碧螺春?”
朱子朗微微欠起身,脸上尽是为难的神色:“哦?那让我喝什么?”
春儿扳起手指数道:“龙井、瓜片、祁红、毛尖,你爱喝什么喝什么,就是不要喝碧螺春。”
朱子朗轻声一笑,不置可否:“那正事呢?”
春儿小脸儿微微一红:“正事啊,就是想问问你,朱家的斗酒会都要干些什么,我……我也好早做准备。”
“原来是让我帮着你舞弊。”朱子朗慢慢坐起,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碧螺春,春儿急道:“谁说是要舞弊了,反正你不想娶,我不愿嫁,我出了风头,你娘退婚,这不是皆大欢喜的事情?”
朱子朗点点头:“这样啊?也好。只不过每年的考题都不一样,都是我大哥大嫂操办这事,等我回去问清楚了,再来告诉春儿。”
春儿有些失望,这朱子朗一天也不知道都关心些什么,连自家的品酒会都不做理会,还要回去打听,那不是至少还要出来见一次面?碧家小姐和朱家公子订婚之后频频约见,被多事的人嚼了舌根总不大好。
朱子朗打了个哈欠,慢悠悠地站起身:“春儿,我想……”
春儿抬眼看他,这厮的脸竟然微微有些发红,春儿奇道:“你想干什么?”
朱子朗的脸似乎是更红:“呃……刚才茶喝得太多……我想方便一下……”
春儿俏脸一红,挥了挥帕子:“想去就去,这又何必问我。”
朱子朗笑笑,对那两个小僮说道:“你们好好伺候着春儿姑娘。”说罢转身离开,春儿也喊来龙井瓜片在一旁候着。朱家的小僮识趣地给春儿端上了茶,她一边品着碧螺春,一边偷眼打量着朱子朗的两个小僮,左边一个眉清目秀,正和瓜片眉目传情,听瓜片说过,这个叫做陈酿。看着瓜片那欲语还羞的模样,春儿不由得暗恨:瓜片这小蹄子跟着小姐出门也不收敛些,尽出来给我丢人!她拿着茶盏使劲儿清了清嗓子,瓜片吓得忙把目光收回来,一脸严肃目不斜视。
再看另外一个,面容俊朗,温润有礼,这就是朱子朗心中所爱?春儿问道:“你叫二锅头?”
“回春儿姑娘,小的不叫二锅头。”
春儿有些失望,“那你叫白干?”
“姑娘,小的叫做窖香,叫白干的是侍奉三公子的。”
春儿心中暗笑,原来朱家还真有叫白干的!看这窖香也是个聪明孩子,怎么就和朱子朗看对了眼?唉,真是误入歧途啊!不过,只要朱家能退婚,朱子朗喜欢哪个,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左等右等,也不见朱子朗回来,春儿有些着急,这厮不会是小解睡着了?看他的懒样,也不是没有可能。
春儿站了起来,对那两个小僮说:“你家公子还不回来,你们也不急?还不快去找找。”
窖香作了一揖:“春儿姑娘,我家公子也许瞧着哪处景致好,就在那儿伫足也说不定,公子爷是不许我们随便打扰的。”
春儿气道:“这是什么人,把人丢在这亭里,自己却不见了。亏我爹还说是千挑万选的女婿!哼!他不让人打扰,我偏去打扰!”
她气呼呼站起来,带着龙井和瓜片走出云断亭,远远望见朱子朗在山坡处站着,一见春儿出来,连忙招手:“春儿快来。”
他指指脚下的一个土洞,兴奋说道:“刚刚有一只小白狐钻进去了。”
“真的?”
“嗯。”朱子朗笑道:“这白狐极为少见,待我回去找人来捉了,做个围脖冬天戴。”
“啊?”春儿道:“好好的一只小狐狸做成围脖干什么?你这人真是残忍。”
朱子朗轻声一笑:“那好,那就捉了它送给春儿玩儿。”
一想到小白狐的可爱摸样,春儿就忍不住心里痒痒,拍手说道:“那我们现在就捉它出来。”
朱子朗正色道:“万万不可。白狐最为狡猾,不是经验老道的猎手,决计捉不到它,春儿先在这守着,我去去就来。”
春儿点点头:“那你快去快回。”朱子朗快步离开,脸上带着一抹促狭笑意。春儿望着他的背影,忍不住笑笑,头一次看见朱子朗行动如此迅速的样子,还以为这懒猪连路都不会走呢!
傻傻地在土洞前蹲了大半个时辰,春儿有些不耐烦,这朱子朗怎么又没影了?这时,抬着她上山的家丁走来:“小姐,那朱家少爷早都走了,大热的天儿,小姐也回府吧。”
春儿摇摇头,指着那土洞说:“这里面有只白狐,朱家公子回去找猎手去了。”
那家丁仔细看了看土洞,笑道:“小姐,我从小就在这附近长大,哪儿听说这里还有白狐?这明明就是个野兔子洞。”
啊?春儿猛地站起来,跺了跺蹲麻的脚,好你个朱子朗,连本小姐也敢戏弄,此仇不报,我就不是碧螺春!朱子朗你等着!
正在这时,远远听见有人喊:“春儿,原来你也在这里啊!”春儿循着声音望去,只见何不归摇着扇子款款走来,明明山上路不平坦,却偏想要走出个翩翩风度来,谁料脚下一软,身子一晃,差点儿没趴下。
春儿格格笑出声,何不归连忙站好,尴尬地摇了摇扇子。朱子朗一早派人给他传了口信,说是春儿小姐要晚到一个时辰,他只好一直等到现在才来,他四下里看看,子朗果真没来,还真是够意思!
何不归摇着扇子故作偶遇的样子:“春儿怎么在这里?真是好巧。”
春儿咬着嘴唇,一抹笑意慢慢浮在脸上,她指着土洞一本正经地说:“不归哥哥,刚才我看见这里跑进去一只白狐。”
“啊?这里会有白狐?”
春儿眨着大眼睛:“是啊,我想捉来做个围脖。可是人家都说,白狐狡猾得很,若不是经验老道的猎手,决计捉不到它。要不然,不归哥哥先在这里帮我守着,我回去找人来,很快就回来,好不好?”
“好好好。”何不归答应得极其痛快。春儿轻声一笑,挥了挥手帕:“不归哥哥,你一定要在这里好好等着啊,可不要把狐狸放走了。”
拜年啦,拜年啦!祝大家牛年大吉,牛气冲天!
009:不合口味
城东的“一醉楼”酒家门前,贴着“碧疏玲珑含春风,银题彩帜邀上客”的酒联,酒楼里宾客满座,觥筹交错,空气中弥漫着酒香。三个俊俏的公子哥进了酒肆,小二忙迎上去:“几位客官里面请。”
只见其中一位着红衣的公子说道:“本公子饿了,有什么好吃的尽管端上来。”
小二介绍了几道店里的招牌菜,红衣公子点头说:“就要这几样,要快!”
小二又问:“几位要茶还是要酒?”
不等红衣公子说话,一旁的白衣少年说道:“要酒,竹叶青酒!”
小二哥连连点头,退了下去。那几位公子坐定,咯咯笑起来,她们正是在家里闷着难受,偷偷跑出来的春儿、花容和槿嫣。想到女孩家出来吃酒太过招摇,如果被认出来还要被家里责罚,这才扮了男装。
花容笑着拧了春儿胳膊一下:“春儿非要喝竹叶青,是不是想你的子朗哥哥了?”
春儿哼了一声:“谁要他总喝碧螺春,我偏要尝尝竹叶青!”
槿嫣笑道:“碧螺春和竹叶青,听起来就是天生一对。”
春儿撅着小嘴正要反驳,突然皱起了眉头,在空气中使劲儿闻了闻:“这是什么味道?用香四溢家的脂粉,也不用香飘十里吧?”
只听酒肆门口有人喊道:“瞧,那不是韶玉姑娘的轿子?”
话音刚落,只见大厅里的人呼啦啦朝着门口涌去,春儿她们也站起来往外看,但见一顶蓝呢小轿停在酒肆门口。人群唰地闪开,自动让出一条路来。轿子外有四个婢女,其中两个先是在地上铺了一条鲜艳红毯,洒上馨香花瓣,人没出来,倒是做足了噱头,那些喝酒的老爷公子们全都踮起脚尖伸着脖子往轿子的方向猛看。
春儿哼了一声,问道:“这女子是谁家的,怎么这样招摇?”
槿嫣笑道:“这位冷韶玉姑娘,是教坊司最出名的舞者,平时受惯了追捧,招摇些也是正常。”
花容鄙视了一下:“本大小姐出门,也没弄成这样,一看就是暴发户。”
一只莹白的小手轻轻掀起了轿帘,春儿能够清楚地听到男人们倒吸一口气的声音,周围静得连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慢慢地,一只粉红绣鞋落在红毯上又缩了回去,轿子里的人似乎是轻叹了一声,一边的婢女连忙翻开毯子,从下面找出一块小石子丢了出去。
那只小脚这才肯踩在红毯上,一只胳膊搭在一婢女的手上,人慢慢探出身来。水粉的衣裙映得俏脸艳若桃花,一双秀目顾盼生情,走起路来腰肢轻摆,周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傻傻地看着美人出场。
美人刚刚走过红毯,前面迎上两个人:“韶玉姑娘可是来吃酒?这一顿我们做东如何?”
冷韶玉俏脸一沉:“哪里来的苍蝇?扰了姑娘的好心情。”旁边众人哄笑起来,极尽幸灾乐祸之能,那两个人面色一灰:“什么了不起的,一个舞姬而已。”
槿嫣掩口笑道:“这冷姑娘真有意思。”
花容嘿嘿笑着:“那些男人啊,你越不把他放在眼里,他眼睛越盯着你。”
春儿不以为然说道:“好像你有多懂似的,怎么不见男人的目光盯在你身上。”
花容笑笑:“咱们是大家闺秀,哪是这些女子可比的?”
正在这时,只听一人曼声吟道:“有美一人,婉如清扬。妍姿巧笑,和媚心肠。”那美人一听抬起了头,甜甜地笑着:“子朗!”
从一听见那声音起,春儿就恨得牙根直痒痒,好你个朱子朗,不在你那软榻上躺着,跑出来和一舞姬在光天化日之下眉来眼去,这人真是万万嫁不得!她指指门口:“你们两个不是要看四大公子吗,这不是来了两个,摇着扇子的是何不归,另一个就是我爹给我选的‘好夫婿’——朱子朗。”
“啊?”花容道:“果然是人如冠玉,风流倜傥。”
槿嫣也忙着点头:“看来这朱家公子是有些才学。”
快拉倒吧,这也叫有才学?明明就是当众调情,虽然不愿嫁他,好歹也是订了婚的,这要是传出去,碧螺春的面子往哪儿放?
门口的何不归哗哗摇着扇子:“难不成韶玉姑娘眼里只能瞧见子朗一人?”
冷韶玉笑道:“不归公子说笑了,我这不是也瞧见您了?”
店小二把几位“贵客”让到里面,冷韶玉道:“西施舌、贵妃鸡、貂蝉豆腐昭君鸭,再来一壶上好的香茗。”
本来对冷韶玉就没什么好感,一听她点的菜,春儿忍不住扑哧一笑:“我道是什么样的美人,人固然是美,可是自比四大美人可就显得俗了。”
“春……”何不归刚说了一个字,春儿一记凌厉的目光扫过去,那个儿字生生被他咽了回去,“原来是春贤弟。”
冷韶玉给了春儿一记白眼,朱子朗唇角挂着淡笑,也不点破,施施然坐下,小二问道:“几位喝什么香茗?”
朱子朗瞧着春儿,笑意渐渐扩大,轻轻吐出三个字:“碧螺春。”
“不许喝碧螺春!”春儿气得小脸紧绷着,这朱子朗存心和自己过不去!花容和槿嫣在一旁笑做一团,春儿怒道:“笑什么笑,小二,我的竹叶青呢?”
小二忙端来酒壶,春儿自顾自倒了一杯,抿了一口,呛得不停咳嗽,槿嫣笑着拍着她的背:“小姑奶奶,你这是干什么?”
春儿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板起小脸说道:“都说竹叶青酒清醇甜美,我看也不过如此。”
冷韶玉轻嗤一声,不屑地说道:“这位公子是不善喝酒吧?竹叶青香甜适中,柔和爽口,怎么会不好喝?”说着,一双妙目瞧着朱子朗,双颊微红,娇羞无限。
朱子朗轻咳了两嗓子,避开冷韶玉的目光,对春儿笑道:“喝不得酒,又何必逞强。小二,给这位公子泡一壶竹叶青茶。雪芽自古最清心,雾笼云照促长成,这茶中的极品,总能对得了她的口味。”
春儿怒道:“只要是竹叶青,就对不了我的口味!”
010:初次过招
冷韶玉掩口一笑,轻移莲步走到春儿身边,轻声说道:“这位春公子说竹叶青不合口味,可是在小女子看来,公子似乎是对这竹叶青情有独钟呢。”
春公子?我还春姑娘呢!春儿抬眼看着冷韶玉,这美人一脸盈盈笑意,对自己友好谦和,在那一双眼睛的温柔注视下,春儿甚至奇怪她为什么如此饱含深情。啊呀,不好,自古美女爱才俊,莫不是自己这小书生太俊俏,这姑娘对自己生了情意?
这样想着,春儿的语气便温柔了许多:“反正,我最不喜欢的就是竹叶青。”
冷韶玉扑哧一声笑了,眼睛上下打量着春儿:“小小年纪真会说笑,竹叶青是好酒,亦是好茶。大热的天儿扮成男子巴巴地赶到这儿,难道不是想醉在这沁人的味道里?”
酒楼里的客人立刻开始议论:
“啊?这几位原来是姑娘,怪不得觉得她们有点儿娘娘腔。”
“谁不知道这竹叶青就是指朱家公子朱子朗,这小姑娘故意说那些话,不是想引起子朗公子的注意吧。”
“唉,可惜朱公子已经有了婚约,莫非是想做他的小妾?”
花容啪地一拍桌子就要站起来,被春儿一把拉住。春儿抬起气得通红的小脸看着冷韶玉,原来这女人早就看出来了,就在这儿等着讥讽自己。她看了看周围,酒楼的客人们有的小声议论,有的好整以暇地看着热闹。朱子朗则坐在椅子上笑眯眯地看她,似乎也在等着她的答案。何不归倒是一脸关切,那眼神好像在说:春儿,需要我不?需要的话我会马上冲出来。
切!我碧螺春这点儿小事还需要别人帮忙?春儿按住跃跃欲试的花容,又给了槿嫣一个安慰的眼神,慢慢站了起来,然后绽出个无比纯真的甜笑,露出腮边可爱的小酒窝。
冷韶玉微微一怔,这小姑娘干嘛这样冲自己笑?那灿若桃花的小脸,竟会让人觉得不可逼视。她略微敛了敛心神,也已微笑回应:“这位姑娘是被我说中心思了吗?”
春儿还是紧盯着她,甜甜地笑着,冷韶玉神色微变:“你这么笑什么意思?难道觉得我说的很无趣?”
春儿摇摇头,但总算说话了:“不,不是无趣。”
“那又是什么?”
春儿依然笑着,一字一字说道:“是非常无趣!”
看着冷韶玉沉下的脸,春儿敛了笑意开始回击:“冷姑娘说我是为某个人赶到这儿的,能做出这种猜想,莫非姑娘也是知道那人要来这里?今天姑娘刻意打扮了一番,难道不是为了赶来见那个人?能够准确知道他的行踪,难不成……”春儿故意顿了一顿,旁边立刻有人溜缝儿:“难不成什么?”
春儿微微一笑:“难不成买通了人家的下人,或是——”她一指何不归:“他告诉你的?”
何不归拿扇子挡着脸,冲着朱子朗连连摆手:“不是我啊子朗,我这么讲义气的朋友,怎么会故意泄露你的行踪?”
朱子朗淡然一笑:“是吗?”
“是,当然是。”何不归赶紧摇扇子,又擦擦脸上的汗,春儿这丫头真厉害,自己不过是存了一点儿小小的私心,想让冷韶玉多和子朗会面,反正春儿又不想嫁子朗……呃……自己这样不过分吧?不过分!
春儿淡淡地扫了一眼冷韶玉,又环视一下周围的酒客,说道:“我不过是在家里呆着难受,跑出来玩儿的,谁想到会冒出这些人,没来由的扫了我的好兴致!”
“哦?”本已是一脸铁青的冷韶玉突然笑了:“那我倒要向姑娘赔不是了。”那目光中的不屑,连一点儿赔不是的意思都没有。只听她说:“过几天的斗酒会,姑娘一定会去吧?这不胜酒力的小模样,可要小心些才是啊。”
槿嫣轻笑了一声,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谁说斗酒会上一定要拼酒?我们姑娘家是去看热闹的,难不成姑娘是去牛饮的?”
冷韶玉道:“虽不是牛饮,但即是要去斗酒会,总不能滴酒不沾吧?”
春儿冷笑,端起刚才呛了她一口的竹叶青,一昂头倒进口中,她强压住胸口上涌的不适,对冷韶玉说道:“冷姑娘,我们等着瞧,我不屑嫁他朱子朗,但我也不会输给你!”
冷韶玉咯咯笑着:“姑娘这话从何而来?你不嫁?子朗已经有婚约了,怕是他不愿娶吧?”
花容一步跳到冷韶玉面前,脸上挂着调皮的笑意,一边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冷韶玉,一边围着她转起圈来,嘴里啧啧有声:“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韶玉姑娘,教坊司最有名的舞姬,果然容貌秀美。唉,只可惜以这位冷姑娘的身世,想做朱家四少奶奶真是妄想啊,我猜姑娘的志向大概只是四公子的偏房。”
大厅里马上又是议论纷纷,冷韶玉气得直咬牙,花容脸上仍带着饶有兴味的笑容:“我倒不妨提醒冷姑娘,这位就是碧螺春姑娘,日后是朱子朗明媒正娶的夫人!”说着挽住春儿的手:“走,回家去,这些人真讨厌,没来由倒了胃口!小二,帐就算到朱公子头上啦!”
春儿挣开花容的手,“飘”到朱子朗面前,这家伙刚才一直在冷眼旁观,惹得她心里相当不痛快,她本来就没喝过酒,又没吃什么东西,此时酒气上涌,小脸已经通红。她扶着桌子站稳,笑道:“懒猪,那竹叶青非但不好喝,味道还差劲得很,我这辈子都不想再喝!”
说完再也不瞧朱子朗,摇摇晃晃地往外走,正撞见外面走进来的两个人:“子朗,不归,我们来迟了。”看见春儿,两个人全都愣住。春儿嘻嘻笑着,指着其中一个傻傻地说:“大哥,你也来啦。”
碧玉箫吓了一跳:“春儿?”
一旁的连暮天连连摇头:“光天化日之下,小女子当众酗酒,唉!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春儿指指他,对扶着自己的花容和槿嫣说:“瞧,老古板也来了,你们今天相信我说的了吧?”她迈出酒家的大门,大声说道:“珠联璧合没啥好,才俊只有碧玉箫!”
011:老地方见
春儿被花容和槿嫣驾着,不坐马车不坐轿,一路咯咯笑个不停,她觉得这样飘着很不错,有种腾云驾雾的感觉。
“花容,你还说我们扮成男子玉树临风,还不是被看出来了。”
花容直叫苦:“祖宗啊,你不能全趴我身上啊,我是弱女子,没那么多力气。早知道就叫丫环跟着了,抬也能抬回去。”
春儿嘿嘿笑着:“你还弱?你把那个冷什么韶玉气得脸都绿了,要不是我拦着,拳头都能挥上去。”她转过头,又拍拍槿嫣:“你也不错,真够朋友。咱们这是三人行,必有……”她瞪着眼睛望着天,使劲儿想了想说:“必有冷韶玉吐血!”说着笑嘻嘻凑到槿嫣跟前:“来,大爷香一个。”
槿嫣推开她的脸,直皱眉头:“没个正经。春儿啊,你又没喝过酒,非逞这个强干嘛?”
春儿笑着,晃晃悠悠地走到碧家的后门,眼前晃过一个人影,春儿睁大了眼睛,问道:“你是谁啊?”
那个人也不说话,就那样站在那儿冲着她笑,春儿推开在两旁窃笑着的闺蜜,摇摇晃晃走到那人跟前,一本正经摇着头说:“美人儿,不要这样笑,不好看,跟那头懒猪似的。”她伸出小手使劲儿抓着那人的衣服:“你喝多了?你晃啥呀?别晃,变成三个,我看不清楚。”她回头招着手:“花容槿嫣,快来快来,这人要摔倒了,我们不能见死不救。”
她回过头去忙着喊人,咦?人呢?都跑了?被抛弃了?真不够朋友!春儿冲“摇摇欲坠”的那人笑笑:“别怕,她们走了还有我呢。小爷我有得是力气,来,美人儿,小爷香……”
一句话还没说完,春儿一个没抓住,只觉得天旋地转,直直向地面栽过去。咦?不疼?她茫然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头朝下飘在空中,下面的青石板路面自动地向后面移动。她满意地笑笑,真好,会飞了。
再次醒来时,已经是晚上,春儿摸摸盖着的薄被,然后四下里看看,确定了这是自己的闺房。
“龙井。”她大声地喊,龙井在外面应了一声,端着茶盏进来,一进门就开始眼泪汪汪地汇报:“小姐,您总算是醒了。老爷大发脾气,说我们没看好小姐,让小姐出去喝酒惹事,要剥了我们的皮。要不是姑爷说情,5555555……小姐,我们现在已经没皮了。”
春儿认真地点点头:“没皮了,那是挺吓人的。等等,”她霍地坐起来:“你刚才说,是谁帮你们说的情?”
龙井道:“是咱家姑爷啊。”
春儿瞪大了眼睛:“啥姑爷?”
龙井也瞪大眼睛:“小姐真是喝得神智不清了,姑爷当然就是朱家的子朗公子,是他把小姐送回来的,哎呦,好羞人。”
春儿努力回忆着:“不对,我怎么记得我是飞回来的?”
龙井红了脸,小声说:“小姐,是姑爷扛着您……”
“啊——!”春儿大叫一声,用被子蒙上了脑袋,怪不得看见青石板自动往后走,感情自己趴在人家肩膀上飞啊!那头懒猪,谁允许他扛着自己了?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吗?不知道这会给碧家小姐脸上抹黑吗?她越想越气,觉得自己像被一头男猪扛着的小猪,睡着了被扔进猪圈里。
龙井在被子外面喊了一声小姐,又开始滔滔不绝:“咱家姑爷可真好!对老爷好,对夫人好,对小姐好,对下人好,对男的好,对女的也好,相貌好,学问也好……”
春儿大吼一声:“好什么好?你才见过他几次,他有什么学问了?”春儿一骨碌坐起来,非常认真地看着龙井的眼睛:“本小姐认为,在猪的眼里,朱子朗这懒猪长得算是不错,可在我眼里一文不值!”
龙井听傻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小姐,你是拐着弯儿骂我是猪啊?”
春儿嘿嘿笑笑:“我可没说,是你自己说的。”
龙井撅起小嘴:“小姐,那子朗公子约您明天午时老地方见,小姐是决计不去喽?”
老地方?望云山?弄得还真暧昧。春儿挑了挑眉:“他要我去我偏不去。”
“可是他说了,是要告诉小姐有关斗酒会的事儿。”
春儿坐在床上,笑嘻嘻地说:“这样啊,那我就好好会会他,报那白狐围脖的一箭之仇!”
第二天,春儿吃过午饭,约了花容和槿嫣正要出门,却正遇上刚从外面回来的碧海潮,碧海潮一见春儿,便板起了脸:“春儿,又干什么去?”
“爹。”春儿甜甜地叫了一声:“我要和花容她们出去玩儿。”
碧海潮断喝一声:“不许去!”
春儿马上委委屈屈地低下头,一句话也不说,很受伤,很受伤。碧海潮马上心软了:“宝贝儿啊,你就是让你娘给宠坏了,一出去就惹是生非,昨天还扮男装去会朱子朗,和舞姬争风吃醋,传出去有辱咱们家门风啊。乖,听爹的话,好好在家呆着。你要什么,爹就给什么,到了日子咱就风风光光出嫁。”
啥?昨天那一出被说成两美女为了朱子朗针锋相对,醋海翻波?春儿差点儿没气晕过去,她定了定神,把碧海潮拉到一边儿:“爹爹,今天可是那懒猪……不不,子朗约我,告诉我朱家斗酒会的事儿,爹不是希望朱家喜欢我吗?那我总不能在斗酒会上像个傻瓜呀,是不是?爹,我保证今天出门乖乖的,不给爹丢脸,成不?”
一听春儿把朱子朗搬出来,碧海潮脸上总算是见了笑模样,“那,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
碧海潮点点头,又苦口婆心地嘱咐:“那春儿早去早回。朱子朗早晚是你的夫婿,就算心生爱慕也要牢记家规;记住,男女授受不亲,不要有损妇德;眉来眼去可以,不许有辱门风……”
他犹自喋喋不休,一抬头,几个丫头片子跑得只剩下小小的背影,他冲着门口大喊:“春儿,你给我记住了!”
012:龟心四溅
很快,春儿她们坐着马车到了望云山,春儿让跟来的丫环们在马车上等着,她带着槿嫣和花容藏在一片树丛后面。这地方阴凉得很,时不时吹过凉爽的微风,很是惬意。
地上铺了厚厚的垫子,春儿她们坐在垫子上,一边吃着刚买的蜜饯,一边喝着从家里带来的酸梅汤,人手一把扇子,边吃喝边扇风。
花容往嘴里塞了个蜜饯,看了一眼窃笑着向树丛外探着头的春儿,说道:“我说春儿啊,你这样有些缺德吧?朱子朗招惹那个舞姬是不对,可是人家不是担心你喝多了,巴巴地赶去瞧你,又约你来望云山会面,你藏在这儿是啥意思?”
春儿嘿嘿笑着:“你们知道什么,尽管在这里纳凉,让朱子朗那家伙等着好了。”
要知道,这一片树丛对着的就是云断亭,中间虽然隔了好远,可是一伸头就可以看到云断亭里的几个人,那懒洋洋躺在轻塌上的,不用问就是朱子朗,手里拿着扇子坐在那儿的,可不就是何不归?还有站着穿黑衣的连暮天和春儿心目中最优秀的大哥碧玉箫,旁边垂首站立的两个小僮,就是瓜片的相好陈酿和朱子朗的断袖男友窖香。
哼哼,春儿暗想,朱子朗不是骗自己在兔子洞守着白狐吗?今天就让他们在大热天等上一下午,等吧等吧,反正春儿这里有树有风有吃有喝,哼!
咦,大哥不是出去收账了吗,也让朱子朗找来了啊,今天可是有点儿对不起大哥,可是,大哥脾气那么好,一定不会责怪自己的。
“春儿,”槿嫣忍不住问道:“这样行吗?要是他们等得不耐烦,要回去怎么办?”
春儿笑道:“他们要是想走,我们就出去,正好挖苦一番。即是等人,就要有诚意,人没来就走了,这是什么道理?”
于是,三个人放心地大吃起来,还不停地监视着云断亭里的动静。半个时辰过去了,她们在吃;又是半个时辰过去,还在吃,不过吃的速度明显减慢;再过半个时辰,她们已经吃不动。花容觉得有些不对劲:“春儿啊,你发现没有,云断亭里的人,好像连姿势都没变过啊。”
啊?真的,那朱子朗不是总喝茶吗,却始终不见小僮斟茶,何不归的姿势也没换一换,连暮天一直站着拎着破书,不累吗?
“走,看看去。”春儿小手一挥,花容和槿嫣立马跟上。到了云断亭一看,春儿气得直跺脚,亭子里是有一群人不假,可全都是穿着衣服的稻草人!看那假的何不归,扇子上写了个老大的“龟”字,身上还贴了个字条:龟心四溅。
花容槿嫣捂着肚子大笑起来,春儿也消了气,咯咯地笑出声。她跑到“碧玉箫”哪里,果然,假碧玉箫身上也贴了个字条:江南第一美男子。
这还差不多,知道别人比不上大哥就好。春儿她们再去看“连暮天”,他手里拿着的那本书上写了一行字:子曰,连暮天是老古板。
春儿她们边笑边揉肚子,花容笑得直不起腰:“哎呦春儿,你未来的相公可笑死我了。不过,春儿千万别跟别人说是我们俩陪你在树丛后躲着,显得咱们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偷鸡不成蚀把米、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哈哈哈哈。”
春儿气得白她一眼:“用得什么破词!也不知道你爹给你找的先生是怎么教的,真是不学无术!再说了,咱们躲在树丛里的事,我不说出去,你的丫环就不知道?车夫就不知道?”
“别吵了。”槿嫣掩着口,笑着指指最边上的软榻,春儿几步冲了过去,这假朱子朗躺在那儿,还真有几分懒散的神韵。他的眼睛那儿画了两朵小粉花,字条贴在脸上,写着:懒猪雕虫小技,聊博春儿一笑。
于是,春儿就会心地笑了,刚进亭子的不悦荡然无存,这朱子朗还真有些意思。她笑着拿起稻草朱子朗手上的一个信封,抽出里面的浣花笺,只见上面留着隽秀的笔迹:曲水流觞、席间投壶、行酒令、品酒。
这不就是斗酒会上要做的事情?春儿连忙收好,朱子朗也算守信,可是,这上面说的,自己还是不怎么明白啊。
花容又在亭子里转了两圈,又把每个假人都端详一遍,捂着肚子狂笑不止:“哎呦,春儿,我不行了,你说你家相公是不是知道你会存心跟他耗着啊,他这是戏弄你,还是逗你开心呢?”
春儿白她一眼:“你等着瞧,我非把这些帐都讨回来不可。”
槿嫣笑道:“我倒是觉得,春儿这性子,是要朱子朗这样的人来磨一磨呢。”
“哈哈,”花容揉着肚子说:“怕是春儿嫁过去以后,那朱子朗也没有什么安生的日子过。春儿,等你嫁了,我可要常去看你,这样好玩儿的事儿,你可要常给我们讲讲。”
春儿跺着脚:“瞧瞧,这都是什么朋友,没一个向着我的,你们要是愿意被戏弄,你们就去嫁朱子朗好了。”
槿嫣向花容使了个眼神,两个人憋住笑,槿嫣说道:“春儿别恼,等你嫁过去了,咱们一起想法子调教那朱子朗还不成?”
春儿忍不住还是看了几眼假朱子朗眼睛上的小粉花,强忍着笑,撅着小嘴嘟哝着:“要嫁你们嫁去,谁稀罕嫁那懒猪,哼!”
回到碧家,碧海潮见春儿乖乖回来,也没听说她在外面惹什么事端,这才放了心。当然,他也没忘苦口婆心地教育了一番,什么嫁过去以后在德行上应该清闲贞静啦,什么守节整齐啦,什么动静有法啦,听得春儿捂着耳朵偷偷跑掉。
吃过晚饭,春儿舒舒服服泡了个澡,披着如瀑的秀发坐在桌前。她打开朱子朗留给她的浣花笺,呆呆地看着上面的字,瞧着还真有些眼熟呢。她想起白天亭子里的那一出,不由得脸上浮起笑意,“龟心四溅”,朱子朗怎么想得出来!
“小姐。”门口有人鬼鬼祟祟地探出个脑袋,不是瓜片是谁?春儿一脸戏谑地瞧着她:“说吧,是不是明天又想上街给我买东西?可是小姐我想不起来要买什么了。”
“不是啊,小姐。”瓜片小心翼翼地瞧了瞧周围,凑近春儿小声说:“今儿个晚上,有人来见小姐。”
013:深夜造访
“有人来见我?谁?”春儿瞪圆了眼睛。
“是……是朱家公子啦。”
“不见。”春儿气呼呼地坐在那儿,虽然下午亭子里面是很好玩儿,可他也让自己傻乎乎地“监视”了一个多时辰,还惹得花容她们把这事当成了笑料,这是绝对不可原谅的。更何况现在夜半三更,万一被外人看见,岂不是要落下话柄?
瓜片小心地瞄了春儿几眼,小小声地说:“陈酿说,朱公子今天要给小姐带东西,可是又不能被别人知道,不然的话,别人会说小姐在斗酒会上舞弊。”
带东西?带什么东西?也好,正好问问朱子朗那曲水流觞是什么意思。主意拿定,春儿问道:“他几时来?”
“已经来了。”带着充满磁性的声线,朱子朗推门而入。
啊?春儿一惊,看着朱子朗,连话也说得结结巴巴:“懒……懒猪,你怎么敢私入我的闺房?”
朱子朗轻声一笑:“不进来,难道在外面让人瞧着?”他回头示意了一下,身后的陈酿和窖香赶紧抬进来一个小箱子,朱子朗说:“到马车上等我。”两个小僮垂首说了声:“是。”窖香看了眼春儿,有点怯怯的。春儿心道奇Qisuu.сom书,这一眼应该是充满幽怨和嫉恨,恨我可以名正言顺嫁给朱子朗。
陈酿临出门的时候,没忘了含情脉脉地偷瞧了一眼瓜片,瓜片赶忙说:“小姐,我也出去了。”说完立刻从屋子里消失。
春儿恨恨地咬着嘴唇,好你个瓜片,敢私自放人进来,回头再慢慢找你算账!她没好气地看看朱子朗:“你胆子可是够大的,深更半夜跑来,不怕被我爹爹打出去?”
朱子朗微微一笑,打开箱子,然后施施然坐到刚才春儿坐着的椅子上。春儿伸头一看,箱子里都是一排排白色的酒瓶,个个晶莹如玉,再配上红色的塞子,煞是好看。
朱子朗懒散地坐在那里,一缕发丝慵然垂在胸口,就着刚才春儿喝过的茶盏抿了口茶。春儿的脸腾地一红,一把夺过茶盏:“你,你个登徒子!”
朱子朗的嘴唇刚刚被茶浸润,泛出动人的亮泽,他唇角轻然一勾:“对不住,我以为是在自己房里。”
春儿更加气恼,谁有这心情跟他调笑?她板着小脸气道:“有话快说,说完快走。”
朱子朗抬眼看着面前的女孩子,身着纱衣,长发自然地垂着,从纱罩灯里透出的光,朦朦胧胧地洒在她身上,映着那带着怒气的小脸,呼吸之间,尽是她身上散出的恬淡清香。朱子朗笑笑:“春儿身上有茶香,莫非沐浴也要泡在茶汤里?”
春儿心中的怒火熊熊燃烧,她强压住怒气笑道:“懒猪身上有酒臭,想必是天天泡在酒水里。”
朱子朗低头闻了闻自己,似乎是非常委屈:“我身上不臭。”
春儿咬咬嘴唇:“想来是臭惯了,自己闻不出来。”
朱子朗笑笑,眼波荡到春儿脸上,一脸脉脉温情。春儿吓了一跳:“懒,懒猪,你干嘛这么看着我?”
“春儿……”朱子朗轻唤一声,眸光流转到春儿的床榻,神情很是为难。春儿立时明白,这是他又想耍懒了。春儿气呼呼地指着那把椅子:“就坐在这儿,不许躺!那可是我的床!”
朱子朗可怜兮兮的垂下头叹了口气:“唉,好累。”
春儿咬咬嘴唇,指着那箱子:“带这个来是做什么?”
朱子朗掀起眼帘,微微一笑,问道:“春儿是一定不会让冷姑娘胜出的,是吧?”
春儿翻了他一眼:“那是当然。”
朱子朗指着那一瓶一瓶的东西说:“这是茅台,这是杜康,这是茱萸酒、这是剑南春,瓶子上我都贴了字条,春儿品茶一流,想必是对味道格外敏感,这些天好好练着,小心……”他一双美目含笑望着春儿,声音暗哑得暧昧:“小心别喝醉了。”
春儿俏脸又是一红,想起了那天醉酒的糗事,她赶忙转移话题:“那这箱子怎么不直接放在亭子里,非要偷偷摸摸送来?”
“这箱子不轻,春儿虽带着丫环,但抬东西的重活不该女孩子来做,你说是不是?再说,我又不知道春儿什么时候会去,万一叫别人搬走了岂不可惜?”
切!还怜香惜玉上了。春儿想了想,又问:“那你为什么不在亭子里等着?”
“我当然是在家里忙着给春儿配这箱酒。”说着,他打了个哈欠,懒懒地靠在桌子上,一副累极了的样子:“春儿,我困了。”
春儿没好气地说道:“不许困!你留在亭子里的东西我看过了,投壶什么的我都懂,曲水流觞是怎么回事?”
朱子朗一只手支着头,像是马上就要睡着了,只听他慢慢说道:“参加斗酒会的人坐在流水两边,小船上载着酒杯,飘到谁的跟前谁就饮一杯酒,然后赋诗一首。”说完便垂下眼帘,干脆趴在了桌子上。
啊?这不是又要喝酒又要作诗?看来自己不仅酒量有待提高,文采上也要强化。春儿拿定主意,冷韶玉敢小看自己,斗酒会上绝不能输给她!
再一看朱子朗,侧着头趴在桌子上,垂下长长的睫毛,已经传出均匀的呼吸声。春儿气得大喊:“朱子朗,回家睡去!”
朱子朗吓了一跳,猛地睁开眼睛,瞪着水眸无辜地看着春儿,春儿越发来气:“该说的都说完了,懒猪,请吧。”
“哦,逐客令。”朱子朗慢吞吞地站了起来,揉了揉眼睛,眼含戏谑唇角带笑,曼声吟道:“春归何处,寂寞无行路,若有人知春去处,换取归来同住。”
春儿实在忍不住了,一把攥住他的衣领,爆喝一声:“你说什么?”
朱子朗愕然,然后小声说:“春儿,男女授受不亲。”
春儿脸一红,小手蓦地松开,朱子朗摇摇头:“唉,忙了一下午,耽搁了午睡,身上又都是汗,还是回去先用碧螺春泡个澡吧。”
“嗖”地一声,一个物件带着一股子凉风冲着朱子朗就飞过来,他猛地一抬头,花瓶已经到了眼前!
014:郎情妾意
眼见着花瓶到了眼前,朱子朗下意识一闪,花瓶贴着耳朵嗖地飞过去,“哗啦”一声碎在了地上。
朱子朗捂着心口暗叫好险,要不是自己还算敏捷,估计已经造成短期毁容,堂堂朱子朗顶着个乌眼青出门,不知道要有多少人笑掉大牙。
只听外面一声爆喝:“谁在小姐房里?”
春儿一惊,爹爹来了?这要是让他知道朱子朗在房里,还不得以为自己和朱子朗私会啊!只听外面龙井和瓜片说:“老爷,小姐睡下了。”
碧海潮道:“我刚才明明听见有砸东西的声音!不好,可别是什么采花大盗!春儿!”
春儿在屋里听得一头黑线,采花大盗!她连忙推推朱子朗,低声说:“快,钻柜子里去。”见朱子朗慢吞吞地样子,急得她紧推两下,冷不防一脚踩在一片倒扣的碎瓷上,|Qī-shu-ωang|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地面栽了下去,情急之下,春儿一抓朱子朗,“扑通”,脊背着地,再“扑通”,那懒猪重重地摔在春儿身上。
“啊——!”春儿惨呼,这才感觉头部枕着东西,没有被摔到。她一睁眼睛,小脸立刻羞得通红,朱子朗的一只胳膊垫在春儿脑袋底下,那张俊脸就在眼前,一双美目正关切地注视着她,彼此的呼吸清晰可闻。
“咣当”,门被撞开。碧海潮冲进屋里,正好撞上朱子朗压在春儿身上的这一幕,老人家一声爆喝:“好你个采花贼,今天你休想逃出碧家!来人哪!”
说完抡起棍子就朝朱子朗头上砸过来,嘴里振振有词:“淫贼,我一不把你送官,二不用刑,我要把你灭了口,免得毁了我家春儿清白!”
“呼”,棍子一抡,碧海潮闪了腰不说,差点儿没把自己抡出去,春儿大叫一声:“爹。”碧海潮更加着急:“春儿别怕,爹来救你!”
“伯父,是我。”朱子朗慢吞吞地从地上爬起来,又去伸手拉春儿,春儿狠狠地白了他一眼,龙井她们赶紧过来扶起自家小姐。碧海潮一见是自己未来的女婿,算是松了口气,向外面赶过来的家丁摆了摆手:“行了,都退下都退下。”
“春儿啊——!”从院子里传来一个哭喊着的声音,那哭声越来越近:“我苦命的春儿啊……你怎么就遇上采花大盗了啊……”碧海潮拉开门,连忙把春儿娘拉了进来:“闭嘴,生怕别人不知道吗?”
“……”碧夫人哭腔里的一个尾音生生的吞了回去,含泪站在一旁。碧海潮黑着一张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春儿和朱子朗,那叫一个痛心疾首:“子朗啊,春儿啊,爹知道你们郎情妾意,可也不能半夜私会啊,这不是让别人看笑话吗?”
“爹,谁跟他郎情妾意了?”
“这都,这都那样了,还狡辩!”碧海潮抚着胸口,对碧夫人说:“都是你管教无方,让春儿做出这样丢脸的事,看来,只好等朱家斗酒会结束后让子朗快些把春儿娶进门。”
“爹,不是这样啦。”
碧海潮一脸的了然:“在一起厮混了一下午,觉得难舍难分,所以又约了晚上见面是不是?”
春儿脑袋摇得好像拨浪鼓:“不是的,爹,我们下午根本没见面,不信您就去问花容。”
碧海潮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啊,明白了,那是下午没见着,所以心有不甘,这才夜半私会!”
“我……”春儿咬着牙,干脆不说了,她终于明白了啥叫百口莫辩。
碧夫人一手拉住春儿,另一只手理了理春儿有些凌乱的纱衣:“宝贝儿啊,娘知道你急着嫁,知道你念着子朗,娘明天就跟朱夫人说去,快点儿让你进朱家的门。只是你千万别气你爹了,你这让他的老脸往哪儿放?”
春儿瞥了一眼朱子朗,怎么看都觉得他脸上挂着得意。春儿气得直跺脚,今天怎么这样倒霉,都是这个朱子朗,非要半夜送东西来,让谁撞见能不误会?人家都是在关键时刻英雄救美,他倒好,要自己做人肉垫子不说,还要背上不守妇道的罪名,这样的男人可万万不能嫁!
碧海潮看着他们两个,一个小脸通红,一个低头暗笑,气得说道:“春儿罚抄三百遍《女诫》,从今日起不准出大门一步。子朗,你还不快回家去。”
朱子朗作了一揖:“子朗这就离开。”说着满脸同情地瞧了眼春儿,暧昧的声线袭向春儿耳膜:“春儿,那我走了。”说完,一双美目中的波光朝着春儿轻悠悠一荡,这才转身出去了。
这告别像是饱含着无限深情,碧海潮长叹一声,摇了摇头带着朱夫人也走出门去。他边走边说:“唉,女大不中留啊。”
都走了,春儿马上进入疯狂状态,她拉开柜子扔衣服,冲到床边扔枕头,抓起个花瓶,想想刚才已经扔过一个,不舍得,于是放下继续扔别的。
祁红听见屋里的动静,赶忙进来拉住春儿:“小姐,您别气坏了身子。”说完冲着外面喊:“毛尖,快进来帮我收拾屋子。”
毛尖应声而入,春儿一见是这两个,强压住怒火问道:“龙井和瓜片呢?”
“小姐,她们俩联合起来放朱公子进来,老爷把她们交给周妈妈了。”
两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活该!
春儿坐在床边想了想,不行,周妈妈相当于府里丫环们的酷吏,龙井瓜片倒底是自己的丫环,可不能让周妈妈给打坏了。
015:为解“相思”
春儿带着毛尖赶到周妈妈那里,正瞧见龙井和瓜片跪在地上,两个家丁拎着棍子站在一边,一脸横肉虎视眈眈地瞧着,就等着周妈妈一声令下好往两个丫环身上招呼。周妈妈掐着水桶腰,一声狮子吼,那叫一个气壮山河:“说!今晚是怎么把朱公子放进来的?”
瓜片吓得浑身哆嗦,边哭边结结巴巴地说:“周,周妈妈,朱家公子神出鬼没,突然就出现在院子里,我们也不知道啊。”
周妈妈哼了一声,厉声问道:“守着后门的小厮被你们支走,这是怎么回事?”
这来自丹田的吼声,把龙井和瓜片吓得大气也不敢出,趴在地上直发抖,周妈妈的声线立刻又高了一个八度:“看来不给你们点儿厉害,就不知道周妈妈三只眼!”她的蒲扇胖手一挥,两个家丁横着走到龙井她们跟前,眼见就抡起了棍子。
春儿一看,自己再不管这俩丫头,她们恐怕就要被抬着回去,搞不好还得被赶出府,她连忙上前一步笑嘻嘻说道:“周妈妈,您这么标志,怎么可能是三只眼?”
周妈妈一见是春儿,马上摸摸自己的胖脸,娇羞地拧了一下身子,笑弯了眼睛:“小姐来啦。”
春儿笑道:“周妈妈,这两个丫头是有不是,我和妈妈讨个人情,就由我处置,如何?”
周妈妈一脸为难:“小姐,老爷吩咐了,不许饶了这两个死丫头,我这也是奉命行事。”
春儿把脸一沉:“周妈妈晚上也在府里巡视的吧?人放进来却不知道,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是不是也要好好审问一番呢?”
周妈妈额上开始滴汗:“小姐,今天夜里我无缘无故肚子疼,这才让朱公子钻了空子?”
“嗯?”春儿板着脸,周妈妈一见,心想:两个丫头怎么敢把后门打开,一定是小姐授意的,小姐和朱公子私会被老爷撞见,未能和未来相公卿卿我我,没准儿心里正恼火着呢,这股怨气还不得发在自己身上?小姐最喜欢这几个丫环,肯定见不得丫环被罚,她虽说是要出嫁了,可要是在出嫁前故意寻自己个不是,也够可怕啊。还是先哄着小姐,老爷那边只要小姐一撒娇,还是能说得过去的。
职责是要坚守,可是小姐的顺水人情也要做呀!立威固然重要,可也得学会察言观色不是?
春儿见周妈妈一双眼睛滴溜溜乱转,只当她是在想着如何想爹爹交代,于是她赶紧虎着脸说:“龙井,瓜片,你们两个还不快回雪茗苑去。”
两个丫头一见小姐撑腰,周妈妈那儿也没反对,赶紧抹了几把眼泪,利落地从地上爬起来,跟着春儿回到雪茗苑。
从周妈妈手底下救下龙井和瓜片,春儿气呼呼地坐在床边,看着心有余悸的两个丫环,一边心疼着,一边又戳着她们的脑门挖苦着。她数落了一会儿,这才想起来问:“你们两个倒是说说,是怎么放朱子朗进来的?”
瓜片抽抽搭搭说道:“小姐,晚上咱们回来的时候,我在大门口看见陈酿,他告诉我咱家姑爷晚上戌时会来。我和龙井商量着,还是先不告诉小姐,万一被发现也说是我们的错。”
这两个丫头还挺顾着自己的,春儿的语气立刻缓和了许多:“那后门的守卫是怎么回事?”
龙井低着头:“今晚守门的是茶船,我知道他们家孩子病了,就跟他说今晚我替他守着门,要他回家照看孩子。”
春儿咬着嘴唇哼了一声:“这么说,人家茶船还挺感激你的?”
龙井的头垂得更低:“是,小姐。”
春儿又问:“那周妈妈不是要巡视?”
龙井的声音越来越小:“小姐……我们……我们在周妈妈碗里下了一点点巴豆,一点点……周妈妈忙着去茅厕……就……”
春儿身体向后一仰,把自己埋在锦被之中,哀呼一声:“我这都是些什么丫环呀,和外人勾结,往我房里带男人。”
瓜片使劲儿揪着衣角,小声说:“我们……还不是为了一解小姐的相思之苦。”
春儿气得直捶床:“相什么思!小姐我最讨厌朱子朗,谁对他相思了?”她翻转过身,将手里的帕子盖在自己脸上,心里无比纠结:这事儿要是传出去可怎么办?我的醉溪啊,呜呜呜……
瓜片和龙井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彼此都从对方的眼睛里读懂一句话:“小姐真是口是心非!”
这时候,祁红从外面进来,鬼鬼祟祟的,脸上有可疑的红晕。春儿掀掉脸上的帕子坐起来,皱了皱眉头:“祁红,你又干什么去了?”
祁红低着头:“回小姐,我……我去小解了。”
今天这些丫环都怎么了,没一个正常的!看来真应该好好管教管教。对,爹爹怎么罚春儿,春儿就怎么罚她们!
春儿下床,翻出了文房四宝,在几个丫环的脑袋上挨个戳了一指头:“三百遍《女诫》,你们写着,我先躺着去。”
龙井问道:“小姐,这样成吗?我们写的蜈蚣爬,老爷还不一眼就看出来了?”
瓜片道:“小姐,我又不认得字,怎么帮小姐写啊?”
春儿哼了一声:“不会写就照着画,反正我是不写的,爹爹能怎样!”她躺在床榻上,又想起朱子朗跌在自己身上的情形,小脸又是一红,只觉得自己身上还留着他清新的味道。春儿焦躁地翻个身,心里越发气恼,被人误会和舞姬争风吃醋,被爹爹撞见夜里和男人“私会”,丫环也都开始不听话……这一切都是那个朱子朗害得,就是他!
016:负气绝食
这一晚,丫环们抄着《女诫》,春儿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一会儿是朱子朗,一会儿又是不知道长得什么模样的醉溪,一会儿是那箱酒瓶子,一会儿又是醉溪的那幅画。好不容易睡着了,又梦见眼睛上是两朵桃花的稻草人朱子朗,懒洋洋笑咪咪地对她说:“春儿,我困了。”春儿立马一巴掌把他拍飞。
就这样辗转反侧了一夜,第二天一早,春儿顶着俩黑眼圈迷迷糊糊地爬起来,丫环们已经把罚抄写好了。龙井拿着那些纸张给春儿过目,这些丫环里,只有龙井是认得字的,其余的三个都是按照春儿的指示照着画,开始的那些张还能耐着性子描描,后面的简直就成了勾勾巴巴的线条,好好的浣花笺上,大大小小墨滴四溅,无数蚯蚓抱团爬行,一个字也认不出来,真是糟蹋了这么好的纸!
龙井心里直打鼓:“小姐,这样子能成吗?”
“成,怎么不成!”春儿暗忖:从小到大,爹爹对自己极其溺爱,不舍得打不舍得骂,这次还能怎样?今天对他撒撒娇,说几句软话,爹爹一准儿放自己出去玩儿。
她拿定了主意,兴冲冲带着那三百遍去找碧海潮。碧海潮一见纸上那些爬满张牙舞爪蚯蚓的涂鸦,气得一巴掌拍下去,桌子上的茶盏盖儿叮咣咣弹出几个脆响。只听碧海潮问道:“春儿,这都是些什么东西!”
春儿笑嘻嘻的,拉着长音甜甜地叫了一声:“爹——”白皙的小手指着那些纸张,调皮地做了个鬼脸:“瞧,三百遍《女诫》,写完了。”
碧海潮的脸色越发难看:“春儿,你还是不知悔改,给我重写!”
春儿垂下头,摆弄着衣角,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爹爹,人家一夜都没睡呢。”
“重写!不写完不许吃饭!”碧海潮沉着脸说完这句话,拂袖大步离去。
啊?这次爹爹来真的了?!春儿真是一肚子的委屈无人倾诉啊!她扭头跑回闺房,一头扑倒在床上呜呜着:“爹爹不要我了,我不活了,555555……”
当然,没人真想饿死她,等碧海潮一出门,碧夫人就马上赶来看女儿。她叫丫环把好吃的都摆在桌子上,开始了苦口婆心的规劝:“春儿啊,你爹是在气头上,你乖乖把那三百遍写完,呆在闺房里哪儿也别去,等你爹气消了就好了。”春儿呜呜直哭:“就不写就不写,让爹爹把我饿死吧。”
碧夫人吓了一大跳:“饿死可不成,听话,快把饭吃了。”
春儿开始啪嗒啪嗒往下掉眼泪,平时自己闯了祸,总是拿这招博得同情。“娘,我不吃,5555……爹爹下了狠心罚我,5555……他不喜欢春儿了,春儿宁愿饿着。”
她一边抹眼泪,一边打着小算盘,娘一心软,一定会跟爹爹闹,这样的话,那三百遍就不用写了。
碧夫人一见春儿掉泪,搂着春儿就开始叹气:“唉,都怪你爹,早点儿把你嫁到朱家,你也不用这么惦记着子朗。哼,你爹现在倒正经上了,想当年还不是约我到后花园偷偷见面,现在倒不体谅女儿的心思!”一说到这儿,碧夫人愤然起身:“春儿呀,娘知道你的心思,你等着,都包在娘身上。”
春儿止住哭声,呆呆地看着娘的背影,啥?我有啥心思?娘这是想要干嘛呀?
说不吃就不吃,春儿当真和碧海潮杠上了,任凭谁劝都不肯进食。就这样一直挨到晚上掌灯时分,她坐在闺房里,摊开醉溪送来的那幅画,痴痴地看着,轻轻抚摸着,醉溪,你在哪里呢?
这时,就听院子里传来几个丫环欣喜的声音:“小姐,小姐,夫人要你到怡心亭去呢。”
怡心亭?看来又会是一番说教。春儿连忙收好了画,提着裙摆走到后花园,虽是溽暑难耐,但这府里水上的九曲回廊却自有一番清凉天地。春儿抬眼望去,见那亭中有两个人,一个穿着青色儒衫,身长玉立,正是大哥碧玉箫。一个倚在石桌边上,那懒洋洋的样子,不是朱子朗是谁?
听见春儿的脚步声,两个人都抬起头来,碧玉箫温柔地笑着,宠溺地对春儿说:“春儿,娘特地叫我把子朗喊来了。”
春儿小嘴一撅,问道:“娘把他找来做什么?”
碧玉箫笑笑,女孩子大概都是这样,心里明明想着,嘴上却不承认。他笑着说:“春儿,子朗,我要回去看帐,你们慢慢聊。”
“大哥!”春儿直跺脚,一看碧玉箫那了然的样子,春儿就知道连大哥也误会了。碧玉箫笑着走出怡心亭,回身说道:“子朗,好生哄着点儿。”
朱子朗靠在石桌旁,他头上只梳了一个简单的发髻,松松地垂在脑后,晚风拂过,悠然撩起几缕发丝,红润的唇轻轻向上扬着,一双水润清亮的眼眸含笑看着春儿,真是一副绝美的慵懒模样。
春儿也不坐,站在那儿瞪起眼睛问道:“来做什么?”
朱子朗轻声笑笑,慢慢说道:“你娘叫我来劝你吃饭。”
春儿哼了一声:“我娘以为,你来了我就会吃么?”
朱子朗慢悠悠地点了点头,带着点儿调笑的语气:“那当然。难道说,春儿不是因为见不到我和伯父赌气,而拒绝吃饭?”
“谁说的!”春儿气呼呼地说:“我明明是因为爹爹罚我才生气的。”
朱子朗慢慢站起身,凑到春儿跟前,温热的气息吹在春儿耳畔,只听他轻声问道:“那现在我来了,春儿肯吃饭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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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7:春归何处
“不吃不吃就是不吃!”春儿一个闪身,避开朱子朗,然后坐在石凳上。他干嘛离自己那么近,还对着自己吹气,不知道这会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吗?
“咕噜噜”肚子不争气地响起来,“啊!”春儿赶紧抱着肚子,羞得连脖子都红了。
朱子朗笑出声来,从春儿身后递过一张藏着花瓣的浣花笺:“春儿看看这个再说。”
春儿接过来一看,不禁愣住,上面一行行娟秀的小楷,写着的正是《女诫》,这笔迹不正是……春儿指着上面的字问:“这……这怎么像是我写的?”
朱子朗点了点头,悠悠然坐到春儿旁边的石凳上,红唇轻启,慢悠悠地打了个哈欠说道:“说对了,这是春儿写的《女诫》。”
?
好像自己没写过啊?
朱子朗看着春儿傻乎乎的模样,溢出一声轻笑,指着桌上的食盒说:“这是我带来的,春儿吃上点儿,吃完了,三百遍《女诫》就都有了。”
“真的?!”
“真的。”
春儿早就闻到了食盒里传出的香气,肚子又饿得咕咕直叫,忍不住吞了吞口水。不行,她告诉自己说,如果吃了就是妥协,爹爹以后再罚自己可怎么办?再说了,今天绝食这事儿谁劝都没用,怎么可以懒猪一来就乖乖就范?
像是猜到了春儿在想什么,朱子朗笑着说:“是我带来的,春儿吃完了我再带走,谁也不会知道。再说,你又不恨你爹爹,有了三百遍《女诫》,他便不会再罚你,这不是两全其美吗?”
有道理有道理,春儿正要动手,却又停了下来,他一劝就吃了,那多没面子。
朱子朗掀开盖子,把里面的饭食一样一样端出来,摆在春儿面前,一小碗清香的百合粥,几碟精致的小菜,盛在如玉的白瓷中,春儿心里奇怪,这些可都是自己爱吃的,朱子朗怎么会知道?
只见那懒猪四下里看看,微微叹了口气:“这玉箫也不给我备个软榻,春儿,我困了。”说着俯下头,就那样趴在石桌上垂下了眼帘,只一会儿就睡着了。
春儿大喜,睡着了正好,不然就这么被他看着吃,多多少少也有些尴尬。她拿了食盒里的玉箸开始大吃起来,啊,吃得太急噎住了,她抓起茶壶就倒了一盏茶,咕咚咕咚喝下去,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然后回味一下口中的茶香,气得把茶盏拍在石桌上,臭懒猪,又是碧螺春!
九曲回廊里,碧夫人正远远地偷看着,亭子里两个人说话的样子和春儿的狼吞虎咽尽数落在她的眼中。她欣慰地笑着,对旁边的碧玉箫说:“春儿这丫头,就听子朗的话,瞧他们相处得多好,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子朗对春儿也够尽心的,她嫁过去我也能放心了。”
碧玉箫笑道:“娘说的是,春儿是有福之人,子朗的才情,江南无人能及,春儿日后知道,一定欢喜的紧。”
这时,一个丫环来报:“夫人,老爷回府了。”
碧夫人一听,拉着碧玉箫就往回走:“快,咱们拖着你爹去,被他知道春儿见了子朗,少不得又要发脾气。”
怡心亭这里,春儿吃得饱饱的,这才抬眼看看面前睡得正香的朱子朗。他趴在那儿,头朝一侧偏着,皎洁的月色映在他身上,勾勒出绝美的轮廓。这懒猪随时都能睡着,真是懒得可以!
春儿正腹诽着,那懒猪的眼帘慢慢掀起,慵然坐了起来,似乎是睡得不够,又懒懒地伸了个懒腰,然后才斜着一双美眸,在那里妖娆地笑着。
这家伙醒得还真是时候!只听朱子朗轻声问道:“吃饱了?”
“嗯。”
朱子朗低笑一声:“下次别逞强,饿了肚子又吃那么急,噎着了总是不好。”
啊?这家伙倒底睡了没有,连自己噎着了他都知道?
“春儿,这个给你。”朱子朗递过来一件东西,外面用鲛绢的帕子包着,春儿接过打开,里面是整整齐齐的十样笺,全部用春儿的笔迹写着《女诫》。见春儿又在发愣,朱子朗笑道:“事情因我而起,我总该负些责任。”
春儿心里一暖,脸微微一红,问道:“这都是你写的?”
懒猪笑笑:“谁写得不重要,春儿能交差就行。”
“当然重要,这是谁模仿了我的笔迹?”
朱子朗笑笑:“春儿回去问自己的丫环吧。”说完,他揉揉稍稍发红的眼睛,凑近春儿的耳朵轻声说:“春儿,我渴了。”
春儿瞥他一眼:“怎么,想喝茶?”
“春儿知道我爱喝什么。”
“不许喝!”
“春儿,我困了。”
春儿咬咬嘴唇,抬脚往亭外走去,走了几步停下,回头赏了朱子朗一记白眼:“回你自己家睡去!”
春儿交了罚抄,碧老爷还是不肯松口,在府里下了禁令,不许春儿出碧府半步。她只好闷闷地坐在闺房里生闷气。桌上摆着朱子朗包《女诫》的帕子,春儿把它铺开,那上面题着的正是朱子朗昨夜吟得那首词:春归何处,寂寞无行路,若有人知春去处,换取归来同住。
这字迹怎么越看越眼熟?她腾地站起来,找出醉溪的那幅画,两厢一比较,她心里猛然间一颤,画上和帕上的字迹明明就是一模一样的!
她使劲儿甩了甩头,这倒底是怎么回事?春儿俏脸浮上红晕,想起朱子朗在耳畔轻吟的情形,这个臭懒猪,他说过他认识醉溪,这一定是醉溪帮自己写的。
春儿一声欢呼,捧着帕子美美地倒在床上,醉溪是关心自己的,他没有忘了春儿!
醉溪既然帮自己写了字,为什么不亲自送来呢?对呀,爹爹都不让自己出门,怎么可能让自己见别的男人?他只好请朱子朗帮着送来,又怕自己不知道,才用这帕子包了叫自己明白。这么说,朱子朗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说不定以后还要谢他的仗义传书呢!
018:不知冷热
入秋了,朱家的斗酒会近在眼前,碧海潮瞧着最近春儿表现不错,能老老实实地呆在家里,于是解除了对春儿的禁令,不过只允许她去找花容和槿嫣玩儿,还是不许她见朱子朗。
不见就不见,谁稀罕那懒猪啊?只要能让自己出府转转就好。
这个时候,可怜的春儿已经在家闷了一个多月,她每天偷偷躲在闺房里品酒,虽然经常喝得晕晕沉沉,但也练出了一些酒量,她暗自里打定主意,在斗酒会上一定不让那冷韶玉嚣张。
禁足令头一天晚上解除,第二天一早,春儿就小鸟一样飞出府,去找花容和槿嫣。出门坐上轿子,把轿上的窗帘掀起一个小角,瞧着外面处处胜景的秀色江南。
天没那么热了,一方晴空挂着几缕纤瘦的云,孤村芳草,颦满汀洲,江南的景致真是清丽!这时,有凉风习习吹过,春儿的心情变得格外舒畅。
走了没多远,就听轿子外面有人问道:“敢问轿子里可是碧府的小姐?”
这声音听着好耳熟啊,春儿掀开轿帘探出头去,只见轿前站着一人,穿着一件月白长衫,手里摇着一把扇子,正是何不归。
一见春儿出来,何不归赶忙上前,哗哗地紧摇了几下扇子,笑嘻嘻地说:“好久不见,春儿别来无恙?”
春儿美目含笑,上下打量着他,这何不归今天应该是着意装扮了一番,长衫飘逸,纸扇纶巾,倒是一副俊逸模样。春儿笑道:“不归哥哥,这天也没那么热了,还摇着扇子玩儿呐?”
何不归面上一红,马上收好了扇子,冲春儿招招手:“春儿,你看这是什么?”说着递过来一包东西。春儿打开来一看,欢喜地叫出声来:“好漂亮啊!”说着拿起包袱里的白狐围脖,那围脖一看就是极佳的品质:纯白的颜色,中间没有一丝杂毛,漂亮的狐狸脑袋垂在一边,简直叫人爱不释手。
春儿一边抚摸着那条围脖,一边问道:“不归哥哥拿这围脖来做什么?”
何不归神秘兮兮地说:“春儿可还记得在望云山叫我守着白狐洞的事?”
春儿点点头。
“我怕狐狸跑掉,特意找人来捉,还真让我捉住了。后来叫匠人赶着做出一条围脖,知道春儿喜欢,这不赶着给春儿送来了?”
春儿扑哧笑出声来,何不归啊何不归,可真有你的,连个野兔子洞都能捉出一只白狐来。春儿强忍着笑包好了围脖,说道:“不归哥哥,我听说那望云山上来了好几窝白狐,如果都能捉来,那些毛皮够做一个狐裘的,不归哥哥这样有心,帮我捉捉看好不好?”
何不归愕然,“啪”地一声,习惯性的打开扇子猛摇了几下。要知道,那天在望云山等到半夜也没见一个人,回去后也不好意思和子朗玉箫他们说,好不容易弄到一件成色上好的白狐围脖巴巴地赶来送给她,没想到春儿居然真的以为是自己捉来的!真是的,狐狸搬家就搬呗,干嘛非跑到望云山上扎根,自己还真能找人去捉狐狸?!
在春儿面前,何不归怎能让自己面上无光?他硬着头皮说:“好,春儿想要,我一定去给春儿捉来。”想了想,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说道:“春儿,这事可不要告诉子朗。”
不告诉朱子朗?这是可不就是那懒猪搞出来的?春儿忍住大笑使劲儿点点头:“那是自然,决不能要他知道。”何不归心中暗喜,春儿能答应瞒着子朗,那就说明她心里是偏向自己的,他脸上抑制不住得意,摇着扇子走了。
看着他走远,春儿和几个丫环忍不住放声大笑,龙井边捂着肚子边说:“哎呦,刚才一直憋着,差点儿没忍住。”
毛尖边笑边问:“小姐啊,不归公子过些日子会不会真拿来一件狐裘啊?”
龙井说:“我猜他会。围脖都送来了,也不差一件狐裘了。”
祁红摇摇头:“我说不会,山上又没有狐狸,难不成不归公子还真去买件狐裘来?”
“我说会。”
“我说不会。”
几个丫环叽叽喳喳开赌,这个压上个镯子,那个压上个发簪。春儿笑道:“既然是赌了,就都保守秘密,可不要让何不归知道。”
丫环们笑着齐声说:“是,小姐。”
只一会儿,春儿就到了花容家,她径直进了花容的闺房,花容正在绣着一方手帕,见春儿来,忙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摇着春儿的胳膊说:“好春儿,可想死我了。”
她一转头,瞥见龙井手里拿着的包袱,一把拿了过来,笑着对春儿说:“能来就好,干嘛还带着东西啊?”
春儿坏笑着,也不说破,摆摆手让龙井她们退下。花容好奇地打开包袱尖叫一声:“春儿,这、这简直好看死了!”她拿出围脖围在脖子上美美地照着镜子,还冲着镜子扮了几个鬼脸,边美边说:“春儿可真有心,送我这么漂亮的围脖,过几天就到朱家的斗酒会了,我就戴着这个去。”
春儿眨眨眼睛:“花容,你可想好了,这些日子天儿是凉了,可还没到冷的时候,你戴着这个不嫌热吗?”
花容一个劲儿地摇头:“不热不热,你要知道,有了一件喜欢的东西,巴不得赶快穿戴上,春儿说是不是?”
春儿咬着嘴唇憋着笑,花容怎么和何不归一样不知冷热,她脑子里出现一幅画面:何不归天凉了还哗哗摇着扇子,花容戴着白狐围脖直冒汗,热得急了一把抢过何不归的扇子猛摇,嘿嘿,那可真是有趣得很。
019:四俊出场
朱府后花园的一个角落,朱子朗倚在软榻上,闭着眼睛正在养神。听着远处的喧哗声,他的眉头轻轻蹙起,今天外面真是好吵,连休息一下都不得清净。
“子朗。”远远地走来三个人,他不用抬眼就知道,来得是碧玉箫他们几个。最前面穿着花袍子的何不归快步走来,笑嘻嘻地说:“子朗在哪里,哪里就有风情。现在虽不是三四月份,看不见桃花,可是看见子朗,也是一样的。”
连暮天皱了皱眉,正色说:“桃花就是桃花,子朗就是子朗,怎么可以混为一谈?”
碧玉箫笑道:“不归是想将子朗比作桃花吗?”
何不归习惯性地摇着扇子:“非也非也,不是子朗似桃花,而是桃花似子朗!”
朱子朗依然倚在那儿,只是微微挑起眼帘,似笑非笑地慢慢说道:“马屁本天成,妙手偶得之。说吧,这么急着讨好我,不归想要做什么?”
何不归面上微微一红:“今天的斗酒会,我想挨着春儿。”
“随你。”朱子朗轻声一笑,又闭上了眼睛。
“哼!”连暮天冷哼一声,脸上越发严肃:“不归,朋友妻不可戏,春儿可是子朗未过门的妻子!子朗,你也不可将这当作儿戏!玉箫,你也不管管?”
何不归忙说:“今天朱家是主人,子朗一定忙不过来,我只是想替子朗照顾一下春儿罢了。”
连暮天越发着恼:“你要是敢坐在春儿旁边,别怪我不认你这个朋友!”说完气呼呼地一甩袖子,竟然自己走了。
何不归指着连暮天的背影,嘴巴张得老大,好半天缓不过神来。碧玉箫笑着拍拍他,又对朱子朗说:“子朗,宾客们都到了,我们也过去吧。”
朱子朗无奈地坐起来,轻轻叹了口气:“唉,真麻烦。”他望着碧玉箫问道:“我需要换件衣裳吗?”
何不归上前一步,连声说道:“不用不用,子朗这样子去就好。”
朱子朗瞥了他一眼,带着揶揄的口气:“若是玉箫说的,我就不换了。可是你说的,那就真要换了。”说着他伸了个懒腰:“真麻烦,开斗酒会还真不如睡觉。”
朱子朗回房换好衣服,和碧玉箫何不归一起走出门,只见廊前立着一人,正是连暮天,他一看见何不归,还是不满地哼了一声。碧玉箫笑道:“珠联璧合人齐了,我们快过去吧,一会儿朱伯父找不到子朗,又该发脾气了。”
四个人一起走到后花园斗酒会现场,只见那里已是宾朋满座,热闹非凡。园中一泓曲水蜿蜒流过,两岸是风亭水榭,繁花似锦。珠联璧合四人一出现,立刻引起一阵喧哗,在女眷们中间坐着的槿嫣和花容猛摇春儿的手:“快看快看,他们今天真是俊逸脱俗啊!”
春儿放下手中的蜜饯,顺着她们手指的方向望去,珠联璧合四人果真不俗,最右边的连暮天,身穿一件墨色儒衫,上面用银线绣着小篆,一张脸虽是板着,却自有一股冷漠淡然的气质;再看碧玉箫,天青的长衫勾勒出俊美的颀长身形,玉簪绾发,眸光深沉,带着一脸温柔的笑意;他左边的一人衣色甚为鲜艳,肩头绣着明艳的牡丹,但却不觉得俗气,一双丹凤眼含着笑扫向众人。只听座下一片私语,怕是今年江南的少年,斗酒会后都穿着绣花的衣裳了。
听着耳边的赞叹,春儿嘿嘿笑笑,小声嘟囔着:“连暮天的脸还是板着吗?何不归这人生怕自己不够招摇,弄成个花蝴蝶,真是好笑!”
直到这时,最后面的一位才款款走上前,那些女眷更加按捺不住:“朱家的四公子简直是仙人一般啊?”
春儿叹了口气,这些女人有没有眼光啊,那么懒的一头猪,有什么好赞誉的?还仙人?猪妖还差不多!
虽是这样想,那懒猪的样子还是让她暗自赞叹了一下:带着暗纹的白衣更显身长玉立,飘飞的衣袂翩然若仙,如墨的发只是随意一束,便成就随风曼舞的妖娆。最是那水润美眸,轻然瞥来便波光滟潋,如天光云影一般,顾盼之间有着异彩流光;嫣红的朱唇勾起,笑得那般云淡风轻!
真真是一个沉静如水,一个温润如玉,一个赏心悦目,一个风情别显!这是江南女子心中最为仰慕,朝思暮想的英俊少年郎。
“珠联璧合,江南四俊!”花容顾不得形象,站起来冲着他们挥手。
四人齐齐向站起来的女孩子望去,只见她一身水粉的衣裙,脖子上围了个白狐围脖,脑门上已经捂出细细密密的汗珠儿,她浑然不觉,挥着手极其忘我!
“啊!”花蝴蝶何不归一声惊呼:“这围脖怎么在你这里?!”
戴着这鬼东西已经被春儿她们嘲笑了一路,没想到这何不归这么没风度,单拿这事让自己窘迫!花容秀眉一挑,扬起了头:“我戴围脖怎么啦?关你什么事?”
何不归气道:“这明明是……”他看了看春儿,又偷瞧一眼朱子朗,怎么也没有勇气把春儿的名字说出口。
春儿低着头,也不看他们,但是从肩膀的抖动程度来看,笑得那叫一个得意。
连暮天脸色格外难看,问道:“不归,你前些天非要从我那儿拿走这围脖,说是用《兰亭序》来换,帖子没有拿来,围脖倒是先送人了!”
春儿垂着头,拉着槿嫣的胳膊,笑得花枝乱颤,原来这白狐围脖是从连暮天那里要来的,看何不归怎么办!
周围的宾客已经在窃窃私语,这个说:“原来何公子喜欢的是花家的女子啊!”
另一个说:“何公子要送人家东西,怎么能从连家少爷那里拿呢?”
“是啊是啊,不过,何公子这也是求美心切嘛。”
“对对,人不风流枉少年,我明天就效仿何公子,从朋友那儿抢东西送给万花楼的小玉!”
何不归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真是有苦说不出,他灵机一动说道:“暮天,我早就知道这位花姑娘对你十分仰慕,我这也是想替你成就一段姻缘!”
周围马上传出女子们的惊呼:“啊,这花容好福气,有何公子替她做媒。”
“那可是连公子的围脖啊,要是在我手里,三伏天我也愿意戴着。”
听到这些,花容越发恼怒,一把拉起春儿,问道:“春儿,这不是你送我的吗?怎么又和他们扯上了关系?”
“呃……这个嘛……”春儿眨巴眨巴眼睛,坏笑着小声说:“连暮天虽然总装老成,不也是江南名士吗?你总说仰慕珠联璧合,这不正好熟识了?”说完这句话,她忍不住朝珠联璧合那边瞧了一眼,却正对上朱子朗慵懒的笑意,那一双绝美的桃花眼中尽是戏谑和了然。春儿脸上一红,臭懒猪,莫非他都明白了?还不都是他惹得这事!
在声声的议论中,连暮天愤然走到花容身边,冷冷说道:“还我。”
花容咬咬嘴唇,不满地看看低头窃笑的春儿和槿嫣,又翻了连暮天一眼:“就不还!谁从你那儿拿走的,你就找谁要去!”
020:注水之肉
连暮天和花容互相瞪着,谁也不示弱,朱子朗笑了笑,也不管那两人用眼神暗战,径自慢吞吞走到春儿身边,柔声问道:“怎么瘦了?”
温热的呼吸吹在春儿雪白脖颈上,带着他的清香,春儿不由缩了一下脖子,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的脸又开始发红,怒道:“离我这么近干嘛?”
朱子朗不以为意,还是保持着那个距离,笑着又问:“是不是在家里被关得难受?”
春儿扬起小脸:“你被关一个月不难受?”这一抬头,差一点儿就碰上鼻尖,春儿的脸腾地烧得火热,朱子朗也是一愣,呼吸间的如兰馨香让他心神一荡,他笑望着局促的春儿:“那……我后来送去的题目都背熟了吗?”
春儿红着脸赏他一记白眼,小声说:“放心,你不愿娶,我也不愿嫁,当然都背熟了。”
周围的人又开始议论:“瞧,朱家四公子对碧家小姐多好,才一见面就含情低语,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真乃‘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诗妙,人更妙,哈哈哈哈。”
哈哈什么哈哈,春儿一肚子的气,手里的帕子都快被她揉烂了。都是这个朱子朗,弄得这么暧昧,让这些人捡了笑话去!
“春儿。”身后传来碧夫人的一声呼唤,春儿扭过头,就见碧海潮一脸严肃的在后面站着,碧夫人朝着满脸红晕的春儿直使眼色,碧海潮说道:“春儿,还不快跟我去见朱家老爷,我一个看不到,你就又和子朗凑在一处!”
碧夫人忙说:“你个死老头,春儿不和子朗在一块儿,难道和别人在一块儿?”说罢拉着春儿的手,又对朱子朗说:“子朗,玉箫,快跟上。”
斗酒会的正席,最中间的位置还空着,朱老爷和朱夫人身着华服携家眷坐在一侧。春儿暗想,大概是还有最重要的宾客没到,所以一直等着那人来了斗酒会才能开始。
一见碧家的人过来,朱老爷连忙站起身迎上来,朱夫人一见春儿,走过来拉起她的小手:“呦,这就是春儿吧,瞧这小模样多惹人疼的。”说完便拉着春儿一顿介绍,朱子朗的大哥二哥三哥,大嫂二嫂三嫂,一个弟弟两个妹妹,春儿简直要晕了,朱家真是人丁兴旺啊,一群女眷莺莺燕燕围着她好不热闹,这个夸她的珠钗,那个夸她的身段,简直把她都弄迷糊了。
朱子朗站在春儿身后,突然说道:“春儿,我们回去坐。”也不管家里那一群人,扯着春儿的袖子就走,春儿也巴不得离开这里,由着他拉着自己袖子,跟上了他的脚步。
身后传来一阵笑声,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瞧,子朗怕咱们把春儿吓坏了,赶忙护着呢。”紧接着,又是一顿哄笑。
一听这话,正在和朱老爷寒暄的碧海潮一声大喝:“春儿!”碧夫人连忙拦住他:“哎呦,小儿女之间的事,你总跟着搅和什么!”
春儿一惊,还是挣脱了朱子朗的手,脸一直红着,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朱子朗边带着她走,边笑着问道:“我家那群人,春儿记住了几个?”
春儿咬着嘴唇强忍着笑:“别人没记住,只记得你的妹妹朱水柔。”
“哦?为什么单单记住了水柔?”
春儿掩着口,咳了两声,憋着笑说道:“因为她的名字啊,朱水柔,可不就是注水肉?”
朱子朗斜着美眸,笑意肆起,带着点儿嗔怪说了声:“调皮。”
这一声悠悠然飘过来,春儿又是浑身一抖,狠狠瞪了朱子朗一眼:“无聊!”
到了槿嫣她们那里,春儿坐下,朱子朗便极其自然地坐在她旁边,于是为了迁就他,连暮天和碧海潮也在这里落座。何不归焦躁地踱来踱去,最后在连暮天刀子般的目光中坐到角落,心里不停埋怨着,子朗这厮说了不算,明明都答应自己了,却当仁不让地紧挨着春儿,暮天更是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唉,本来可以和春儿坐在一处的,真是的!
花容小脸上依然带着怒气,瞪着对面的连暮天:“春儿说的真对,真是个老古板。”
连暮天恨恨说道:“天下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这话一点儿没错!”
“小气鬼,这围脖你要是舍不得,就还你好了。”
连暮天冷哼一声:“你戴过了,我才不要。”
春儿眨巴眨巴眼睛,忍不住问身边的朱子朗:“他们两个怎么回事?刚才一个要一个不给,这会儿怎么反过来了?”
朱子朗笑笑,抿了一口茶:“冤家嘛,都是这样。”他幽幽地叹了口气:“怕是以后不得清净了。”
这时,只听外面一声传:“凤栖侯到——!”
在一群富贾官绅簇拥下,一名身着银色锦袍,腰束玉带的男子款步走来,虽是年纪轻轻,但举手投足间不难看出他那与生俱来的尊贵气质。这小侯爷面容英俊,眼神中却透着一股子邪肆。
小侯爷一落座,斗酒会马上开始。教坊司的乐声一响,冷韶玉率着众舞姬曼妙起舞,但见宫商飘渺,人影飘摇,广袖轻舒,裙裾漫舞,和着流淙余韵,和着昏黄月华,舞者们曼声唱道:“兰陵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瑚珀光。但使主人能醉客,不知何处是他乡。”
冷韶玉舞到前面,眼波岁舞步流转,春儿抬眼一望,冷韶玉盯着的赫然就是朱子朗!
021:曲水流觞
“啪啪啪”从主宾的位置上传来掌声,冷韶玉一张笑靥又迎向小侯爷。春儿笑笑,对朱子朗说:“冷姑娘可真是有趣,她到底是意属你这懒猪呢?还是想依附小侯爷?”她笑着眨眨眼睛:“只可惜,你这个大懒猪不喜欢女人,要不然我倒真想看看你和那小侯爷谁能抱得美人归。”
朱子朗眸光轻然流转,轻轻对着春儿的耳朵吹气:“当然是我。”
春儿不说话了,只觉得胸口堵着一口气,那冷韶玉有什么好,一个舞姬罢了,值得男人这样争夺?嗯,抢来的就是好的,就算朱子朗不喜欢女人,他也会爱慕虚荣去赢得美人垂青,朱子朗那天在酒楼外不是还给冷韶玉吟了首诗吗,无聊、低俗、谄媚!
春儿心里没来由地烦乱起来,小脸儿紧绷着一言不发,朱子朗了然一笑,又轻声说道:“不过,我心里的美人不是冷姑娘。”
不是冷韶玉?那是谁?窖香?春儿浑身一哆嗦,朱子朗这厮脸皮真厚,还好意思告诉自己他心里的美人是窖香!阿弥陀佛,让春儿耳根清净些吧,这见不得光的恋情跟春儿一点儿关系也没有啊!
她连忙四处望望,还好,大家都在欣赏歌舞,没人注意到自己有多么不对劲,春儿定了定神,还是忍不住哀叹:原来知道别人的秘密又不能说,是这样无奈啊!
朱子朗侧过脸,静静地看着春儿瞬息万变的脸色,忍着笑意替春儿倒了一杯茶,然后低声轻唤:“春儿,喝茶。”
“不喝。”谁知道拿杯子的这只手来之前有没有拉过窖香?
朱子朗凑近她:“听话。”说着把杯子拿起来,作势要递到春儿嘴边。春儿惊叫一声,连忙接了杯子,天哪,他千万不要做出这种举动,他是不是经常这样和窖香在一起?
唰地,春儿脑子里出现了一个画面:朱子朗躺在软榻上,媚眼如丝地看着窖香,还不停招手:“窖香,来嘛。”窖香笑得像土拨鼠一样,喂他喝下一口茶。
太——可——怕——了!
看着春儿如临大敌的模样,朱子朗轻声一笑:“乱想什么,还不喝茶?”
他他他,他怎么知道本小姐在想什么?春儿咬着嘴唇白了朱子朗一眼,这一眼,正好被对面的何不归看见,他的心里猛然一紧,春儿不是不愿嫁子朗吗?可这含羞带怯的一眼可不就是冲着子朗的吗?
这个时候,斗酒会的重头戏开始了,首先是传自魏晋的曲水流觞,相传当年王羲之在兰亭集了四十一人参加诗会,席间一觞一咏,流觞活动后得诗三十七首,成就了名扬天下的《兰亭贴》。即是斗酒会,又怎能少得了这一项?
参加流觞活动的宾客坐在一泓曲折的细流两旁,还有些客人围在后面看热闹。春儿咬咬牙,硬是坐在那曲水纤流处,朱子朗轻笑一声,紧挨着坐在她旁边。奇怪的是,槿嫣和花容也和春儿凑在一起,难不成她们也要吟诗?
只见朱家的长媳将一个个木制的酒觞放入水中,任它们辗转漂流,只见清幽的流泉上黄叶无风自落,酒觞回旋流转,借着一弯泛着清辉的冷月,那情景甚为动人。
酒觞顺着水流漂到凤栖侯面前,滴溜溜打了个转,小侯爷呵呵笑着,伸手从水中捞出酒觞然后一饮而尽,曼声吟道:“凭栏负手对江山,风卷残云过颠峦。狼烟烽火今何在,御笔挥毫撼云川。”
“好!”小侯爷身后那些显贵赶忙叫好。小侯爷也含着笑,神色颇为得意。
眼见着三个酒觞一起荡到春儿她们身前,花容举起一杯,说道:“我先来!”头一昂,一杯酒落肚,她笑嘻嘻说道:“一杯一杯又一杯,三四五六七八杯,本来想要拼一醉,天色已暮不见嘴!”众人哈哈大笑,春儿眨眨眼睛,花容是在说连暮天嘴小?还是说看见他就倒了胃口?反正这打油诗是戏弄连暮天就是了。
槿嫣拿起一杯喝掉,轻启朱唇,面色含羞:“谁家玉箫剪春怨,琵琶弦上枉缱绻,凝眸纤指幽恨传,一缕情思付云烟。”
春儿嘴巴张得老大,这这这,槿嫣这诗是什么意思,她傻傻地去看碧玉箫,瞧见大哥暗自偷笑,这可真是惊人!听着身后的朱子朗一声低笑,她回头问:“懒猪,我没想错吧?”
“没有。”他轻声说:“你的朋友对你的大哥……”
“知道了。”春儿发觉所有的人正盯着自己,她硬着头皮端起手中的酒,一昂头喝了进去,好在酒是甜的,没让她一口喷出来。只听坐在小侯爷身边的冷韶玉笑道:“春儿姑娘,我们还等着您的诗呢。”
诗?对对,还要作诗,一想到这个,春儿脸上立刻烧得通红,她扭过头去问朱子朗:“那我作诗啦?”
朱子朗笑着点点头,凑近春儿的耳朵低声说:“快些,想起哪首就背哪首。”
春儿站起来,煞有其事地吟道:“翡翠玉枕落秋寒,瑞脑金兽燃痴缠。停杯停愁庭中月,无花无酒吴地眠。”
“啊?”槿嫣一声轻呼:“春儿,这真是你做的诗?”
春儿心里大叫惭愧,都是懒猪啦,作好了诗拿来要自己背,到现在才知道,原来自己的脸皮根本没那么厚!
春儿不好意思地瞧了朱子朗一眼,低着头坐下,小脸红扑扑地,朱子朗轻笑一声,这次离春儿的耳朵更近,慢悠悠说道:“不错,背得很熟。”
朱老爷大笑:“呵呵,海潮,你这女儿还真是有些才学!”
只听冷韶玉一声轻笑,站了起来:“春儿姑娘这诗当真是自己做的?”
写吐血了,下一章一定远离文斗……
PS:春儿、槿嫣、小侯爷那首是舞月群里玩儿接诗的时候,一人一句作出来的。参与者:清霜洗阶、莞丛归、还有舞。捂脸,让大家见笑了……
022:和你单挑
挑衅,这是很明显的挑衅!早就知道这女人一定会坐不住!春儿也不恼,笑嘻嘻地看着冷韶玉:“韶玉姑娘,这诗不是我作的,难道是姑娘您作的不成?”
冷韶玉冷笑一声,款步走来:“上次见春儿姑娘,还弱不禁风不胜酒力,今天一口就饮了,莫非这杯中不是酒?”
春儿紧盯着她的眼睛,笑着问道:“韶玉姑娘的意思是说朱家拿假酒招待客人吗?”她的眼睛望向凤栖侯:“难道小侯爷刚才喝得不是酒?”
周围又是一片议论声,这个说朱家没准儿真会替未来的四少奶奶作弊,那个说还不都是冷姑娘嫉妒,故意找茬?还有的干脆就是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样子。春儿心里这个恨呐,虽然诗是朱子朗事先要自己背的,可这酒的确是实实在在喝下去了呀,好你个冷韶玉,小姑奶奶不给你点儿教训,就不叫碧螺春!
“春儿,还不快过来坐?”碧海潮一声大吼,春儿暗叫:爹爹怎么又来了。她笑嘻嘻地回头冲着爹娘笑笑,撒娇道:“爹,人家冷姑娘还没信春儿呢,你们总不能让春儿担着委屈吧?”
花容霍地站起来,挽着袖子大声说:“春儿,咱不怕她!她想干什么,有我陪着你。”
春儿扯了扯花容的袖子:“别急。”她笑着环视一下众人,然后毫不畏惧的迎上冷韶玉的眼睛:“冷姑娘,你想要干什么,直接说出来好了!”
冷韶玉还没等说话,就听得连暮天的一声冷哼:“小小舞姬也想兴风作浪,不要忘了这是朱家的地方,也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
啊?老古板真够意思!春儿心里对连暮天的好感指数直线上升,心里暗暗下着决心,回头一定劝花容把狐皮围脖还给人家,这是连家少爷的东西,怎么能说不给就不给了呢?咱又不缺这点儿东西!
冷韶玉面色一灰,朝珠联璧合望过去,连暮天瞧都不瞧自己一眼,脸上满是不屑;碧玉箫倒是很镇定,不过若是他妹妹真一撒娇,肯定不会袖手旁观;何不归一双眼睛紧盯着碧家小姐,估计要他替饮多少杯他都肯!子朗……子朗倒是无所谓的样子,眯着眼睛好像又快睡着了。
她心里一喜,只要子朗的心不在那个春儿身上就好,今天,只要碧家小姐喝多了,定会像上次一样当众说出对子朗的不在意,那自己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冷韶玉想到这里,故意低下头,委屈地像是马上要哭出来,她楚楚可怜地望着凤栖侯:“侯爷,韶玉自知身份卑微,不比春儿姑娘。都是韶玉自不量力……春儿小姐喝得自然是酒,珠联璧合四公子误会韶玉……韶玉无言以对。”
凤栖侯哈哈大笑:“玉儿莫哭,来这边坐。”
冷韶玉这么一来,在座的男人们马上心疼起来,美人不过是误以为春儿小姐没喝酒,心直口快罢了,又何必把美人气哭呢?
春儿格格笑出声来:“冷姑娘,您这是说珠联璧合成心偏袒我喽?有话就直说,何必绕弯子?要文斗还是要喝酒,冷姑娘给个痛快话!”
冷韶玉被春儿识破心事,脸上微微一红,轻咳一声说道:“春儿姑娘若是再喝上一杯,韶玉自然就无话可说了。”哼,上次一杯竹叶青就醉了,今天再让她喝上一杯,定然会出丑!
春儿笑道:“韶玉姑娘,恐怕一杯酒也难以让姑娘信服,干脆我和姑娘一对一单挑,斗酒、行令、投壶样样来一遍好了!”
周围立刻哗然,谁不知道冷姑娘千杯不醉,真不愧是朱家未来的儿媳妇,竟然敢和冷姑娘宣战!
这时候,身旁忽然有人大声打了个哈欠,春儿只觉得自己的袖子被人一扯,然后一个脑袋轻轻靠在自己肩膀上,一条手臂揽在自己腰间,朱子朗的声音慢悠悠在耳畔响起:“春儿,我又困了。”
……
春儿脑子里嗡的一声,浑身都不会动了,懒猪这是要干什么?
朱夫人的声音适时响起:“春儿,快扶子朗回去,子朗要是困了,那可是要马上睡的。”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春儿这里,她只觉得自己的脸从来都没这么烫过,这是干什么?当众亲热?你个臭猪,传出去醉溪会怎么认为?呃……朱子朗有特殊嗜好,他对于自己来说只是相当于姐妹,对,姐妹!
死懒猪,你要是这样,别怪我到时候把你的秘密说出去!
春儿咬着牙,强行挤出个微笑:“那个,子朗啊,让窖香扶你回去吧,我还要和冷姑娘喝酒呢!”
冷韶玉恨得牙都快咬碎了,她脸上堆着笑:“子朗是成心护着春儿姑娘,那这酒不喝也罢!”
春儿的怒火腾地一下烧起来,谁要这懒猪护着了?她正要推开朱子朗,却觉得腰间一紧,那懒猪轻声在她耳边说:“喝一杯也就罢了,你逞什么强?”
春儿咬牙说了一句:“谁要你管!”她坚决把他推开,反正也到了这个地步,今天绝对要给冷韶玉点儿颜色看看。
所有的宾客又在议论,今天本来是来看小侯爷和珠联璧合的文采来的,现在珠联璧合还没开口,这两个女人倒是斗上了,有趣有趣,貌似比珠联璧合还有看头。这朱家四公子真有魅力,让两个美貌女子为他火拼,真是让人羡慕啊!
槿嫣担心的看着春儿,又看看碧玉箫,却同时收到了碧家兄妹安慰的眼神,然后就听春儿对冷韶玉说:“韶玉姑娘,我们开始吧。”
冷韶玉冲着朱子朗的大嫂福了福身子:“有劳少夫人做个评判。”
朱子朗大嫂走到朱夫人身边低语了几句,然后笑道:“好吧,斗酒开始!”
023:闻香试酒
舞回归啦,从今天起不会断更啦~
檀木雕花的八仙桌上摆了两排白玉杯盏,里面盛着各色佳酿。春儿和冷韶玉站在桌子两端。宾客们早已离开那湾溪流,围坐着等着看热闹。
月下看美人,本就让人心痒难耐,更何况是这样绝美的女子?桌前站着的两人,一个风情万种,楚楚动人,另一个清眸流盼,巧笑嫣然。阅尽人间的芳菲,有谁能及上这月色酒浓中的极致绝色?
任谁都看得出来,冷韶玉今天是攀上小侯爷了,这事儿连小侯爷都冷眼旁观,珠联璧合怕是也不好阻止。偏偏这春儿姑娘又是个爱惹事的,明明子朗公子要带她走,她却非要和冷韶玉杠上。前些日子盛传碧小姐酒馆里一杯即醉,难不成一个月就酒量飞涨?那就瞧这碧家大小姐唱得是哪一出,看她是成竹在胸,还是自不量力。
春儿扫了一眼面前的酒杯,笑道:“冷姑娘,既然是比试,总要有个赏罚。敢问姑娘,赢了的如何?这输了的又如何?”
冷韶玉并不急着回答,反问道:“春儿姑娘认为呢?”
春儿轻然一笑,那腮边的小酒窝,那两排洁白的贝齿,那江南富庶滋养下的雍然气质,让冷韶玉嫉妒得要发疯。是的,舞姬再美,也没有高贵的出身,冷韶玉不禁自怜起来:碧螺春不过是生在富贵人家,否则她凭什么和艳冠群芳的冷韶玉相比!
只听春儿说道:“要我说,也不要堵什么物件了,输了的人当众承认‘我是姑娘的手下败将,我要离朱子朗远远的’,韶玉姑娘说好不好?”
春儿边说边得意地笑,还回头冲朱子朗眨眨眼睛,心道:懒猪,我可是仁至义尽了,帮你扫除和窖香恋情中的一切阻碍,我真讲义气啊。
冷韶玉寒着脸,也好,今天可是她先说出来的,到时候看她怎么办!她笑道:“到时候春儿姑娘可不要反悔啊。”
春儿道:“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冷姑娘先请。”
冷韶玉也不推让,径自拿起一杯酒,一口喝了下去,喝罢说道:“这是南烛酒。饱闻南烛酒,仍及拨醅时。”
春儿微微笑着,并不说话,也没有要喝酒的意思。冷韶玉心下疑惑,终于沉不住气问道:“春儿姑娘怎么不喝?”
春儿瞧着那一排白玉杯,嫣然一笑:“冷姑娘全都喝完我再喝罢。”
客人们开始交头接耳,碧家的小姐不马上迎战,莫不是怕了?
冷韶玉轻哼一声,当仁不让一杯一杯喝下去。昂首之间,举杯姿势绝美;红唇轻启,酒名精准无误。月下美人本已令人心醉,又是个媚态尽显的红颜饮者,更让这些爱煞了风花雪月的文人骚客心生向往。
只听得座下一片喝彩和掌声,凤栖侯坐在座位上唇角微挑,这冷姑娘果然厉害,酒量暂且不说,这辩酒的本事除了碧家的人,恐怕也无人能及。
槿嫣站在人前,脸上一片忧色,花容恨不得马上冲上去,却招来连暮天的一记白眼,气得她真想找只鞋子丢他脸上!
冷韶玉把最后一杯喝完,一双美目紧盯着春儿,嘴上却是那般善解人意:“春儿姑娘,如果不胜酒力,那还是日后再比过吧。”
春儿笑着看着她,玉手轻扬,拿起一只盛满琥珀色佳酿的白玉杯盏。柔婉的月光下,那白皙的小手不盈一握,罗衣袖口微卷,露出一截明丽皓腕。晶莹玉色里映着如花笑靥,轻风微动,掀起轻灵衣角,只是一个举杯的动作,在月色下却有脱俗的动人风骨。
几乎所有的人都屏住了呼吸,就等着佳人引颈一饮,谁知春儿又慢慢把酒杯放下,幽幽地叹了口气。啊?春儿小姐怎么不喝了?自动弃权了?!
冷韶玉面上一喜,尽数落在春儿眼里。她冲大家一笑,说道:“辨别是哪种酒,何必非要用喝的?”说罢玉手一指酒杯:“这一杯是女儿红。正所谓:越女作酒酒如雨,不重生男重生女。女儿家住东湖东,春糟夜滴珍珠红。”
眸光轻然流转,笑靥再现,只听春儿说道:“何以解忧?唯有杜康。这第二杯正是杜康!”春儿笑着环视一下惊呆的人群,接着说:“接下来这三杯,‘清歌弦古曲,美酒沽新丰。’‘他乡共酌金菊酒,万里同悲鸿雁天。’‘岁盏后推蓝尾酒,春盘先劝胶牙饧。李白醉去无醉客,可怜神采吊残阳。’正是新丰、菊花和蓝尾!”
下面又是一片哗然,春儿姑娘这一招太让人惊艳了!
“最后的这一杯嘛,”春儿瞥了一眼朱子朗,笑脸迎向冷韶玉:“‘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正是和汾酒一样出自杏花村的竹叶青!”说罢端起最后一杯,仰头一饮而尽!
既是喝了,就绝不停,春儿连饮了六杯,开始觉得眼前人影变得模糊,她身子微晃,笑嘻嘻地看着脸色惨白的冷韶玉:“冷姑娘,我说的可对?”
直到这时,客人们才缓过神来,座下一片喝彩声。早就听说碧家小姐闻香识茶,果然名不虚传,这样敏锐的嗅觉岂是常人能及?!
朱家长媳武思萱道:“第一回合,两位姑娘报出的酒名都准确无误,春儿姑娘凭味道辩酒,自然更胜一筹!”
哗哗哗,鼓掌……
冷韶玉死死地搅着手指,谁能想到原来一杯就能醉倒的碧螺春竟然如此厉害,她惊出一身冷汗,莫非她上次是装出来的?设下圈套在斗酒会上发难?
武思萱接着说:“第二回合,行令。我就做令官,二位姑娘随我以同偏旁为句,如何?”
此时,春儿已觉得身体里的酒气上涌,她咬着牙,一手撑着桌子,不停对自己说,挺住,碧螺春,决不能让冷韶玉看了笑话!
朱子朗不声不响走到春儿身后,突然伸手揽住春儿的腰,低声说:“我扶着你。”
又搂着,真是讨厌死了!春儿不满地瞪了朱子朗一眼,奈何已经浑身没了力气,只好靠在他身前。她不知道,这一眼在别人看来,又是风情尽现的妖娆醉态。
只见武思萱举令:“金银钗钏铺。”冷韶玉接道:“丝绵绸绢纲。”春儿已经快站不住,她紧紧贴着朱子朗,眨着眼睛使劲儿想,糟了,这一喝酒,怎么什么也想不起来啦!
冷韶玉笑了:“春儿姑娘,想不出来可是要罚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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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们,乃们有好听的中国风给舞月介绍一下吧,今天突然发现,一边听歌一边写文真舒服啊……
024:醉酒投壶
春儿不悦地瞧了眼得意的冷韶玉,谁还不知道对不上要罚酒?可是,懒猪带来的酒令答案明明已经背熟了,为什么一个也想不起来?她求助地望望朱子朗,撅起了嘴:“子朗,我忘记了。”
朱子朗笑笑,柔声说道:“没办法,愿赌服输,忘了是要喝酒的。”
“知道啦。”春儿笑嘻嘻的,刚拿起杯子,只听何不归一声大喊:“春儿不能再喝了。”他大步走上前,从春儿手里夺过酒杯:“我替春儿喝。”
“呦,”冷韶玉笑得更加得意:“珠联璧合终于忍不住要插手了吗?”
何不归望着朱子朗,大声问道:“子朗,你是什么意思?就这样看着春儿喝醉吗?”
朱子朗微微一笑:“春儿若是怕输,就不会和冷姑娘斗酒,她不会让任何人替酒的。”
春儿格格地笑着:“还是懒猪明白我,输了便喝,又有什么了不起的?”说完从何不归手里抢过杯子,一口饮尽。她的脸上是酒醉的红晕,胃里翻搅头疼欲裂,不禁靠向朱子朗肩头,朱子朗将她环在身前,只觉得怀中的女子肩若削成,腰如约素,憨态可掬,娇软无力,不由得拥得更紧。
武思萱一见,心下了然,说道:“春儿姑娘不胜酒力,这行令也就到此为止吧。这一场韶玉姑娘胜出。”
春儿真是不甘心呐!她抓着朱子朗的胳膊,微蹙眉头,很委屈的问:“我明明都会的,怎么会输了?”
朱子朗轻笑一声,手臂收紧,柔声道:“谁叫你都忘记了的?”
“哦。”春儿点点头,突然仰起头笑得春花般灿烂:“那下一局我一定赢她!”
朱子朗笑出声:“好!”
下一局是投壶,朱家的人都已经做好了春儿必输的心理准备,他们当然希望未来的四少奶奶会胜出,不过看现在的样子,春儿已经醉成这样,恐怕是连撑下来都很难。朱夫人偷眼看看碧夫人,真奇怪,碧家的孩子马上就被人家赢了,碧夫人也不着急的?
无镞箭在手,冷韶玉已是胜券在握,她笑着说:“春儿姑娘醉了,我们只投一箭便分出胜负如何?”她看子朗护着春儿的样子,心里极不舒服,就算是自己赢了又能怎样?赢了斗酒,怕也是输了子朗。怕是明天大街小巷都在盛传,朱子朗这一颗心都在碧螺春身上!
冷韶玉的话,春儿完全没听到,她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好半天也不出声,冷韶玉只好唤她:“春儿姑娘?春儿姑娘?”
春儿猛地抬起头,懊恼地抓着朱子朗的胳膊,大声说:“鬼魅魍魉魁,鸟鹃鹂鹊鸥,鱼鲤鲫鲢鳅,虫蜘蛛蝴蝶,月豚胖肠服,啊————!懒猪,我现在想起来了!”
朱子朗笑道:“春儿,已经晚了。”
春儿嘻嘻傻笑:“晚了就晚了,我去投壶去。”
见对手已经站在旁边,冷韶玉敛了心神,拿着箭对准九尺之外的壶口,玉手一扬,只听“夺”地一声,无镞箭正中壶心。宾客们掌声雷动,冷姑娘箭不虚发,春儿姑娘却站都站不稳,看来今天这一场,春儿姑娘定是输了。
春儿接过箭,也不要朱子朗扶她,摇摇晃晃地站到刚才冷韶玉的位置,眯着眼睛瞄着壶口,猛地一扬手,大家的心立刻都提到了嗓子眼儿。春儿嘻嘻笑着,又慢慢把手收了回来,皱着眉喃喃地说:“不行不行,这样丢一定不中的。”
她的手又是一扬,大家屏住呼吸,脖子都拉得老长。春儿这下用力不小,差点儿把自己扔出去,朱子朗一拉她手臂,这才没有摔倒。春儿哈哈笑出声来,对大家表示歉意:“对不住,这次抓得太紧,箭没丢出去。”
冷韶玉暗笑着,马上表现出宽容大度:“春儿姑娘,要不您投上三次,只要有一次中了,就算春儿姑娘赢。”
春儿咬着嘴唇偏着脑袋,眨着眼睛,想了好一会儿才问:“真的啊?”
“真的。”
春儿咯咯地笑着,突然转过身去背对着壶口,小手猛地一扬。就见月光下,一道银色光芒自春儿手中“嗖”地划出,那优美的弧线翩然落下,“当”的一声,不偏不倚正落在壶口中央!
所有的人倒吸一口气,春儿这才转过身来问:“懒猪,我投中没啊?”
朱子朗笑道:“中了。”
春儿笑道:“我喝醉了,可是韶玉姑娘说要我投三次,还有两次,拿箭来!”
手执箭,面含春,眼波流转,春儿手中银光再闪,“当当当当”,数支箭尽数没入壶中,在一片叫好声中,春儿兴起,突然抬起一脚,又是一箭自脚尖飞出,带着些酣然醉态,wωw奇Qìsuu書còm网那身形当真是优美之极。“当”,又中了!
“好!”所有宾客都已按捺不住站起来,今日斗酒会真可谓是大开眼界,以前只知春儿姑娘茶艺了得,原来她才情也不输别人半分,又是个如此有趣的美人。只可惜,这姑娘注定是朱子朗的夫人,别人就不必妄想了。
花容几步冲到冷韶玉面前,笑嘻嘻地问:“韶玉姑娘,您可知道我们怕春儿喝酒行令,却为什么不拦着她投壶吗?因为春儿三岁就拿弹弓打过鸟,五岁时趴在闺房窗子上打落叶。她说要击中池塘锦鲤的左眼,绝不会打到右眼;她要一颗石子打韶玉姑娘的门牙,绝不会打到姑娘的下巴。今天不要说她喝醉了,就算她睡着了,也是一样不输给你!”
接下来,花容就开始讲述春儿从小到大扔东西怎么个准法儿,众位客人听得那叫一个兴味盎然。这边春儿弯下了腰,低着头忙着在地上找着什么。朱子朗走过来问:“找东西?”
春儿抬起头,脸上一片酒醉嫣红,她傻傻地笑着,还带着些忸怩:“鞋子踢飞了。”
朱子朗目光闪动,突然将她打横抱起,扬声说道:“爹,娘,春儿醉了,我带她去休息一下。”
春儿在子朗怀里挣扎着:“我不要休息,我还有一首诗没念呢!”
“不许念!”朱子朗抱起她径直往后面走去,众人呆望着他们的背影,只听远远地传来春儿的大喊:“朱子朗,你怎么把我带走了,冷韶玉还没认输呢!”
025:初吻没了
朱子朗抱着春儿直奔后面的轻榻,平日里他总爱在那儿躺着,家里人都知道那轻榻是四少爷的命根子,没经过他的允许谁也不敢去动。
春儿在他怀里,七八种酒已经完全发挥了效力,她已经快睡着了,但还是能感觉到朱子朗走路带来的震荡,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懒猪……你不要抱着我,我不想被别人看到啦。”
朱子朗笑道:“他们已经看到了。”
春儿撅着嘴:“我要下来。”
“可是粘上了,放不下来。”
“什么粘上了?……什么放不下来?为什么会粘上?”春儿偏着脑袋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个所以然,因为纠结着“粘上”的问题,反倒忘了原本是要下来自己走的。朱子朗轻然一笑,把春儿放到软榻上,柔声问道:“春儿为什么和冷韶玉订那个赌约?”
春儿低垂着眼帘,听到这话微微睁开眼:“懒猪,瞧我多讲义气的!我知道你只喜欢……窖香,不喜欢女人,就想着替你把倾慕者都……赶跑!”说完她嘻嘻笑着,又闭上眼睛。
朱子朗坐在榻边,眼里尽是春儿看不到的宠溺和温柔:“春儿,你可知道这样一说,别人会如何认为?”
春儿闭着眼摇头:“不知道。”
朱子朗的眸光暗了下来,是的,她确实还没想过,她忘记了别人会以为她是在和冷韶玉争风吃醋,因为她根本就不吃醋,所以才不会去想这个问题。
苦笑着摇摇头,他又问:“若是你输了呢?”
春儿眯着眼,噗嗤笑出声来:“怕……什么?我输了就……愿赌服输,正好离你远远的,反正我也不……想嫁你。”她笑着,突然睁开眼,借着酒劲儿伸出小手点着朱子朗的鼻尖:“你……没想到我投壶会赢吧?不知道……我有这好本事吧?”
清浅月色下,那娇憨的笑意暖了一池春水,她一笑,小鼻子就皱起来,酡红的小脸上现出两个甜美的小酒窝。那微凉的手指点在鼻尖上,让人心里不由一荡。子朗忍不住握住她的小手,声音轻柔:“我知道,春儿,我什么都知道。”
春儿傻傻地看着他,脑子里瞬间有了些许清明:“懒猪,你不要拉着我的手,男女……男女……”
朱子朗笑笑,只觉得掌中的小手柔软滑腻,这一握又怎么舍得放开?他脸上的笑意在扩大,突然将身体凑到软榻上:“春儿,我也困了。”
“下去啦。”
他显得万分委屈:“可是我困了!我们家人都知道,我困了就要马上睡的。”
“那……也不许和我挤。”
“可这是我的轻塌。”
春儿撅着嘴,坚持着挣开子朗的手。这时,她只觉得酒意袭来,自己被浓浓的倦意笼罩着。她垂下眼帘,喃喃地慢慢地说:“懒猪,我是把你当姐妹的。你今天好无理啊,我……可不想被醉溪误会,你说,他要是万一知道……你抱我怎么办?”
朱子朗一只手撑着头,侧过身望着她,声音里带着些许薄怒:“他?”
春儿闭着眼睛,声音越来越小:“我一定要和他解释清楚,我和你是姐妹,你……你喜欢窖香,好不好?”
朱子朗轻笑一声,低声道:“春儿,你是没有机会和他解释的。”
春儿微微蹙眉:“懒猪……你在说什么?我都没听到。你今天怎么总对着我吹气,烦死了烦死了。”她嘟起嘴,胡乱地吹着:“我也要吹你,就吹你!”
正吹得起劲儿,只觉得自己的嘴唇突然间贴上了两片温软,然后,唇瓣被含住,唇齿间探进湿滑的不明物体,这感觉如入云端,是那般的曼妙甜蜜……
“唔……”她溢出一声轻吟,接着,她睡着了。
朱子朗抬起头,无奈地笑笑。夜风轻起,拈起几片落叶,榻上美人长睫低垂,醉态嫣然。他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只绣鞋,握住春儿的一只脚,小心地帮她穿上。他的动作轻柔,带着无限爱怜,像是怕万一手重了会把她吵醒……
咦?醉溪?他来了?在一片光芒之中他有如神袛,那片光好强,使她看不清他的脸,只觉得他的手穿过发丝托在自己脑后,他的头慢慢俯下,啊?这是要做什么?好羞人啊!
干什么?他伸出舌头舔着自己的脸?还舔自己的嘴?春儿浑身发冷,干什么干什么?春儿不是芙蓉糕啊!
醉溪,不要啦,虽然春儿和你心心相印,那也不能这样啊!她伸手推出去,只听“汪汪”两声叫,她吓得猛然睁开眼睛,然后清清楚楚地看到眼前一张放大的狗脸!
“啊——!”春儿大叫一声,那狗生气了,龇着牙冲着她狂吼了几声。春儿一巴掌将那只狗拍远,只听身旁传来懒洋洋的一声:“真是的,刚睡着就被吵醒了。夜光杯,别叫了!”
春儿坐起身定睛一看,发觉自己还在朱子朗的轻塌上,身上盖着薄被。地上站着一只凶巴巴的小白狗——夜光杯,正狗视眈眈地瞪着她!
再一瞧,朱子朗那厮坐在地上,脑袋趴在榻上,微眯着眼睛又要睡着了。
“懒猪。”春儿恨恨地擦着脸上的小狗口水,还不满地往薄被上蹭了蹭,吼道:“你也不好好看着你家的狗?”
朱子朗慢悠悠地打了个哈欠:“我这不是好好看着你吗?怕你睡熟了被图谋不轨的人轻薄了去。”
春儿又是“啊——!”的一声,拉起被子猛地蒙住脑袋,一阵哀呼:“我没被人轻薄,我被够轻薄啦!”
朱子朗笑出声来,伸了个懒腰慢慢站起身,从榻前的镂花小几上端起一碗东西,他掀开盖子递给了春儿:“还温着呢,快把这醒酒汤喝了。”
春儿红着脸,把脑袋从被子里探出来,小声问道:“我睡了多久啦?”
“也就一个半时辰。”
“我爹我娘呢?”
朱子朗抬手指指远处:“听,还在那边。”
悦耳的丝竹声传来,还带着些爽朗的笑声,春儿心里不禁埋怨,爹爹和娘亲怎么不管自己了?大哥也没个影子!他们就那么放心?!555555……害得自己的初吻被一只叫做夜光杯的小狗给夺去了,55555……
026:月下偷窥
来啦……
春儿正懊恼着,那夜光杯叫了两声又往榻上冲。狗不大,脾气却不小,龇着牙扑到春儿身上,又伸出舌头想要舔春儿的手。春儿吓得大叫一声从榻上弹起来,酒也醒了一半。朱子朗唤住夜光杯,笑着问道:“春儿还要回斗酒会那里吗?”
春儿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去,冷韶玉再让我喝酒,我可怎么办?”
“那我送你回去。”
回去?也好,不然爹爹见到自己一定发脾气。可是要懒猪送,是不是要告诉爹娘一声呢?朱子朗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一双美目眯起,笑道:“我们去和你大哥说一声,他就在这附近。”
“真的?”春儿开心的蹦到地上,头还晕着,冷不防脚下一软,差点儿没跌倒。她扶住榻沿,揉了揉太阳穴,气呼呼地说:“懒猪,自从认识你,我已经喝醉两次啦。”
朱子朗笑望着她:“春儿,要我扶你吗?”
春儿翻他一眼:“才不要!”
于是,子朗带着春儿穿过回廊,绕到后花园的湖边,春儿心下奇怪,大哥也跑到后花园来了?是来找春儿的么?
“咦?”朱子朗说:“刚才叫夜光杯守着你,我去给你拿醒酒汤的时候还看见玉箫在这儿,这会儿人怎么没了?”
啊?就让一只狗守着?那自己的小脸蛋儿是不是已经被它舔好久了?春儿忍不住摸摸嘴唇,继续哀悼自己的初吻:呜呜,下次再也不喝酒了,还以为是醉溪,结果是只臭狗……
只听远处有人大声说:“这围脖既是你的,何不归跟你要你就给啊?害得我今天不知冷不知热地戴上,真是丢死人了!臭春儿敢戏弄我,等我找到她一定剥了她的皮!”
不用说,这是花容。紧接着连暮天的声音传来:“小女子有什么见识?围脖本事身外之物,朋友想要,怎能不给?你自己不知冷热,又怎能怪到别人头上?”
何不归的声音响起:“好好好,都是我不对。我只是弄个围脖哄春儿开心,谁知道……她根本没放在心上。”
这几人的声音越来越近,春儿正要迎上去,朱子朗却冲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扯着她的袖子,小心地躲到假山后面。
春儿问:“躲着干嘛?”
朱子朗笑道:“难道让花容姑娘剥你的皮?”
春儿咬着嘴唇笑笑,那几个人已经走到视线范围内,还在继续吵,花容说:“围脖还你好了,我才不要戴着让春儿她们笑我。”
连暮天道:“不要!都戴脏了!”
花容气得直跺脚:“不要算了,何不归,那就还给你!”
何不归摇头:“我也不要,我都送给春儿了,拿回来算是怎么回事?难道被人说成是你给的定情物?”
花容火大了,把围脖从脖子上拿下来丢在地上,还跺了几脚:“想得倒美!姑娘我不戴了,谁爱要谁要去!”
他们几个吵得正热闹,园子里传来一阵箫音,连暮天和何不归对视一眼,同时说道:“玉箫?”
那是一曲《妆台秋思》,箫音如同一道悠悠秋水,有一种独特的深沉和了悟,又有遥对月色散尽芳华的淡然,妆台前月貌花容,妆台外秋月霜华,静观花开花落,且听鸟语秋风!春儿听得痴了,以前从来没发现,大哥的箫声居然如此动听!
箫音停了,一个柔柔的声音传来:“青山隐隐水迢迢,秋尽江南草未凋。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玉箫公子的箫音清冽静雅,小女子好生佩服。”
只听呼啦啦几阵风响,春儿突然觉得身边好挤。一回头,就见花容他们几个蹲在后面,都满脸讶异地看着自己和朱子朗。花容一见春儿也在这里,扑上来双手卡住她的脖子,春儿笑着拍她的手。朱子朗连忙捂住春儿的嘴,伸手指了指前面。
春儿悄悄探出头去,差点没叫出声。只见前面石凳上并排坐着的两个背影,不是碧玉箫和槿嫣是谁?借着朦胧月色,可以看到槿嫣垂着头,都能想象她脸上娇羞的模样。
春儿憋着笑,他们俩这会儿怎么也不说话,就这么脉脉相对啊?花容也伏在春儿肩上隐忍偷笑着,对着春儿耳朵悄悄说道:“槿嫣可算是被咱们俩抓到一回,嘿嘿嘿。”
这时候,碧玉箫终于说话了,他望着月亮,深情款款地说:“谁家玉箫剪春怨,琵琶弦上枉缱绻,凝眸纤指幽恨传,一缕情思付云烟!姑娘这诗……让玉箫很是难忘,借着这清朗月色,玉箫……也有一首赠与姑娘。”
春儿一个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花容差点儿憋出内伤,忙把春儿的嘴巴捂了个严实,好在声音不大,碧玉箫和槿嫣并没有听到。于是这一幕才子佳人的戏码继续上演,只听碧玉箫轻声吟道:“画梁秋深眉黛浅,浅吟低唱宫商泛。曲水流觞心微荡,漾水回溯碧波潭。”
春儿笑得浑身在抖,哎呦,不是故意偷听大哥这酸溜溜的诗啦,可他们俩郎情妾意,吟诗作对的可真好笑啊。
槿嫣低着头,春儿能想象到这丫头脸有多红,只听槿嫣低声说:“玉箫公子……辞采风流,槿嫣心里好生佩服。”
碧玉箫摘下垂在腰际的玉佩:“这个送与姑娘,过几日,玉箫定当到姑娘府上……提亲。”
“嗯。”槿嫣的头垂得更低,两个人越靠越近……
春儿已经笑得抖作一团,何不归和连暮天也强忍着笑意。朱子朗拍拍春儿的背,小声说:“春儿,再笑你大哥就听到了。”
那湖边的两个人刚要依偎在一起,“哈哈哈哈!”花容实在忍不住爆笑出声!
027:婚期提前
马上就要依偎在一起的两个人唰地分开,槿嫣颤着声音问:“是谁?”
花容从后面捂着肚子跑出来,怪声怪调说道:“哎呦,真是笑死我了。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真是好诗,好诗啊!”
槿嫣本来小脸就通红,这下子更是窘迫不堪,恨不得寻个地缝钻进去。花容扮了个鬼脸,大喊一声:“后面的都出来,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听到!”
春儿嘻嘻笑着也从假山后面钻出来,一把夺过槿嫣手中的玉佩,不停地坏笑:“槿嫣啊,这玉佩可要好好收着啊,这可是我大哥的宝贝,连我都不肯给呢!”她边说边瞧着碧玉箫,笑道:“大哥,我还以为春儿喝醉了大哥会来找,原来大哥忙着呢。”
碧玉箫尴尬地轻咳两声:“呃……春儿有子朗守着,我自然是放心的。”
“他?”春儿忍不住从假山后把朱子朗揪出来:“他让小狗欺负我!”
花容笑得更加大声,她弯腰捡起地上的白狐围脖,咯咯笑着说:“刚才我还生气呢,这会儿见了玉箫哥哥和槿嫣,我就什么气也没有啦。这围脖这么珍贵哪有不要的道理?我收着,现在谁和我要我也不给!”
春儿白她一眼:“切,还不是自己舍不得。”
朱子朗在一旁,看着面色微红的碧玉箫,笑道:“玉箫,春儿喝多了,身子不太舒服,我先送她回碧家,你要不要一起回去?”
春儿笑嘻嘻说道:“大哥不要一起回啦,槿嫣姑娘身子也不舒服,大哥去送她吧。”
槿嫣一跺脚:“人家是和爹娘一起来的,才不要人送。”说着一扭腰,捂着脸跑走了。
春儿和花容笑得那叫一个疯狂,朱子朗扯扯春儿的衣袖:“走吧。”
春儿被他拖着往前走,嘴里还在不满着:“我还没笑够呢。”
“那到马车上接着笑去。”
回到碧家,春儿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酒也醒了七八分。她躺到床上,回想着今天的事情,既得意于把冷韶玉打败,又懊恼于被夜光杯舔了脸,还忍不住为大哥和槿嫣的事情高兴。若是槿嫣当了自己的嫂嫂,那不知该有多好呢!
一想到那个夜光杯,春儿心里止不住地烦乱,她唤来龙井,要她端着盆过来,然后用帕子使劲儿擦脸。龙井奇怪地问:“小姐,您不是沐浴过了吗?还要洗脸?”
“嗯,没洗干净,还有狗味儿。”
龙井更加奇怪了:“哪来的狗啊?小姐出去抱狗了?这么喜欢,那就让夫人给您养一条。”
春儿大叫:“不喜欢不喜欢,我要把那条狗剥了皮炖了吃肉!”
龙井吓了一跳,边往外端水边喃喃自语:“我家里还养着一条狗呢,千万不能叫小姐看见,小姐和狗结下梁子了。”
洗过了脸,春儿还是觉得不干净,一闭上眼睛就觉得夜光杯在亲自己,她用被子蒙住头,暗自下着决心:懒猪,你等着,我一定要你的狗付出代价!
这时,外面传来脚步声,就听得碧夫人在外面问:“春儿呢?”
龙井答道:“小姐睡下了。”
“唉,这孩子。算了,那成亲的事明天再跟她说吧。”
啊?成亲?和谁成亲?大哥和槿嫣?春儿心里一喜,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娘!我还没睡熟呢!”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碧夫人走进来,坐在春儿床边叹了口气:“唉,春儿啊,你不是答应你爹要乖乖的吗?今天怎么在斗酒会上和一个舞姬斗起来了?有失身份啊。”
春儿撅起嘴撒娇:“娘,谁让她瞧不起我,我偏要赢给她看!”
碧夫人摸摸春儿的小脑袋:“春儿,娘知道你是因为子朗吃醋,可是再怎么说,朱家也不会让一个舞姬进门的,你又急什么?”
春儿嘻嘻笑着:“娘,朱家说没说退婚的事啊?”
“退婚?退什么婚?”
春儿有些懵了,声音弱弱的:“朱夫人不是不喜欢张扬招摇的女子吗?我今天这样,她怎么不退婚?”
碧夫人声线立刻高了八度:“以朱家和碧家的交情,他们怎么好意思做这种事?再说明明是那冷韶玉不敬在先,春儿教训她也是应该的,就算是春儿有什么不对,也不至于到退婚的地步!朱家要是这样,你爹爹一定不依!”
春儿急了:“我听说朱家长媳武思萱才学过人,朱夫人是不怎么喜欢的,难道不是真的?”
碧夫人道:“这个娘倒也有所耳闻。不过朱家长子生性温吞,思萱这样的女子是厉害了些,你未来的婆婆是不喜欢她事事都管着夫君。可你又怎么能一样?子朗才华横溢,就是生来懒散,你这样正好帮着他。朱家算过你们俩的八字,你有旺夫运。放心,朱夫人就是不高兴,也至于到退婚的地步。”
春儿的心凉了半截:“娘,那怎么办呢?”
“什么怎么办?朱老爷说了,最喜欢你投壶那招,又见你和子朗恩恩爱爱的,这不马上就把婚期提前了,说是下个月就娶你进门呢。他还说,春儿这性子,和子朗成婚以后一定不会让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缠着子朗。你呀,幸亏今天没捅什么大娄子,不然你爹一定不饶你!”
春儿脑子里嗡的一声,朱子朗,你不是说只要我招摇了,张扬了,你娘就会不喜欢吗?你骗人!你骗人!
028:饭后谈资
一夜未眠。
春儿想来想去,觉得懒猪先前说的关于朱夫人对儿媳妇的喜好一事,并不是假话。可他同时也隐瞒了其他事实,还是戏弄了自己。一想到斗酒会上傻乎乎地和冷韶玉单挑,又稀里糊涂被小狗当成骨头啃来啃去,结果朱家不但没有退婚还把婚期提前了!这叫什么?偷鸡不成蚀把米?自己莫不是被朱子朗当成猴子耍了?
懒猪现在一定很得意吧?是不是一闭上眼睛就把春儿想成个猴?春儿心里这个恨啊!怎么就这样大意,钻进他设下的圈套里去了?臭懒猪!
可是他为什么要这样?春儿怎么也想不通,快到早晨的时候,她突然一拍床板,一骨碌坐起来,大吼一声:“我知道了!”吓得龙井赶紧进来看看小姐是不是做了噩梦。
挥挥手把龙井打发出去,春儿坐在床上握紧了小拳头:臭猪,原来你是怕和我退了婚,别人会知道你和窖香的无耻恋情,好啊,春儿还很够意思的为你保密,你就这样对待同盟?!你心里一定是盘算着,娶碧螺春过门,正好堵住别人的悠悠之口。嗯,他的算盘打得真是不错,拿春儿做个挂牌老婆,然后和窖香继续恩爱,一定是这样!!
被算计了,却像个傻瓜一样还帮着别人,好丢脸啊!
想到这里,春儿觉得自己马上就要爆炸了。“瓜片!”春儿大吼一声,瓜片忙不迭地进来:“小姐喊我?”
“去给我找陈酿,叫他带话给朱子朗,今日午后老地方见!”
瓜片刚从房里出去,春儿就听见外面几个丫环的如下议论:
“啊?小姐昨天晚上刚被咱们姑爷送回来,这一大早的又念上了?”
“懂什么?这才叫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阿弥陀佛,快让朱公子娶了小姐吧,没见小姐这些日子烦躁着吗?再这样下去小姐会得相思病的。”
“啊?那以后姑爷要是半夜来,咱们一起放他进来。”
“好!”
“闭嘴!”春儿在房里气得直捶床,好啊,还结成懒猪党了!一听屋里的动静,瓜片赶紧在外面喊:“小姐,别急啊,我这就去帮你约人去!”
春儿仰天倒在床上,绝望地瞧着屋顶,天哪,爹娘给自己派的丫头是为了把小姐气吐血的,没天理啊没天理!
春儿都想好了,一见面就痛斥懒猪一番,彻底拆穿他的阴谋诡计,让他无地自容!顺便再把他那只狗炖了,就是这样!
快到中午的时候,瓜片回来了,带回来的消息让春儿很失望——朱子朗不在朱府。据陈酿说,子朗少爷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会消失,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出去做什么。春儿一问之下才知道,这事不仅朱家人不晓得奇Qīsuū.сom书,就连大哥他们都不知道,朱子朗这人真是随意得让人痛恨!
人不在,这兴师问罪也就泡了汤,春儿一肚子的火没处发,这个郁闷啊。下午的时候,花容槿嫣跑来找她,兴高采烈地说,“一醉楼”来了个说书先生,故事讲得极其动人,替一醉楼招揽了好多酒客呢。
春儿一听也来了兴致,也好,出去解解闷儿,不然在家里真的会气出病来的。在花容的撺掇下,三个人又扮成男装。她们商量了一下,上次在一醉楼碰到过冷韶玉,那种少年郎的扮相是决计不行的,于是这次她们都往鼻子下面粘了两撇小胡子,照照镜子看看,嗯,真是三个潇洒的老才俊!
刚到一醉楼坐好,就听见周围议论纷纷,说这个先生讲得那叫有趣,四大公子系列真是动人!啥?春儿花容她们面面相觑,四大公子都被搬上讲坛了?一醉楼可真会做生意!
这时候,特意搭建的台子上站上来穿青衣的先生,“啪”地堂木一拍,酒楼里立刻安静下来,只听先生朗声说道:“上回书说道:碧家小姐一醉楼偶遇冷韶玉,这两个人梁子可就结下了。这不是到了朱家的斗酒会吗?碧家小姐可是绝不会给冷姑娘半点机会,她是想把子朗少爷牢牢握在手中啊!……”
花容和槿嫣一起笑倒,春儿晕了,不会吧?最近自己那点儿破事居然是这样在城里流传的?天哪,这要是传到醉溪耳朵里还了得?她刚要站起来喝斥,被花容一把拉住:“忍着,你是想明天说书先生讲你专门来一醉楼听朱子朗吗?”
春儿咬着牙,罢了罢了,再要是惹事,爹爹还不拿狼牙棒招呼自己啊。
换地方,到茶楼去。她们选的这家茶楼,极其雅致,卖得都是碧家提供的茶叶,所以春儿对这里很熟悉。刚一坐下,就听“啪”地一声堂木一拍,八仙桌那儿站着个人,清清嗓子开讲:“上回书说道,春儿姑娘游湖偶遇子朗公子,这小两口可就互相惦记上了,那是频频约见,花前月下啊。这一日,子朗公子翻墙跑进碧家,正和小姐卿卿我我,正好被碧老爷发现……”
吐血了吐血了,春儿一口茶喷出来,酒楼待不了,没想到茶楼也是一样,回家回家!
春儿坐的轿往碧府的方向抬,路过街角的时候,她听见外面的喧哗声。小手轻轻挑起轿帘,见外面一棵大柳树下围了几圈人,只听人群里传来大声的讲演:“上回书说到,春儿姑娘喝醉了酒,和子朗少爷月下一眠,紧接着……”
吐血,狂吐!
气呼呼地回到家,春儿简直要疯了,天哪,自己就这样成了别人的谈资,朱子朗倒好,一个人跑出去逍遥,根本就不管是否牺牲了别人的幸福!这城里的传言被朱家碧家知道,一定会赶紧让自己和懒猪完婚,不活了,不活了!
不行,不能让懒猪得意,无论如何不能和他成亲,成为他断袖之好的挡箭牌。春儿咬着牙,一个主意突然间冒了出来……
029:小姐翘家
“小姐,你真的要离家?”毛尖一边摸着狂跳不止的小心脏,一边小心翼翼地问春儿。
“嘘。”春儿示意她小声一点儿,然后开始循循善诱:“毛尖啊,你瞧外面,碧云天黄叶地,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山映斜阳天接水……”
“小姐。”毛尖无情地打断她:“您不要背了,我反正听不懂。”
真是不学无术!春儿脸上堆笑,声音放柔:“瞧,秋天的江南多么如诗如画!你就不想出去瞧瞧吗?枫叶荻花秋瑟瑟,树下站着个英俊少年郎,你就不愿他等的人是你?”
毛尖两眼放光,一看就是心生向往,她傻傻地点点头:“愿意。”
春儿满意地笑笑:“那不就成了!”
“可是小姐,那树下的少年郎或许是等小姐的,和毛尖有什么关系啊?”
不可教也!春儿咬咬嘴唇,眼睛眨了眨,然后接着诱惑:“毛尖啊,你要是始终呆在碧府里,当然没有少年郎等你,没准儿将来就嫁给了府里的丑小厮。可你要是跟小姐一起去看外面的世界,那可就不一定了。就凭我碧螺春的丫环,那一定是备受仰慕的。”
一听丑小厮,毛尖顿时一哆嗦;再一听会有人仰慕,毛尖小脸上顿时充满了自信。可她转念又一想,还是有些气馁:“被仰慕?是被贩夫走卒仰慕吗?”
春儿一个爆栗弹在毛尖脑门上,要不是觉得龙井和瓜片不能带,她才不会想到带着这个笨丫头。龙井那边,估计刚一和她商量全世界就会知道;瓜片更别提了,一心想着和朱子朗的小僮双宿双飞,要是被她知道了,一定第一时间告密;祁红又太小,只剩下眼前这个,谁想到还真是超乎寻常的笨!
“那个……”春儿压低了声音:“就是被贩夫走卒仰慕,那也很有名对不对?”
毛尖还是不能消化小姐要出逃这个事实,她问:“小姐,您为什么一定要出门啊?在府里呆着多好的,吃穿不愁,还有人等着迎娶,小姐这个时候离家,老爷和夫人会担心的。”
“可是,我要去找我的心上人啊。”春儿低头搅着手指:“你总不能看着我相思成疾,是不是?”
“啊!我知道了!”毛尖眼睛一亮,顿时兴奋起来:“小姐是去找子朗少爷吗?您怪他成婚前躲起来,要去寻他回来,是不是?”
春儿咬着牙,硬着头皮点点头,要是告诉她其实自己要找的是醉溪,估计这丫头死也不肯帮着自己出逃。管他呢,先把毛尖哄成从犯才成,要不然凭自己一个人的力量是没办法从碧府消失的。更何况做惯了大小姐,生活基本不能自理,不带个丫鬟出去怎么成?没等找到醉溪,先饿死脏死了。
毛尖一见小姐红着脸点头,心里感动万分,到哪里找这样为了爱情奋不顾身的小姐啊!为了这么有人格魅力的主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于是毛尖握着春儿的手:“小姐,您怎么说,毛尖就怎么做!一定帮小姐找到子朗少爷!”
春儿也拉住毛尖的手激动不已,她饱含深情地说:“毛尖,以后不要叫我小姐,从今天起,咱们就是好姐妹!”
毛尖被这话刺激地浑身发抖:“小姐,还是算了吧,您说和我是姐妹,我怎么觉得有点儿冷啊。”
冷不冷不重要,重要的是毛尖终于同意帮助自己私逃了!春儿心里狂喜,醉溪醉溪,我又离你近了一步,我终于可以摆脱那个懒猪啦!
于是,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春儿换上了男装——一般来说,小姐翘家不都是扮成男装吗?毛尖扮成个小书童,背着一个大包袱。这里面可是什么都有,衣服嘛,男装女装都备上几套,等见到醉溪马上就换上女装让他惊艳;首饰当然也要带一些,关键时刻还可以变卖一下。春儿心里小小地得意了一番,虽然没出过门,可是想得还蛮周到的。
醉溪送的那幅画本来也想带着,可是春儿实在是怕路上弄坏了,这才不情愿地在闺房里藏好,嗯,自己失踪了,朱家一气之下定会退婚的,那时候自己已经找到醉溪了,再和他一起回来给爹娘请罪吧。
毛尖在春儿的授意下已经把一切都准备好了,她在其余三个丫环的晚饭里都下了点儿迷药,现在估计睡得正熟。春儿心里一个劲儿地说对不起,丫环们啊,你们好好睡,喝点儿迷药就喝吧,明天爹爹只会怪春儿,就不会责罚你们了。还有看着后门的大头,你今天去会醉仙楼的兰花,银子还是小姐我出的呢,这以后的事情,小姐我可管不了啦,你自求多福吧。
事情超乎寻常的顺利,似乎顺利得有点儿不对头。春儿也顾不上那么多,带着毛尖鬼鬼祟祟出了后门,巷子口果然有一辆马车等在那里,赶车的是一位长着络腮胡子的老伯,他问穿着男装的春儿要去哪里,春儿想了想说,先出城吧,离这里越远越好!
马车飞快地向前行进,春儿心里有些难过,爹,娘,大哥,春儿对不起你们,等春儿找到自己的幸福,就回来看望爹娘。那时候,槿嫣也该嫁过来了吧,槿嫣,看在姐妹多年的份儿上,一定替春儿尽尽孝心啊。
她越想越伤感,还偷偷抹了几把眼泪。接着,她的思绪又飘到了醉溪身上,他长得什么模样,会不会俊秀飘逸?最少也要好过那懒猪吧?就算不是这样也没关系,她爱的是他的才气和对春儿的一番心意,那画里传递出来的情意自己怎会不知道?
那么,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030:又见懒猪
在马车的晃动中,一股浓浓的睡意袭来,春儿很快靠在一旁睡着了。她一会儿梦到娘找不到自己在伤心地哭,一会儿又梦到醉溪冲着自己笑,一会儿又是朱子朗和夜光杯,真是的,懒猪和小狗也来凑什么热闹。
晨光穿透车帘,马车里的光线渐渐明亮起来。春儿睁开了眼睛,她四下里看看,不由得心里一惊。马车里除了自己,只剩下个大包袱,毛尖的人呢?
“毛尖,毛尖!”春儿心里开始发慌,挑开车帘大声喊着毛尖的名字。
“姑娘,你醒了?”赶着马车的老伯问道。
春儿惊道:“你怎么知道我是姑娘?我的丫环呢?”
老伯笑着说:“姑娘就是姑娘,穿上男装也认得出来。”说罢鞭子一甩,马蹄踏处尽惹落花,老伯又说:“姑娘睡着了之后,那丫环就回去了。”
春儿心里一凉:毛尖抛弃自己了?那现在该怎么办啊?这老伯是不是坏人?不会把自己卖到青楼去吧?想到这里,春儿的声音开始发颤:“你……你这要带我去哪里?”
那老伯爽朗大笑:“自然是带姑娘去见想见之人。”
春儿小声问道:“我想见谁,你又怎么知道?”
老伯笑而不答,他停下马车,指了指前面:“瞧,到了。”
春儿从马车上跳下来,老伯帮她提着包袱。春儿心里直打鼓,这已经离家好远了,荒郊野外的,自己不会被劫了钱财再杀人灭口吧?瓜片个小没良心的,丢下小姐一个人溜走,现在连个壮胆的人都没有。
眼前是一片空谷竹林,那般的清幽静谧,翠色竹叶随风摇曳,时不时传来鸟语虫鸣。天色如洗,风带竹香,再加上婆娑的竹影,袅袅的寒烟,怕是神仙才能勾勒出这样绝妙的晕染!
竹林尽处立着一间雅舍,舍前放着轻塌小屏,一个人倚在塌上,出尘的白衣领口微敞,胸前一缕发丝随风荡着,真是说不出的慵懒和惬意。他手上站着一只信鸽,一挥手,鸽子扑着翅膀飞走。看着空中掠过的影子消失不见,他这才轻呷了一口茶,那漂亮的喉结上下跳动,红唇刚刚被茶浸润,闪着动人的亮泽。他眼中的滟潋波光轻悠悠飘来,笑意盈盈地望着春儿。
“懒猪!你怎么在这里?”
朱子朗轻然一笑:“小春儿,你不是想我了吗?”
这还有外人在这里,怎么可以这样轻佻?春儿跺了跺脚,不悦道:“你胡说!谁稀罕你啊。”
那位把春儿送来的老伯在一旁笑道:“子朗,你慢慢解释,我先回去了。”
朱子朗也不起身,点点头说:“有劳荆兄了。”
老伯转身便走,边走边摇头说:“这姑娘,子朗以后慢慢哄着吧。”
见那老伯越走越远,春儿猛地扑到朱子朗跟前,双手揪着他的领子:“朱子朗,你个坏蛋!你为什么骗我?”
朱子朗不动,春儿用力过猛,扑通跌在他身上,他笑出声,柔声说道:“小心些,怎么总这么毛毛躁躁的。”
春儿坐直了身体,嘴上还是不依:“你说,你说,你娘为什么不退婚?我真傻,以朱碧两家的交情,怎么可能轻易就毁了婚约的?你害得我我当众和冷韶玉对峙,你看着我喝醉酒出丑,你安的什么心啊?”
朱子朗眸光闪动,问道:“春儿嫁我不好吗?”
春儿一个劲儿地摇头:“不好,不好,人家明明是想要嫁给醉溪的,为什么要嫁你?我知道,你就是怕别人知道你喜欢窖香,娶了我当做挡箭牌的,是不是?”
懒猪既不生气,也不回答,而是笑着问道:“既然不愿嫁我,那又为什么巴巴地跑出来找我?”
春儿低头咬着嘴唇,红晕慢慢染上脸颊:“我本来是要逃婚去找醉溪的,可是又不能和毛尖直说,只好顺着她的意思说是要找你。”
朱子朗笑出声来:“春儿,你这又该怪谁呢?你说是对我相思成疾,你的毛尖一心要帮你,便又和其他的几个丫环商量了一下。于是她们找到陈酿,陈酿又叫鸽子捎信给我,我这不就把你接来了?”
啊?好个瓜片,原来早就把主子出卖了。亏自己还兴高采烈出来找醉溪,绕了一大圈,倒成了出来找懒猪了?!春儿心里这个恨呐,丫环们帮的是啥忙啊?这不是把可爱善良的小白兔,送进妖精手里了?
她想了想,还是不明白:“懒猪,那瓜片为什么不跟来?”
懒猪道:“因为这地方除了我和荆兄,没有任何人知道。这是我独处修身之地,又岂是他人可以随便来的?”
春儿翻了他一眼:“真无聊,谁稀罕这地方啊。”想了想,她又问:“懒猪,那一位明明都是老伯了,你怎么还称兄道弟的?”
“忘年之交,何必在乎年龄。”
“可人家年纪比你大,你怎么好意思叫人家当车夫的?”
“春儿……我怕累。”
春儿顿时气结,这懒猪真是懒得无人可比!她在一旁懊恼着丫环们帮的倒忙,朱子朗却看上去比她还要难过,他垂下眼帘,显得委屈极了:“春儿,我还真以为你是出来找我的,一大早就在这里等着,谁知道春儿并不把我放在心上。就算是春儿对子朗有误会,也不能这样伤人的心。”
春儿呆住了,是啊,虽然不愿嫁这懒猪,可心里是把他当朋友的,自己这不是叫朋友难过了吗?张口闭口逃婚退婚,就算他不愿娶,面子上也是过不去的呀。唉,像这样喜欢上男人的男人,心灵难道比春儿还要脆弱?
不对不对,这懒猪又在唬人!春儿小脸一板,大声说道:“朱子朗,反正我也到了这里了,你现在必须帮我找到醉溪!”
031:共处一室
“他?怎么可能说找就找得到?”朱子朗笑笑说道:“春儿若是不愿意这么早出嫁,就和我在这谷中待上一段时间,等有了他的消息再出去不迟。”
这里有什么好待的?虽是清幽静雅,可也是孤男寡女同处一室不是?这怎么可以!春儿转念又一想,若是不留在这里,又到哪里去呢?也好,反正懒猪有龙阳之好,和自己是姐妹,还算是安全的吧。
就这样,春儿答应留下来,这一回可体会到朱子朗过的是多么逍遥自在的日子。虽说没带一个下人,可一到吃饭的时间,那个叫荆楚的老伯就会给他送饭,来的时候还会捎上一壶茶,两个人谈些天地之德、澹泊人生,听得春儿直打瞌睡。其余的时间,懒猪只是看看书,打打坐,睡睡觉,眯着眼睛听那婉转鸟鸣,任那清风牵动衣角,这个人,即便是懒,也能懒成一处风景。
吃过了晚饭,荆楚起身告辞。春儿冲着朱子朗嘿嘿一笑,飞速闪身进了雅舍,“砰”地关上了门。朱子朗在门外问道:“春儿,你这是要做什么?”
春儿倚着门笑道:“自然是要睡觉。”
朱子朗声音里透着委屈:“那我怎么办?”
春儿道:“只有一张床,当然是我睡,你外面不是有软榻吗?”
“可是……夜里外面冷。”
门开了,一条毯子从里面飞出来,朱子朗下意识接住,门又“咣当”一声关上,春儿在里面笑着说:“这回不冷了吧?”
朱子朗笑笑,也不反对,径自躺回软榻上盖上了薄毯。看着繁星月色,微微地笑着阖上眼帘,月华下,恰少年,如锦繁花似流年……
春儿正等着懒猪啰嗦,没想到他还没了动静。她悄悄把门推开一道缝,偷眼瞧着榻上的懒猪,月色下的身影蜷得那样幸福,脸上似乎还带着笑意。春儿关上门偷笑,懒猪啊,原来什么情况都能泰然处之呢。
她和衣躺在床上,瞪着眼睛怎么也睡不着。这被子上的味道好熟悉,和懒猪身上的一般的清新,他竟然真的把床榻让给了自己,这人倒也……哎呀,他是懒猪,他什么都不好!就是不好!春儿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终于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睡到半夜,春儿被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吵醒,啊?下雨了,那懒猪呢?他不会懒得起身,就这么在雨里躺着吧?
她下床点了纱罩灯,拉开了门,一眼瞧见朱子朗站在檐下。“懒猪,你就这么站着?”春儿一声惊呼,伸手把他拉进房里。朱子朗笑笑,找了方帕子擦擦发上的雨水,问道:“不站着,难道在雨里淋着?”
春儿红了脸:“你……你不会敲门啊?”
“春儿睡着了,我怎忍心扰了春儿的清梦。”
春儿心里一暖,却咬了咬嘴唇故意说道:“那现在还不是扰了?”不知怎的,一看见他脸上淡淡的笑意便心里烦乱,春儿翻身上床,再也不去看那懒猪。
朱子朗摇头笑笑,脱去微湿的衣衫搭在一旁,也挤上了床,侧过身笑望着春儿。墨发低垂,隐隐还滴着水,光裸的上身匀称俊美,清雅的味道扑面而来,春儿小脸更红,就算他不喜欢女人,可毕竟是个男的不是?现在共处一室不说,还跑到一张床上来,爹爹知道了还不打折自己的腿!
这个样子真是万万不可!春儿咬牙说道:“下去。”
“可我没地方睡。”
“把软榻抬进来。”
“湿了。”
“那你把衣服穿上。”
“也湿了。”
春儿气结,一枕头丢过来:“再去拿一件啦!”
“可是春儿,我懒得动。”
春儿捏起拳头,真想一下子招呼他脸上。懒猪笑道:“春儿,就这一晚,好不好?”春儿气得翻过身去再不理他,朱子朗笑出声,尝试着掀起被角,嘴上却说:“春儿是怕我吗?”
春儿转过身瞪他一眼:“才不怕你。”
朱子朗美目流转:“可是,可是我怕被春儿轻薄。”
春儿恨不得一脚把他踢床底下去,她一把夺过被子:“那就回檐下站着去。”
朱子朗依然凑过来拽被子:“若是春儿老老实实的,我就放心在这里睡下。”
他他他,他一个大男人,竟然说出这样的话。春儿心里这个恨啊,暗道:好,懒猪,你就乖乖地给窖香守节吧。
第二夜。
“懒猪,你怎么又挤上来啦?”
“春儿,那软榻还没干呢。”
……
“春儿,你不会欺负我吧?”
“不会!”一听就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
“那好,那我就放心了。”懒猪唇角掀起坏笑,施施然又睡了一晚。
第三夜。
“懒猪,你怎么又来了?外面不下雨了,软榻也干了,到外面睡去!”
“春儿,一场秋雨一场凉,夜里会很冷的。”
“那也不许和我在床上挤,你把软榻搬进屋里好了。”
“春儿……那多累啊,要是春儿肯替我搬,我就在榻上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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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儿,你能保证不欺暗室吗?”
“扑通”一声,懒猪被春儿一脚踢到了地上。他委委屈屈地坐在地上:“春儿,你……你欺负我。”
一卷被子飞下来:“到地上睡去!”
第四天,春儿只觉得浑身难受。她在家里被丫环们伺候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每天香喷喷地入睡。可这里连个沐浴的地方都没有,更别指望那懒猪帮着自己烧水洗澡,她心里这个急啊!
她实在忍不住了,跑到竹林里找到朱子朗:“懒猪,你在这里都不沐浴的?”
懒猪垂着湿发,眯着眼睛笑:“当然要沐浴,这不刚刚洗完。”
“啊?那我怎么不知道?”
懒猪轻笑一声:“沐浴这事也要说?我怕春儿偷看。”
春儿气得又去揪他的衣领:“谁稀罕看你,懒猪,你怎么不管我啦,我要洗澡!!”
032:流年不利
朱子朗低头嗅了嗅:“好像是有些臭了。”
春儿的小拳头雨点儿般打在他肩头:“我不臭我不臭,我就是一年不洗都不臭!”
朱子朗笑出了声,轻然握住春儿的粉拳:“知道知道,春儿身上有茶香呢。”
被他握住小手,春儿当时就是一愣,红着脸把手抽出来:“懒猪,你告诉我在哪里洗澡好不好?”
“这个……”朱子朗面有难色,好半天才犹豫着说:“春儿,这附近倒是有一处温泉,若你答应平日里不去偷看我洗澡,我便告诉你。”
春儿实在忍无可忍,一指头戳在他胸口,吼道:“懒猪,你以为你是黄花闺女啊?你以为谁都愿意看你啊?我一个姑娘家都不怕你看,你反倒怕起来了!”
一抹坏笑顿时漾在懒猪的脸上:“春儿真的不怕我看?”
春儿猛地掩住口,红晕从脸一直蔓延到脚趾头,真是被他气傻了,想也不想就说出这种话,羞死人了!
朱子朗笑意肆起,说道:“只要春儿不偷看我,我就带春儿去温泉,帮春儿守着,也保证不偷看。”
春儿拧着衣角,怎么都觉得别扭,就算他有特殊嗜好,他倒底也是个男人啊。可是这荒郊野外的,如果真没个人守着,有登徒子路过可怎么办?就算遇上的不是登徒子,万一碰上那个叫荆楚的老伯,那也很难堪啊。
她只好点点头。朱子朗叫春儿原地等着,又回雅舍拿了件披风,说道:“带着这个,天越来越冷,可别着凉了。”春儿心里暖暖的,看不出来这懒猪如此细心呢!
到了那一处温泉,春儿兴奋地大叫一声跑到水边,这里就像是人间瑶池一般。抬眼便是墨晕远山,俯首即是清澈流泉,水面雾气氤氲,几只轻鸟展翅,便给这胜景添了悠然美感。春儿伸手一探,适度的水温叫人舒服极了。
怕春儿害羞,不等她说,朱子朗就已经抱着那件披风绕到一块大石头后面,打了个哈欠说:“春儿,我困了,你快些洗完,我好回去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