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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部分

《工业霸主》》 · 齐橙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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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自己没搞搞开发?”

“搞了,可是数控这东西,还真不是一下子就能够搞明白的,没有有经验的工程师指点,我们要走的弯路太多了,根本就耗不起啊。”

“嗯,这样吧,回头我让我们的工程师到你们那里去看看。”韩育仁点头道。

包光明满脸喜色:“太好了,韩总,真是如此的话,你可就是我们厂的大救星了。这样吧,林振华不是说使用他们转让的技术要交%的技术使用费吗?我也一样,只要星北能够帮我们把数控技术解决了,我们每台设备也按出厂价给星北交%。”

韩育仁摆摆手道:“不必了,我们不搞这种歪门邪道的东西。我们可以帮你们杀胬数控模块,到时候我们按模块收取费用就是了,什么技术使脖费,我们一概不收。”

“什么,模块?”包光明觉得脑子一阵懵,“韩总,我没太明白。”

“这有什么不明白的,你们不是要开发数控卷板机吗?我们可以帮你们解决数控方面的技术问题,你们负责生产卷板机,我们负责做数控模块,包括布线什么的,都由我们负责。至于费用嘛,按材料和定额计算就可以了。”

“这……”包光明的眼神黯淡了下去。

韩育仁的意思很明白,那就是不会向包光明所在的苏锻机床公司转让数控技术,而是让两家企业以合作方式进行生产。星北重机负责做数控模块,包括布线等等,苏锻机床则只是做原来的事情,最核心的技术还是操纵在星北重机手里的。

这种合作对于包光明来说,只能算是鸡肋了。相对于市场完全被韩国企业抢走,当然是与星北合作更好一些,起码有了一线生机。但这种合作是非常委屈的,技术在人家手里,到时候人家想要多少利益,尽可狮子大张口,自己连一点还价的能力都没有。由于自己不掌握技术,想要开发一款新产品,也必须要征得星北方面的同意,人家如果不高兴,或者没空,或者纯粹不想和你玩的话,你就只能乖乖地呆着。

以韩育仁这种为人处世的作风,把企业的命运交到他手上,包光明心里能舒服吗?

“怎么样,老包,我老韩够朋友吧?”韩育仁得意洋洋地问道。

包光明尴尬地笑着答道:“这还用说吗,韩总一向都有长者之风,对于我们这些小兄弟,从来都是特别关照的。”

“林振华搞什么技术转让,那纯粹是为了收买人心,想捞政治资本。我们就不说他的技术到底能怎么样,能不能比我们星北重机的技术更好。就算退一步说,他的技术顶天了,那么市场呢?就以他在国内的人脉关系,能和我们星北比吗?”韩育仁说道。

徐根润和包光明等人只能陪着笑,连声附和了。他们需要韩育仁向他们提供数控技术方面的支持,哪怕这种支持仅仅是代为提供数控模块。

他们还需要韩育仁给他们介绍业务,正如韩育仁自己说的,他在国内有丰富的人脉关系,时不时能够找到一些小业务,对于徐根润等人来说,都是属于聊胜于无的。

“对了,老包,说起市场,我倒想起一件事来。”韩育仁道,“上次我到北方省出差,北方锅炉厂的老李请我吃饭,说起想买两台卷板机,我向他推荐你们厂了。两台机子,大概60多万吧,你看看感不感兴趣。”

“当然感兴趣!”包光明连忙说道,这算是今天晚上他从韩育仁那里得到的最大的收获了,“60万多的业务,够我们公司开两三个月的工资了。”

“嗯,那回头你直接跟他们联系吧,就说是我介绍过去的,老李会买我的账的。”韩育仁用一种高高在上的口吻说道。

“那就太谢谢韩总了。”包光明露出满脸谄媚的神色,抢着给韩育仁的酒杯里续了一点酒,然后端起自己的杯子说道:“为了感谢韩总长期以来对我们公司的支持,我连干三杯,韩总你就意思一下就可以了。”

酒过三巡,包光明借口上厕所,站起身向外走。徐根润连忙也站起来,说道:“老包,我陪你一块去吧,我看你喝得不少,回头别掉尿池子里了。”

两个人装作晃晃悠悠地出了雅间,包光明回头看了一眼,见韩育仁没有跟过来,便用恨恨的口气小声地对徐根润说道:“娘希皮的,抖个什么威风啊!”

“唉,人家有这个实力嘛。”徐根润叹了口气说道,他和包光明的私交非常不错,这种针对韩育仁的牢骚,他们是可以找到共鸣的。

“如果不是看到他能够经常给我们介绍业务,我才懒得侍候他呢。”包光明道,“人家汉华说转让技术,那是真心实意的。我私下问过别人,听说林振华说了,他们转让技术是毫不保留的,会帮助受让企业完全掌握相关技术,形成独立的开发能力。你再看姓韩的,那点技术比汉华差多了,还捂在手上,像啥宝贝似的。”

“怎么样,老包,你有没有想过去和林振华合作?”徐根润问道。

“这怎么可能呢?”包光明道,“你没看出来吗,姓韩的把林振华都恨到骨头里了,如果咱们去和林振华合作,姓韩的肯定不会再跟咱们合作了。我就算不看过去和韩育仁的关系,但看到他给我介绍的60多万的业务,也得接受他的条件吧。”纟

496选边站队

496选边站队

“老包,你想过没有,咱们这可就是在选边站队了。”徐根润说道,“如果我们选了韩育仁,就必须放弃林振华。反过来,如果我们要和林振华合作,韩育仁肯定就和咱们掰了。你觉得,咱们是选韩育仁好,还是选林振华好?”

包光明摇摇头道:“这事还真不好决策啊。从长期来看,和林振华合作肯定是更好的,我了解过,这个人做事比较务实,对合作伙伴也非常客气。如果我们和他合作,能够得到数控机床的全套技术,搞上几年,厂子就能够打个翻身仗了。至于老韩这边,我主要看中的就是他的社会关系,林振华在行业内的影响力,还是不如老韩啊。”

徐根润道:“我倒不这么想,林振华如果真的有计委的何海峰做靠山,前途是不可限量的。老韩毕竟快到点了,过几年就退了,就算有什么影响力,恐怕也影响不了多久了。”

“我就是有点舍不得刚才老韩给介绍的业务,60多万呢,够我两个月开销了。”包光明苦恼地说道。

徐根润也说道:“是啊,上次他也给我联系了一个业务,也有百十万的,现在我们厂的业务员还在和对方谈着呢。如果和老韩掰了,我估计这个业务也做不成了。”

“你说,他们俩为什么就非要咱们选边呢?咱们就不能既和林振华合作,又和老韩合作吗?”包光明异想天开地说道。

徐根润回头指指雅间,说道:“根源在里面那位呢,我觉得林振华倒不像是那么小心眼的人。你没听里面那位说吗,林振华还托李司长去向他递话,说希望和星北重机合作开发新产品,是里面那位不干。”

“他就是觉得林振华抢了他的风头,tmd,有这劲头,你冲外国人使去啊,搞窝里斗这么来劲。”

两个人小声嘟哝着向厕所走去,迎面撞上了一位熟人,是新力机床厂的厂长孟振亚,与徐根润和包光明之间也都是多年的朋友了。他刚刚在楼下喝多了酒,也是到楼上来上卫生间的。

“哎,老徐,老包,你们俩怎么没在下面喝酒啊,不会是来迟了吧?”孟振亚想当然地问道,他满口酒气,不过脸上却洋溢着喜色,与徐、包二位的满脸郁闷形成鲜明对比。

“老孟,你是在下面和林振华一起喝酒吗?”徐根润问道。

“是啊!”孟振亚道,“老王、老金他们都在呢,你们怎么不来啊?我跟你们说,林总这个人,非常够朋友,和他在一起喝酒,那叫一个舒坦!对了,你们刚才是在哪喝酒来着,要不喊上你们的朋友,一起下去喝吧,我们都已经说好了,今天不醉不归。”

包光明苦笑道:“老孟,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不过,我们刚才和韩总在一起呢,韩总这个人,你也打过交道的,你应该知道,他比较喜欢清静。”

“韩总?韩育仁?”孟振亚呵呵冷笑,“他还喜欢清静,哪次喝酒,不是他一个人声音最大?有他在,根本就没有别人说话的份。我明白了,你们是和他在一起,难怪不乐意下去了。他这个人,我算是看透了,当不了朋友,给他当奴隶还差不多。我说老徐、老包,你们跟着他混,有什么意思?”

包光明叹道:“有什么办法呢,我们厂现在断顿了,两个月没开工了。这不,韩总刚刚说能给我介绍个业务,有60来万,能给我续上一口气。就冲这个业务,我给他当奴隶也认了。”

“60万就把你买了?”孟振亚一脸不屑的表情,“你知道我昨天和汉华战略合作部的何部长谈了多大的业务吗?200万!这还是第一期的业务呢。”

“200万!”徐根润和包光明二人同时发出了一声惊呼,“老孟,这是哪的业务啊,汉华怎么能够找到这么大的业务?”

孟振亚嘿嘿笑道:“这就是早起的鸟儿有虫吃了。林总一说搞战略合作的事情,我第一个就上前去和他们接洽了。林总让何部长跟我谈,何部长根本不用多问,对我们厂的情况已经了解得八九不离十了。他直接问我,有大概200万的业务,做不做。”

“这还用问吗!”徐根润瞪大眼睛道,“现在哪个厂子还敢挑业务啊!”

孟振亚道:“是啊,我也是这样说的啊。我就问他了,这是哪的业务啊。他跟我说了,他们有一家协作单位,叫浔阳港口机械公司,刚刚拿下了美国一条什么河上的钢架桥的业务,现在有2万多吨的构件要加工,急需30台加工机械,不过要的是数控设备。何部长说了,如果我们愿意接下来,他们可以向我们转让数控机床的设计技术,帮助我们把这个订单拿下。”

“竟然有这么好的事情!”徐根润用无比神往的口气说道,“帮助联系业务,还提供全部的技术指导,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啊。”

“老徐、老包,你们也去和林总、何部长一起聊聊吧,我觉得和他们合作就是痛快。人家转让技术的时候,根本就不藏私。林总说了,在国内窝里横没意思,人生最有意思的事情,是到国外去横。他还说呢,等到我们这些企业充分掌握数控技术了,他要组一个机床联盟,带大家去刷拉丁美洲副本去。”

“什么刷副本?”徐根润和包光明都被这个词给难住了。

孟振亚支吾道:“这个我也不懂,不过那意思我大概明白,就是一块到拉丁美洲去做业务。这个副本嘛,是不是有点过去说敌后抗日根据地那个意思。”

“林总的志向,真是让人佩服啊。”包光明道,“不过,我们还是先不去聊了吧,这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的?”孟振亚看来是铁了心要帮林振华拉人气了,“老徐,老包,你们就是下去敬个酒,韩育仁还能为这个跟你们翻脸?你们别说是去见林振华,就说和我们这些老哥们一块喝一个,难道不应该吗?”

早在听说孟振亚拿到200多万业务的时候,徐、包二人的心思就已经在动摇了,现在被孟振亚这样一鼓动,他们便半推半就地随着孟振亚下了楼,来到聚餐的人群中间。孟振亚拿来两个杯子,给徐、包二人倒上酒,然后拉着他们来到了林振华的面前。

“哦,威通的徐总,苏锻的包总,久仰久仰。”林振华在听完孟振亚的介绍之后,热情地向两个人打着招呼。他说久仰,并不纯粹是客套话,汉华一向注重情报工作,国内一些规模较大的机床公司的管理层构成、主要产品、技术实力等等,汉华都有记载,所以林振华对威通和苏锻这两家企业,还真有一些印象。

“林总客气了,我们算什么总啊,都是快去要饭的人了。这不,老孟给我们指了一条明路,说林总能够帮我们找到点业务,救我们于水火之中啊。”包光明可怜巴巴地说道,顺便就把孟振亚给卖了,孟振亚可真没说过林振华能够马上给包光明找到业务。

林振华微微一笑,问道:“包总,怎么,你们苏锻最近业务形势不太好吗?”

包光明道:“是啊,我们已经两个月没开工了,如果再有两个月没有业务可做,我们公司就要关张大吉了。”

林振华道:“不至于吧,据我所知,苏锻在卷板机方面还是有一些技术的,对了,我们汉华化工设备公司就用过你们苏锻的卷板机,工人们反映质量非常不错的。”

“质量方面,那肯定是没说的。”包光明当然不会放过这个给自己的产品做广告的机会,不过,他话锋一转,又开始叫苦了:“问题是,光质量好不行啊,现在客户都需要数控设备,我们想搞一套双机联动数控折弯机,机械部分都没问题,可是数控技术方面,可就成了拦路虎了。”

“我在会上不是说了吗,我们汉华机床公司,愿意向兄弟企业让渡数控技术。包总如果感兴趣的话,我们也可以签一个合作协议的,我们会派人向你们传授数控技术,一直到你们的技术人员全部掌握为止。”林振华道。

包光明道:“林总说的,正是我们求之不得的事情。不过,我们公司现在面临着没有业务的危险,如果不能及时找到业务,那么想搞数控技术的开发,我们也投入不起啊。”

“呵呵,包总看来是吃定我了?”林振华笑道,“也罢,我先问问包总,咱们苏锻能不能搞宽幅面的卷板机,厚度大概是40至50毫米,宽度在16500毫米的样子。”

“这个完全没有问题!”包光明道,“过去我们曾搞出一台22米的卷板机,也是40的厚度,那台机子现在还在沪东造船厂用着呢,这么多年一点故障都没有。”

林振华点点头道:“如果是这样,那就简单了,你等着。”

说到此,他从怀里掏出一部手机,按了一个号码,然后对着话筒说道:“喂,黄厂长吗,我小林啊,这么晚的时间,没打搅你休息吧?我想问你一件事,你上次说起要采购20台宽幅面卷板机,落实了没有?哦,还在谈啊?苏锻你知道吗,他们的产品,你信得过吗?对对,肯定是数控,我们汉华机床公司帮他们搞,数控方面你不用担心……”

包光明在一旁听着林振华的话,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影响了林振华与对方的沟通,他的心里抨抨直跳,眼睛里金光四射。

林振华依里哇啦地说了一通之后,挂断电话,笑着对包光明说道:“北方石油机械厂,20台宽幅面数控卷板机,你有兴趣接下吗?都是朋友,价格方面你就别太黑了,1台不超过30万吧,一共600万,你看如何?”

*

497雄厚的人脉资源

497雄厚的人脉资源

“北方石油机械厂?是黄庆……黄厂长那边?”包光明结结巴巴地问道。

卷板机是制造压力容器时必须的设备,几家大型的石油机械厂一直是包光明最想拿下的客户。为此,他不止一次地跑到北方石油机械厂去推销自己的产品,低三下四地求着对方考虑一下他们厂的设备。

店大欺客,客大欺店,北方石油机械厂是石化设备领域最牛气的几家企业之一,小小一个苏锻机床厂,在北石机眼里根本就没什么地位。包光明去了那么多回,虽然有时也能拿到几台设备的订单,但要说直接和厂长黄庆余对话,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北石机安排个生产处的副处长来和包光明洽谈,都已经是非常给面子的事情了。

可是,眼前这位林振华,居然能够在大晚上的直接把电话打到黄庆余的家里,三言两语就拿下了20台卷板机的订单,这怎么能够不让包光明佩服得五体投地,顿生投奔之意。

林振华这也是有意在包光明面前卖弄自己的人脉,事实上,关于卷板机的事情,他此前曾经与黄庆余说起过,黄庆余也是答应了把这20台设备的订单送给他作为人情的。

这是林振华在化工设备联盟中提出的一个倡议,要求各家企业把自己的设备订单尽可能交给国内企业去做。化工设备联盟里的企业都是惟汉华马首是瞻的,林振华提出这样一个倡议,大家自然是要积极响应的。林振华的要求并不过分,他只是希望大家对于那些国内能够自主生产的设备尽量进行民族采购,对于国内暂时无法生产的设备,林振华是不会勉强要求大家降低采购标准的。

化工设备联盟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尤其是在林振华提出的外向性策略开始实施之后,化工设备企业的业务形势良好,对设备的需求也大幅度增加,机床订单一把一把的,都在林振华的手上捏着。

林振华敢于跑到机床工业研讨会上来拉拢人心,一半是依仗汉华机床公司所拥有数控技术,另一半就是依仗他手里掌握的机床订单。他相信,没有几家企业是能够拒绝这些订单的。

“林总,你这可是雪中送炭啊,有这20台卷板机的订单,我们厂就起死回生了。没说的,我回去就安排技术科长到你们汉华去取经,关于技术使用费的问题,我们没有二话,汉华说交多少,我们就交多少。”包光明恨不得纳头便拜。

林振华微微一笑:“包总,这事不急,回头再细谈也不迟。来来来,为了咱们两家公司的合作,我敬你一杯。”

“岂敢岂敢,林总,你先放下杯子,理应是我敬你才对。这样吧,我干三大杯,你随意,怎么样?”包光明一把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过来一个二两的大杯子,也不管是谁曾经用过的,抄着白酒瓶子就往里倒酒。他觉得说什么话都是虚的,只有直接把自己灌醉,才能显示出自己的诚意。

“林总,你对我们威通的情况了解不了解,你看能不能也给我们介绍一点业务。我们的情况,和老包他们差不多,也是濒临破产了。”徐根润看着包光明拣了一个大单,嫉妒得两眼发红,忍不住在一旁插话了。

林振华道:“威通是咱们行业里搞轻工机床的权威了,我怎么能不知道呢?其实,咱们国家这几年家电生产发展很快,那些家电企业都需要各种各样的轻工机床,威通在这方面应当是大有可为的。”

“谁说不是啊!”徐根润跺脚道,“可是,我们去找这些家电企业,人家太挑剔了,我们没有过硬的关系,很难打进这个行业啊。我记得林总的汉华集团里,也有一块是做家电的吧,你们那里有没有相应的设备需求啊?”

林振华笑道:“我们的家居公司和制冷设备公司都做家电,不过,它们需要的设备没多少,一年到头,要更新的设备也就一两千万,有一些也是你们威通做不了的,真正能够请你们威通做的,我估计连100万都到不了。”

“100万也成啊,我们都混到这个样子了,不敢拿苍蝇不当肉啊。”徐根润说道,百来万的业务不足以让他的公司吃饱,但总强似没有业务吧?

“徐总把我们比作苍蝇肉,可很让我没面子哦。”林振华调侃道,他拦住了自知失言、正打算道歉的徐根润,指了指另一桌上的一位年轻女士说道:“徐总,关于家电企业的事情,你找我是找错人了,你应当找那位,南京建康家电商城的总裁安雁女士,国内稍微有点实力的家电企业,可没有敢不买她的账的哦。”

徐根润吃惊地说道:“啊?那位就是安总啊,居然会这么年轻。我是久仰她的大名,从来都无缘结识啊。林总,能不能麻烦你替我给她引见一下,她如果愿意帮我们,那随便说一句话,就胜似我们跑断腿啊。”

林振华点点头,对着安雁喊了一声:“雁子,方便过来一下吗,给你介绍一位朋友。”

安雁应声而到,端着装了半杯红酒的杯子走到林振华的面前,未曾开口,脸上先带着笑容,柔声问道:“林哥,你要给我介绍什么朋友啊?”

“这位是威通精工机械公司的徐根润,徐总。他们公司是专门做轻工机械的,雁子,你看看你们的合作企业里,有没有需要更新机床的,可以帮徐总联系一下。”林振华说道。

这次的机床行业发展战略研讨会,与安雁当然是没什么关系的。不过,今天晚上喝酒,林振华还是专门把正在北京巡视连锁店的安雁喊来了,这也是他的势力,他需要展示给众人看看,以坚定众人对于汉华的信心。

“安总,我对你是一直久仰大名的,今日相见,真是三生有幸。”徐根润连忙伸出手去,要和安雁握手。不过,他的手伸到一半,又有些迟疑,不知道这样贸然和一位年轻女士握手是否礼貌。

安雁笑着伸出手,和徐根润的手轻轻地碰了一下,然后说道:“徐总是林哥的朋友,那也就是我的朋友了,以后你叫我雁子就好了,不用太客气。”

林振华的气场真是太足了,这么一位成功的女强人,因为林振华一句介绍,就允许对方称呼自己的昵称了,这得是多大的面子啊。徐根润感激之余,也还知道分寸,他哪里敢真的称安雁为雁子。他知道,南京的建康家电和上海的大熊家电,那是国内家电销售的两大巨头,国内家电厂商都是要奉承着他们的。只要安雁愿意在那些家电厂商面前替威通公司说句话,就算让徐根润叫安雁做姑奶奶,他也心甘情愿的。

“这样吧,徐哥,我留一个名片给你,你如果看好了哪家企业,想要联系一下,就给我打电话,我替你们先打个招呼,应当是可以的。不过,小妹也丑话说在前头,行不行,小妹可不敢担保哦。”

“只要安总能够替我们打个招呼,那就是绝对没有问题的。”徐根润接过安雁递过来的名片,郑重地揣进贴胸口的口袋里,然后自然也是连干三大杯酒,用以表示敬意。

得到了林振华关于业务的承诺之后,徐根润和包光明便完全把楼上的韩育仁给忘记了。其实,就算他们还能记得,他们也不会扔下林振华再回楼上去陪韩育仁了。韩育仁看不惯林振华,这一点徐根润和包光明是知道的,他们既然选择了归依到林振华的旗下,自然就不好再去和韩育仁纠缠不清了。

徐、包二人一去不回,楼上的雅间里便出现了一些尴尬的局面。继这两位之后,其他几位陪着韩育仁的厂长、经理也纷纷借故溜出来,跑到楼下来探听消息。结果,听着听着,他们就不想再上楼去了,徐、包两人的示范作用太强了,其他人都不傻,自然也都知道该如何选边了。

韩育仁喝的是闷酒,脑子喝得有点晕乎,居然没有注意到雅间里的人越走越少。直到最后一个陪他的人也溜号了,他找不到人给自己倒酒,这才醒悟过来,不由勃然大怒,对着门外喊道:“服务员,服务员!”

这家餐馆的服务水平还是挺高的,听到屋里的叫嚷,守在门口的服务员马上推门进来,彬彬有礼地问道:“先生,您有什么吩咐吗?”

“我们这间里的人都到哪去了?”韩育仁问道。

服务员愣了一下,心说这些人到哪去了,我怎么知道,你们不是一路的吗?他看空荡荡的屋子,犹豫着说道:“是不是那几位先生喝醉了,先回去了?”

“这不可能!他们怎么可能先回去呢!”韩育仁怒道,“你去看看,他们是不是在厕所里呢!”

服务员只好捏着鼻子跑到厕所去转了一圈,然后回来报告道:“先生,厕所里没有你们包间的人。”

“真是太过分了!”韩育仁拍着桌子骂道。所有的人都跑了,剩他一个孤家寡人,这酒也没法喝了。他站起身向外走,边走还边交代道:“我先走了,他们如果回来,就告诉他们说,我说了,他们太过分了!”

“先生,您不能走。”服务员不动声色地伸出一只手,虚拦着韩育仁。

“为什么!”韩育仁不解地问道。

服务员道:“您还没付账呢。”

……

498惨遭围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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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账?”韩育仁像是听一个天方夜谭一般,“为什么要我付账?”

“先生,在我们这里,吃饭……就是要付账的。”服务员表现得比韩育仁还迷惑,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应当是一个常识啊。好吧,就算现在是晚餐了,也不能免费吧?包间里的人都走空了,你是最后一个走的,你不买单,谁买单?

“我是被别人请来吃饭的,应当是请我的人付账。”韩育仁颇有身份地解释道。

服务员用手一比划:“先生,不好意思,你们包间只剩下你一个人了,你说是别人请你吃饭,可是他们现在也不在啊。”

韩育仁的酒一下子醒了一半,他开始明白自己的处境了。可不是吗,徐根润这帮人说请他吃饭,可是人家毕竟先跑掉了呀,餐馆当然是找最后离开的人付账了。最要命的是,由于知道是别人请客,所以韩育仁身边根本就没有带钱,他带到北京来的秘书也被他打发去自由活动了,他根本就拿不出钱来付账。

“这样吧,先记上账,我签个字,回头等我们办公室的人来结。”韩育仁想当然地说道,他在自己厂子周围的餐馆吃饭的时候,偶尔也遇过需要他付账的事情,他一律都是记账的。在星北市,他的脸就是信用卡,只要他签字,没有哪家餐馆不认的。

可是,他忘记了,这里并不是星北市,而是北京,没有人认识他是何许人也。

“抱歉,先生,您签字……恐怕不行。”服务员客气但却坚决地说道。

“为什么?”

“因为我们不知道你是谁,如果……我们上哪找你去啊。”

“我是星北重型机械公司的总经理韩育仁,你到机械委去打听,他们都认识我。”韩育仁说道。

“抱歉,现在机械委可能已经下班了,我们找不到人打听。”服务员执着地说道。要说机械委,服务员还真是认识几个人,不过这个时候了,让他去哪找机械委的人来给韩育仁背书呢。

“那怎么办!难道你们还想把我扣下来吗?”韩育仁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窘境,他带着酒气说道:“你们不要太过分了,信不信我找工商局把你们查封了!”

这个威胁在星北市可能是管用的,但这是北京,更何况,能够开在三里河这种部委云集地方的餐馆,也不会是没有点背景的,所以服务员直接把韩育仁的话当成了空气。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用温和的笑容对着韩育仁,眼神里流露出来的意思很明白:付账,否则,哼哼……

“这样吧,我把手表押在你们这里,行不行?回头让我秘书带钱来赎。”韩育仁无奈了,从手腕子上解下他的手表,准备交给服务员。

服务员看看那块表,摇摇头道:“你们一共吃了1300块钱,这一块手表,不够。”

“不够?这是瑞士浪琴表,最少也值10顿饭钱了!”韩育仁忍无可忍地喊道。

服务员道:“对不起,先生,我不知道这块表值多少钱,不过,我在地摊上见过和这差不多的表,才35块钱,所以嘛……”

奇耻大辱啊!韩育仁在心里呐喊道,我堂堂一个副部级的大型企业老总,怎么可能戴一块35块钱的表?可是,事到如今,他找谁说理去啊。

“你说怎么办吧?我身上没带钱,你们又不收我的表,又不愿意去找人来证实我的身份,你说,打算怎么办?”韩育仁终于破罐子破摔了,他此时才明白一个道理,啥叫落毛的凤凰不如鸡啊,离开他的拥趸者,离开他的秘书,再离开他惯常活动的环境,他和一个普通人没有任何的区别。

“您刚才说您是机械委的人,楼下那些喝酒的,也是在机械委开会的,你能不能请他们帮你付账呢?”服务员好心好意地提醒道。

“不,绝不!”韩育仁断然拒绝,他宁可在餐馆里住上一宿,也绝对不去找楼下那些人帮着买单,他可不能让林振华那帮人看他的笑话。

不过,事情是不随着韩育仁的意愿而转移的,餐馆的服务员也没兴趣陪着他耗下去,同时也没打算让他在餐馆呆上一宿。一名服务员在楼上看守着韩育仁以免他逃走的同时,另一名服务员跑到楼下去请来了何飞,向他打听是否认识楼上这位打算翘单的客人。

“哦,这不是星北公司的韩总吗?你们怎么能扣着韩总不让他走呢?”何飞在心里憋着好笑,脸上却满是惶恐之色,“韩总,您是出来吃饭忘了带钱包了吧?没关系没关系,您这顿饭的费用,记在我们账上了。”

“哼!”韩育仁重重地从鼻子喷出一口气来,抬起腿大踏步地离开了。他的骨气可没硬到拒绝何飞的搭救,既然这副窘状已经被何飞看到了,他再不走,可就是留下来任林振华率众围观了。

第二天,韩育仁没有参加后续的会议,匆匆地走了。他的秘书给何飞送来了1300块钱,何飞自然是就毫不客气地收下了。

韩育仁回到星北之后,气得大病了一场,下令如果徐根润、包光明等人来厂里洽谈合作,一律按违法乱纪分子,先由保卫处扣下来审问两天再说。不过,他这个命令并没有发挥作用,因为徐、包等人酒醒之后,想起把韩育仁扔下的事情,知道自己已经把韩育仁给得罪苦了,哪里还敢上门去。

“哈哈,你们可太缺德了!”

这是在华清大学的荷塘边,林芳华听着哥哥向她转述的韩育仁的事情,笑得前仰后合的。马杰牵着两岁的孩子跟在这兄弟俩的后面,听着这个故事,也是乐不可支。

“这位韩总,实在是心胸太窄了。我们并没有和他竞争的意思,可是他却时时把我们当成威胁。他逼着大家选边站队,最后只能让自己变成一个孤家寡人了。”林振华说道。

“不过,你们汉华答应向其他企业转让数控技术这件事,姚老师的评价非常高呢,他说这是一件利国利民的大好事。”林芳华对哥哥说道。

林芳华说的姚老师,自然是林振华前世的导师姚鹤良教授了。老爷子现在已经退休了,但仍然被机械系返聘回来,担任数控技术研究所的主任。这个研究所与汉华之间的联系非常密切,研究所为汉华提供技术支持,汉华则为研究所提供资金以及机床生产和使用实践中的宝贵数据。从这个研究所里培养出来的研究生,毕业之后,差不多有三分之一到了汉华机床公司。

“现在的麻烦就是数控芯片的问题了。这么多企业的产品都要转向数控,芯片的需求量不小啊。”林振华叹口气说道,“咱们国内的芯片工业,真有点跟不上啊。”

“没办法,慢慢来吧。”马杰说道,“眼下咱们有斯皮舍尔和日本khn给我们提供芯片,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它们应当不会切断给我们的供应的。我们把这些中小企业团结起来以后,与这两家谈判的资本也更雄厚了。”

“是啊,集体谈判比分散谈判要好,免得被别人各个击破。”林振华道,“不过,毕竟是受制于人啊,如果我们自己不能解决芯片问题,未来的发展总是存在着威胁的,这叫作什么什么之剑来着?”

“达摩克利斯之剑,意思是时刻存在的危险。”马杰说道,这一段时间他正在努力学习如何当一个好爸爸,看了不少安徒生童话、格林童话、希腊神话之类的,文化水平见长。

“所以你就让江杰和苗小琼这两个孩子去学电子。”林芳华笑着对哥哥说道。

江杰和苗小琼是多年前林振华到寒山乡去招生的时候遇到的两名孤儿,从那时起,林振华就一直在供养着他们,给他们寄生活费和学费。这两个孩子倒也争气,高考的时候以全浔阳市第一名和第二名的成绩,双双考上了华清大学。也不知道是自己的选择,还是受到林振华的暗示,这两个孩子一个上了电子和无线电工程系,另一个上了计算机系,扬言未来一个搞硬件,一个搞软件,要帮林叔叔做工控芯片。

“我最大的遗憾,就是当年没有搞电子产业啊。”林振华感叹道,“如果我当年把intel、德州芯片之类的公司收购了,该有多好。”

林芳华不屑地撇着嘴道:“哥,你真以为你是天才啊,你那个时候知道intel吗?我记得,那时候你的理想就是帮我做一个电饭煲,结果还没做成,是买了一个现成的给我。我现在回忆起来,那时候你估计也就懂这些吧?”

林振华笑笑,没有回答妹妹的质疑。在他刚刚穿越到这个时空来的时候,他与时代有着30多年的知识差距,那时候他如果说intel如何如何,估计大多数的人都会以为他是胡扯的。也幸好小芳是一个比较粗线条的姑娘,把他当年说过的话都当成了吹牛,否则,现在细细回想起来,恐怕不难发现这个哥哥其实是一个穿越众。

当然,林振华说遗憾当年没有收购intel,也只是随口发的一个感慨而已,他当年不过是从斯皮舍尔公司手里敲诈了20万美元过来,哪有收购intel的实力?

“现在说什么都来不及了,要发展咱们国家的电子产业,只能依靠江杰和苗小琼他们这一代人了。不过,我们替他们打好了基础,他们起码可以少奋斗20年。”林振华兴致勃勃地畅想道。

……

499感情纠葛

499感情纠葛

林振华在和妹妹、妹夫、小外甥女一起享受天伦之乐,在何海峰的家里,却是另一番压抑的氛围。

“看完了吗?”何海峰在书房里黑着脸对何岚问道,在他的身边,坐着他的夫人范雪芬,看起来也是满脸愁容的样子。

何岚抖着手里的一封信,跺着脚喊道:“是谁这么缺德啊!怎么能这样编排我和林哥的关系呢,爸爸,你告诉我,这封匿名信是从哪来的,我让陈哥收拾写信的人去!”

“胡闹!”何海峰怒道,“陈天是国家安全部门的人,是你随便能叫去帮你出气的?再说,这不关写信的人什么事情,我只问你,信上说的,是不是实情?”

“这纯粹是一派胡言,说我和林哥有不正当关系,还说林哥有意勾引我,是为了得到你的支持,这不是胡说八道吗?要说勾引,是我勾引林哥还差不多。”何岚说道。

范雪芬也恼了:“岚岚,你一个女孩子,怎么能这样说话?你说你和小林清清白白就好了,怎么能说是你勾引小林呢,这种话传出去,你以后还怎么做人?”

何海峰道:“小林对岚岚的感情,就是哥哥对妹妹的感情,这一点我是完全清楚的。写匿名信的人,直接把信寄给我,其目的非常明显,那就是要挑拨我和小林的关系。至于是什么人写的这封信,我不用查也清楚,肯定是这次机床战略研讨会上被小林抢了风头的那些企业里的人,他们自己不思进取,每天琢磨着如何从国家获得政策支持。所以,在他们眼里,小林能够取得这样的成绩,肯定是和我这个计委副主任的支持有关的。”

“就是嘛,他们就是嫉妒林哥,才编出这样的谣言的。”何岚随和道。

“但是……”何海峰瞪着何岚,说道,“无风不起浪,人家要编谣言,而且敢在我面前编,自然就是有一些依据的。岚岚,你不觉得你和小林之间的关系,有些过于亲近了吗?你现在已经是一个快26岁的女孩子了,而且还是单身,你这样天天和一个有妇之夫厮混在一起,能怪人家说闲话吗?”

“可是,我就喜欢和林哥在一起嘛。”何岚低下头,用脚尖轻轻地划着地,讷讷地说道。

“岚岚,你也老大不小了,也该找个男朋友,早点成家了。”范雪芬规劝道。

何岚明确地说道:“我找不到。”

“为什么?”范雪芬问道。

“有林哥在那摆着,其他的男孩子,我都看不上。”

“这……”范雪芬被噎了个够呛,只好回头去看何海峰。

“什么乱七八糟的!”何海峰道,“小林的确是很优秀,可是,像他这样优秀的男孩子,难道就一个都没有?你的自身条件也不差,名牌大学毕业,工作单位也不错,家庭背景也不错,难道就找不到一个像小林那样优秀的男孩子?”

“找不到。”何岚执着地说道,“爸,你是计委副主任,要不,你通过你们计委系统帮我找一找,看看全中国还有没有像林哥这样优秀的男人。”

何海峰险些被气得心肌梗塞,可是,对于这样一个从小娇惯坏的女儿,他还真是没什么办法。他沉了沉,说道:“你们学校那么多同学,总不能都不如小林吧?比如黄冈,我觉得就很不错嘛,在很多方面的见识,并不亚于小林。当然了,我也只是举个例子,我知道黄冈已经有女朋友了。”

何岚道:“黄冈当然是不错了,要不我也不会鼓动张琼去追他。可是,和林哥比,我觉得黄冈还是少了一点男子汉气魄,太娘娘气。”

“好吧,就算小林是中国最优秀的男孩子,可是,他已经结婚了,甚至有孩子了,而且你和杨欣的关系也非常好,你总不会想去搞第三者插足,破坏他的家庭吧?”何海峰说道。

何岚摇摇头:“我当然不会这样做,我知道林哥是一个对家庭非常忠诚的人,他如果背叛了杨欣,我也会跟他生气的。”

“那不就得了?”何海峰想当然地说道,“既然是这样,那你就要把小林当成一个普通的朋友,然后去找属于自己的男朋友,早点成个家,大家还是可以做好朋友的嘛。”

“我不想找。”何岚说道,“我的心里已经容不下其他男人了,即使我勉强找了一个丈夫,我也不会忘记林哥的,这对别人不公平。”

“那……那你打算怎么办?”范雪芬急了,这算个什么事啊。说实话,如果何岚真能够把林振华从杨欣那里撬过来,范雪芬虽然觉得不太道德,但出于爱女心切,肯定也是会支持的。但听女儿这个意思,好像是打算殉情的意思啊。

果然,何岚答道:“爸,妈,你们就别替我担心了,我肯定不会去破坏林哥的家庭的。可是,我就是喜欢林哥,我不否认这一点。我想我这一辈子都不结婚了,就这样守着林哥,他如果愿意,我就给他当情人,我心甘情愿。”

“胡闹!”何海峰猛地一拍桌子,把桌子上的东西都拍得乱晃,“你说什么混账话,还还还……还给小林当情人,我看你就是被西方思想给毒害了!”

“这有什么不行的?我又不和杨欣争什么,我自己想林哥还不行吗?我做得算够好的了!你们还要我怎么做嘛。”何岚垂着泪水说道。

在何岚心里,觉得自己已经是够委屈的了。她一个大姑娘家,长得漂亮,背景也好,真要死皮赖脸地去撬杨欣的墙角,未必就不能得逞。可是她没有这样做,她从来没有挑拨过林振华和杨欣的关系,她每一次见杨欣的时候,都亲亲热热的,说得难听一点,简直就像一个小妾在正室面前邀宠。

她图个什么呀,不就是不想伤害林振华吗?有哪一个犯了暗恋病的女孩子能够做得比她更好的?

可是,她受了这么大的委屈,居然没有一个人理解她。林振华不接受她,父母也不能容忍她这样做,甚至还有人写匿名信到父亲那里去造谣。她到底有什么错,难道喜欢一个人也是一种错吗?

“可是,你总是要成家的啊。”范雪芬劝解道,“你现在都快26岁了,就算现在时兴晚婚,你也算是够晚了。你如果现在有个男朋友,哪怕说因为工作忙而拖上一两年,我们也不担心了。可是你现在连个男朋友都没有,这样总和小林混在一起,以后怎么办?”

“我说了,我不结婚了,我就一个人过。”何岚说道,“等你们都老了,我正好在家里照顾你们。”

“这怎么行呢?哪有不结婚的人啊。”范雪芬道。

“当然有不结婚的人了,人家还是个女中豪杰呢,比我爸名气还大。”何岚说道。

何海峰摆摆手,不让何岚继续胡说八道下去,他想了想,说道:“岚岚,你个人的生活方式如何选择,我们做父母的,也不能勉强。正如你说的那样,如果你不能放下小林,那么即使勉强找个人结婚了,也不一定会幸福。可是,你现在这种状态,已经影响到小林了,你难道希望小林的事业因为你的干扰而受到挫折吗?”

何岚一愕,问道:“怎么,爸,你会因为这封匿名信而改变对林哥的态度吗?”

何海峰摇摇头:“我不会的,漫说我知道小林和你之间并没有什么关系,就算真的小林对你有什么不合适的举动,我也不会因此而在工作中为难他。公与私的关系,我还是分得清楚的。”

“这不就得了吗?”何岚道。

何海峰道:“虽然我不会在乎,可是其他人会怎么想呢?如果大家觉得小林在生活作风上有问题,那么他的工作是不是会受到影响呢?还有,你想过没有,如果同样的一封信,寄到了杨欣的手里,她会怎么想?”

“谁敢这么做!”何岚暴跳起来,这是她最担心的事情了。的确,如果有人向杨欣告状,说她与林振华之间有什么不正当关系,杨欣会不会在意呢?而杨欣一旦在意了,必然会影响到林振华的生活,这不是何岚所希望看到的事情。在她心目中,林振华是一个叱咤风云的英雄,她不希望看到林振华被这些家长里短的事情所困扰。

“岚岚,我觉得,你还是先回避一段时间吧,让有些事情沉淀一下。你还小,感情上的事情,你把握不好。如果大家分开一段时间,也许你会把这件事情想清楚的。”何海峰说道。他是一个睿智的人,他知道这种感情上的事情是不能靠粗暴干涉来解决的,只有先说服何岚离开林振华一段时间,才有可能解决这个问题。对于一个痴情的女孩子来说,时间是最好的解药。

“好吧,我再也不去找林哥了。”何岚黯然地说道,两行不争气的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扑簌簌地流了下来。

“岚岚,退一步海阔天空,其实,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值得你去追求,去留恋的事情。”何海峰抚着何岚的头说道。

何岚把脸贴着父亲的胸口,好半天才抬起头来,对何海峰夫妇说道:

“爸,妈,我想好了,我想辞职,离开北京一段时间,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去工作。你们不用去找我,我会按时给你们写信的,你们放心,我肯定会活得好好的,行吗?”

……

500委内瑞拉

500委内瑞拉

“……林哥,我走了,请原谅我过去的任性。不过,不管我走到哪里去,我都会始终关注汉华的,因为这是你的事业。我每天都会为你祈福,愿你的事业蓬勃发展。

我真恨,恨自己为什么没有生在西方,我们中国人的生活,真是有太多约束了。爱,不能爱个痛快,恨,不能恨个明白……

永远永远爱着你的岚岚”

林振华叠好了何岚寄给他的信,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心里涌起一阵莫名的感伤。他想起在许多年前,何岚曾经托何海峰给他捎来过一张自己手绘的贺卡,上面的男人穿着摘掉了领章的旧军装,女孩子则扎着小辫,脸上涂着红色。两个人手牵着手,旁边还有一句小诗:笑咪咪,笑咪咪,你我友谊真稀奇。

那时候,何岚才11岁,根本就不能理解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之间的友谊是怎么一回事。一转眼,十几年过去了,当年的小萝莉,如今已经长大成人,懂得什么是爱情了,可惜喜欢捉弄人的命运,竟然会让一个故事变得如此凄美。

爱,不能爱个痛快,恨,不能恨个明白。

“各位乘客,您所搭乘的飞机马上就要起飞了,请您系好安全带……”机舱里响起了客姐温柔的提示声,林振华晃了晃脑袋,把何岚的形象从脑子里赶出去,然后系紧了腰间的安全带。

波音747飞机呼啸着腾空而起,飞向大洋的彼岸……

林振华此行的目的地,是远在南美洲的委内瑞拉。在褚红阳和左治义雄的努力下,委内瑞拉工业部与汉华重工集团签署了2套45万套大乙烯的建造合同。项目采用交钥匙的方式,中方要负责提供全部设备,以及厂区的基础设施和建筑物的建设,每一套的合同金额达到10亿美元。

这2套大乙烯可是来之不易,委内瑞拉政fu原本是打算把这2套设备交给德国alk集团来建造的,结果褚红阳和左治义雄在他们谈判的过程中生生插进来,以比alk低20的报价以及提供5年维护的条件,让委内瑞拉方面放弃了alk。当然,委内瑞拉与alk未能达成合作协议的另一个原因,在于委内瑞拉的国内正在进行左派革命,而alk的董事长是一位极右分子,这种政治上的分歧也直接影响到经济合作上了。

汉华重工自己是吃不下这2套订单的,45万吨大乙烯技术是乙烯会战的成果,掌握在化工设备联盟的各家企业手中。汉华拿到订单,只是作为总承包商,具体到各部分设备的制造,还得分配给联盟里的其他企业。涉及到土建等方面的业务,还要请国内的建筑公司来参与。

当总承包商的滋味是非常美妙的,那些等着从汉华手里接包的企业,一个个都对汉华低眉顺眼的,汉华不管提出什么要求,人家都会无条件地答应。林振华敢于在深更半夜打电话找黄庆余要业务,也是因为手里攥着北方石油机械厂无法拒绝的订单。光是这2套委内瑞拉大乙烯,北方石油机械厂就能够分到1亿多美元的份额,林振华向黄庆余推销价值600万的卷板机,黄庆余自然是连个磕绊都不打就答应了。

“振华,一路辛苦了。”

“林总,路上还顺利吧?”

“黄厂长,高厂长,你们辛苦了。”

在委内瑞拉首都加拉加斯的玻利瓦尔国际机场,褚红阳、左治义雄带着一群中国人、日本人和委内瑞拉人在出口处隆重欢迎林振华一行。与林振华一共来到委内瑞拉的,还有黄庆余、高德才等几家大型石化设备企业的厂长,他们都是来参加项目的开工仪式,顺便拜访一下当地的经济官员。委内瑞拉是重要的产油国,石油化工设备的需求是非常大的。

“左治,听红阳说,这一次拿下委内瑞拉的项目,你的功劳是最大的,太感谢你了。”在众人一齐走向停车场的时候,林振华有意与左治义雄走在一起,和他交谈起来。

因为正在走路的过程中,左治义雄没办法停下来行鞠躬礼,不过他还是向林振华深深地点了点头,郑重地说道:“林董事长太客气了,我现在也是汉华重工的一员,我做的,只是我的本职工作而已。”

“能够把本职工作做好,就非常不容易了。”林振华道,“你和小泉次郎先生,以及其他的一些日本员工,在过去两年中的工作都非常出色,我们集团总部考虑,要对你们进行一些奖励。奖励的方式,目前有两个设想,一是直接用奖金的方式,二是向你们配发一部分尼宏重工的内部股份,这两种方式,你个人倾向于哪种?”

“奖励?”左治义雄有些吃惊,“为什么?”

林振华道:“就刚刚拿下的这2套大乙烯设备来说,它对于我们汉华重工的意义是非常大的,这个意义不仅在于获得了20亿美元的业务,更重要的在于我们由此而撬开了南美的大门。有了委内瑞拉作为示范,未来我们要在其他国家销售大型成套石油设备,就更加容易了。

鉴于你在这个项目谈判中做出的重大贡献,公司总部决定在你正常的提成之外,另外向你发放价值100万美元的奖励,现在的问题是,你是希望拿到现金,还是拿到相应份额的股份。”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拿到股份。”左治义雄说道。

林振华微微地笑了,左治义雄的这个回答,让他感到很欣慰,这意味着左治义雄对于被汉华收购后的尼宏重工是有信心的。左治义雄在尼宏重工的日本员工中间颇有一些声望,他的选择,基本能够反映出大多数日本员工的选择。

尼宏重工在两年前被汉华收购,其中一部分工厂被拆迁到了中国,其研究院和另外两家工厂还留在日本。尼宏重工原来是一家上市公司,在被汉华收购时,才退出了资本市场。如今,尼宏重工的生产已经恢复,由于能够获得来自于中国方面的配合,其生产成本大幅度降低,产品的市场竞争力不断提高,盈利前景十分可观。

在这种情况下,何飞正在着手办理尼宏重工重新上市的事宜。按照汉华集团总部的设想,尼宏重工重新上市之后,汉华将保留51的股份,以确保控股权,余下的49的股份向社会公众发行。在公众股份中,将会拿出一部分来作为企业职工的内部持股,用于稳定一些核心员工。这部分核心员工中间,就包括了左治义雄。

总体来说,汉华集团的高管们对于尼宏重工留下来的日本员工还是非常满意的,日本人习惯于服从,对待工作非常认真严谨,这是他们的优点。要说有什么缺陷,那就是处世方法上过于僵化了,用中国话说,叫做“轴”。

“左治,这一次你们在谈业务的时候,是和alk直接硬碰硬竞争的,你有什么体会没有?”林振华换了一个话题问道。

左治义雄认真地回答道:“alk的技术实力非常强,比我们汉华重工要强出很多。他们所提供的乙烯设备方案,比我们的好,这给我们与委内瑞拉工业部的谈判带来了不少障碍。”

“这个我已经听说了。”林振华道。

左治义雄继续说道:“不过,alk的设备价格比我们高得多,尤其是涉及到安装、维护方面,他们的人工价格差不多是我们的10倍,这是他们最大的障碍,也是我们取胜的原因。事实上,过去尼宏重工败在汉华的手里,也是因为人工成本太高。恕我直言,我们完全依靠低成本来竞争,是不能持久的,我不知道中国的低人工成本优势还能够保持多长时间。”

林振华道:“中国的人均国民生产总值只有日本、德国的50分之一,所以我们的工人工资也只有日本、德国的50分之一,这并不奇怪。要等我们的人均国民生产总值提高到和日本、德国一样了,工人的工资水平才会一样的,我想,这个过程可能需要几十年吧。”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觉得,汉华在未来几年内,有可能会把所有的美国企业和欧洲企业都挤出南美洲的,日本企业也不能幸免。”左治义雄说道。

“这也正是我所希望的事情。”林振华毫不掩饰地说道,虽然左治义雄是个日本人,但他现在是汉华的员工,林振华必须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他。

左治义雄摇了摇头,表示出一缕无奈,不过,他既然已经是汉华的人了,自然也只能站在汉华的角度去思考问题,而不能再想着日本企业的利益了。

两个人边走边聊,不觉已经来到了停车场,褚红阳早已租好了两辆大巴车。他一边招呼林振华等人上车,一边向众人说道:“大家先上车吧,我们先到首都加拉加斯去休息一天,然后再到工地去参加开工典礼,工地是在马塔尼,离加拉加斯还有100多公里的路程呢。对了,大家在委内瑞拉有什么要求,都尽管告诉我,我给大家安排。”

“小褚,委内瑞拉有什么特别的东西,你应该先告诉我们啊,要不,我们知道知道该买点什么,或者玩点什么呢?”黄庆余哈哈笑着对褚红阳说道。

褚红阳呵呵一笑,说道:“委内瑞拉最出名的,就是世界小姐了。这里可是全球出产世界小姐最多的地方,不知道各位领导有没有兴趣去观摩一下?”

……

501开放

501开放

如今的褚红阳,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没见过世面的土老冒了。这10年来,他和夫人舒曼一道负责汉华的国外市场开拓,走南闯北,可以说除了南极之外,什么地方都去过,不但眼界开阔,而且思想也非常开放了。正因为如此,他才会脱口而出,向一干国内的企业老总们推荐委内瑞拉的世界小姐,惹得大家眼镜片掉了一地。

不过,1995年的中国,也早已不是过去那种保守、闭塞的状态,什么选美、红灯区、性解放之类的话题,在民间都不是什么禁忌了。黄庆余、高德才这些人,在国内的时候一个个装得挺人模狗样的,轻易不苟言笑,但既然出了国,又有林振华在前面挡子弹,他们也乐得放纵一下自己,于是便纷纷顺着褚红阳的话头说道:

“好啊好啊,小褚,你可得给我们安排看看世界小姐的表演。”

“红阳,这宴会上,是不是可以找几个世界小姐来给大家倒倒酒啊?”

“没错没错,咱们不犯生活作风错误,光是开开眼界也是可以的嘛,这也算是和世界接轨的需要嘛。”

褚红阳没想到自己的一句玩笑话惹出了那么多麻烦,连忙自打嘴巴,把刚说过的话往回收:“各位领导,大家就别为难我了,你们看,我的顶头上司还在这呢,万一他觉得我们成天不务正业,在这搞奢侈腐化的这一套,我可就麻烦了。”

褚红阳说的顶头上司,自然就是指林振华了,他这样说的目的,也是想让林振华来定调,看看是不是要给这些企业老总们安排点余兴节目。没等林振华说什么,黄庆余便笑着说道:“小褚,你这就错了,正经需要给安排几个世界小姐的,还就是林总呢。我和老高我们几个都是老头子了,有这心也没这力,小林可是血气方刚,有这个需要呢。”

林振华也笑道:“黄厂长,你这可是往坑里带我啊,想让我犯错误呢?”

黄庆余不屑地说道:“犯什么错误?现在不比过去了,生活作风上这点事,谁会管你?你和我们还不一样,你有一只脚是踩在体制外的,就算犯点作风错误,也没人管得了你。反而是我们这些纯粹体制内的人,得注意一点,别让人揪住了小辫子。”

听到黄庆余的话,林振华没来由地心里一疼,不知怎么地,想起了泪眼婆娑的何岚。他苦笑了一声,说道:“黄厂长别拿我开玩笑了,我可是模范丈夫。再说了,你们知不知道,红阳和我是发小,和我太太杨欣也是非常熟悉的,他回头到我家找我太太去参我一本,我可得跪钢板去了。我倒是觉得,黄厂长、高厂长,都是需要去开开眼界的,人生苦短,再不开开眼界,以后就来不及了。”

“哈哈,小林这话我爱听,红阳,你听见没有,小林已经交代了,你就给大家安排安排吧。”高德才哈哈笑着对褚红阳说道。

“那好吧,我一定会让各位领导满意就是了。”褚红阳呵呵笑道。

说是给做点安排,但褚红阳也自有分寸,那种钻小黑屋子的事情是肯定不能做的。请几个模特来陪陪酒,让大家过过眼瘾,属于无伤大雅的事情。委内瑞拉素有培养世界小姐的传统,各种模特学校里有不少相貌、气质俱佳的年轻姑娘,平时也经常出场参加点有偿的商业活动,那也是人家的职业不是?已经被评为世界小姐的,褚红阳请不起,也没必要请,找几个准世界小姐,并不困难。

黄庆余、高德才等人这样不加掩饰地让褚红阳给安排美女,一方面自然是荷尔蒙在作怪,确有猎艳的需求,另一方面则是为了凑趣,用以拉近自己与林振华之间的关系。后世人们所传的“四大铁”,扛枪、下乡和分赃,他们都没有机会,剩下一项无论如何是要试一试的。几个大老爷们凑在一起评论美女,即便是光看不摸,也能够使关系迅速登上一个新台阶。

此外,这一次与他们同来的,除了各家企业的老总之外,还有石油总公司和外贸部的官员,虽然都是些小小的处级干部,但大家也要照顾一下他们的情绪。谁说政fu官员就不喜欢风月场所的?

大巴车顺着高速公路,从机场开往首都加拉加斯,沿途是南美的热带风光,让人目不暇接。褚红阳与林振华坐在一起,一路上向他介绍着这一次项目谈判的细节,以及下一步的业务思路等等。林振华频频地点头,对褚红阳团队的工作表示满意。

“南美洲的许多国家目前都深陷金融危机,他们一方面希望振兴产业,另一方面又缺乏资金,这是一个非常严重的矛盾。我们在巴西、阿根廷、秘鲁、智利都和当地的政fu和企业接触过,他们对我们的设备很感兴趣,但最大的障碍都是缺钱。”褚红阳介绍道。

“缺钱没关系啊,可以拿东西来换嘛。”林振华说道,“南美的资源比非洲还丰富,只要他们愿意拿出资源来交换,我们可以和他们搞易货贸易。”

“振华,你觉得哪些资源比较有价值?”褚红阳问道。

林振华道:“我一时也说不太清楚,回头我让项哲安排人去查一下,看看南美的资源特点吧。就我的印象而言,秘鲁的铜矿、铁矿,智利也有铜矿,巴西的木材,对了,还有农产品,尤其是大豆。”

“大豆?”褚红阳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咱们中国自己不也产大豆吗?东北,我听说是大豆之乡啊。”

林振华摇摇头道:“我原来也是这样想的,所以去年在东北的时候,我还专门向当地的官员打听过这个事情,结果和我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我们前面说过了,林振华在穿越之前,也是一个热血愤青,没事是喜欢趴在网上看些“内幕”文的。他记得,曾经有记者专门写过一篇很煽情的文章,叫什么“大豆之殇”,主要意思就是说中国东北是大豆之乡,每年都有若干大豆出口的,结果,因为什么什么原因,到21世纪的时候,中国反而要进口大豆了,而且一进口就是几千万吨。

对于这种现象,记者的解释当然是政fu短视、政策失误、国外阴谋、中国人弱智上当等等,总而言之,一句话,中国的大豆产业被外国大豆给挤垮了,风光不再。当年的林振华看到这些文章的时候,也是义愤填膺,少不得就要跟帖一道骂街了。

这一世,林振华有机会以一个比较高的位置来到东北,亲自和当地主管农业的官员进行交流,一聊起来,才知道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中国东北是大豆之乡,这话不假。但在1980年之前,中国大豆的年产量最高峰值也仅仅是到1200万吨,这个数字是出现在50年代的。进入60年代之后,由于片面地强调以粮为纲,中国大豆的播种面积不断下降,1980年的产量仅有794万吨。改革开放以后,大豆种植得到恢复,加上技术的进步,到1993年,中国大豆产量已经增长到了1531万吨,相当于1980年的近2倍。从那之后,一直到21世纪,中国大豆产量都没有低于这个水平,高峰的年份甚至可以达到1800万吨以上。

也就是说,无论是从播种面积还是从总产量上看,根本就不存在什么大豆产业被外国人挤垮的问题,记者说得那么耸人听闻,其实完全是道听途说,加上自己的脑补。不过,这也不能怪记者,中国的记者本来就是文科生,指望他们识数,还不如指望他们上树来得靠谱一些。

既然大豆的产量没有减少,为什么中国的大豆会由净出口变成净进口呢?这个答案其实也非常简单,只要走到老百姓的厨房里去看看就知道了,中国人一年消费的豆油和豆制品数量,与1980年相比,增长了若干倍。原来800万吨大豆还能出口,现在1800万吨大豆,还需要再额外进口5000万吨,这一进一出之间的差额,结果就是造就了满大街的胖纸。

进口大豆来改善人民的生活,让更多的人变成胖纸,何错之有呢?

“还记得当年我给你们做的水煮鱼吗?”说到豆油,林振华想起了往事,笑着对褚红阳问道。

“哪能不记得啊!”褚红阳的眼睛里露出神往的光彩,“当年,吃你做的水煮鱼,那简直就是一辈子都没有吃过的美味啊。振华,你不知道,我这些年走了这么多国家,国宴也吃过很多次了,就是找不到当年吃你的水煮鱼的感觉啊。”

林振华道:“那是当然,当年一个居民一个月才供应半斤食用油,谁家舍得拿一锅油来做水煮鱼?我如果不是挣了点钱,能够买得起黑市油,我也不敢做水煮鱼的。为了浪费油的事情,小芳没少跟我干仗。”

“时间过得真快啊。”褚红阳感慨道,“振华,我觉得,一切的改变,都是从你当兵退伍回来开始的。从那时候起,我们吃的越来越好了,钱越来越多了,世界也越来越大了。我有时候会想,如果不是你,也许我现在还在丰华县窝着呢,连买盒烟都不敢买贵的。”

“呃……这好像不该归功于我吧?”这回轮到林振华满头黑线了。改变无数人命运的,是改革开放的政策,这个功劳,无论如何也应当算到*平身上吧?什么时候他林振华成了改革开放的总设计师了?

……

502政治强人

502政治强人

一路闲聊着,大巴车已经开进了加拉加斯市区,褚红阳站起来对众人说道:“各位领导,现在我们已经进入委内瑞拉首都加拉加斯了,我们给大家订了可以俯瞰整个城市的五星级酒店,那家酒店就在前面不远处,车子只要再开十五分钟……”

刚说到这,他就不得不打住了,因为他看到在前面的道路上,出现了大队的游行人群,那些人挥舞着彩旗、标语之类,在道路堵了个严严实实。

“呃……我是说,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我们应当很快……不过,看来出了一点情况。”褚红阳开始磕巴了。

“出什么事情了?”厂长们都站起身来,探着头往外看。都听说国外动不动就有游行示威,这些厂长们出国的次数也不算少了,但如此近距离地观察国外的游行还是第一次。

褚红阳苦着脸对林振华说道:“振华,你们也真够背运的。委内瑞拉这个国家,平时没什么游行示威的事情,怎么难得有一次就让你们赶上了?我看这个阵势,没有两个钟头咱们是过不去了。”

说话间,司机已经把车停在路边了,褚红阳在当地找的陪同人员卡蒙特从副驾驶座的位置跑过来,用英语对褚红阳说道:“先生,前面出现了游行,咱们的车开不过去了,你看我们是在这里等着,还是往其他地方去?”

“不能绕路过去吗?”褚红阳问道,他这些年一直在国外做业务,英语已经练得非常流利了,甚至于法语、西班牙语之类,也多少能对付几句。要知道,在非洲、拉美等地方,法语和西班牙语经常是被作为官方语言的。

卡蒙特摇摇头道:“我估计绕不过去,我刚才听收音机里说了,今天起码有20万人要参加这一次的庆祝游行,如果真是如此的话,那么我们周围的几条道路都会被游行者堵住的。我认为,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停下来,这边上就有一家餐馆,我们可以把欢迎宴会改到这里的餐馆来举行,等吃过饭之后,游行也差不多该结束了。”

林振华抬头看看游行的队伍,对卡蒙特问道:“卡蒙特先生,你能告诉我这是出了什么事情吗?对不起,他们的标语上写的应当不是英语吧,我看不懂。”

卡蒙特知道林振华是褚红阳的上司,自然是加了几分恭敬,他说道:“林先生,在委内瑞拉,我们是使用西班牙语的。至于那些标语嘛,上面写的是支持扎维兹的口号,扎维兹是……”

“扎维兹!”林振华惊讶地应道,“怎么,他现在……已经是委内瑞拉的总统了吗?”

卡蒙特一脸迷茫,他本来还打算向林振华介绍一下扎维兹其人的,没想到林振华说起此人的名字时,居然像是在说一个老熟人一般。他连忙应道:“先生,你是说,你知道扎维兹?不不,他不是总统,他在3年前发动过一场未遂政变,而且因此而入狱,去年才因总统特赦而获得自由。不过,他刚刚成立了一个自己的政党,宣布要参加下一届的总统选举了。”

“原来如此。”林振华默默地点了点头。

“振华,你知道这个什么什么维兹?”褚红阳用崇拜的目光看着林振华,他在委内瑞拉呆了这么久,也不知道还有这样一个人物,林振华又是如何得知的呢?

这自然又是林振华的穿越身份在起作用了。扎维兹其人在当时是委内瑞拉国内的一个名人,但在世界舞台上并不起眼。几年后,他赢得了总统大选,一口气连任了若干届,并且逐渐在国际上博出了一个政治强人的名头。

在美国凭借霸权对着全世界发号施令的时候,扎维兹是少有的几个敢于公开对美国说“不”的国家领导人之一,他曾经在公开演讲中称后世的美国总统布什为“魔鬼、驴子以及醉鬼”,布什不敢和他当面对峙,扎维兹便嘲笑说,布什“总是习惯性地拿出斗篷,因为他无法对委内瑞拉总统提出的问题做出回应”。在这里,“斗篷”的典故来自于西班牙的斗牛传统,指斗牛士手中用来抵挡公牛的那个道具。

“我是听陈天介绍过这个人,据陈天分析,扎维兹很有可能会成为委内瑞拉的新总统的。”林振华轻轻地把自己的先知先觉给遮掩过去了。

“管它谁当总统,只要能够给我们付钱就行。”褚红阳对于这种事情可没什么太大的兴趣。那个年代里别说像他这样的企业业务人员,就算是政fu高官,对于与中国关系不大的国际政治问题也是十分淡漠的。那时候的中国眼睛只盯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哪有闲情逸志去关心世界人民是否水深火热。

林振华道:“红阳,卡蒙特先生的建议,我看可行。这样吧,大家先下车,找个地方随便吃点饭,休息一下,等到游行结束了,我们再走。”

对于这个方案,黄庆余等人也没什么意见,客随主便,何况林振华还是他们的金主,大家都指望着他给自己找业务的。

虽然只是一顿临时起意而在路边店吃的便饭,褚红阳安排的规格也还是比较高的,有各种当地特色的烤肉、玉米馅饼、火腿果仁面包等等,还有咖啡和香槟酒,让远道而来的嘉宾们吃得眉开眼笑。

林振华心里存着事,他匆匆地吃了几口,便借故离席了,临走的时候,还专门叫上了那位“地陪”卡蒙特。

“卡蒙特先生,你能带我去看看游行的场面吗?”林振华问道。

“这……”卡蒙特少不得要回头用眼神向褚红阳请示一下了,不过他得到的是一个肯定的回答。褚红阳对林振华的判断能力是有充分信心的,林振华想做的事情,褚红阳断没有反对的道理。

“好吧,我非常荣幸能够为你效劳。”卡蒙特说道。

两个人顺着大街往前走,不一会就来到了游行现场的中心地带。那里是一片开阔地,正中央搭起了一个台子,台子上有一位穿着西装的壮实汉子正拿着话筒在向围观者发表演讲。他的声音非常宏亮,每句话就说得铿锵有力,还辅之以非常有煽动性的表情和肢体动作。围观者们听得如醉如痴,几乎每隔一分钟就会掀起一轮热烈的掌声。

“他就是扎维兹。”卡蒙特对林振华介绍道。

“嗯,真够年轻的。”林振华小声地嘀咕道。

“你说什么?”卡蒙特奇怪地问道,林振华刚才那话是自言自语,用的是汉语,卡蒙特听不懂。

林振华没有回答卡蒙特的疑问,而是指了指正在讲话的扎维兹,对卡蒙特问道:“他在说什么,你能简单给我翻译一下吗?”

“当然可以。”卡蒙特道,接着,他便开始把扎维兹说的西班牙语翻译成英语说给林振华听:

“他说,国家现行的两党政治,不过是一种政治分赃的制度而已,并不能保证穷人的利益。现在的政治家们为了得到西方的支持,不惜出卖国家的利益,这是国家贫困的根源。他要建立一个新共和国的根基,来取代现有的制度,这个新的共和国,应当是委内瑞拉人自己的共和国。

他保证,如果他能够当选总统,将会把石油产业收归国有,把石油的收入全部用来保障穷人的生活。他要在委内瑞拉建立起独立的、不依赖于任何资本主义大国的工业体系。要让委内瑞拉不再需要看美国人的脸色,而是美国人需要看委内瑞拉人的脸色。”

“卡蒙特先生,你对他的政策感兴趣吗?”林振华似乎是不经意地问道。

“实话说,我非常支持他的主张。”卡蒙特满脸泛着光芒地说道,“林先生,我是一个社会主义者,我非常喜欢你们中国的社会制度,这也是我愿意为褚先生服务的原因之一。扎维兹先生的主张,就是要让委内瑞拉成为一个社会主义国家,所以我支持他。如果他参加竞选的话,我一定会投他的票的。”

呃……此社会主义不同于彼社会主义吧?林振华在心里暗暗地嘀咕道。他对于政治了解得不深,说不清扎维兹所搞的那一套与中国到底有哪些相同和不同之处。他能够回忆起来的,也就是扎维兹的独立思想了。扎维兹是一贯鼓吹南美要独立于西方体系的,这也是林振华对他感兴趣的原因。

“卡蒙特先生,如果我想和扎维兹先生接触一下,你觉得他会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林振华小心翼翼地问道。

卡蒙特有些为难,他迟疑了一下,说道:“我想,也许他会有这个兴趣吧,毕竟你们是中国人,据我的猜测,扎维兹先生对中国人是有一些好感的。不过,你打算和他谈些什么呢?”

林振华笑道:“卡蒙特先生,你不用担心我会和他谈论政治,你从褚先生那里应当了解过了,我只是一个商人而已,我的企业是生产石油和机械设备的。我刚才听扎维兹先生说要在委内瑞拉建立起独立的工业体系,我很想和他聊聊,看看我们双方是否有一些合作的机会。”

……

503可以团结的力量

503可以团结的力量

卡蒙特不愧是扎维兹的铁杆粉丝,听说林振华有意与扎维兹合作,他立马来了精神。他带着林振华挤过人群,来到演讲台下,找到了一名正在台下提供配合的扎维兹的助手,向他如此这般地一说。那名助手连连点头,并与林振华热情地握了半天的手,答应演讲一结束就把这个信息转告给扎维兹。

林振华当然知道扎维兹不可能在这个场合里与他进行会谈,在演讲结束之后,扎维兹肯定还要与群众代表搞一些作秀的活动,政治家做事情不外乎如此。至于与林振华的会面,只能等到把这些作秀的事情搞完,才有闲暇来考虑的。

让林振华没有料到的是,扎维兹对于这件事的反应非常快,就在林振华他们回到宾馆的当天晚上,扎维兹就带着两名助手找过来了。看到这名传奇般的强人站在自己房间门口的时候,林振华几乎有种恍惚的感觉。

要说起来,林振华这一世见过的强人也不少了。在俄罗斯,他见过皮尤津,还在皮尤津的办公室里达成过一个秘密的协议。在美国,他曾偶遇了10几年后的美国掌门人西赛,当然,当时的西赛还不过是一个公益律师,没什么名气,一副外强中干的样子。此外,林振华还得到过总设计师的接见,这自然也是一位20世纪叱咤风云的强人了。

与上述三位相比,扎维兹只能算是二线明星了,毕竟委内瑞拉是一个小国,扎维兹再强势,没有一个强大的国家作为背景,他的影响力也是有限的。不过,即便是如此,强人就是强人,他能够亲自登门来见林振华,还是让林振华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

从扎维兹自己来说,却没有觉得亲自来看林振华是什么掉份的事情。此时的他,还没有登上总统的位置,其身份仅仅是一名刚刚被特赦出狱的政治犯而已。他与一些志同道合者联合成立了一个新的政党,但这个政党的羽翼尚不丰满,能否在未来的政治斗争中取得胜利还是未知数。在这种时候,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都是扎维兹要紧紧抓住的。

关于自己的来历,在白天卡蒙特带林振华去找扎维兹的助手时,林振华就已经自我介绍过了。扎维兹的助手迅速地动用自己的关系网,对中国汉华重工集团这样一家企业进行了详细的了解,得知这是一家在中国颇具影响力的大型企业,与中国的军方、政fu等都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扎维兹闻讯大喜,顾不得一天演讲的劳累,直接就按着林振华留下的地址找上门来了。

“扎维兹先生,我真是感到太意外了,我真想不到你能够亲自上门来……哦,对了,抱歉,我不该说英语的,可是……”林振华对着扎维兹唠唠叨叨说了半天,才突然想起来,对方应当是说西班牙语的。

“不,没关系,我能够听得懂英语,我们就用英语交流吧。”扎维兹向林振华留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同时用略有些生涩的英语说道。

“这太好了!”林振华连忙把扎维兹一行让进自己的房间。褚红阳给他订的是一个带客厅的大套间,客厅的面积很大,正好用来接待扎维兹一行。

扎维兹一行在沙发上坐下,褚红阳也闻迅赶过来了,他叫来宾馆的服务员,给众人倒上了茶水和咖啡。宾主简单地寒暄了几句之后,谈话便进入了正题。

“林先生,我们是应你的邀请前来拜访你的,如果方便的话,我们想知道,你为什么希望和我见面。”扎维兹说道。

林振华装出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说道:“扎维兹先生,我是到委内瑞拉之后,才听说你的大名的。非常凑巧的是,我今天正好路过你演讲的现场,旁听了你对群众的演讲,对你的一些观点非常认同,所以非常希望有机会能够更详细地向你请教。”

扎维兹道:“林先生,你太客气了,请问,你对我的演讲中哪些内容比较感兴趣呢?”

“关于国家经济独立的那些内容。你在演讲中说到,委内瑞拉需要有独立于西方的工业体系,我想知道,中国与委内瑞拉之间,是否有可能在这方面开展更多的合作。”

“你是说,中国和委内瑞拉之间的合作?”扎维兹敏感地问道。

林振华微微一笑,说道:“也许我不该说得这么大,毕竟我并不能代表中国,我的意思是说,我的企业作为一家中国企业,能否与委内瑞拉方面进行更深入的合作。如果有可能的话,我们愿意成为中国与委内瑞拉之间的桥梁。”

这番话说得很艺术,可以说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林振华虽然声称自己不能代表中国,但后面的话又分明在暗示,他其实是能够在一定程度上代表中国的。扎维兹在事先已经对林振华的背景有过深入的了解,自然能够听出其中的意味。

“林先生,我们要建设一个独立的工业体系,非常需要像中国这样的大国来与我们进行合作。西方国家是靠不住的,他们只想奴役我们委内瑞拉人民,而中国是一个可以依靠的朋友,我们非常希望能够得到来自于中国的支持。”扎维兹说道。

“我不能代表中国政fu。”林振华再次强调道,“作为中国政fu,如果要与一个具有反美倾向的政fu合作,恐怕是要慎重考虑一番的。我只代表我所在的企业,作为企业,与委内瑞拉的政fu或者企业合作,是不受政治立场限制的,这一点,我想扎维兹先生是能够理解的。”

扎维兹道:“我非常理解,就我个人而言,非常希望能够与中国的企业在不考虑政治立场的前提下进行最为紧密的合作。”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请允许我向你介绍一下我们汉华重工的情况。”林振华说道。

接下来,便是一个情况说明了,褚红阳作为汉华重工的驻外业务经理,手头自然准备着大量汉华的介绍材料。他把这些材料拿过来,送给扎维兹,同时详细地向扎维兹介绍着汉华重工各项业务的概况,扎维兹听了,连连点头称赞:

“你们所提出的工业化解决方案的概念,非常棒,的确,像委内瑞拉这样的国家,需要的就是这种完整的解决方案。以往,西方殖民者只是把我们当成石油输出国,不愿意为我们建立完整的工业体系,我们也不可能去依靠他们来建立自己的工业体系。你们能够从我们的需求出发,为我们提供全套工业装备,这正是我们所需要的东西。”

“是的,我们给非洲朋友提供的工业化解决方案,目前已经取得了成果。以乌桑国北方省为例,他们已经实现了化肥、小农机的自给自足,解决了居民的温饱问题。北方省原来的省长纳勒先生如今已经赢得了大选,成为乌桑国的新一届总统了。他正在和我们洽谈,准备在整个乌桑国引进中国的装备,实现全国的工业化。”林振华说道。

扎维兹脸上露出一些不屑的神色,说道:“乌桑国的情况,我非常了解,他们的经济发展水平,和委内瑞拉无法相比。我们如果要搞工业化,水平肯定要比他们高得多。”

拉美和非洲其实离得很近,跨过一个大西洋就到了。拉美国家对非洲的渗透其实也是很厉害的,像古巴就经常向非洲的一些国家派出军事顾问,指导人家如何打仗。扎维兹作为一名军人出身的政治家,对非洲有所了解,也是非常正常的。正如他说的那样,乌桑国与委内瑞拉之间,在经济发展水平上的确无法相比,乌桑国在前些年还处于全世界最贫穷的国家之列,而委内瑞拉无论如何也算是中等偏上的发展中国家了,人均gdp比中国还高出一截的。

“我明白,我们这次在委内瑞拉承接了两座乙烯厂的业务,这样大的工程,在乌桑国的确是无法想象的。”林振华连忙说道。

扎维兹得意地说道:“是的,我们如果要搞工业化,就要搞能够达到世界先进水平的,而不是要你们向非洲提供的那些落后的工业。在资金方面,你们完全不用担心,委内瑞拉有丰富的石油,我们能够支付得起购买设备的费用。”

“设备方面是完全没有问题的。”林振华强调道,“不过,扎维兹先生,我们之间的合作,是不是要等到你赢得了大选再开始?否则,在此之前,你以什么样的身份和我们合作呢?”

扎维兹哈哈笑道:“林先生,这个问题,你也是不用担心的。在工业部和石油公司,都有我们的人,我们是能够影响到国家政策的。发展工业能够为穷人提供就业机会,还能够创造财富,改善穷人的生活,这样的事情,肯定是能够得到民意支持的。只要你们愿意与我们合作,我们的政党会竭力促成这件事情的。”

原来是这样,林振华微微地点点头,他明白为什么扎维兹这样急于来找他了,事实上,双方开展合作既是林振华的愿望,也同样是扎维兹的愿望。如果扎维兹能够通过林振华促成国家的工业取得进展,那么对于他赢得大选,也有极大的好处。

……

504产业链

504产业链

与扎维兹进行合作的事情,虽然是林振华的灵机一动,但绝不是莽撞之举。委内瑞拉在南美算是一个比较有钱的国家,原因就是它拥有丰富的石油资源。扎维兹是一个很狂热的民族主义者,当上总统之后,始终高举着反美、反西方的旗帜。林振华正是从他的政治立场中看出了双方合作的机会。

不管扎维兹如何强势,委内瑞拉毕竟是一个小国,工业体系是不完整的,要想在西方的压力下保持经济上的独立,他就必然要寻求其他大国的支持,而中国无疑是一个非常合适的合作伙伴。

从三年前开始,林振华就已经把汉华的市场开拓重点转向了拉美,这当然不是说他已经放弃了非洲,而是指汉华在非洲已经拥有了非常稳固的地位,现在到了开拓拉美的时候了。正如扎维兹说的那样,拉美比非洲要富裕得多,能够接受更高技术水平以及更高价格的设备,这对于促进汉华的技术升级也是非常有利的。

正因为有了上述的这些考虑,所以林振华在听到扎维兹演讲的那一刹那,就决定要与这位政治强人会晤一番,谈一谈双方合作的事宜。他倒不担心与扎维兹的合作会吃什么亏,据他的印象,这位仁兄颇有些草莽之气,做事还是挺守信用的。

林振华唯一没有料到的是,扎维兹居然比他更期望这样的合作,如此一来,林振华就可以谈谈价钱了。

想到这里,林振华的脸上浮出了笑容,他说道:“扎维兹先生真是爽快人啊,既然如此,我们之间也就不必客套了。你能不能明确地说一说,你们希望从我们手里获得哪些方面的工业装备?”

扎维兹向他的一名助手递了个眼神,那名助手便凑上前来,开始依里哇啦地向林振华说开了。据他自我介绍说,他叫奥尔多尼,早年在美国留过学,学的是机械专业,目前在委内瑞拉一家大型外资企业里担任总工程师。虽然身在外企,但他和扎维兹一样,拥有一颗强烈的“委内瑞拉心”,一心想着要搞独立自主的民族工业,所以加入了扎维兹的政党,成为一名重要的骨干。

说到这的时候,扎维兹在旁边插了一句,称如果他能够当选总统,必定会任命奥尔多尼担任负责经济工作的国家计划发展部长。

“我们要做的,是让委内瑞拉人民不再需要购买西方的工业品。”未来的计划发展部长用这样一句豪言壮语结束了他的讲话。

在他说话的时候,林振华和褚红阳不停地做着记录,罗列出了一大堆奥尔多尼希望建设的项目,包括军工、钢铁、汽车、日用化工、家电、服装等等,也可以算是应有尽有的。不过,林振华注意到一个有趣的现象,那就是其中并不包括大型工业装备的制造项目。

“委内瑞拉是一个小国。”奥尔多尼似乎是看出了林振华的想法,他解释道:“我们不可能支撑得起一个完整的产业链。比如说,你们正在为我们建造的45万吨乙烯工程,我想,我们要自己掌握这样的技术和制造能力,是不现实的。”

“奥尔多尼先生说得非常对。”林振华点头表示赞同,心里暗暗地对奥尔多尼多了几分佩服。扎维兹在此前口口声声说要搞完整的工业体系,但奥尔多尼作为扎维兹的心腹,却没有盲目地服从,而是按照一个合理的思路提出了工业建设的要求。

在这个世界上,能够拥有完整的工业体系的国家,算起来也就是美国、俄罗斯和中国三家了。德日英法等国的工业水平虽然很高,但也不敢说自己的体系是完整的,它们相互之间各有分工,专注于其中的某一些领域,也正因为此,它们才能够在自己所做的领域中做得更加专业。

至于像委内瑞拉这种国家,说完整的工业体系,更大程度上是一种宣传的需要,实际上是做不到的,而且也没必要做到。比如说,像大乙烯设备这样的技术,连中国都是付出了巨大的努力才掌握的,委内瑞拉这样的国家,花费同样的力气去开发这种技术就是完全不必要的,直接从国外进口更为划算。

奥尔多尼的这个设计,对于汉华来说,那是再合适不过的了。汉华本身是搞装备制造的,汉华的石化设备和机床等产品,正好能够满足奥尔多尼提出来的要求。至于像钢铁设备、汽车设备之类,汉华并不擅长,不过林振华可以把这些需求带回国去,届时又能出现一堆装备制造商排排坐,等着林振华分果果的可喜场面了。

“林先生,我说的这些,只是一个初步的设想而已。具体到这些项目应当如何配置,各个项目的规模、基础条件等等,实不相瞒,我并没有经验,所以,能不能请林先生从中国替我们请一些专家过来,给我们提供指导?”奥尔多尼谦虚地说道,他是工程师出身,说话做事都是非常严谨的,不会不懂装懂。

“这个完全没问题。”林振华拍着胸脯说道,“这样吧,我回国之后,替你们联系一下几位搞工业的资深专家,如果他们有兴趣,而且身体状况允许的话,我会介绍他们到委内瑞拉来工作的。”

林振华这样说的时候,脑子里已经把人选都考虑好了。毫无疑问,原机械委的司长朱晋文就是一个最合适的人选了。当年向非洲兄弟介绍五小工业的时候,朱晋文侃侃而谈的场面,林振华如今回忆起来还是历历在目,请他出山来委内瑞拉担任顾问,应当是完全能够胜任的。

“太好了,林先生,我们就等待你的消息了。”扎维兹向林振华说道。

“那么你们国内这边……”林振华话说到一半就停下了,等着扎维兹给出答复。

扎维兹不以为然地一挥手,说道:“我们马上就要进行国会选举了,我们有把握获得三分之二以上的席位。到时候,我们就可以以国会的名义,要求政fu开工建设奥尔多尼所设计的这些工业项目,而合作方嘛,自然就是中国的厂商了。”

“好的,奥尔多尼先生,涉及到具体的业务,你可以和我联系。在未来半年内,我一直都会在南美的,可能多数时候会在委内瑞拉。”褚红阳连忙向奥尔多尼递上了自己的名片,上面有汉华重工在加拉加斯的联络处的地址。

宾主双方在亲切友好的气氛中完成了意向性的谈判,进一步的洽谈,就有待于奥尔多尼和褚红阳之间的接触了,其中的细节甚多,扎维兹是没兴趣去一一了解的。

“林先生,如果我能够当选总统,我一定会授予你委内瑞拉荣誉公民的身份,把你视为委内瑞拉人民最忠诚的朋友。”扎维兹与林振华握手告别的时候,用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承诺道。

林振华自然不能和这位未来的总统去争什么平等,至少人家的岁数也比他大几岁吧,而且在没有穿越者角色的情况下,干出了一番穿越者才能干出来的事业,林振华对他是抱有几分崇拜之意的。他对扎维兹说道:“扎维兹先生,我对你当选总统抱有百分之百的信心,所以,我也对我们之间的合作抱有百分之百的信心。”

扎维兹对于林振华的回答颇为满意,作为一名打算竞选总统宝座的人,他对于这样的祝愿还是非常看重的。在他心里,已经在盘算着未来如何继续与林振华加强合作,这对于提高他在竞选时的力量也是非常有作用的。

把扎维兹等人送出宾馆之后,林振华和褚红阳回到房间。褚红阳看着本子上记录的项目以及奥尔多尼的联系方法,怎么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振华,照这个姓奥的说的,他们需要建设的项目,至少需要价值500亿美元的设备啊,这些设备真的都打算向咱们采购了?”

林振华笑道:“他们当然会货比三家,不过以我对扎维兹的认识,他是宁可选择我们的设备,也不愿意去看西方厂商的脸色的。500亿算什么,只要咱们提供的设备好,他们肯定还有二期、三期的建设,未来1000亿、2000亿也不在话下啊。”

“老大,我服了。”褚红阳说道。老大这个称呼,还是在他们的年轻时候,林振华教他说的,这些年,随着大家的岁数增大,又都有了高管的职务,褚红阳已经很少这样称呼林振华了。不过,刚刚经历过与扎维兹的会谈之后,褚红阳觉得唯有用这个称呼,才能体现出他对林振华的崇拜之意。

“我说老大,你真的看好扎维兹能当上总统吗?我怎么就看不出来呢?”

林振华故作神秘地说道:“这个问题,说起来话就长了,这得从宇宙的起源说起,我想你还是不要打听了吧。不过,奥尔多尼这个人,你要把他牢牢地抓住,等我们回国之后,我会把朱司长请过来,另外再派一些工程师过来,你们共同把委内瑞拉需要的工业项目敲定,然后咱们就可以开工了。”

“振华,你就放心吧,都谈到这个地步的项目了,如果再从我手上跑掉,我就白干这么多年销售了。”褚红阳自信满满地回答道。

……

505关照

505关照

一趟委内瑞拉之行,能够搭上扎维兹这条线,对于林振华来说,算是意外之喜。(《)如果历史没有发生错位的话,扎维兹铁定会成为委内瑞拉的总统,而且一口气能够干上十几年。在他的任上,这项工业化计划会得到落实,这意味着在未来这十几年时间里,汉华将有一个价值几百亿美元的大项目可以持续地做下去。

褚红阳也是感慨万千,他和左治义雄在委内瑞拉忙活了大半年,才拿下2套大乙烯的工程,20亿美元的合同额。林振华随便到街上走一圈,就弄来了一个未来的总统,要和他们签几百亿的大单,这人和人之间的差别,乍就这么大捏?

关于扎维兹来访的事情,其他的厂长们也有所耳闻,但并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委内瑞拉实在是一个离中国太远的国家了,没有几个人知道委内瑞拉的政局是怎么回事,自然也就不清楚这个扎维兹和拉兹、克鲁兹之类的有什么区别了。

褚红阳很会办事,第二天给那些厂长和部委的处长们安排了一些很能陶冶情操的活动,让大家都玩得很开心。到第三天,大家便坐上大巴车,前往一个叫做瓜鲁埃诺的地方,去出席那里一个乙烯项目的开工仪式。

乙烯项目的业主是委内瑞拉的一家私营企业,不过,为了这个项目,国家也提供了大量的支持,因此出席形式仪式的除了业主企业的董事长、总经理等人之外,还有委内瑞拉工业部以及所有州的州长等官员。

仪式上的各种过程自不必说了,倒是委内瑞拉方面的几名官员发表的演讲与两天前扎维兹说的颇有几分相似之处。据卡蒙特偷偷向林振华介绍说,这些官员也都是扎维兹的支持者,是赞成振兴国家工业的。

了解到这样的情况,林振华自然也要凑凑趣,在轮到自己讲话时,大谈了一番中委友好,表示汉华重工集团愿意为委内瑞拉的工业化尽一份绵薄之力等等,一席话博得了在场委内瑞拉人的热烈掌声。

开工仪式的高潮是一个具有表演性质的焊接作业,一名女电焊工系着安全带,拉着电缆登上高高的铁架子,把两条架空的油管焊接在一起。选择这样一个作业,主要是为了给众人一种感官上的体验,湛蓝的天空、黄色的安全帽、粗大的钢管、身材窈窕的女电焊工,再加上珠玉一般溅落的焊花,让人觉得美不胜收。

来自于委内瑞拉各报社以及一些国外媒体的记者疯狂地冲到铁架下面,举着大大小小的相机不断地拍着照片,他们分明看到,什么普利策奖、国际新闻摄影奖之类的正在向他们招手。《中国人走进南美,承接大型石化项目,这本身就是一个重要的新闻点,再配上这工业文明与柔美女性相结合的画面,那份视觉冲击力是可想而知的。

女焊工一开始并没有注意到脚下居然有这么多的记者,她用熟练的动作,一丝不苟地完成了焊接作业。等她放下电焊面罩,随意向下一看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成为了诸多镜头的中心,下面那些长焦相机,最短的镜头也得有一尺多长。女焊工的脸腾地一下泛起了红晕,露出几分羞怯与自信交织的神情。

“beautiful!”

“very_good!”

“nymph!”

“思密达!”

“#%¥#%#¥……”

看到女焊工那娇艳的笑脸,记者们变得更加疯狂了,他们一边用各种语言大声赞美着,一边毫不吝惜胶卷地按着相机,闪光灯亮得胜似刚才的电焊弧光了。

“林总,这位女焊工是你们公司的吧?长得可真漂亮啊!技术也没说的,这仰焊的水平,我估计我们厂的老工人也没几个能比得上的。”黄庆余站在一旁对林振华说道。

这就是行家的眼光了,仰焊是焊接里难度最大的技术,原因在于电焊的过程事实上是把焊接处的金属融化成液体,待其冷却凝固之后,就能够连为一体了。而在仰焊的时候,焊接融池是向下的,铁水因为重力的作用会滴落下来,无法停留在焊接口上。正因为仰焊存在着这样的难点,所以在许多结构设计中,都会尽量地避免使用仰焊。

但对于管道工程来说,仰焊是一项不可能绕过的技术。因为管道一旦安装好,是不可能进行滚动和翻转的,要把管道焊接起来,就必须进行360度的全方位焊接,其中也包括了仰焊。要做好仰焊,需要人员、焊机、焊料和方法的高度协调,这的确非常考验一名电焊工的水平。

黄庆余虽然是一名高高在上的厂长,但干了多年石化机械,对于各种技术还是非常熟悉的。他打眼一看,就看出了铁架上那名电焊工身手不凡,其仰焊的水平,堪称登峰造极了。

林振华呵呵笑道:“她叫沈佳乐,是我们化工设备公司方总经理的夫人,这几年主要是在公司里带徒弟,倒是很少亲自出来拿焊枪了。不过,有一点黄厂长可说对了,小沈20岁的时候就已经在我们江南省就已经能够坐上电焊的头把交椅了,论起对电焊的悟性,我还真没见过超过她的。(《)”

“强将手下无弱兵啊,林总手下的工人一个个都这么优秀,难怪能够做成这么大的事业。”黄庆余半是恭维半是认真地说道。

说话间,沈佳乐已经从铁架上下来了,她把焊枪交给底下的一名徒弟,解下安全带,手里拿着安全帽,来到了林振华和黄庆余的面前。

“振华,你怎么亲自来了?”沈佳乐很自然地问道。

在公司里,对林振华直呼其名的人已经越来越少了,大家都习惯于称他为林总。不过沈佳乐是一个例外,她对林振华的称呼一直都没有改口,要说有什么变化,那就过去她是连姓带名一起喊,现在终于不再带着姓了,听起来显得亲切一些。

沈佳乐已经与方延武结了婚,而且还生了一个男孩,加上红红在内,一家四口生活得非常美满。方延武是一个书生气很重的人,对沈佳乐百般呵护,对红红也像对待亲生女儿一样宠爱。

在金建波刚刚被判刑的时候,沈佳乐很有一些自责,以至于怀疑到自己对电焊的忠爱,向林振华说出了“再也不烧电焊”的誓言。不过,这些年,她的心结已经慢慢解开了,她对于电焊的热爱毕竟还是无法割舍的。再加上方延武是化工设备公司的经理,她作为公司里的首席电焊技师,也算是对方延武有所支持了。

林振华一直记得金建波对他的嘱托,所以说服方延武把沈佳乐调离了电焊一线,只是让她从事一些电焊工的培训以及电焊工艺的研究工作。这一次委内瑞拉的大乙烯工程非常重要,其中涉及到大量的焊接工作,方延武便把沈佳乐派了过来,让她负责电焊方面的技术指导。至于进行这个表演,那自然是出自于褚红阳的安排,一名漂亮的女焊工总是比大老爷们更能够吸引眼球的。

“佳乐,你怎么亲自上去操作了,这么高的地方,要让老方知道,还不心疼死?”林振华笑着对沈佳乐开玩笑道。

沈佳乐道:“没事,今天来了这么多官员和记者,我怕那些年轻人怯场,万一在上面没焊好,太丢咱们公司的脸了。”

“我看你就是年轻人嘛。”黄庆余在一旁打趣道。

“黄厂长开玩笑呢。”沈佳乐抿着嘴笑道,“我都30多岁了,我女儿都10多岁了。”

黄庆余摇着头道:“不像不像,都说烧电焊伤身体,我看小沈一点都没受影响嘛,看起来就像是20多岁似的。”

“是吗,黄厂长过奖了。”沈佳乐道,虽然知道黄庆余的话里多少有几分夸张,但她的心里还是挺高兴的,没有一个女人不喜欢听别人夸奖自己年轻漂亮了。

“怎么样,佳乐,晚上有业主单位搞的答谢宴席,你和我们一起参加吗?”林振华向沈佳乐发着邀请。

“我就不参加了。”沈佳乐说道,她看看黄庆余,迟疑了一下,对林振华说道:“振华,你现在方便吗,我有点事想跟你说说。”

“你们聊,你们聊。”黄庆余颇有一些眼色,连忙借故走开了。沈佳乐看着黄庆余走远,然后对林振华问道:“振华,你这次出国,什么时候会回去?”

“呆不了几天,主要是黄厂长他们都急着回去呢。我们在工地看看,和业主单位会谈一次,然后就回国了。”林振华答道。

“那你回国以后,还会回江南省吗?”沈佳乐继续问道。

“肯定得回去的。”林振华道。对于沈佳乐的问题,林振华也觉得颇有一些感慨,他现在呆在江南省的时间还真的不多,一年365天,差不多得有200天以上是在省外,所以也难怪沈佳乐会有此问了。

“怎么,佳乐,在省里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办吗?”

“嗯……”沈佳乐低着手,摆弄着手里的安全帽,开始支吾起来。

“怎么,老方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了?”林振华问道。沈佳乐现在是方延武的夫人,方延武身为化工设备公司的总经理,也是颇有一些权柄的,沈佳乐有事情不找方延武处理,而是来找林振华说,只能说明这事与方延武有关了。

“没有,他对我很好。”沈佳乐连忙澄清,“是……是关于金建波的事情。”

“金建波?”林振华明白过来了,涉及到前夫的事情,也难怪沈佳乐不便于向方延武开口了,“怎么,建波有什么变化吗?”

“他在狱中表现好,获得了减刑,上个月已经出狱了。”沈佳乐不敢看林振华的眼睛,低着头说道,“我带红红去见了他一次。”

“老方不会是因为这事不高兴吧?”林振华道。

“没有,我跟延武说过的,他支持我去见金建波。”沈佳乐道。

“那还说得过去,我就说老方不是那种鼠肚鸡肠的人嘛。”林振华放心了,“对了,建波出狱以后,有什么打算吗?他的公职是没有了,不过,我知道他懂技术,是不是……”

说到这,林振华忽然明白沈佳乐找他的原因了,很显然,沈佳乐是希望他能够帮金建波安排一个位置。金建波也是学技术出身的人,虽然走错了路,犯了罪,但如今已经刑满释放了,应当给他一个适合的工作。

林振华相信,沈佳乐对金建波已经没有什么感情了,金建波犯罪的事情,极大地伤害了沈佳乐的心。不过,沈佳乐是一个非常善良的人,即使是对前夫没有感情了,但看到对方生活无着,还是忍不住要帮他一把,这应当就是她来找林振华的原因了。

“佳乐,你有没有跟他谈过工作的事情?”林振华问道。

沈佳乐道:“谈过了,可是他不愿意跟我谈这件事情。我本来想劝他到公司来工作,后来想了一下,觉得他可能不愿意来。延武在公司当总经理,金建波是一个比较要面子的人,他肯定不愿意在延武手下工作的。”

林振华赞同地点了点头,可不是吗,在自己前妻的现任丈夫名下工作,让哪个男人也受不了,何况金建波还是那种心高气傲的人。

“建波这个人,还是有点能力的。技术方面不错,后来当厂长助理的时候,在管理方面也有一套,如果不是走错了路,本来可以成为一个不错的职业经理人的。”林振华评价道,“我想,如果他愿意放下身段,找一家私营企业或者外企去工作,从头做起,用几年时间应当也能够取得一些成绩吧。”

“我也是这样想的,不过,我又担心人家会嫌弃他曾经被判过刑。”沈佳乐说道。

沈佳乐的这个担心,林振华也想到了,刑满释放这个名头,对金建波应当是有一些影响的。他想了想,说道:“这样吧,我回去以后,尽快约一下建波,和他谈一谈。他如果愿意的话,我可以介绍他到公司在东北那边的厂子去工作,我们去年收购的那几家厂子,都非常需要中层管理人员,我相信建波一定能够胜任的。那几家厂子属于机床公司的,与老方这边也没什么关系,我想他们可能根本就不会碰上。”

“那就谢谢你了,振华。还有,这件事,你不要跟延武说,我怕他有什么想法。”沈佳乐又交代道。

“放心吧,佳乐,我不会告诉老方的。不过,我也相信,老方即便是知道了,也不会对你有什么想法,老方这个人疼媳妇,那可是全公司出名的。你不知道,杨欣动辄拿老方给我做榜样呢。”

“他这个人就是这样,一个书呆子。”沈佳乐温柔地一笑,露出几颗细碎的贝齿。

506男儿当自强

506男儿当自强

“振华,谢谢你还能请我喝茶啊。(《)”金建波悠悠地说道。

这是在南都建军广场旁边新开的茶馆里,金建波与林振华隔着小茶桌,面对面坐着。桌子上摆着一套精美的茶具,杯子里的茶水散发着沁人的芳香。

由于受了沈佳乐的委托,林振华从南美一回来,便专程来到南都,约金建波相见。他听沈佳乐说到,金建波出狱之后,暂时住在南都的一个亲戚家里。其实,金建波过去在江实电的房子也还空着,但他自觉无脸回去见昔日的同事,因此便只能寄居在别人的家里。

林振华端起茶杯,浅浅地抿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笑着说道:“建波,我这一段一直都在外面跑,刚刚听说你……没事了。多年的朋友了,总得请你坐一坐的。”

庆祝某人刑满释放,为某人出狱接风洗尘……这种话听起来挺别扭的,所以林振华也不知道该如何表达了。幸好金建波也不傻,大家意思表达到了就可以了。

“七年了,从高墙里走出来,真是恍如隔世啊。走在南都的街上,我都不适应了。”金建波道。

“怎么不适应了?”

“高楼多了,车子多了,女同志穿的少了,还有……手机,我发现很多人都用上手机了,我记得过去谁有一个大哥大,那可是很神气的。”金建波述说着自己这些天的见闻,他倒也不担心林振华会不会笑话他。

“是吗?”林振华微微愣了一下,不禁哑然失笑了:“也许我们天天看着,没什么感觉吧。”

其实,在1995年,南都街上拿手机的人还真是没几个,根本无法与林振华穿越前的21世纪相比。(《)但对于在80年代就入狱的金建波来说,这已经是很震撼的景象了。他呆在监狱里的这几年,也恰逢中国经济走过低谷,开始发力的时期,即使是像南都这种内地城市,也是一年一个新气象的。

“洞中方数日,世上已千年,我现在算是明白了。可惜啊,我没有能够亲身经历这些变化。”金建波依然在发着感慨。

金建波的朋友圈子不算窄,但他入狱之后,原来的狗肉朋友就大多散去了,他这一次出狱之后,虽然也有少数几个朋友来看过他,但[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金建波觉得和他们根本找不到什么共同语言,所以往往话不投机,说上几句就散了。倒是今天林振华一约他,他就赶紧过来了,在他心目中,能够理解他的情怀的,只有林振华一人而已。

“建波,你现在出来了,对于未来有什么打算吗?”林振华把话头引入了正题。

金建波反问道:“振华,你专程来找我,是不是想给我介绍工作机会?”

林振华又笑了,他发现金建波其实是一个挺聪明的人,一眼就看出他的意图了。

“建波,我是受人之托。”

“我知道,是小沈求你的吧?”金建波说道,“小沈是个善良的人,我对不起她。”

“现在就不必说这个了,她也是希望你有一个好的归宿。”林振华道。

“对了,振华,我倒想起另外一件事。当年为了帮我退赔赃款,小沈向你借过两万块钱,你没忘记吧?”金建波突然提起了旧事。

林振华道:“这事已经过去了,佳乐后来已经还了我钱了。”

林振华这话倒不是撒谎,沈佳乐到汉华重工之后,工资水平高了,她存了几年的钱之后,终于还清了借林振华的两万块钱。她用来还债的钱,都是她自己挣的,没有用方延武的工资。在这个问题上,方延武也没有勉强,因为他知道,如果自己替沈佳乐出了这笔钱,她会觉得别扭的。

金建波摇摇头道:“不行,这钱不该由她来还。是我欠下的钱,她只是帮我借而已。不过,我现在说这个也没用,我现在也拿不出钱来还你。振华,你记住这一点,只要我金建波还活着,这两万块钱我就一定会连本带利地还你。”

“呃……好吧,我记着账就是了。”林振华只好妥协了。他知道金建波是一个好面子的人,自己欠了债,让一个离了婚的前妻替自己还钱,这是金建波所不能忍受的。不过,也正因为金建波还有这样的志气,林振华觉得他还有救。如果金建波蹲了几年监狱之后就一蹶不振了,林振华反而懒得扶他一把了。

“建波,还钱的事情先不急,我觉得你还是应当找一份工作来做吧。”林振华道。

“振华,你对我有什么安排吗?我想听听看。”金建波面含微笑地问道。

林振华忽然觉得对金建波有了一些陌生的感觉,过去的金建波面上显得很圆滑,骨子里藏着一些盛气凌人的傲气。如今的金建波说话变得直率了许多,但内心的那种浮躁却看不到了,这也许就是几年铁窗生涯对人的改造吧。

林振华说道:“你有技术,而且也有在江实电的管理经验。你当初在厂子里搞的那些规章制度,我后来也看到过,做得还是非常不错的。所以,我觉得你完全胜任一个中型企业的中高层管理职位。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我想聘你到东北的浑北市去接手一家厂子,是一家搞焊接设备的企业,你在专业方面也是了解的。我想请你当厂长助理,现在的厂长是我们此前派去的,能力方面不是太强。”

关于安置金建波这件事,林振华在此前专门和项哲等几位高管讨论过,还征求了当年的江实电、如今的汉华制冷设备公司的副总经理叶元才的意见。叶元才对金建波的评价倒是比较客观,认为这个人本质不坏,能力也还不错,只要用得好,应当是能够发挥作用的。

项哲对金建波不太了解,但他综合分析了一些资料之后,也认可了林振华打算使用金建波的建议。汉华去年在东北收购了10家机械企业,目前正缺管理人才。金建波因贪腐而入狱,很大程度上是受牛北生的牵连,林振华和项哲都相信,他的本质还是不错的。

林振华把这个想法说出来,原以为金建波会有所心动,孰料对方连个磕绊都没打,便断然地拒绝了:

“不,振华,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还是想自己去做点事情。”

“建波,其实你如果愿意去的话,反而是帮了我的大忙了。”林振华少不得就得换一种劝人的方式了。有时候你给别人好处,别人不好意思接受。但如果你告诉对方说这是在帮自己的忙,对方就能够答应了。

林振华的这一套在金建波身上没有起作用,他摇摇头道:“振华,你不用安慰我。老实说吧,我对自己的能力还有一些自信。我相信,我如果真的接受了你的委托,给我一个工厂,我知耻而后勇,努力干上几年,让一个厂子扭亏为盈,应当是不成问题的。过去江实电所以搞不好,主要是牛北生太混蛋了,但凡换一个清廉一点的领导,我也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林振华奇怪地问道:“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愿意接受我的安排呢?”

金建波自嘲地笑笑,说道:“也许是面子在作怪吧。振华,如果我说我一直都对你不服气,想和你比一比,你信不信?”

“我当然信,你……呃,几年前,你跟我说过的。”林振华道。这是金建波刚入狱的时候,林振华去监狱里看他,金建波亲口对林振华说的。

金建波道:“我有这样一段入狱的经历,这一辈子已经算是毁了。对于我来说,富贵也罢,脸面也罢,都不重要了。不过,我还剩下一点点好胜心,所以,我想用我剩下的生命,来满足一下自己的这最后一点愿望,给自己一个交代,你懂吗?”

“又懂,又不懂。”林振华道,“我能理解你的心情,可是,我不知道你打算怎么做。”

“我想自己去闯一闯。如果闯赢了,能够做出一番事业,我也算对得起自己的一生了。如果失败了,我也认了。”

“你想自己创业?”林振华大致明白金建波的想法了。

如果金建波接受了林振华的帮助,到东北的某个厂子去当个厂长助理,哪怕做得再好,也不过是借了林振华的平台,而且仍然位居林振华之下,这样的成绩,对于金建波来说,不过是一块鸡肋。但如果自己创业,万一遇到好的机会,他也许可以一飞冲天,至少不必说自己是靠着林振华的帮助才成功的。

金建波一方面视林振华为自己唯一能够倾诉理想的朋友,另一方面又将其作为自己竞争的对象。这也难怪,如果林振华不是一个值得他去超越的对象,他自然也不会认为林振华值得做他的朋友了。

人心,有时候真的是很奇怪的。

“现在倒是一个创业的年代,不过,机会多,竞争压力也大。现在是全民经商的年代,每年有数百家新企业出现,也有数百万家新企业关门。建波,你如果想创业的话,还是要考虑到失败的可能的。”林振华只能是旁敲侧击地劝说金建波了。

金建波道:“我想好了,我不会去和国内的那些农民企业家竞争的,我想出国去,到海外去淘金。现在中国企业出国淘金的不多,我相信我能够抓住机会的。”

“出国!去哪?”林振华惊异地问道。

“非洲!”金建波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507富贵险中求

507富贵险中求

“你怎么想到要去非洲呢?”林振华好奇地问道。《

金建波道:“我在监狱里的时候,认识了一个前两年入狱服刑的犯人。他是一个个体户,曾经在非洲做过几年生意,他跟我说起在非洲经商的事情。我从那时候起,就想过要去非洲淘金了。”

“你这位……朋友,他是因为什么入狱的?”

“赌博,斗殴。”金建波无奈地笑道,“他在非洲打拼了好几年,带着几千万回国来。结果村里那些当年的伙伴就拉着他赌博,赌博这种事情,你也知道的,一旦有赌品不好的人闹事,就很容易酿成斗殴的。他下手重了点,把一个人打成重伤了,于是被判了两年。”

“哦。”林振华应了一声,心道这人倒也不算是什么坏人,也就是性格鲁莽一些而已了,在监狱里能够遇到的人,肯定都是有这样那样毛病的,这种因为失手伤人而入狱的,也许算是监狱里最干净的了。他没有继续深究,而是问道:“那么,你这位朋友在非洲是做什么生意的?”

“他是卖香烟的。”金建波回答道。

“香烟?”林振华沉吟道,“这倒的确是一个暴利行业,不过,正因为是暴利,所以我猜想他应当得有一些在非洲的官方背景才行吧?”

金建波道:“恰恰相反,他只是曾经因为一个偶然的原因去过非洲,看到在非洲卖香烟是一个商机,便毅然下海去做的。他刚到非洲时,没有任何背景,完全是从零售做起,逐渐一步步做大的。”

“香烟零售?居然能够挣到这么多钱?”林振华有些吃惊。

“是啊。《”金建波道,“他说,他最早是在非洲开了一个小店卖香烟,当地黑人非常穷,一次连一盒烟都买不起。于是他就把香烟拆开,分成一支一支地卖。很多黑人即使手上只有几分钱,也能跑到他的店里来买一支烟过过瘾。就这样,他居然做到了几千家的家产。”

“这种生意,也只有中国人愿意干了。”林振华感叹道。其实,这个人卖香烟的思路,与林振华当年向非洲推荐五小工业产品的思路差不多少,都是从小额微利的产品做起,逐渐扩大市场。

金建波道:“在监狱里的时候,我和他的关系处得不错。我欣赏他是一个做实事的人,他对我也有好感。后来,他先出狱了,临离开前给我留了一个地址,说我如果有兴趣和他一起干,就和他联系。”

“你打算去非洲和他一起做生意?”林振华问道。

金建波道:“他跟我说,非洲的市场很大,他一个人做不过来。如果我愿意过去的话,他可能帮我打开一个新的市场,交给我做。挣多挣少,都是我的。我打算过去看看,也许先学着他的样子,从香烟做起,未来如果发现新的商机,再转过去。”

“他这样帮助你,有什么代价吗?我是说,他图个什么呢?”林振华问道。

金建波道:“一个是因为我们投缘吧,同在一个监室里住了两年。另一个就是他希望在非洲的中国人更多一些,这样也好互相有个照应,万一受到当地政府刁难的时候,大家联合起来也会更有力量。”

“我明白了。”林振华点点头,“不过,建波,我可提醒你一点,非洲是世界上战乱最频繁的地区,你如果去非洲做生意,肯定会面临各种各样的风险的,你准备好没有?”

“我准备好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金建波用平静的口吻说道。

林振华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想,如果沈佳乐在这里,也许会坚决反对金建波去非洲的。要知道,这可不是汉华到非洲去做工程的那种方式,如果是去做工程,当地的政府会提供安全保障,此外,工人们集体生活在工地上,寻常的小茅贼是不敢去惹他们的。

但金建波的选择就不同了,他是一个人去开拓市场,而且所到之处,很多是非洲的农村,甚至于热带丛林,各种犯罪、疾病、自然灾害、战乱等,都会对他形成威胁。让金建波这样一个白面书生到非洲去,实在是一种巨大的考验。

不过,林振华却找不出理由来阻止金建波,金建波毕竟也是30多岁的人了,而且经历过一番监狱生活之后,他的思想变得比其他许多同龄人更加深刻,林振华自讨自己没有说服金建波放弃的能力。再说了,富贵险中求,金建波是带着一股争强好胜之气去做事的,如果他不选择这种存在风险的方式,他如何能够迅速地打个翻身仗呢。

“建波,这件事,旁人也不便多嘴,我想,你和你的父母、兄弟姐妹再商量商量吧。至于我嘛,我只想问一下,你做生意,需要本钱吗?林振华问道。

金建波迟疑了一下,然后说道:“我那个朋友,倒是答应借给我10万钱作为本钱,不过……”

“这样吧,你不需要借他的钱,我借10万块钱给你。”林振华打断了金建波的话,干脆地说道。

林振华能够理解金建波的犹豫,金建波到非洲去,跟着那位狱中结识的朋友做同样的生意,难免会有一些利害冲突的。如果他的本金都是对方提供的,那么在发生利害冲突的时候,他就只能选择退让,而无法去保护自己的权利了。如果金建波自己有本钱,与对方谈判的时候底气就会硬得多,这样就能够获得更多的利益了。

至于金建波的信用,林振华丝毫没有放在心上。对于今天的林振华来说,10万块钱是很小的一个数字,如果不是怕钱给得太多了适得其反,即便金建波想借100万,林振华也是会轻松地答应的。

“好吧,那我就再麻烦振华一次了。上次是2万,这次是10万,一共12万,我会连本带息一起还你的。”金建波说道,这已经是他第二次说起连本带利的事情了。

“你要的,应当是美元吧?从国内往外带美元不容易,这样吧,我们汉华在非洲有几个工地,你先去,到了之后再告诉我你的地址,我安排工地那边的人给你把钱送去。你也顺便认识一下我们工地上的负责人,万一未来在非洲遇到什么不方便的事情,你随时可以找我们汉华的工程处帮忙。”

“振华,大恩不言谢。我这一辈子,最大的错误就在于把你当成自己的敌人,不过,我并不后悔,有你这样的敌人,是人生的一大幸事。”金建波的语气里透着一种真诚,但丝毫没有谦恭卑下的意味。

这一夜,两个亦敌亦友的年轻人在一起谈了很久。林振华是曾经去过非洲的,他以自己的亲身经历,向金建波说了许多。金建波带着开放的心态,认真地听着林振华的介绍,同时不断地把一些重要的信息记录下来,尤其是林振华在非洲所结识的那些官员、酋长之类,金建波更是记录得一丝不苟。

金建波拒绝林振华请他去东北任厂长助理的好意,只是不愿意身居林振华之下。但非洲的事情就不一样了,他真的想在那里打出一片天地,还是需要有一些人脉关系的。林振华能够把这些当地官员的情况介绍给他听,这对于他未来开拓市场是非常有价值的。金建波不是那种迂腐的人,能够利用的信息,他没必要拒绝。

“好了,振华,今天真的非常感谢你,我希望等我从非洲回来的时候,能够有能力还你的钱,同时还能对你提供的帮助有所回赠。”金建波起身告辞的时候,这样对林振华说道。

林振华点点头道:“我相信会有这样一天的。”

金建波要出国去非洲,中间涉及到的事情还是很多,包括办护照、签证等等,这些事情林振华就没空去过问了,他毕竟是汉华重工的董事长,主要精力还是要放在公司的业务发展方面的。

“我们的燃气轮机研制工作,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我们的首台样机已经于上月制造完成,试机的效果良好,功率和热效率均达到了预期水平。对此,布列斯先生也非常满意。”

在汉华重工的高层扩大会议上,张逸华正在汇报着汽轮机公司的技术研发情况。

“那么,现在主要的障碍是什么?”林振华问道。

“材料。”一说到障碍,张逸华便没有了刚才的愉快神情,转为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

“燃气轮机的涡轮盘和涡轮轴,需要具有高韧性的材料。要使金属材料达到这种韧性要求,必须使用大吨位的自由锻机进行反复锻压。至于燃气轮机的叶片,国外的做法是用粉末冶金的方法制造,然后在大吨位的模锻机上进行挤压成型。目前,我们这两种锻机都没有,这就影响到了燃气轮机的制造。”汽轮机公司的经理杨超回答道。

“嚯,老杨现在也成了半个汽轮机专家了?”林振华笑着对杨超说道。

杨超苦笑着指指张逸华道:“我是被张总工逼出来的,为了锻制那套涡轮盘和涡轮轴,我到上海重型机器厂求爹爹告奶奶,排了十几天的队,这才轮上使用他们的万吨水压机。人家说了,这还是看在我们帮海军做事的份上,他们等着上锻机的工件,已经排队排到本世纪末了。”

这时,坐在会议桌顶头位置上、负责主持会议的项哲说道:“杨总和张总所说的情况,咱们的其他各家公司也都已经提出来了。振华,今天我们会议的主题,就是要讨论一下建造咱们自己的大型锻机的问题,这个问题已经到了迫在眉睫的时候了。”

508一万五千吨自由锻

508一万五千吨自由锻

工业是一个体系,所谓尖端技术,就是指建立在这个体系最顶端的技术。(《)要搞尖端技术,必须先把下面的基础一层一层地搭起来,这中间少了哪个环节都不行。

以燃气轮机的制造来说,面临的困难有两个,一个是设计,第二则是材料。

设计需要有理论支撑,需要有实践经验的积累,还需要有大量的实验数据来进行反复验证,要说起来,也是非常困难的。但设计也有捷径可走,那就是借鉴别人的经验,最简单的一种借鉴,就是从别人那里买一个原型过来,拆开了一个零件一个零件地测量,然后依葫芦画瓢地形成图纸,再到工厂去制造出来。

这种做法叫做逆向工程,或者叫反求工程。在早些年,我们国家没有什么知识产权的意识,搞这种逆向工程非常普遍。我们所说的“第一次制造出来了某某”,大多数时候背后都有逆向工程的影子。

据坊间称,我国的某型飞机在制造出来之后,专门请了一位波音的老总去参观。那位老总登上飞机之后,说了一句话:“这明显可以看出不是抄袭波音的”。事后,有许多人对这个结论感到非常光荣,而且屡屡引用来作为证明此款飞机没有抄袭波音的证据。这有点像某家人家生了一个娃,邻居的男人跑过来说:“看这娃的鼻子明显不像我的。”这家人家的男人能拿着这句话去炫耀自己的能力吗?

改革开放之后,我们要走向国际市场,再搞这种明目张胆的山寨就不太合适了,但在一些产品设计中,通过模仿别人的产品来获得启示,还是非常普遍的。

设计能够山寨,但材料方面就很难山寨了。《中国的许多产品看起来和国外的产品差不多少,但在性能和使用寿命方面不如外国同类产品,很大程度上就在于材料方面的欠缺。

材料的生产又分为几个方面,一是材料配方,二是材料生产工艺,三是热处理工艺。例如,为了使金属材料具有较高的断裂韧性,往往需要将其放在大型锻机下进行锻压。国外大型飞机的主梁、起落架等都是用大型模锻机锻压而成的,这样形成的材料,才能够经受数以万次的扭曲而不会发生断裂。

据说,空客公司新推出的380飞机的起落架,就是专门拉到俄罗斯去进行锻压的,因为全世界只有俄罗斯拥有7.5万吨的模锻机,美国的模锻机压力也只有4.5万吨。我国直到21世纪的前10年,所拥有的最大吨位的模锻机只有3万吨,这就极大地阻碍了我国大型飞机产业的发展。

由此可见,要发展大飞机,你至少需要先拥有大型模锻机,而建造大型模锻机,又涉及到一系列的技术问题以及经济问题。这样一层一层向前追溯,就可以演绎出一个庞大的工业体系。曾有人幻想带着30世纪的黑科技穿越回来强国,其实这仅仅是一种小说家的理想而已,没有几百年的工业沉淀,就算拿着30世纪的图纸给你,你也无法造出同样性能的机器。

汉华重工在经历了十几年的发展之后,如今终于面临着技术升级的需求了,大型锻机的建造,越来越紧迫地提上了集团高管们的日程。

“我们化工设备公司,正在和兄弟单位联合开发煤炭液化技术,其中一个关键部件就是高压反应器。用传统的焊接成型方法,无法达到所需要的强度。目前国外制造此类超高压容器的方法,都是采用锻压成型。我们认为,大型锻压成型技术,未来将成为我们化工设备提高产品档次的主要瓶颈。”方延武插话道。

马胜凡也发言了:“我们机床公司目前有一台6000吨自由锻机,锻造压力方面倒是勉强够用了,但立柱开间距太小,无法生产大型锻件。所以,我支持集团新建一座大型自由锻机,立柱开间距至少要达到7米以上。”

胡妫道:“我查过一些资料,目前国家在装备制造业方面投入不少,重型装备的研发力度不断加强,我预计大型锻件的需求将会出现井喷的态势。比如说,大型水电和火电机组的转子,都必须使用大型自由锻机来实现成型,目前国内万吨以上的大型自由锻机只有3台,而且都是70年代以前建造的,技术落后。我们如果能够在国内率先建成新的万吨以上自由锻机,光是承接外来的锻压业务,也足够收回投资了。”

大家你一嘴我一嘴地,开始向林振华述说建造大型锻机的必要性。按众人的思路,汉华重工需要建造两座大型锻机,包括一座1万吨以上的自由锻机和一座5万吨以上的模锻机。如果拥有了这两座锻机,汉华重工的制造能力就能够一连跃上几个台阶。

听完众人的话,林振华呵呵笑道:“你们不会是已经串通好了,就等着我回来表态的吧?”

项哲也笑道:“振华要这样说也可以。你是集团的掌门人,这种大事肯定是要你来拍板的,可是你却一年到头难得在家,我们只好先把事情商量好,等你回来一起汇报了。”

“我好像不是出去游山玩水吧?”林振华叫屈道,“我一回来不就跟大家说了吗,我这一趟去委内瑞拉,谈定了起码500亿美元的合作意向,这也算是我对公司做的贡献吧?”

项哲道:“我们可没有指责林总的意思哦,像这种合作意向,我们是希望多多益善的。不过,林总在外面快活的时候,是不是也该和家里多联系联系,了解一下公司的经营情况,省得对公司的现状两眼一抹黑啊?”

“对了,说到这,我倒想起一件事来。”林振华道,“咱们公司也该建立起信息网络系统了,未来的时代必定是一个互联网的时代,我们通过电话、传真来传递信息的作法,已经过时了。”

上网这件事,在林振华心里已经存了十几年了。刚刚穿越过来的时候,那种没有网络的日子,真是让林振华过怕了。经过十几年时间,林振华已经适应了这个时代的生活方式,但网络化生活的便利,是他无时无刻不在怀念的。时下,互联网已经进入了中国,虽然普及程度还非常低,但林振华已经是忍不住要让汉华上网了。

项哲道:“这件事,许伟已经在做了。公司引进了一套莲花公司的notes办公系统,目前还只是在浔阳总部这边试用。许伟打了一个报告,建议把系统连接到因特网上,可以实现全国乃至全球各个分支机构的信息共享。我目前正让他在进行试验呢。”

林振华道:“上网的事情,要当作一件大事来抓。中国目前互联网的发展水平还很低,但我估计,不出5年,互联网进入千家万户了。企业信息化是一个必然的趋势,我们应当有一名高级管理人员来专门负责此事才行。”

项哲与胡妫笑着对了一个眼神,然后说道:“原来振华也有这个想法,这倒和我跟老胡前几天私下里沟通的事情不谋而合了。我们也认为汉华的信息化建设要加快步伐,我想提名许伟担任集团的信息总监,振华你看意下如何?”

许伟是当年和项哲、胡妫等人同时引进的海归之一,毕业于俄克拉荷马州立大学,是学工业软件的。这些年,他一直在从事公司内部的软件开发和管理工作,如今也是一名中层干部了。如果集团要设立一名主管信息化的高管,许伟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

林振华点点头:“我赞成这个提案,信息总监的人选方面,许伟的确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不过大家也都再了解一下,看看有没有其他的人选,我们过几天再议吧。胡妫,你继续说有关自由锻的问题。”

“嗯,好的。”胡妫应道,他翻看着自己的笔记本,继续说道:“关于大型自由锻机,目前我们有三套方案,分别是1.1万吨、1.25万吨和1.5万吨三个水平。前两个水平的锻机,国内都有原型,仿造起来难度不大。1.5万吨的锻机,目前在全世界都没有,咱们要建设的话,会有不少技术难度。”

“总得有人先去做一做吧,也到了中国人引领世界潮流的时候了。”林振华轻轻地说道。

林振华前世是学机械专业的,对于大型锻压机的发展历史多少有些了解。全球最早的万吨自由锻压机可以追溯到19世纪,进入20世纪之后,各工业强国都纷纷建造自己的万吨级自由锻压机,其中也包括了中国在60年代建造的3台万吨级水压机。

到20世纪末为止,全球最大的水压机和油压机吨位为1.4万吨,其中主要集中于日、韩两国。美、英、德、意等老牌工业国由于制造业日渐衰落,大型锻件的需求逐渐减少,先后关闭了十多家大型铸锻件工厂,拆除了十几台6000吨以上的锻机,至于万吨以上锻机的建造更是处于停滞的状态。

与之相反的是,中国逐渐成为世界工业的中心,大型成套设备层出不穷,对大型锻件的需求与日俱增。21世纪的前10年,中国新建了5台万吨以上的自由锻机,其中一重的1.5万吨水压机、二重的1.6万吨水压机、上海电气的1.65万吨油压机、中信重工的1.85万吨油压机,都超过了国外最大自由锻机的吨位。

林振华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这个进程提前10年,在他的眼里,1.5万吨自由锻机根本不算什么难题。

509寻求支持

509寻求支持

看到大型锻机重要性的企业,并不止汉华重工一家,但能够有底气下决心来建造大型锻机的,在时下却只有汉华了。(《)

胡妫进行过一个粗略的测算,建造一座15000吨的大型水压机,大约需要6000万元的投入,这笔钱对于许多企业来说还是非常多的,但对于汉华来说,就不算什么了不起的事情了。

除了资金的障碍之外,其他企业不愿意建造大型锻机的另一个原因在于不能保证锻压业务的饱和,如果花几千万建起来的锻机趴在那里没事干,这个浪费也是非常大的。但汉华没有这样的担心,除了集团下属的各公司的业务之外,它还能从化工设备联盟以及尚处于雏型之中的机床产业联盟的会员单位中得到业务。有这些业务养着,大型锻机的建造投入很快就可以收回。

对于林振华提出来的建造15000吨级的想法,汉华的高管们给予全票通过。大家此前主要是担心上这样大吨位的锻压机不太必要,而且技术上也有风险,但既然林振华如此有信心,大家自然也就不再犹豫了。这些人都有一颗滚烫的工业心,没有人比他们更希望拥有全球最大吨位的锻机了。

定下了思路,林振华收拾起行李,又要出门了,这一次他是要去北京,寻求国家计委和机械委对大型锻机项目的支持。汉华自己能够筹措到建造锻机所需要的资金,但在技术方面还没有把握,需要有国内的设计单位和制造单位来提供协助。一台1.5万吨大型锻机的问世,对于整个国家的工业水平都会产生提升作用,所以这样的事情林振华是肯定要去找政府部门帮忙的。

杨春山和魏素萍领着外孙女林菲来到厂部门口送林振华上车。林振华抱着林菲,对杨春山抱歉地说道:“爸,真不好意思,我又得出差了,菲菲还得请你们二老照顾了。”

杨春山也是一脸无奈的样子:“小华啊,你和小欣这是打算忙到什么时候啊?原来是你一个人出差,现在小欣当了个什么秘书长,变得比你还忙,也是成天不在浔阳,你看看你们这个家还像家吗?”

林振华解释道:“小欣现在是化工设备联盟的秘书长,经常要去协调联盟里的事情。最近国家为了应对石油资源短缺的问题,搞了一个煤炭液化的专项,其中主要的部分都是由化工设备联盟承担的。这件事是关系到国家未来几十年能源安全的大事,小欣最近主要就是忙活这件事呢。”

“我知道,你们忙的都是大事。”杨春山道,“可是,工作是忙不完的,你们也应当抽点时间办点自己的私事吧?”

“私事?什么私事?”林振华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

杨春山从林振华的怀里把林菲接过来,又随手塞给了魏素萍,然后把林振华拉到一边,小声地说道:“小华,我和小欣的妈妈一直都有一个心事,我们觉得你和小欣应该再生一个孩子。”

“什么!生孩子!”林振华吃了一惊,心中暗暗觉得好笑,“爸,现在国家提倡只生一个孩子,我好歹也是集团的一把手吧,怎么不得起个模范带头作用?”

他的话说得挺冠冕堂皇,不过心里倒没怎么想着模范带头的问题,只是出于一种习惯,认为一家就应当只有一个孩子的,周围的朋友都是如此,自己又有什么理由例外呢?比如项哲、胡妫、方延武……慢着,方延武家里好像不止一个孩子,除了红红之外,还有沈佳乐后来生的一个男孩子。一家两娃,好像也挺好的哦?

林振华在那里想入非非,杨春山却自顾自地说下去了:“小华,我是这样想的,你是独子,如果你不生个男孩,这老林这一脉不就断了吗?我觉得,政策归政策,你现在也有地位了,和小欣再生一个男孩子出来,我觉得也不会有人会管的。”

呃……林振华败倒了,他没想到杨春山居然还存着这样的念头。其实,早在林菲刚生出来的时候,杨春山就觉得非常对不起林振华,因为自己的女儿没能给林振华生个男孩。看来,这种歉疚的感觉一直都伴随着杨春山,所以他会惦记着让林振华夫妇再生一个。

“爸,你想得太多了。现在是什么时代了,男女都一样,我可没有重男轻女的思想。”林振华道,“我对菲菲挺喜欢的,杨欣也一样,我们都没打算再生一个。”

说罢,林振华就赶紧拎着包钻进小轿车了。看着林振华坐的车子一溜烟地开走,杨春山站在后面叹气摇头,自言自语道:“这个小华!不行,这件事我得跟小欣说一说……”

不提杨春山在那里想着老人家才有的心事,林振华从南都坐上飞机,来到了北京。汉华技术情报研究所派来的司机在机场接到了林振华,然后照着他的吩咐,把他送到了位于三里河的国家计委。

“何主任,我来了。”林振华在秘书的引导下走进了何海峰的办公室。

何海峰从一堆文件后面抬起头来,默默地看了看林振华,然后指指沙发,说道:“小林,坐吧。”

林振华略带着一些怯意地在沙发上坐下,沉默了一会,最后还是决定先说最重要的事情了:“何主任,岚岚到哪去了?”

何岚为了回避林振华而离家出走,虽然事先是向何海峰夫妇打过招呼的,但离开之后便故意地屏蔽了自己的信息,只是偶尔给家里寄一张明信片,报一报平安。何海峰夫妇对此很是无奈,在思念女儿之际,难免对林振华有一些不满。不过,何海峰细细想来,似乎林振华也没什么错。当然,如果长得帅也是一种错的话,那林振华早就恶贯满盈了。

何海峰虽然是这样想的,但在看到林振华的那一刹那,心里的感觉还是带着几分恼火的。林振华自己心里有鬼,见到何海峰的这副表情,自然就生出了几分怯意,以至于对何海峰的称呼也由“老何”变成了“何主任”。

“她一直没有告诉家里她的去向,不过,从她给家里寄的明信片的邮戳来看,她这一段时间是在上海。”何海峰回答道。

“何主任,对于这件事,我非常抱歉。”林振华说道。

何海峰叹了口气,从桌子后面走出来。他先走到饮水机边上,替林振华倒了杯水,放到林振华面前的小茶几上,然后自己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下来,说道:“小林,这件事与你无关,是岚岚自己太任性了。其实,对于你们之间的交往,我一直是支持的,我一直希望岚岚能够从你身上学到一些东西。至于岚岚自己产生一些不健康的想法,这是她的问题。”

“我想,我也有责任吧,我也许应当在她面前严肃一点。”林振华想方设法地给自己罗织着罪状。

何海峰看着林振华一本正经的脸,好一会,突然自己先无奈地苦笑起来:“你个小林啊,让人说你什么好呢!算了,这是你们年轻人的事情,岚岚怎么选择,是她的自由,我和你范阿姨,也是不想管了。我重申一句,你和岚岚之间的交往,我是支持的。不过,我希望这种交往不会影响到你和杨欣的感情。”

“谢谢何主任。”林振华说道。

“你……唉,没旁人的时候,你还是叫我老何吧。”何海峰道,“小林,我们之间是忘年之交,我们的交情,不要受到别的事情的影响。对了,你这次专程到北京来找我,有什么事情?”

林振华知道何海峰是不想让私事影响到公事,他于是也不再提何岚的事情了,而是正襟危坐地回答道:“是这样的,我们集团打算上马一台1.5万吨的自由锻造水压机,另外还打算上马一台5万吨以上的模锻机。目前,建造水压机的设想已经在集团会议上通过了,我这次来北京,就是来向计委和机械委汇报这件事情的。”

“1.5万吨水压机!”何海峰果然很感兴趣,“这么大吨位的水压机,国际上也不多见吧?”

林振华道:“如果我们建成了,那么应当是世界最大的。”

“不要为了追求世界最大而不顾自己的力量,世界第一是在那里放着的,以后再争也来得及。”何海峰提醒道。

林振华道:“我们倒并没有刻意去追求第一,而是我们经过分析之后,认为需要有这样大吨位的水压机。你也知道的,一台水压机的工作寿命可以长达50年,如果我们现在没有一点超前的意识,那么很可能刚造出来就过时了,这也是一种巨大的浪费啊。”

何海峰道:“你们这样考虑也是对的,可是,你们有没有评估过可行性?咱们国家到目前为止最大的水压机只有1.25万吨,你们一下子要上1.5万吨的,技术上能实现吗?”

这就是属于内行干部才能说出来的话了,从1.25万吨到1.5万吨,压力值虽然只是增长了20%,但基座、结构件、水泵、管线等等都可能要重新设计,整个设备的制造难度可能要增加一倍以上。这就好比是爬山,从1000米爬到7000米也许很容易,但从7000米爬到7500米,其困难则可能会增加10倍。

“老何,我这次来北京,就是要找你们帮忙解决困难的。”林振华实话实说道。

510前辈高人

510前辈高人

“建造1.5万吨水压机,是一件大事,国家计委肯定会给你们支持的。(《)”何海峰郑重地表态道。

年龄稍大一些的人都能记得,在当年的中学物理课本上,曾有一幅“万吨水压机”的图片,那是上海江南造船厂和上海重型机器厂于1958年至1962年间自行设计、建造的中国第一台万吨水压机。一台设备的图片能够进入中学课本,可想而知这台设备的地位如何。

如今,汉华重工打算自己上马一台大型水压机,吨位达到世界第一的水平,其意义是同样重大的,何海峰从国家计委这个层面上表示给予支持,一点也不算夸张。

“那就多谢何主任了。”林振华笑着说道,他这回称何海峰为何主任,可不是因为怯意,而是出于对国家计委的尊重。

何海峰摆摆手:“我话还没说完。支持归支持,但建造资金方面,计委是不能给你们提供帮助的。要知道,现在国家有很多重点项目,都急需资金支持。目前国内已经有3台万吨水压机,虽然大型锻件的产能仍然不足,但还不到严重制约经济发展的程度,所以,你们这个项目,国家不能给你们提供资金。”

“不会吧?老何,我在你眼里就这么一个形象?”林振华半开玩笑地说道,“你以为我来找你就是来要钱的?区区6000万的资金,我们汉华还是筹措得出来的。再说了,就算我们希望国家掏点钱,诺大一个国家计委,还缺这么点钱?”

“什么?才6000万!”何海峰一愣,“小林,你们放什么卫星,一座1.5万吨的水压机,怎么可能才6000万投资?”

林振华答道:“我们只是粗略地估算了一下,不过应当是八九不离十吧。我们的规划运营部长胡妫是个预算专家,搞这种预算不会有太大的差错。”

“嗯,看来是我犯经验主义了。”何海峰道,“过去上海那台万吨水压机,投资是2200万,你想想看,当年的2200万是什么概念?这样算起来,你们花6000万倒也不算少,只是现在咱们经济的总盘子大了,6000万就不起眼了。”

“呵呵,6000万在何主任眼里算不上什么,对于我们企业来说,可是一大笔钱哦。(《7*何主任能不能随便给拨点小钱,帮我们补补亏空?”林振华顺着竿子就开始往上爬了。

何海峰点点头:“如果只是6000万的投资,国家资助一点倒也是可以的。这样吧,你们回去打个报告,申请国家对你们的水压机项目提供资金支持,走振兴装备制造业的经费吧。金额嘛,别超过2000万,应当是合理的。”

刚刚说过不给钱,一转身又主动提出可以给钱了,这其中的变化,就是源于对造价的了解。何海峰此前没有研究过水压机的造价问题,脑子里觉得怎么也得几个亿,这是国家难以承担的,所以他事先就堵住了林振华的嘴。等到听说只需要6000万投资的时候,他觉得国家掏点钱其实也无所谓,2000万对于国家来说,的确不算什么大数字。

在何海峰的心里,还有另外一个计较,那就是汉华这台水压机的研制,可以为其他企业提供蓝本。既然一台水压机的投资不过是区区6000万,而国内对于大型锻件的需求又在不断增长,那么在汉华造完之后,让另外几家重型机械企业再开工建造几台也无妨吧。像上海的那台万吨水压机,已经服役30多年了,隐患颇多,也到了该更新改造的时候了。

“多谢何主任!”林振华这回的感谢比刚才又热情了几分,没想到几句话之间,居然能够弄到2000万的国家扶持,这样的钱来得可太容易了。

何海峰道:“国家给你拨款可不是没条件的。第一,在研制过程中形成的技术,要属于国家,未来如果其他企业要建造同类的水压机,你们必须无条件地提供技术支持。第二,你们建造的水压机,必须向国内其他企业开放,不能搞自我保护主义,尤其是不能依靠这项技术搞不正当竞争。”

“向其他企业开放,可以收费吧?”林振华笑着问道。

“收费当然是需要的。”何海峰道,“不过,不能采取歧视性的定价,应当遵循市场价格。”

“好,这两个条件我都可以接受。”林振华爽快地答应了。

在林振华的心里,本来也没有打算垄断水压机的技术,或者凭借自己拥有的水压机作为砝码来与国内同行竞争,何海峰提出的这两个条件,都是他可以接受的。不过,这也就是林振华了,换成其他一些企业领导,恐怕在这两个问题上都会表示犹豫,甚至可能会拒绝。《在中国,热衷于内斗的企业,可真是不少的。

“资金的事情就这样吧,其他方面,有什么困难?”何海峰继续问道。

“主要是技术方面的困难。”林振华道,“我们汉华没有建造大型水压机的经验。到北京来之前,我曾经和浑北锻压机械厂的几名工程师通了一个电话,了解了一下建造大型锻压设备的技术问题。浑锻压过去只有过建造2000吨水压机的经验,更大的设备就没有做过了。有一些老工人,比如我们拜访过的李根元老人,参加过上海万吨水压机的研制工作,不过只是作为一个工人的身份,具体的技术细节了解不深。

我现在希望能够找到当年参加上海和富拉尔基两台万吨水压机研制工作的那些老专家们,请他们参与我们1.5万吨水压机的研究。另外,我们也希望能够派人去国内这几家拥有万吨水压机的企业实地考察,了解他们在使用过程中的经验和存在的问题,作为我们研制新水压机的基础。”

“这些都没有问题。”何海峰肯定地说道,“这本来就是国家的事情,请这些专家和企业协助是理所应当的。你们希望访问哪些专家,参观哪些企业,拉一个清单出来,计委这边给你们出函就是了。”

“多谢何主任。”

这是这么一会工夫林振华第三次说感谢的话了,何海峰从中明显地感觉到了一点疏远,而且他也知道造成这种疏远的原因是什么。想到一心痴恋着林振华的女儿,何海峰轻轻地叹了口气,说道:“小林,忙完了工作,晚上到家里去坐坐吧?”

“呃……我看还是算了吧,我怕范阿姨看到我会生气的。”林振华黯然地答道。

“看这事闹的!”何海峰也是没辙了,他还真是没有想到他与林振华之间的关系会变得这样尴尬。不过,不管怎么说,他对林振华的欣赏丝毫没有因为何岚的事情而改变,甚至于不知不觉地还多了几分照顾之意。

林振华离开国家计委,转身又去了机械委。李默梓听说汉华有意自行建造1.5万吨水压机,也非常兴奋,当即拍板,表示机械委也可以支持500万元,当然,条件也和何海峰提出的一样,要求汉华要有开放的心态,这种重大装备是属于整个国家的资源,汉华不要捂在自己的手上。

对李默梓提出的要求,林振华自然也是爽快地答应了,反正他已经答应过何海峰了,再多答应一次也无妨。一个承诺换来500万的资助,还是挺划算的。

“专家?”说完资金的问题,李默梓开始思考林振华提出来的有关专家的问题了,他锁着眉毛想了片刻,忽然一拍脑袋,笑道:“我真是糊涂了,搞水压机,还能有谁比沈部长更权威啊。走,小林,我带你上沈部长家吃晚饭去。”

“这不合适吧?”林振华吓了一跳,“你说的是哪位部长啊,我怎么能随便跑到部长家里去吃饭?”

李默梓道:“别担心,我说的是原来一机部的老副部长沈鸿,他已经离休好几年了,老爷子脾气好着呢,如果知道你们要搞水压机,老爷子铁定会留你吃晚饭。”

“原来是他啊!”林振华啧啧叹道。

作为一名机械专业的学生,不知道沈鸿简直就相当于搞文学的不知道曹雪芹了。沈老出生于1906年,只读过四年小学。从13岁起,他就在一家企业里当学徒、店员,25岁时在上海创办了一家小五金工厂,自任经理兼工程师。

抗战期间,沈鸿奔赴延安,在茶坊兵工厂任总工程师。据统计,在八年之中,沈鸿带领兵工厂的技术人员和工人设计了134种兵工厂使用的成套设备,共制造了数百套。此外,他还为包括制药、医疗器械、造纸、印刷、造币、化工、炼铁、炼焦、玻璃、石油等行业的工厂设计制造了成套设备、单机和重要部件达400多台件。

考虑到根据地的工业基础,能够造出这么多的设备,简直就是逆天之举了。现实永远比小说更逆天,这一点在沈老先生身上得到了充分的体现。

解放后,沈鸿先后在中央财政委员会、国家计委、三机部、电机工业部、煤炭工业部、农机部、一机部等单位任职,一直从事重型机械装备的设计和生产工作。

1958年,沈鸿亲任上海万吨水压机的总设计师,白手起家,建成了中国第一台万吨水压机。此后,他以一机部副部长的身份,主持国防工业中包括30000吨模锻水压机、12500吨卧式挤压水压机等在内的“九大设备”的研制工作。老爷子以60岁的高龄,亲自跑遍全国,协调各家企业的工作,在遇到技术难题的时候,他甚至亲自查资料、计算和绘图。在全世界,带着绘图器出差的部长,恐怕也仅有他一位了。

“好,李司长,我一定要去拜访一下这位机械行业的前辈。”林振华带着一种朝圣般的心态对李默梓说道。

年近90的沈鸿在家里接待了林振华和李默梓,果然,一听到林振华打算搞1.5万吨水压机的消息,老爷子的眼睛里便焕发出了年轻人一般的神采。他拉着林振华的手,让他坐在自己身边,非逼着他把关于大型水压机的设想都说出来不可。

也幸好林振华在此前做了足够的功课,在浔阳的汉华研究院曾经对研制水压机所面临的技术难题等进行过认真的梳理,这些资料林振华都已经看过了。在沈鸿面前,他毫无保留地把汉华到目前为止的设想和面临的问题合盘托出,老爷子听得非常仔细,不断地点着头,时不时还提出几个尖锐的问题,让林振华回答。

“好,你们的想法非常好。”在听完林振华的介绍之后,沈鸿说道,“你们的思路是正确的,技术路线也是具有可行性的。至于困难,那算不了什么,哪有做工业还怕困难的道理?我现在老了,要参加你们的研究工作已经不可能了,我给你们提两条原则吧,供你们参考。”

“沈老请讲。”林振华恭敬地答道,同时拿出了笔记本,认真做着记录。

沈鸿道:“第一条,不要将就,不要为了保证可靠性,就用一些现成的装备去拼凑,没有创新就没有进步。第二条,不要片面追求所谓的先进,先进和落后都是相对的,如果是不必要而又一时没有把握的新技术,不要盲目地使用,以免影响整体进度。”

“这就是沈部长经常跟我们讲的辩证法。”李默梓在一旁补充道,“既要搞创新,又不是片面地追求创新。创新是为了解决问题的,而不是为了好看的。这些观点,是沈老一直向我们强调的。”

“沈老,您放心,我都记住了。”林振华像一个小学生一样认真地回答道。

“沈部长,您看小林他们如果要搞水压机,有没有什么有经验的老同志可以给他们把把关的?”李默梓问道,这是他们今天前来拜访沈鸿的主要目的。

沈鸿想了想,说道:“当年搞上海万吨水压机的那些人,现在大部分都退休了,有些人是不是还健在都不知道了。倒是有一位小伙子……哈哈,也就是当年的小伙子了,现在应该也是快60岁了。他叫张钰泉的,技术很过硬,脑子也非常灵活。后来我没再和他联系了,也不知道他在哪个厂子。你们如果能够找到他,可以了解一下他的情况如何,说不定他能帮上你们。”

511蹲守

511蹲守

星北市。《

在星北重型机械公司的大门对面,有一家新开张没多久的麦当劳。硕大的玻璃窗一尘不染,坐在里面,可以清晰地看到星北重机门里门外的一举一动。

林振华此时就坐在这家麦当劳里,正对着玻璃窗,面前放着一杯咖啡。不过,他的兴趣可不在那咖啡上,因为餐桌上还摆着一台崭新的笔记本电脑,林振华正在上面乐此不疲地玩着一款名叫“命令与征服”的即时战略游戏。

十多年了,终于盼到“命令与征服”问世的这一天了。这十多年没有游戏可玩的日子,真不知道是怎么熬过来的。听着内置喇叭里传出的“yes_sir!”的应答声,林振华激动得几欲泪奔了。

那个年代麦当劳食品的价格,相对于人们的收入来说是非常高的,所以麦当劳的门店里顾客并不多,只有一些年轻家长带着孩子来尝鲜,他们一般也无暇来看林振华在干什么。

司机徐忠站在林振华的身后,看着老板熟练地建基地、采矿、造坦克,满腹孤疑地问道:“林总,你过去玩过这个游戏?”

林振华得意道:“那还用说,想当年,我们联着网,通宵通宵地玩,我跟你说,当年我可是班上玩红警的no.1……”

“当年?”徐忠更诧异了,“这个游戏我听说是今年才发行的。”

“呃……我说的当年,是玩游戏机。”林振华只有郁闷地改口了,拥有一个不能与别人分享的秘密,有时候也是一件痛苦的事情。

“林总,你玩完这盘,也让我玩玩吧?”徐忠忍了半天,终于怯生生地开口了。(《)没办法,游戏的魅力是如此之大,以至于让徐忠不惜向老板提出这种非份的要求。当然,这主要是因为林振华一向是一个比较随和的人,徐忠虽然只是一个司机,却也不太怕林振华。

林振华玩得正开心,直接手一挥,说道:“现在是上班时间,玩什么游戏?我让你干什么的?”

“星北重机没什么动静,还是原来那几个人,躲在那里向我们这边观望。唉,这都三天了,也不知道这个韩育仁想搞什么鬼。”徐忠悻悻然地回答道,然后便坐回自己的位置,端着一个空咖啡杯子,注视着星北重机的大门去了。

林振华带着一个小团队,已经在星北重机的门外蹲守了三天了,他正在等待的人,正是沈老爷子向他推荐的工程师张钰泉。

这事还得从头说起。

得到沈鸿的推荐之后,林振华和李默梓回到机械委,开始了解这个名叫张钰泉的工程师的下落。没等他们去翻档案,就有熟悉情况的干部说了:“张钰泉,他不是星北重机的副总工吗?”

有了这么一句话,再调查起来就容易得多了。李默梓打了几个电话,就把张钰泉的情况了解了个八九不离十。原来,张钰泉在当年是从其他企业抽调到上海去参加万吨水压机攻关的,水压机建成后,他就回到了自己原来的单位。在后来的一些年里,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他先后换了好几个单位,最后来到了星北重机,一直干到副总工程师的位置上。

张钰泉在所呆过的这些单位里,都是承担着与锻压机械相关的工作。到星北重机之后,他主持建造了星北重机的5000吨水压机,而且常年负责水压机的调试和维护工作,积累了大量的经验,在行业内也算是一个小有名气的专家了。不过,机械行业里各种各样的权威不少,水压机本身又是比较偏门的一个方向,所以林振华并不知道他这个人。《

“看来,沈部长推荐的人,还真是不含糊。这个张钰泉,果然一直在做水压机,而且做得非常不错。”李默梓对林振华说道。

林振华倒是有些挠头了,如果这个张钰泉在其他单位,他二话不说就上门拜访去了,可是他偏偏是在星北重机,这可就有点麻烦了。林振华当然知道星北重机的老总韩育仁对他很是不满,在开机床战略研讨会期间,还因为几个死忠被林振华拉走,而闹出无钱付账的尴尬事。就冲这一件事,估计韩育仁也要把林振华恨到骨子里了。

如今,林振华要去向韩育仁借他的副总工程师,韩育仁能不横生枝节吗?

“李司长,星北重机那边,我不太熟悉,你看你能不能亲自出马,替我们去联系一下?”林振华向李默梓要求道。

李默梓也是拼命摇头:“小林,你的担心我明白,其实,我又何尝不会吃韩育仁的白眼啊?上次的会议上,韩育仁觉得我没有支持他,过于偏怛你了,已经把我恨上了。这几天他到委里来开会,对我都是冷冰冰的。”

“不会吧?他敢跟机械委炸刺?”林振华带着几分挑拨之意,这样说道。

李默梓道:“这就叫尾大不掉啊,星北重机是国家重点企业,实力雄厚,国家的很多重点装备都要仰仗他们制造。所以韩育仁的底气很足,根本不把我这样一个小小的副司长放在眼里呢。”

“呃……那还是我自己去联系吧。”林振华无奈了。

林振华一开始没有亲自去星北,他让何飞和机床专家刘兆华带着国家计委和机械委出具的介绍信,前往星北重机去进行联系,请求星北重机把张钰泉借给汉华重工,以指导1.5万吨水压机的研制工作。

何飞和刘兆华到星北后,不出意外地碰了一鼻子灰。韩育仁一听说来联系工作的是汉华重工的代表,当即就一口回绝,扬言自己的业务繁忙,没时间管别人的事。

没奈何,林振华只好自己出马了,带着几个人来到了星北市。谁知,他受到的待遇还不如何飞等人,韩育仁交代门卫,直接把林振华挡在门外,连厂区都不让他进,更不用说让他去和张钰泉取得联系了。

“这个韩育仁想干什么呢?连国家计委的介绍信都不认?”刘兆华恼火地对林振华说道。

“呵呵,这就是大国企的牛气啊。”林振华道,“在这围墙之内,韩育仁就是土霸王了,谁也管不了他。以星北重机的这个规模,我估计他在星北市也是可以横行霸道的。”

“要不,咱们还是回去找何主任,让国家计委来向他施压。”刘兆华建议道。

林振华摇摇头道:“算了,这么点事都让国家计委来出面,咱们也未免太不把国家计委当一回事了。再说,韩育仁想要的效果,就是折我的面子,让我不得不到上面去求人来摆平事情。国家计委就算是出面了,我也输了阵了。”

刘兆华道:“输阵就输阵吧?林总,面子之类的没必要在乎。你不总是跟我们说吗,只要能够促进国家工业的发展,个人受点委屈没啥。”

“这不是委屈不委屈的事情。”林振华强词夺理道,“我的想法是,如果我们不能通过自己的力量来迫使韩育仁让步,而是通过上面的力量来解决问题,那么韩育仁的气焰还是无法打掉的。张钰泉毕竟是星北的员工,如果韩育仁不松口,张钰泉即使是跟我们去了浔阳,也无法安心工作的。”

其实这只是林振华的一番托辞而已,他真实的念头,的确是不愿意在韩育仁面前输阵。在他心里,对韩育仁的这种做法有着强烈的不满,他希望能够找到一种办法,打掉韩育仁的气焰,让韩育仁从此不敢与汉华重工叫板。

“那么咱们怎么办?难道就这样回去吗?”刘兆华问道。

“当然不能回去,咱们必须请到这个张钰泉,让他去给我们当首席顾问。”林振华说道。

“唉,实在不行,咱们就私下去和张钰泉联系吧,我去找星北重机的人打听一下,看看张钰泉家住在什么地方,咱们晚上到他家去找他,你看如何?”刘兆华开始琢磨替代方案。

“不行。”林振华道,“我还就得光明正大地和张钰泉联系,建造大型水压机是对整个机械行业都有好处的事情,我就不信他韩育仁敢倒行逆施,干扰这件事情。”

于是,就有了林振华亲自在星北重机门口蹲守的事情。林振华可不是单纯的守株待兔,而是大造声势。他让手下的几名员工在星北重机的门外拦截进出的工人和干部,请这些人带话给张钰泉,说汉华重工集团要造大型水压机,目前已经由董事长林振华亲自带人前来邀请张钰泉前去帮忙。

像这样的话,其实只要托一个人带给张钰泉就足够了,但林振华却让手下见人就说,足足托了有上百人带话。这样一来,这个消息就在整个星北重机传开了,众人在质疑汉华重工的领导为什么不直接进厂来找张钰泉的时候,自然而然地就会把韩育仁与林振华存在矛盾的事情牵扯了出来。

林振华乐呵呵地看着这场由他自编自导的好戏,等着看韩育仁能有多大的忍耐性。三天时间,对于林振华来说其实也并不难过,谁让他手里有了笔记本电脑,还有一款百玩不厌的“命运与征服”呢?

游戏开始了……韩育仁,你打算玩下去吗?林振华在心里暗暗地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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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育仁可没有林振华那样的闲情逸志,林振华在公司门外呆了三天,韩育仁就整整三天时间没有露出过一个笑容。(《)

“韩总,林振华还没走。”一名被韩育仁派到厂门口去观察情况的工作人员回来了,他压低声音向韩育仁报告道。

“什么?他还没走?是不是这个土老冒从来没有吃过麦当劳,连吃了三天还没吃够?”韩育仁怒气冲冲地说道。

“呃……他今天没在麦当劳,他改到马兰拉面馆去坐着了。”

“马兰拉面?他怎么不去沙县小吃呢!”

“有个汉华来的胖子在沙县小吃呆着呢,咱们厂到沙县小吃店去吃饭的人,他都要去搭讪一下,说的那是那一套。”工作人员如实地汇报着厂区外的情况。

星北重机是一家大型企业,有几万名职工,消费能力很强,所以在厂区的围墙外,开满了各种各样的餐馆,林振华即使一天换一家餐馆,也足够在门外呆到年底。可是,韩育仁能受得了他这种挑衅吗?

负责监视的工作人员前脚刚走,秘书便推开门,探了一个头进来通告道:“韩总,张总工又来了。”

“他来干什么?”韩育仁皱着眉头道。

秘书说的这位张总工,正是引起所有这些事情的张钰泉,他早已得到消息了,所以这两天频繁地来找韩育仁,了解具体情况。韩育仁不愿直面张钰泉,所以一直都是让秘书挡驾的。

“他还是来问关于汉华重工的事情。《还有,他说他看到你在办公室了,所以他会一直在楼道里等着,等你什么时候有空闲了,他就来向你请示工作。”秘书道。张钰泉估计也是急于要见韩育仁,所以才使出了要在楼道里一直等着的招术。

“这个老头,还真够倔的,我就知道林振华说的1.5万吨水压机把这老头的魂都给勾走了。”韩育仁小声地骂道,“算了,你让他进来吧,我听听他想说什么。”

秘书转身回到楼道里,不一会,便把年近60的张钰泉带进了韩育仁的办公室。

“老张啊,坐吧,有什么事情吗?”韩育仁坐在他的大班椅上,颇有一些上位者的威风。他指了指屋里的沙发,对张钰泉说道。

张钰泉在沙发上坐下,对韩育仁说道:“韩总,我这两天听人说,咱们厂门外有汉华重工的人在找我,您知道这件事吗?”

张钰泉当然不是来韩育仁这里打探消息的,他只是不便于直接说自己已经了解此事而已。每天数以百计的人告诉他说有人要找他去造大型水压机,他哪能不知道呢?除了汉华的事情之外,张钰泉也听人说起了韩育仁与林振华之间可能存在矛盾,所以,作为一位星北重机的职工,他不能绕过韩育仁直接去和林振华接触,而是必须来听听韩育仁的意见。

韩育仁微微点了一下头,说道:“我听说了,一家小企业,吃错药了,跑来胡说八道,我没理会,让门卫把他们赶出去了。”

“其实,汉华重工规模还是不小的。”张钰泉硬着头皮纠正韩育仁的话,“我听说他们是打算要建造1.5万吨水压机,特地来找我了解一些情况的。韩总,您看我是不是可以和他们接触一下,您放心,涉及到厂里秘密的事情,我是一句话也不会说的。”

“有什么好接触的?”韩育仁把眼睛一瞪,不容置疑地说道:“别说他们一个小企业是不是能够造得起大型水压机,就算他们真的打算砸锅卖铁来造,那也是他们自己的事情。(《)没有金刚钻,就不要揽瓷器活。老张,你自己的本职工作也很多,五车间剪板机的故障问题排除没有?”

“早就排除了,目前我手头没有什么具体的工作。”张钰泉解释道。

“那你就利用这些时间,编写一本锻工讲义吧,以后作为厂里培训用。”韩育仁信口开河地给张钰泉派着活。

张钰泉道:“这种讲义,我们过去就已经编过了,这些年一直都在用呢。”

“编过了也可以再完善一下嘛!你看你也是快退休的人了,应当想着给厂里再发挥一点余热,这样未来厂里要照顾你,也能服众了嘛。”韩育仁开始敲打张钰泉了。他的言下之意就是:你如果不听我的话,那么退休之后,厂里可就不照顾你了。

“那……那我就照韩总说的做吧。”张钰泉无奈地回答道。他已经是快退休的人了,后半辈子还得指望厂子养活他,他的确不敢得罪韩育仁。

打发走张钰泉,韩育仁心头的气就更大了。他在星北重机颇有一些积威,所以张钰泉在他面前显得战战兢兢的,不敢和他硬顶。但韩育仁能够清楚地感觉到,张钰泉对于他的做法是非常不满的,只是没有说出来而已。

从张钰泉推广开,韩育仁能够想象得到,目前星北重工里对这件事持腹诽态度的应当不在少数。工人们都有一些非常朴素的观念,那就是企业间是应当互相交流技术的。在从前,星北重工经常会接待一些从外企业来参观学习的同行,有时候也会自己组团到同行那里去学习人家的先进经验,这都是非常自然的事情。现在韩育仁因为个人的恩怨就把人家的一个董事长都堵在门外,这件事无论如何都是不太光明正大的。

反观那个叫林振华的董事长,为了求见一位工程师,居然可以舍下身段,在公司门口守了三天,刘备的三顾茅庐,也不过就是这个样子吧?在赞赏林振华的作风的同时,工人们难免不会想到自己企业的老总。大家都深信,即便是为了企业发展的问题,韩育仁也是不可能如此屈尊的,别说蹲守三天,就是平时接见职工时,职工让他多等了一分钟,他都会恼火的。

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丢,把韩育仁和林振华放在一起,还真是没法比了。

韩育仁能够想象得出,林振华所以在门外蹲守,恰恰就是为了要恶心他,让他在公司里的形象受到影响。如果说此前韩育仁阻止林振华进厂是一种打压的话,林振华现在的做法,就完全是绝地反击了。偏偏韩育仁对于这样的反击,还没有什么好的应对手段。

“韩总,我觉得,我们不该这么软弱的。”秘书在对韩育仁察言观色之后,开始提出意见了。

“我们怎么就软弱了?”韩育仁问道,他肯定不愿意承认自己软弱的。

秘书道:“林振华这样做,完全是为了做给咱们的职工看。这样下去,对于韩总您的声誉,是会造成严重影响的。我认为,我们必须让林振华尽快地结束目前这种不合规矩的做法。”

“你说说看,如何让他结束?”

“我觉得,我们可以安排一个人去和他谈一谈,让他不要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没用的!”韩育仁打断了秘书的话,“你不了解这个林振华,他看起来一脸朴实的样子,心里的坏水多着呢。他既然选择了这样一种方式来向我挑衅,自然就不会因为我们说了一两句话而改变初衷。咱们一旦派人去和他谈判,他肯定就要漫天要价了,咱们不去碰这个钉子。”

秘书继续说道:“实在不行,就让警察把他们赶走吧。辖区派出所那边,我认识他们的所长,叫几个人过来干涉一下,应当是没问题的。不管怎么说,星北是咱们的地盘,林振华能耐再大,也不敢跟我们对着干吧?”

韩育仁还是摇着头:“林振华他们也没犯法,警察能拿他们怎么样?中央一直都在谈依法治国,如果没有一点事情出来,让公安直接介入是不现实的。林振华是个人精,如果警察拉偏手,他是真敢闹到中央去的,到时候事情就更加麻烦了。”

秘书神秘地一笑,说道:“韩总,想要搞出事情来,还不是挺容易的?我马上安排几个人,中午到沙县小吃店去吃饭,然后挤兑一下那个汉华来的胖子,争取让他忍不住和我们的人发生冲突,这样一来,警察就有理由介入了。我估计,像那种胖人,体力肯定不行,咱们的人是吃不了亏的。”

“嗯,这倒是一个办法。”韩育仁眼前一亮,如果真的能够让汉华的人和星北的人发生冲突,那么警察就有理由来清理外地人员了。到时候让警察用闷罐子车把林振华送走,看他还能得瑟什么。

“这样吧,你去安排一下。派出所那边也要事先打好招呼,做到召之即来。至于和汉华方面的冲突,注意不要搞得太厉害,尤其是不能出人身伤害,否则,后面的戏不好收场了。”韩育仁提醒道。

“韩总,您放心吧,我马上就安排几个人去办,保证把事情办得熨熨贴贴的。”秘书自信地说道,能够帮老板解决一件大事情,秘书觉得脸上很有光彩。

到了中午吃饭时分,几名青工打扮的人晃晃悠悠地走进了公司对面马路上的沙县小吃店,为首的一人冲着老板娘大声喊道:“老板,拌面一份,多放葱,不要放面!”

说罢,他一屁股坐在一位腰围足有五尺挂零的大胖子的对面,和他同样的几个人,也纷纷坐下,把大胖子围在垓心。

513搞错了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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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tmd!”

“哎哟,我的小蛮腰唉……”

“小子,你等着!”

“扑哧,好汉饶命!”

“……”

一通喧哗过后,沙县小吃店又恢复了此前的宁静。(《)林振华得到消息,带着徐忠赶过来的时候,发现老刀正稳稳地坐在桌边,全神贯注地啃着一个酱肘子。店里的顾客早就已经吓得跑出去了,却又没有跑远,只是站在外面观望。在不大的店堂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名穿着印有“星北重机”字样工作服的小年轻,不过,从他们那长得歪瓜裂枣的面相看,应当没一只是好鸟。

“老刀,以一敌五,神勇不减当年啊。”林振华向老刀翘起一个大拇指。

老刀微微一笑,眼睛却向店里的老板瞟了一眼。林振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店老板神色如常地在那埋头算账,似乎丝毫没有察觉到店里的异样。林振华转回头看着老刀,老刀用嘴对着地上躺着的那几位呶了呶,说道:“他们搞错主场了。”

这边一打起来,那边就有人给派出所打电话了。警察们其实已经预先得到了通知,正在所里整装待命,一接到电话,不到五分钟时间就赶到了现场。领头的是所长洪志敏,他一走进小吃店,就吃了一惊:怎么事情和潘秘书说的不一样啊?

韩育仁的秘书叫潘继龙,在此前一天就和洪志敏打好了招呼,说有这么一件事,到时候请派出所协助一下。按潘继龙的说法,他会安排五名身强力壮的青工到小吃店去找一个胖子挑衅,然后引发一场斗殴。潘继龙表示,他会让手下人把握分寸,稍稍教训一下胖子即可,同时还会让一两个手下人“被”受伤,从而把脏水泼到胖子的身上。

洪志敏要做的,就是在接到电话之后及时出警,这时候当然就是青工们已经把胖子制服之后的事情了。警察到来的时候,估计林振华等人也应当到了。如果林振华不出手解救胖子,那么他就等于被当众打了耳光,颜面扫地。如果他指使自己的手下人出手,那么必定是一场混战,警察赶到的时候,正好各打五十大板。

星北重机做事,当然不能像社会上的痞子那样不顾首尾。(《7*潘继龙的这番设计,不偏不倚,既削了林振华的面子,让林振华不得不羞愧而走,同时又不给人留下把柄。把人打伤打残之类的事情,潘继龙是绝对不敢干的,为了公家的事情而去犯法,潘继龙还没有那么高的觉悟。

潘继龙托付这件事,洪志敏是不便推辞的,星北重机是星北市的大企业,派出所自然要为星北重机服务。此外,潘继龙还特别点出了,对方是外地人,是来给星北重机捣乱的,作为本地的派出所,胳膊肘也要向里拐。不过,潘继龙也说了,洪志敏作为一个警察,在这件事里也不需要偏怛某一方,只要依法办事,就够林振华喝一壶了。

可是,洪志敏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店堂里只有三个汉华的人,而且看起来都轻松自在,不像是打过架的样子。那个传说中的胖子,嘴里还鼓鼓囊囊地在嚼着什么,手里油渍麻花地握着一个大猪肘子。

而地上那几位可就惨了,趴在地上干瞪眼,连爬起来的勇气都没有。看那意思,应当是被人打惨了,生怕一站起来还会被踹倒,所以也就干脆在地上躺着了。这个季节倒也不算凉,躺在地上没有感冒的危险。

“这是怎么回事?”洪志敏黑着脸对着所有的人问道。

老刀用猪肘子指了指地上一个青工,说道:“你问他吧,他最清楚。”

洪志敏倒是认识那位青工,因为打架、赌博之类的事情,那家伙已经是派出所的常客了。洪志敏找了一张桌子坐下,然后用手指着那位青工喊道:“戴小明,那你说说吧,是怎么回事。还有,别躺着了,都起来。”

看到挑衅的人是戴小明,洪志敏的心里老大不高兴,暗自埋怨潘继龙不会办事,怎么能够让这样的小混混来挑事呢?不过,他也不想想,若非这种小混混,怎么会愿意替潘继龙干这种寻衅滋事的勾当?打起架来,拳脚无眼,万一伤着了谁,可不是闹着玩的。正经的工人谁愿意平白无故惹点这样的事情?工人又不是厂长的奴隶,哪能随便让你去当枪使的。

如果换成其他的场合,洪志敏恐怕直接就来了一句“怎么又是你”,而且马上就会给戴小明定性为主动挑衅。可是,这一回他知道戴小明是在帮潘继龙办事的,这话就不便于说出来了。

看到警察来了,戴小明一伙像是看到了救星,这一辈子,他们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觉得警察是最可爱的人。戴小明以手撑地,挣扎着站起身来,走到洪志敏的面前,说道:“洪所,那个胖子打人。《”

“对,他打人!”其他几名混混青工也都爬起来了,一边揉着身上的痛处,一边异口同声地指责道。

洪志敏皱了皱眉:“不要吵,说原因,说经过!”

“我们出来吃饭,然后……”戴小明突然说不下去了,这个“然后”还真不好说,是啊,好端端的,人家干嘛要打自己呢?这场冲突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而起的,他还真没法说出来。

“然后他就骂我们!”一个混混插话道。

“对,他骂我们是死胖子!啊不,骂我们长得太瘦!”另一个混混也帮腔道,无奈天生肌肉发达,头脑简单,一张嘴就把自己骂那胖子的话给说出来了。

洪志敏听不下去了,他想起潘继龙托付自己的事,自然不能让这群猪一样的队友继续表演下去。他是知道前因后果的,按照原来的剧本,他来的时候,胖子应当已经被制服了,到时候他不用问什么缘因,直接把人带回所里就行。可是现在这群演员在场上砸了个“现挂”,让他预先准备好的台词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这位……同志,你也说说情况吧,到底是怎么回事?”洪志敏把头转向老刀问道,他既然有意要拉偏手,事先就必须摆出一副文明执法的样子,他还没有傻瓜到一上来就恨不得在脸上写着“我要拉偏架”。

老刀呵呵一笑,拿过身边一块抹布擦了擦手,然后变戏法似地拿出一个小录音机,直接就给按开了,里面传出来一阵骂骂咧咧的声音:

“嘿,大家看,这个胖子可真肥啊,还吃呢!”

“我艹,拿这胖子去熬油,够咱们全公司吃一个月呢!”

“哎,胖子,问你话呢,你他妈吃什么吃得这么胖?”

“嗬!不理我,来来来,让我戳戳你的脸,看看是不是像沙发床似的……”

然后便是噼噼啪啪的一阵响动,大概也就是一分多钟吧,天地回归了宁静,录音机里偶尔发出一点咕叽咕叽的声音,那是胖子啃猪肘子的咀嚼声。

“完了?”洪志敏惊异地问道。

“嗯,就这些。”老刀懒洋洋地说道。

“洪所,总共1分35秒,五个人,全干倒了。”一名警察把嘴凑到洪志敏的耳边,小声地提醒道。真不愧是当警察的,连这样的细节都能够注意到。在听完录音之后,几名警察再看老刀的眼神,就完全不一样了,这哪是什么死胖子,简直就是一个兰博啊。

戴小明等人面如死灰,这真是奇耻大辱啊,五个人围攻一个死胖子,在1分35秒之内就全部被打趴下了,这事如果传出去,以后兄弟们还怎么在星北混啊。

洪志敏也是在心里大骂潘继龙和戴小明,前者是所托非人,后者是不堪造就,好好的一个设计,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现在戴小明等人挑衅的证据都被人家录下来了,这官司就算是打到北京去,也没法说胖子有什么不对。你五个人跑来骂别人一个人,结果被人家打了,你上哪喊冤去?

“你是干什么工作的?”洪志敏只能先这样问话了,其实他也真的很好奇,不是说对方是什么公司的人吗,怎么一转眼变成武林高手了?

老刀没有吱声,林振华接过了话头,答道:“警察同志,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江南省中国汉华重型工业集团公司的董事长,我叫林振华,这位同志是我们公司的电子工程师。我们是到星北来和星北重机谈业务合作的。”

“哦,原来是林董事长,失敬了,我是辖区派出所的所长,我叫洪志敏。”洪志敏不得不站起来和林振华握了一下手。在潘继龙向他交代事情之后,他已经找人问过林振华的其人其事,知道这位老兄也是有点来头的,自己这个地位,不足以和人家掰手腕。

“给洪所长添麻烦了。”林振华客气地说道。

“林董事长,你们既然是来谈业务的,介入这种斗殴事件,还是有点不妥吧?”洪志敏咬文嚼字地说道,“你们看,虽然这几位工人一开始对你们这位工程师有点不太尊重,但你们的工程师下手是不是有点太狠了?对了,你说他是你们的工程师,你们的工程师平时也练武术吗?”

“呵呵,我们公司从董事长到普通工人,都练武术,不过,练武是为了强身健体,轻易不打架的。”林振华微微笑道,“洪所长,你刚才说我们介入斗殴事件,这话可能不太准确。刚才老刀同志播放的录音你也听过了,很明显是这几个星北重机的职工主动滋事,我们老刀同志只是正当防卫而已。至于他们几个人为什么要滋事,咱们是不是现在就在这里问问他们,到底是谁指使他们来的。我想,世界上不会有无缘无故的仇恨吧?”

以林振华的聪明,在走进小吃店的那一刹那就已经猜出事情的真相了。如果说这件事背后没有韩育仁的黑手在操纵,连幼儿园的小朋友都不会相信。

“呃……这不符合规定。”洪志敏只能败退了,他当然知道戴小明等人为什么要向老刀挑衅,这种事如果揭出来,恐怕对于星北重工就是一桩大大的丑闻了。他来的目的,本是想给林振华等人施加点压力,让他们知难而退的,但现在戴小明等人把证据直接送到了人家面前,让他也无计可施了,这时候再不走,事情就更没法收场了。

“林董事长,你看这几个人的事情,怎么处理为好?要不要我把他们带回所里去讯问一下?”洪志敏用请示的口吻问道。

林振华摆摆手道:“没事,我们就不报警了,洪所长觉得怎么处置合适,就怎么处置吧。”

“好吧,这次就不追究你们了,你们都回公司里去,自己向公司的领导交一份检讨。以后如果再发现你们无故寻衅滋事,我把你们都拷到所里去。”洪志敏瞪着戴小明一伙,大声地喝斥道。

“谢谢洪所,谢谢洪所。”

事到如今,戴小明他们也知道自己已经栽了,这个死胖子看上去那么憨厚可爱,想不到竟然如此腹黑,居然还藏着一个小录音机。此外,他那副身手也真是让人觉得恐怖,但愿自己未来一辈子也不要再碰上他了。

“洪所来了,吃饭了吗?要不坐下吃点。”店老板似乎到这个时候才发现洪志敏的到来,他用围裙擦着手,从柜台后面走出来,和洪志敏握手。

洪志敏和店老板打着哈哈,然后似乎不经意地把他带到一边,然后小声地问道:“老胡,你搞什么鬼,怎么让他们在你的店里搞成这个样子?”

那位姓胡的店老板呵呵一笑,微微用手指了一下老刀,说道:“我们一个系统的。”

“难怪。”洪志敏恍然大悟。作为辖区派出所的所长,他知道老胡并非寻常的店老板,而是带着特殊使命的。星北重机虽然是一家民间企业,但也经常承担军品生产,所以在周围逡巡的各国人士不少。老胡则是某部门安排在这里,专门在暗中负责安全保卫工作的。他说老刀和他是一个系统的,这就能够解释为什么老刀能在1分35秒之内放翻五个小青工了。

你看韩育仁得罪的都是些什么人啊!洪志敏跺着脚抱怨道。

514私下会面

“什么?洪志敏也不敢管?”韩育仁的脸黑得像煤炭一样地质问着潘继龙。

潘继龙支支吾吾地说道:“也不是不敢管,而是对方把事情做得比较周密,洪志敏也找不到对方的错。他说,现在**治,他不好太明显地偏怛我们。”

“肯定你找的几个人做事不干净,留下把柄了!”韩育仁道,他事后听潘继龙说找去办事的是戴小明一伙,心里就已经有数了,知道这事办得不地道。

作为几万人一个大公司的总经理,韩育仁不可能认识每一个工人,但像戴小明这样的人,他还是有所耳闻的,几次都牙痒痒地想开除这几个人,无奈他们都是正式工,又是公司子弟,人事处那边也不太好操作。找这样一群人来办事,不办砸了反倒是奇迹。

“不过,洪志敏跟我说的一句话,让我有点不理解,我问他的时候,他又说有纪律规定,他不能多说。”潘继龙道。

“什么话?”

“他说,那家店不是咱们的主场。”

“什么意思?”韩育仁诧异道,不过,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小潘,你选的地方也的确不好,那家店你也知道的,是某部门在咱们公司旁边设的点。在那里打架,的确是不太合适。”

“嗯,我主要是觉得那里只有一个汉华的胖子,处理起来比较方便。如果林振华挨打了,影响恐怕太大了。”潘继龙解释道。

“这个林振华,真是欺人太甚了!”韩育仁恨恨地说道。

“那么,韩总,咱们下一步怎么办?”

“跟他耗着,我就不信他一个堂堂的董事长,有这么多时间在星北呆着。咱们以静制动,让他知难而退。”

“我明白了,韩总。”潘继龙躬着身子退出了韩育仁的办公室,到了外面之后。他撇了撇嘴:吹什么牛逼,让人家挤兑得连门都不敢出了,还什么以静制动呢!唉,算了,谁让自己跟了这样一个窝囊老板呢?

不提韩育仁在那自欺欺人地以静制动,这边林振华也没闲着,在丰富多彩的业余生活之外,他居然还不知从哪搭上了一个20来岁的漂亮姑娘。此时正跟着对方在星北市的小巷子里转悠呢。

“姑娘,你打算把我带到哪去啊?”林振华笑呵呵地问着身边的姑娘,有美人在身边。他一点也没觉得这样逛街有什么辛苦的。

“快了。”姑娘简单地答道。

在转过若干条小胡同之后,他们终于来到了目的地,这是一处建于60年代的旧单元楼,他们要去的那户人家住在6楼。

“我们到了。林总,这是我小姑家,我爸在屋里等着你呢。”姑娘拉开房门,对林振华说道。

屋子很小,不过看起来很敞亮。在客厅里,坐着一位60岁上下的老人,看到林振华进来。他连忙站起身迎上前来,抱歉地说道:“您就是林振华林总吧?我是张钰泉。”

“呵呵,张工,我总算见着你了。你瞧,弄得像特务接头似的。”林振华笑着与张钰泉握了握手,然后双方分宾主坐下。

张钰泉的妹妹也跑出来和林振华打了个招呼,给他们倒上了水,然后便躲回里间屋去了。

“林总,我听说你一直在我们星北重机门外等着我,等了五天了,我非常感动啊。唉。没办法,韩总这个人。你也是知道的,我不好直接顶撞他。这不。我让丫头去找你,把你带到这里来见面,如果你直接到我们公司家属区去,让别人看到了,传到韩总耳朵里,对我有点麻烦啊。”张钰泉解释着自己的举动。

林振华道:“张工,是一机部的沈部长向我们推荐了你,说你是搞水压机的权威,所以,我们必须找到你。至于等上五天,算不了什么。”

“沈部长谬赞了。”张钰泉谦虚道。不过,听说沈鸿一直都记得他,张钰泉还是非常自豪的:“当年搞万吨水压机的时候,我给沈部长打下手,他教了我很多东西。其实,当年参加那个项目的专家还有很多,但这么多年过去,他们差不多都退休了。我算是最年轻的,过上两年也得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