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8章
《《二号首长》(第一,二部)全》 · 黄晓阳 · 2026-07-26
他无话找话,问,你爸爸妈妈好吗2说过之后便后悔,觉得和今晚的月亮真
好之类没有区别,典型的废话,蛇足。
她倒不以为意,说,谢谢,他们很好,还常常念起你,说要来看你。
唐小舟说,我可不敢让他们看。
她问,为什么?
他没法往下接,沉默着。这种沉默,其实向他证明了一个残酷的事实,他们
的关系,正在发生根本性转变,恐怕再很难回到从前。这种感觉让他很痛苦,也
很性恐,就像一片关好的彩云,正在暮色中渐渐远去。
冷稚馨也不说话了,乖乖地坐在那里,似乎满腹心事。
唐小舟也不说话,开着车到处转。他一直想说点什么,又觉得没什么好说的
,沉默的时间一长,打破沉默反而成了难题。他想,这样下去,毕竟不是办法,
干脆把车开到江边,停下来后对她说,我们去江边走走吧。说出这句话,心中暗
暗出了一口长气,觉得自己真是聪明,终于想到打破沉默的方法,而且很自然。
她果然很配合,带着欢快音调说,好哇。
各自下车,然后沿着江堤向前走。唐小舟选择的地方已经到了沿江风光带的
尾段,风景虽好,游人却少,提上显得十分宁静,只有灯光像一些忠实的卫兵,
守卫着这分安谧。轻风吹指着,带着暖意。初夏时节的江边,真是个令人惬意之
所。
唐小舟说,好久没有这么关妙的夜晚了。说过之后,又觉得这句话似乎有点
什么问题,开始觉得有语病,再一次,不对,似乎是逻辑有点问题。
冷稚馨淡淡地说,是啊。说过之后,又没声音了。
两人默默地往前走,彼此保持小小距离,偶尔身体会碰那么一下,并非有意
又走了一段,唐小舟感觉身边有异,转过头一看,不见了冷稚馨,再向后看
,见她站在那里。他停下来,望着她,以为她会走过来,或者说点什么。可她一
言未发,也没有动。他犹豫片刻,抬腿走向她,在她面前停下来。
他问,怎么了?
她抬起头看他,眼中有泪意。她说,我们还像以前一样,好不好?
他说,好。
她问,真的
他说,真的。
她说.那我能挽着你的手吗?
他没有回答,而是侧着身子,向前跨出半步,靠近她,并且伸出自己的手臂
,轻轻挽了她的肩。她的身子轻轻抖了一下,随即伸出自己的手,轻轻揽了他的
腰,将脸靠在他的胸部。他的手稍稍用力,脚已经向前迈开。她很默契,几乎同
时迈开了自己的腿。
她说,我以为……
他问,你以为什么?
她突然换了一种姿态,似乎是完全放松的姿态,说,算了,做人要知足。
早晨上班的路上,唐小舟接到好几个电话,说的是同一件事,孟庆西死了。
孟庆西的死亡没有任何特别,一枪爆头,甚至没有补第二枪。打死孟庆西的
,是那支七九式手枪,死亡地点在大龙山深处的一条溪润旁,人迹罕至。孟庆西
的尸体,躺在小溪边,身子搁在岸上,头埋在溪水里,估计是在溪边洗脸之类,
被同伙近距离开枪射杀的。子弹是从后脑射进去的,从额头出来,整个额头,爆
开了一个很大的洞。离尸体不远的一处草里,警方找到了八支枪和一些子弹。
其中七支,在前一天的枪战中出现过,有一支枪近期内没有射击的痕迹。
警方分析,那伙人逃到山里之后,意识到就这样肯定逃不出去。一是孟庆西
早就已经是通辑犯,榜上有名,整个大龙山地区,几乎每一堵墙上,都贴着他的
照片。山下到处都是警察,全副武装的武警特警战士,不断地搜山。警方在附近
的一些村镇,不仅设有检查站,而且安装了大量摄像头。对于这伙人来说,留在
大龙山,只有死路一条,只有逃出去,才有一线生机。而逃出去,绝对不能带孟
庆西一起走,他是肯定不可能逃出大龙山的,也不能带枪,那太冒险了。自然也
不能把孟庆西留下来,一旦落入警方之手,不仅这些劫走他的人暴露了,躲在身
后策划了这起惊天大案的人,同样暴露了。事已至此,孟庆西只有死路一条。
听到这一消息时,唐小舟意识到,幕后那个策划人肯定清廷大龙山的情况,
那伙人无路可逃,除了将孟庆西杀掉,把枪支扔掉,化整为零逃走之外,再没有
别的出路。估计他们在枪杀孟庆西之后,早已经通过各种办法逃出了警方的包围
圈。
早晨和赵德良在一起时,唐小舟将这一情况,向赵德良进行了汇报。赵德良
听得很认真,却一言未发。
到达办公室后,唐小舟立即去了余开鸿的办公室。余开鸿的办公室在九楼。
今天并没有特别的事,因为这个星期的日程重新编排了,一些关键的安排,昨天
和余开鸿商量过。即使如此,唐小舟仍然来到余开鸿的办公室,问他有没有临时
性安排。
余开鸿说,今天没有临时安排。不过,公安厅通报了一个消息,孟庆西的尸
体在大龙山找到了,被他的同伙枪杀的。这件事,你和赵书记说一下,看他有什
么指示。略想了想,他又说,算了,还是我自己向赵书记汇报吧。
唐小舟刚刚从九楼下来,便见池仁纲在自己的门口排徊。唐小舟马上想到,
他一定听说了什么。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天了,现在才听说什么,是不是有点太过
迟钝了?
人在官场,嗅觉很重要。有些事,如果嗅觉灵感,能够提前预判或者提前知
道消息,可能有弥补机会。像他这种人,自我感觉太好,实际又显得麻木,真不
知道怎么在这个官场混的。唐小舟原本不想理他,可人家在自己的门口,不打声
招呼说不过去。他只好笑脸相迎,说,池主任,你……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了,
留给池仁纲。
池仁纲说,赵书记来了没有?
唐小舟一边往自己的办公室走,一边说,在办公室呀,你找赵书记有事?
池仁纲显得小心翼翼,说,是啊,有点事。
以池仁纲这种级别,又是政研室的负责人,事前给赵德良打个电话预约一下
,大概也不算什么。但是,池仁纲并没有这样做,而是等在唐小舟门口,这充分
说明,他的心里露怯了。唐小舟也不理他,走到办公桌前,开始整理手边的工作
。池仁纲低眉顺眼地走过来,靠在他的桌子边,小声地说,你能不能……
唐小舟抬起头来,说,你要我去通报一下?
池仁纲说,对对对,你去说一声吧,免得我这么闯进去,会很尴尬。
唐小舟说,赵书记刚到,现在应该没什么特别的事,估计在看报吧。你直接
去好了。
池仁纲喂哺了半天,说,还是你去通报一下好些。
唐小舟看了他一眼,站起来,出门向赵德良的办公室走去。他的办公室有侧
门通向赵德良的办公室,原本可以通过那里走。但走这条通道,要评估一下是通
报什么事,一般的事,他肯定不使用。来到门前,敲了敲门,然后将门推开一条
缝,将头探进去。赵德良抬头看了一眼,问道,有事吗?
唐小舟说,池主任池仁纲同志在我那边,他说想见见你。
赵德良显然不太想见他,略犹豫,说,也好,你问一下尚玲同志在哪里,能
不能来一下,我们一起和他谈吧。
唐小舟将门拉上,立即掏出手机,拨通梅尚玲的电话。纪委在二十七楼办公
,接到唐小舟的电话,梅尚玲说,我马上下来。唐小舟想,等梅尚玲来了之后一
起谈的话,不好对池仁纲说,是不是先去谁的办公室晃一下,拖点时间正考虑
着,见余开鸿迎面走过来,大概是走楼梯的缘故,显得有点气喘。
唐小舟有了施时间的借口,便跨进自己的办公室。池仁纲便急迫地站起来
以目光询问。唐小舟说,秘书长在里面,你稍等一下。
池仁纲听说秘书长三个字,顿时露出仇恨的表情,说,什么秘书长?人渣。
唐小舟想,他大概知道自己的麻烦是余开鸿在背后使绊子了?可是,他们不
是曾经的铁哥们儿江南省官场的说法是,余开鸿和陈运达只是政治盟友,和
池仁纲是政治盟友加上人生挚友。形势在什么时候突然变了?政治舞台真像是戏
台,说变脸就变脸。此前,唐小舟还担心池仁纲是余开鸿派出的间谋,现在看来
,余开鸿将池仁纲当成甫志高了。可就算是知道余开鸿整了他,他也无可奈何吧
,谁让他得意忘形,让人家抓了把柄?官场之人,哪个人没有点把柄?关键看有
没有人抓,一旦被抓个正着,又大加利用的话,麻烦就来了。如果年轻还好说,
毕竟可以熬时间,年轻的好处是你有大把的时间可以挥霍,就像那些畜地官员有
大把的金钱可以挥霍一样。像池仁纲这样,天命之年已过,机会就像沙漏里的沙
,过一刻少一点。如果是大机会,漏过就再也回不来了。
唐小舟坐下来,整理案头工作,不理池仁纲。
池仁纲显然有一肚子话,急于倒出来,也不管唐小舟对他的态度,说,小舟
呀,在办公厅工作,对这个阴险狡作的小人,你可得防着点。
唐小舟故意装糊涂,问,谁?谁是阴险狡作的小人?
池仁纲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说,还能有谁?那个余三毛呀。
唐小舟说,你小声点,他就在隔壁。
池仁纲说,老子怕个卵,他以为他做的那些烂事,别人不知道?他不让老子
过节,老子就不让他过年,他不让老子闻香,老子就不让他喝汤。
唐小舟不想就这个话题说下去,官场凶险,背后议论人的事,哪怕是偶一为
之都不行。好在梅尚玲下来了,先在他的办公室门口露了个头,见池仁纲在里面
,显然意识到赵德良找自己的目的,便站在那里,不说话。唐小舟知道,大家都
在一个场面上混,见了面连个招呼都没有,那是很尴尬的事。如果招呼,又实在
没话说,四目相对,更尴尬。
唐小舟迅速替梅尚玲解了围,说,秘书长在那边,估计也没什么大事,我带
你进去。说着,立即起身,对池仁纲说,你先等一下。领着梅尚玲,进了赵德良
的办公室,赵德良和余开鸿正在说话。
赵德良不知说了句什么,余开鸿接道,下乡搞调研去了,昨天走的。
赵德良问,研究什么课题2
余开鸿说,他只是打了声招呼,说一直在省里工作,对下面的情况不熟,想
去走一走看一看。我问他,计划看些什么。他说,暂时没有方向,先熟悉一下基
层。他计划花半年左右的时间,好好熟悉一下江南省的农村工作。
唐小舟明白了,他们说的是肖斯言。对于余开鸿所说的话,赵德良似乎有点
吃惊,他先对梅尚玲说,尚玲同志来了?你先坐一下,然后再问余开鸿,他的意
思是直接下到乡镇?
余开鸿说,似乎是,但还不是很清廷。
赵德良不再问了,而是对唐小舟说,小舟,你叫池主任过来吧。你做一下记
录。
唐小舟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清理了一下自己的案头,将记录本以及录音笔放
在一挥文件上面,抱在怀里。他整理这些东西的时候,看到余开鸿从门前离去,
经过门前虽然没有停留,却意味深长地往里面看了一眼。他要看的,显然不是唐
小舟,而是池仁纲。唐小舟装着什么都没看见,对池仁纲说,池主任,我们过去
口巴。
池仁纲显得很疑惑,也很恐俱。他知道梅尚玲在书记办公室里,自然意识到
这次谈话的特别,心理上先怯了,面对唐小舟,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唐小舟不
想回答他的任何问题,有些问题,他回答起来费劲,便直接向外走。池仁纲想说
的话没机会说,硬生生咽了回去,诚性诚恐地跟在他的后面。
赵德良和梅尚玲已经坐在了沙发上,一边谈话一边等池仁纲。池仁纲向赵德
良和梅尚玲打招呼,梅尚玲看了池仁纲一眼,赵德良却没有理会池仁纲,而是对
梅尚玲说,麻阳的工作,要做扎实。从现在的情况看,麻阳的情况不容乐观,很
可能比当初预计更糟糕,所以,你们务必要做到准确客观,避免出现新的乱子。
囚为赵德良没有搭理,池仁纲只好站在那里,脸上乌云翻腾,显得很难看。
唐小舟知道自己需要出面了,对池仁纲说,池主任,你请坐。
池仁纲犹了一下,小心地坐下来,仅仅只是将半边屁股搁在沙发的边沿,
身子向前躬着,做一种倾听的姿态。
唐小舟将一挥文件摆到赵德良的办公桌上,又端起他的茶杯,放在他面前的
沙发上,拉过一把持子,坐在他的对面,四个人,便形成了一个回形。
赵德良端起茶杯,小小地喝了一口,转过头,望了池仁纲一眼,慢慢将茶杯
放下,却没有说话。
池仁纲的身子动了动,似乎因为坐得不舒服,想挪挪屁股,又意识到,往后
娜肯定不行,那样显得太高姿态,往前挪更不行,那会坐空。他仅仅只是身子摇
了摇,屁股却没动,脸上更是布满了性恐。
唐小舟意识到,赵德良此时一定非常恼火。你如果重用一个人,这个人却不
给你挣面子,甚至给你一个识人有误的印象,就像你给了某人一个天大的好处,
这个人却用这个好处弄出一口疚抹在你脸上一样,不恼火才怪。
事实上,赵德良的表情很平静,仍然是慈眉善目的模样。
这种表情,让唐小舟十分震惊。他见多了官员的各种表情,可以说,官员的
表情,要比演员的表情丰畜得多。演员的表情,你只要仔细看,总能看出演戏的
成分,是端着的。官员的表情则不同,非常生动,非常真实,非常自然,非常善
变。或者也可以说,官员表情的真实,仅仅只是一种表情的真实,而绝对不会是
内心情感的真实。
赵德良的与众不同在于,他能在任何情况下保持足够冷静,绝对不形于色。
这种修炼,不是一般人能够达到。唐小舟因此就想,难怪人家可以当省委书记,
他身上的每一处,透着的都是让人折服的高明。三十多年的人生旅程之中,能够
让唐小舟心臣悦服的人,还真是不多见,赵德良差不多是惟一的一个。
赵德良显然不准备说话。他以平静面对江南省官场,却又想以沉默表达对池
仁纲的不满和愤怒。他不说话,梅尚玲自然也不便开口,省委书记坐在这里呢,
身在官场中,次序的重要,她不是不清廷。偏偏池仁纲又不
开口,场面一时有些冷了。
下一篇:第079章?
唐小舟知道自己该出面了,对池仁纲说,池主任,你请喝茶。
池仁纲仿佛满身趴满了虱子一般,身子扭动了几下,端起纸杯,喝了一口,
终于还是开说了。他说,我对不起赵书记,对不起梅书记,对不起党和政府这么
多年的栽培,我犯了错误,我来检讨。说到这里,他停下来,似乎希望看到赵德
良对此的态度。可是,赵德良的表情极其平静,也没有看池仁纲,而是看着面前
的某处地方,显得高深莫测。
池仁纲只好继续往下说。显然,他是早就打好腹稿的,开场白之后,痛说从
前。从前,他当过知青,在知青点里吃过很多苦。因为家庭出身不好,自己的父
亲是右派,母亲是资本家子女,在知青点,他始终是另类。直到文革后恢复高考
,他有幸成为第一批大学生,进了雍州大学,毕业后进了省委,一干就是三十年
唐小舟想,这席话,池仁纲一定斟酌再三,重在打动赵德良。赵德良的经历
和他很相似,因为是农村户口,高中毕业后,成了回乡青年,好在当时他们那里
下去了一帮知青,他整天和那帮知青混在一起,其中几个知青对他的影响很大,
他也从知青那里学到很多东西,以至于突然有一天国家恢复高考时,他在第二年
考上了复旦大学。毕业后,他被分配进入省委机关,同样担任省委领导的秘书。
与池仁纲不同的是,他得道了,一步一个脚印,直到省委书记。
说完这番话,池仁纲仔细地看了一眼赵德良。赵德良平静得很,脸上仍然看
不出丝毫表情。池仁纲只好继续往下说,这次说的,不是当知青或者读书,而是
说在省委受到的教育、锻炼、培养等。说二十多年来,自己格守本份,勤k工作
,受到了上下一致的好评。自己这一生,虽说不上为党的事业有多大的贡献,也
算是兢兢业业,任劳任怨。原以为这一辈子就这么过去了,却不想晚节不保,喝
酒误事。
终于触及到了根本,他却找了一个借口,喝酒误事。他说,事发当晚,他原
是不肯喝酒的,但禁不住地方同志十分热情,推脱再三,推不掉,他端起了酒杯
。岂知这一端就端出了大麻烦,仅仅喝了几杯就醉了。那天晚上的情况非常怪异
,才喝了三两酒不到,就醉得不醒人事,后来是怎么回房间的,又是什么人将那
个妓女塞进了他的房间,以及当晚和那个妓女做了什么,他一点都不记得了。
这显然是一番托词。有种人就是如此,出现麻烦的第一时间都是找借口推却
责任,所有的错,都往客观上推,往别人身上推,所有的好,全都往主观上揽。
这种现象,在不少人身上普遍地存在着,上自暮年老人,下至几岁的孩子。
说到动情处,池仁纲开始流泪,后来甚至哽咽、抽泣,看上去确实动了情,
有了深刻的懊悔。唐小舟却觉得.这所有一切.都是一场有计划的表演。梅尚玲
到底是女性,心软,看到一个五十多岁的大男人哭得泪流满面,面容颇显得激动
。倒是赵德良,始终平静着,唐小舟观察过多次,看不出一丁点情绪的波动。
池仁纲的痛说终于结束,他却没有动手擦一擦脸上的泪痕。唐小舟怀疑他是
故意不擦,以增强某种效果。
赵德良似乎很厌恶此事,懒得多说一句话,可他的身份在那里,不说点什么
不行,他转向梅尚玲,说,尚玲同志,你说说吧。
梅尚玲说,纪委和监察厅只是做了初步调查,近来事情很多,这件事,还来
不及碰头。既然赵书记让我说,我就说说个人观点。党的政策和纪律摆在那里,
任何人都不能违反,违反了,肯定要受到追责。有关这一点,人人平等,概莫能
外。具体到池主任这件事,我倒有一个想wωw奇Qìsuu書com网法,与其等待组织处理,不如池主任自
己主动一点。
赵德良问,怎么算是主动?
梅尚玲说,自然是主动承担该承担的责任。
无论是赵德良还是梅尚玲,话都说得有点含糊,意思已经很明白,这件事,
肯定要处分。池仁纲可是马上要提秘书长的人,副省级。如果此时受到处分,副
省级肯定是没有了。若是处分再严厉一点,给他降一级,也不是不可能。这显然
不是池仁纲希望达成的结果。估计,他在来之前,设计了很多种方案,可让他没
料到的是,赵德良会把梅尚玲叫下来,还将唐小舟留下来,几个人坐在这里,他
的许多预案,肯定就用不上。不知他是不是觉得眼泪的力量很强大,再一次哭起
来,这次哭得更投入,到了后来,甚至大放悲声,求赵书记和梅书记高抬贵手,
看在他是第一次犯这类错误,给他一次改正的机会。
唐小舟一边做记录,一边暗自寻思。第一次犯这类错误?显然是假话。
床第之事,在当今似乎不是一个事,没有哪一个官员,身边不围着一圈花花
草草,就连各级纪委,也不会专为此类事情立案。几乎所有的腐败案例中的排色
新闻,都是边角余料,似乎是为了腐败案例的可读性,才被提上一笔。从法理上
说,床第之事,确实是私事,与公权无涉。关国总统克林顿和白宫女实习生之间
的那点事,就很能说明这种关系。社会要求官员的是公德范畴,而床第之事,却
属于私德范畴。同时,唐小舟又觉得,公德和私德,在床第之间,还真难划一条
界限。
你和某个女人有特殊关系,确实是私德范畴,可你一个四五十岁的老男人,
凭什么吸引十几岁年轻关貌的女士?这一过程中,是否运用了公权力?而在你和
这类女人交往的过程中,是否动用公权力替她谋取利益?省里有一帮人,最喜欢
往下面跑,到了下面,肯定要美酒美女招待,哪一个环节不到,就会当场使性子
弄脸色。下面那些官员,个个都有克格勃的本事,对上面每一个人的爱好摸得一
清二廷,往往都能投其所好。如此一来,官员们做的虽然属于私德范畴的事,运
用的却是公权力。
在这方面,池仁纲是有点名气的,据说,他只喜欢一种类型的女人,就是那
种从事特种服务的。有人说,他喜欢这类女人,是因为成本低康,如果是别的女
人,就算第一次由基层埋单,以后,你总得和人家有些句连,那时就要自己放水
了。也有人说,钱对于他倒不算什么,关键是不想产生感情,感情这种事,比钱
麻烦得多。还有人说,他喜欢的是这类女人训练有素,功夫独到,玩起来放得开
。而他自己常常说的是,家里那位母老虎看得紧,他不敢轻易越过雷池,惹火烧
身。
赵德良不想在这件事情上面浪费时间,他之所以同意见池仁纲,也是想对此
事有个交待。见他似乎准备没完没了地哭下去,便对唐小舟说,小舟,今天的安
排你还没有给我。
唐小舟立即会意,猛一拍脑袋,说,看这一大早忙的,把大事忘记了。
他立即从笔记本里翻出一张打印好的纸,看了一眼,说,九点整,你要和焦
顺芝市长谈话,已经到时间了,估计焦市长已经来了。
赵德良说,尽是些麻烦事。又转向池仁纲,说,仁纲同志,就这样吧。你的
意思,我已经清廷了,等纪委拿出意见常委会讨论以后再说吧。说过之后,赵德
良站起来,也不管其他人,顾自走进了里面的卫生间。
赵德良一走,梅尚玲也立即起身走了。池仁纲不甘心,还想坐在这里。唐小
舟不得不下逐客令,站起来说,池主任,赵书记这里还有事,你先回去吧。
池仁纲磨蹭了一下,不得不站起来走了。
唐小舟回到自己的办公室,焦顺芝果然等在里面。他原本坐在那里抽烟,见
唐小舟进来,连忙将烟拧灭,站起来和他打招呼。
焦顺芝的问题比池仁纲严重得多,这些封疆大吏胆大妄为,什么事都敢做,
什么钱都敢拿。初步调查的结果,焦顺芝和市里其他几个领导,均参与了集资事
件,焦顺芝第一次出资五十万,半年不到,拿到了二十五万分红。拿到第一笔分
红后,他又投进了一百五十万,半年时间,拿走了两百万。到了年底,他又投进
了三百万,使得集资总额到了五百万。几年来,他支走的分红款,高达二千万。
这还仅仅限于盈达集团一家,另外还有两家公司,他也参与了集资,总集资额有
三百万,已支取的利息有二百万。此外,焦顺芝还帮这几家公司揽资并且抽取提
成。这些公司的业务员揽资,抽取的提成较少,只有几个百分点。市里的一些领
导揽资,抽取的提成却是二十个点。焦顺芝前后揽资一千七百多万元,提成三百
五十万。就在市委决定停止集资,并向参与集资的公司派驻调查组以后,他以及
其他一些领导,提取了本金和利息。
据工作组初步摸底,几间公司的集资总额高达六十七亿,而几间公司加上其
法人代表的资产总额,也不过二十六亿,缺口有四十一亿。就算将涉案的某些人
非法所得冲抵进去,大概还差二十亿的缺口。如此大的缺口,只能省里和市里认
账。钱的账,政府认了,责任,却必须有人来承担。
唐小舟想,焦顺芝进去是肯定的了,只是多少年的问题。
社会上总有些人,以为有了权力就有了一切,恰恰忘了最根本一点,权力从
来都是受到约束的,哪怕是在君主至上的古代,完全不受约束的绝对权力,根本
不存在。就连皇帝的权力,也都受到各种力的作用,皇帝也不能想做什么就做什
么。约束和制衡,恰恰是权力的真谛。可有些人就是不明白这一点,以为一旦握
有相当权力,便可以只手遮天,为所欲为。很少有人注意到一个官场铁律,即权
力和风险的比率,你所受到的制衡力越小,风险就越大。追求为所欲为的绝对权
力,实际是将自己置于最危险之境。
唐小舟对焦顺芝说,焦市长,请跟我来吧。
焦顺芝跟在唐小舟后面,走进了赵德良的办公室。赵德良正埋头批文件,唐
小舟说,赵书记,焦市长来了。赵德良只是嗯了一声,并没有抬头。唐小舟请焦
顺芝在沙发上坐下,然后退出来,给焦顺芝倒了一杯茶,端进去时,见赵德良仍
然在批文件,焦顺芝独自坐在沙发上,脸色乌紫乌紫的,很难看。唐小舟想,这
大概是焦顺芝坐得最难受的一张沙发吧。
唐小舟也不想在这里掺合,放好茶杯,立即转身,准备离去。
赵德良却说话了。他说,小舟,你陪我们的焦大市长坐一下。我看完这份文
件。
赵德良称呼人,极有讲究。大多数时候,他会在人家的名后面加缀同志两个
字。这种称呼方法,显然是引用了中央级领导间的相互称呼,既显得亲切,又相
互尊重,同时也体现着党内的政治生态,显示彼此间的平等。较为个别的时候,
他会连名带姓加同志一起称呼,那通常是在更加正式的场合,往往还带有加强语
气的意思。如果连性带职务一起称呼,语气虽然平静,却表示赵德良带有情绪,
而且是不满甚至愤怒情绪。只有对极少数个别人,他是只称其名,既不带性也不
加后缀。之所以说极个别人,那是因为唐小舟只发现三个人享受过这种待遇,一
是黎兆平,二是巫开,其次就是他唐小舟。当然,巫开是单名,直接叫开不可能
,叫巫开,算是连名带性一起称了,和称呼兆平以及小舟,还略有些不同。
唐小舟停下来,转身走到焦顺芝面前,拖过一把椅子,准备坐下。
焦顺芝显然不想有第三者在场,暗中给唐小舟使眼色。唐小舟难办了,赵德
良已经明确表态,希望他留在这里,大概也是不想给焦顺芝别的机会吧。唐小舟
正犹豫的时候,隔壁的电话响了。唐小舟立即说,焦书记,你坐一下,我去接个
电话,立即离开了书记办公室。
这个电话还真是非常重要,是交警总队交通指挥中心打来的,通报一起严重
交通事故。邻省有一辆装满有每化学气体的大型罐车在京珠高速公路雍州段发生
车祸倾覆,化学气体泄漏,周边人畜面临生命危险。最初赶到现场的几名交警因
为没有相应的防每设备,不敢接近现场。交通指挥中心接到报案后,迅速调集力
量,分别组织了交警、消防、医疗等部门奔赴现场,同时也已经协调了当地派出
所以及政府部门,正在组织当地群众的疏散工作。
唐小舟并没有立即向赵德良汇报,又打了好几个电话了解情况。市里已经组
织了紧急处置小组,彭清源和温瑞隆正在赶往现场。唐小舟拨通了王宗平的电话
,王宗平说,彭书记正在路上,已经接近出事地域。温市长先一步行动,现在已
经到达出事的鱼新镇,在那里建立前线指挥部。王宗平说过之后,彭清源接过了
电话,他对唐小舟说,小舟同志,请你转告赵书记,市委市政府对这件事高度重
视,一定会妥善处理,请他放心。
到底是先打电话摸清情况,还是先向赵书记汇报,对于唐小舟来说,只是个
工作程序问题,他之所以决定先打几个电话,将情况尽可能地摸清廷,一是想向
赵德良汇报的时候,尽可能全面客观,二是想借此消磨一点时间,对焦顺芝做到
仁致义尽。他也知道,焦顺芝肯定是要进去的人了,这种人,将来出来之后,即
使还有呼风咦雨的能量,但江南官场,肯定再没有他一席之地,更何况,就算他
出来,大概也是十年以后的事,那时,对唐小舟不可能再有丝毫影响力,他完全
可以不必在乎焦顺芝对自己怎么看。同时,唐小舟又暗暗告诫自己,做人要讲原
则,这种原则要一视同仁,并不因为这个人即将远离官场,就将自己的原则改变
。他的原则之一,就是尽自己所能善待每一个人,尤其是那些确定无疑要倒霉的
人。
重新进入赵德良的办公室,见赵德良和焦顺芝正坐在沙发上谈话。赵德良的
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丝毫激动,倒是焦顺芝一脸虔诚,甚至还有泪痕。赵德良抬
眼看了看唐小舟,见他的表情略有不同,便问,有事吗?唐小舟将大致情况说了
出来。赵德良的神色顿时一变,立即站起来,说,你给清源同志打个电话。
市里一些主要领导以及他们秘书的手机,唐小舟牢牢地记在心里,他立即弯
过身,抓起赵德良办公桌上的电话,拨打了王宗平的手机,接通后对王宗平说,
宗平,让彭书记接电话。
下一篇:第080章?
赵德良接过话筒,并没有立即听,而是对焦顺芝说,顺芝同志,今天是不是
就这样?我个人的态度是明确的,是工作方法的错误,那就按党内纪律处理,有
没有经济问题,你自己要端正态度,积极配合调查,争取早日把问题查清廷,得
到一个公平公正的结论。
焦顺芝见赵德良这里有事,知道不能再坐下去,站起来,谦恭地说,我一定
牢记赵书记的指示,深刻反省自己。赵书记这里有事,我先走了。
唐小舟望着焦顺芝走出去的背影,发现他的腰显得有些弧度。再回想一下上
次他和赵德良谈话时,信誓旦旦之外透露出的其实是一种傲慢,唐小舟便在心里
生出一种不屑和警醒。人在官场,真该时刻得提醒自己,前不能翘*,后不能翘
尾巴,*翘高了,总有一天会被人捉住,尾巴翘高了,遇到猛人,肯定给你砍掉
。何况焦顺芝在赵德良面前表现据傲的时候,还是裤档里沾满了屎的时候?别说
他面对的是省委书记,就算是一般民众,只要人家有能力有办法把你屁股下面的
屎暴露给天下,你的官运也就到头了。
赵德良对彭清源指示说,清源同志,你到了哪里?不知彭清源怎么回答,赵
德良说,我要强调两个字,安全。要尽一切可能,保障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完全
,这是第一要素。第一目标,是不能死一个人:第二目标,最好连一头牛一只羊
都不死。需要什么力量支持,及时和省委办公厅或者我本人联系。
唐小舟没有听仔细赵德良后面说了些什么,他的注意力被另一件事征开了。
赵德良同彭清源通电话的时候,唐小舟正在清理茶几上的残留物。他刚刚弯下腰
来,发现沙发上有一个信封,第一想法,应该是焦顺芝留下来的。
这个焦顺芝,之所以使眼色让他离开,大概就是为了递这个信封吧?既然自
己已经离开了,他为什么没有当面递给赵德良,而是选择悄悄留在沙发上?认真
琢磨一番,悄悄留在沙发上,确实比当面递送要好一些。当面给,赵德良如果拒
绝,就连一点转寰的余地都没了。悄悄留下,赵德良如果想收,那一切都在不言
中,若是不收,结果和当面送没有两样。可见,送出这个信封,焦顺芝深思熟虑
了,说不定,坐在这里的时候,还一直在评估,到底采取哪种方法更为有利。
放下电话,赵德良问唐小舟,今天有没有特别重要的文件,如果没有,我们
现在去迎宾馆。
去迎宾馆是赵德良今天的另一个仪程,迎宾馆里有好几个北京工作组,他要
去转一转。唐小舟清廷,他最为关心的,还不是巡视组,而是中组部的考干组。
赵德良想用的几个人,能不能用得上,就看这次考干的结果了。当然,考干组的
工作安排是很紧凑的,他去了,也不一定能和相关领导说上几句话,仅仅只是表
示一下姿态而已。
唐小舟说,公安厅有一份关于岩山矿难调查的报告。
赵德良问,结果出来了?
唐小舟说,那些人确实是死了,但是户籍还在。
赵德良说,这个我就不看了,你让公安厅查清廷,这些人是怎么死的,什么
时候死的,为什么户籍没有下?另外,你告诉开鸿同志,让他抓一下这件事。我
们去迎宾馆吧。
唐小舟没有动沙发上的信封,也没有提醒赵德良。他想,这事,还是给赵德
良处理吧。他说,我问一下冯彪到了没有。便拿出手机,向外走。
赵德良自己看到了信封,叫住他,指着沙发说,你看看,那是什么?
唐小舟不好再装了,停下来,转身看了一眼,说,是一个信封。
赵德良自然知道是信封,他说,你看看里面是什么。
唐小舟只好踱回来,走近沙发,拿起那个未封口的白信封,递给赵德良。
赵德良命令说,打开看看。
唐小舟用两指伸进信唇,轻轻神了一下,再往下一倒,一张银行卡从里面滑
了出来,落在他的手掌上。
赵德良问,焦顺芝留下的?
唐小舟说,不知道。
赵德良再问,他来之前,你没有看到这个信封?
焦顺芝之前是池仁纲,唐小舟随池仁纲一起离开的时候,顺手清理过,根本
没有这个信封。而且,池仁纲坐的也不是这个位笠,这个位笠当时是梅尚玲坐的
。他不好说得太明白,只好说,我没太注意。
赵德良说,你给焦顺芝打个电话,叫他来拿走。
唐小舟拨通焦顺芝的电话,一切正如他所料,焦顺芝根本不承认自己留下了
一个信封。焦顺芝一定仔细想过,此事只有两种结果,收或者不收。如果收下,
赵德良自然清廷该做什么以及怎么做,万事大吉了。如果不收,那就说明,赵德
良要公事公办。既然如此,他肯定不能留下一个行贿的直接证据,否认就是情理
之中。
赵德良不想纠缠此事,轻描淡写地对唐小舟说,你抽个空,把这个交给纪委
吧。现在我们去迎宾馆。
网上出现官员日记的消息,是徐稚宫告诉唐小舟的。
下午,徐稚宫给唐小舟打电话,说是想见一见。唐小舟也很想见一见她,毕
竟,他们已经好长时间没在一起了。在唐小舟的关照下,徐稚宫当了记者部副主
任,还别说,这个女人野心不小,她很快厌倦了日报那种八股新闻,主动要求调
到都市报去。都市报是日报的二级单位,正处级。徐稚宫在日报当记者部副主任
,这个职位属于副处。因为她到报社的时间太短,一步到位解决副处,难度相当
大,因此,行政级别,仍然是正科。都市报的记者部主任也是正科,人家不可能
把位置让给她。为此,都市报特别成立了一个专题部,由她来担任主任一职。徐
稚宫新官上任,想干出大名堂,全副身心投在工作上,加上唐小舟又特别忙,你
有时间的时候我没时间,我有时间的时候你又没空,见面自然就难了。
徐稚宫打电话的时候,省委在听取麻阳工作组的汇报。下午,赵德良参加了
两个会,一个是关于岩山矿难的,省里组织了一个联合调查组,出发之前,按照
赵德良的要求召开了这次会,赵德良到场并且作重要指示。另一个是麻阳工作组
的情况汇报会。这个会开得很长,需要汇报的东西,实在太多了。这个会后,赵
德良要在迎宾馆参加一个晚宴,并且要在晚宴间隙和吉戎菲面谈一次。吉戎菲是
被北京考干组召来的,晚上将与考干组谈话。赵德良显然想在考干组之前,对吉
戎菲面授机宜。赵德良的日程排得很满,根本抽不出完整时间见吉戎菲,唐小舟
只好将吉戎菲安排在迎宾馆的另一个房间,由他陪她吃饭,再由赵德良抽点时间
,和她见上一面。饭后,吉戎菲要去接受考干组谈话,赵德良要去主持常委会,
讨论的内容,主要是处理眼下几件大事。
徐稚宫多少有些忧怨地说,我也知道,你可能没时间。
唐小舟说,要不,晚一点,我们再联系?
徐稚宫说,晚上不行,你知道,晚上我们要发稿。
唐小舟正想说,那只好下次再约了,话还没说出,徐稚宫扔出一句话,说,
对了,我这里有个东西,你可能会感兴趣。
唐小舟问,什么东西?
徐稚宫说,一组日记,官员日记。我们准备取名官员腐败日记,明天见报。
唐小舟问,官员日记宁是什么东东宁他不自觉地用了一个网络热词。
徐稚宫说,我们一个记者偶然发现的。有人在博客上贴了一组日记,每天发
几篇,现在总共有六十多篇。主要内容是说这个官员怎样玩女人,怎样升官,怎
样处理和各种官员的关系,怎样把权力变成金钱。看上去像是小说,可是,有些
地名又很像是真实的,像是发生在我们江南省。
唐小舟心中某根神经跳了一下。发生在江南省的所有事,都与赵德良有关,
只要与赵德良有关的事,那就与他唐小舟有关了。江南省官员有人将自己的日记
发在网上了?如果真的记录了升迁、玩女人之类的细节,那就是一颗炸弹。唐小
舟问,可能是江南省?涉及哪一级官员?
徐稚宫说,级别很高,日记的主人公是秘书长,只是不知是哪一级秘书长。
关于地名和人名,日记中用的是拼音字母,秘书长的拼音是丫,省的拼音是JN
。我们记者部有人说,写的是省委秘书长余开鸿。
唐小舟立即想到了一个人,池仁纲。今晚的常委会,就要研究对池仁纲的处
理,纪委的处理意见有两条,一是降职,二是党内严重警告。只要赵德良不出面
保他,这个处分,大概是逃不了。表面上看,与他现在的职位相比,这个处分并
不重,基本在恰当的范围。可有些时候,账并不能这么算,如果不是这么件事,
池仁纲很有可能当上省委常委秘书长,与那个未能得到的职位相比,这个处分,
够重了。
官场没有永恒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分分合合,完全看利益而定。最近
,唐小舟听到一种新的说法,池仁纲和余开鸿,是一对官场狼和狈,你帮我一把
,我扶你一下,两个人都算顺风顺水,彼此得利。不想世事说变就变,到了哀百
鸣时代,形势变了,哀百鸣想换掉余开鸿,便在办公厅秘密布局。池仁纲感到这
是一次机会,他身为正厅级干部,若想按照官场规则,升上副部非常之难。相反
,如果和哀百鸣合作,掀翻余开鸿由自己担任秘书长,却是一条捷径。从那时开
始,池仁纲明里和余开鸿过从甚密,暗中却和哀百鸣曲径相通。可惜的是,哀百
鸣在江南省执政的时间太短,而余开鸿和池仁纲之间,已经貌合神离。
听到这个传言之后,唐小舟有些明白池仁纲为什么积极靠拢赵德良了。他是
要将未晋的事业,在赵德良身上实现。这段时间,有关池仁纲的传言很多,他本
人甚至发出暗示,上面已经确定由他接任秘书长,办公厅的那些人就像是股市里
的散户,迫切想找到一个庄家。若论玩手段,池仁纲显然比余开鸿嫩得太多,就
算余开鸿无法留在现职位上,大概也不想被池仁纲取而代之。余开鸿只是手腕轻
轻一翻,便给了池仁纲一个下马威。
那天,池仁纲从赵德良的办公室离开,唐小舟就有一种感觉,他肯定会对余
开鸿做点什么。或者从另一角度说,赵德良也意识到池仁纲会做点什么吧。所以
,徐稚宫说网上出现了这样一个东西,唐小舟立即想到了池仁纲。
无论是池仁纲还是余开鸿,唐小舟都不喜欢,他们之间若是闹出什么事态来
,与唐小舟无涉,哪怕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一些,他也只是黄鹤楼上看翻船。然而
,事情闹上了互联网,可能危及江南省的政治生态,顿时复杂了,唐小舟不能不
有所掌握。
唐小舟对徐稚宫说,那这样好了,你赶到迎宾馆,登记一个房间,记得把你
们的稿子带来。我先去给赵书记打声招呼,然后在迎宾馆碰头。
挂断电话,唐小舟立即进了会议室。这时正是陆海麟在汇报,赵德良一边听
一边做笔记。唐小舟走到赵德良身边,弯下身,小声地将事情说了。赵德良略略
思考,然后说,好吧,你去吧。叫冯彪送你去然后再回来接我。
唐小舟只告诉冯彪,自己要提前赶到迎宾馆去,既没有说明去干什么,也没
说明去见什么人。冯彪自然很醒事,什么都没问,直接驱车而往。停下车后,唐
小舟说,赵书记晚上在这里有个饭局,你恐怕还要辛苦一下,再跑一趟。冯彪答
应一声,扔下唐小舟便走了。
唐小舟给徐稚宫挂电话,得知她已经在房间里,便直接上楼。
报社离迎宾馆虽近,毕竟还要办理登记手续等,徐稚宫进入房间的时间也不
长,此时正在洗澡,听到门铃响,光着身子来到门前,问清是唐小舟,立即将门
打开,自己躲到门后。唐小舟跨进去,见她关丽的胭体一展无遗地裸露在自己面
前,连忙将门关上。徐稚宫竟然不顾身上水没楷干,扑过来,将他抱在怀里。浴
室里,水还在哗哗地响。
他说,你都不问一问我几个人就开门,如果还有别人怎么办?
徐稚宫说,如果还有别人,你就不会叫我到这里了。
唐小舟说,脑子转得蛮快嘛。唐小舟后面还有话,却无法说了,他的嘴已经
被她堵上。唐小舟还在按部就班,徐稚宫已经急不可耐,主动替他解开衣服。待
他也像她一样,浑身一丝不挂时,他便抱起她,走进了浴室。
激战过后,两人躺在床上,唐小舟开始看徐稚宫带来的清样。
这东西像笔记小说,记得很细致,很感性。整个文本,以丫秘书长的日记形
式出现,主要有两大线索,一是和YB酒店女经理YL的关系,一是和商人M的
关系。不了解余开鸿的人,肯定把这篇东西当小说读,只要了解余开鸿,立即知
道,这里面写的,确实是余开鸿身边的人身边的事。丫自然就是余的首写字母,
YB酒店,应该就是迎宾馆。江南省迎宾馆的经理名叫杨玲,办公厅几乎所有人
都知道,杨玲和余开鸿的关系非同一般。而此处所说的商人M叫毛天华,是余开
鸿的内弟,在江南省开超市,生意做得挺大。
日记的首篇写的是首日到省委上任,就任副秘书长时遇到杨玲的情形。文中
写道:
终于从LQ到了YZ,省委办公厅副秘书长虽然只是平级调动,毕竟到了省
里,而且是省委,何况还有承诺,秘书长很快就要退了,那个位置是我的。
晚上办公厅开欢迎会,在YB酒店。五桌。办公厅人太多,职务太低的轮不
上。大家很热情,轮番敬酒。YL也来敬酒。她是YB酒店餐饮部经理,胸前两
团肉真大。几次都想摸一摸,或者拿尺子量一量。
这么好的两团肉,不知便宜了哪个臭男人。
太高兴了,酒喝得有点多。秘书长叫YL扶我去隔壁休息,身子贴着她的肉
。很想对她说,我想吃肉包子。
二百来字的一篇日记,写得活灵活现,色香味俱全。第二次见杨玲,还是在
迎宾馆,同样喝多了酒,杨玲扶他到隔壁休息。杨玲说,省委领导在迎宾馆都有
房间,你是省委领导,你也应该要一间房,那就可以回自己房里休息了。接下来
是余开鸿的一段心理活动。他也很想要一间房,这是待遇,可这种待遇并不是给
他这种级别领导的,必须省委副书记或者省委常委才有。他暗暗发誓,一定要在
这里弄一间房,然后和杨玲好好地玩一场。杨玲拿起面前的西瓜递给他,他伸手
去接,有意摸了一下她的手,她并没有任何表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