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7章
《《二号首长》(第一,二部)全》 · 黄晓阳 · 2026-07-26
吃过饭,两人一起打的去她的住处。进门后,唐小舟抱住她,说,我要看看
,到此一游四个字刻在哪里比较好。
孔思勤显得很温顺,说,那你说,哪里比较好?
他将她的上衣解开,露出她的乳·房,用双手托了,就像托着两只肉包子般
,还轻轻向上抛了抛,说,就刻在这里,怎么样?这边刻到此,这边刻一游。
孔思勤徉装滇怪地在他的手上拍了一下,说,你以为你是孔悟空呀,跑到五
指山下,刻上到此一游四个字。
唐小舟说,我没有到五指山,到的是双·乳峰。所以,我不是孙悟空。
孔思勤问,你游过多少座双·乳峰?
唐小舟说,十座没有,八座可能还是有的。
孔思勤说,哇,原来你这么花心呀。
唐小舟说,什么叫花心?我告诉你,我三岁之前,就游过七八座了。
孔思勤说,原来你那么小就开始花心了?
唐小舟说,是啊。谁让我妈妈没奶?我只好从小就讨奶吃。我到底吃过多少
女人的奶,我自己都不清廷。唐小舟说这话的时候,口已经含着她的奶·子。
她说,难怪你有这么好的功夫,原来是从小练的。
他说,这种功夫可以练的吗?我不知道呢。那我以后要加强训练,争取成为
高手。说着,开始加大训练度。
孔思勤十分配合,身体像缮鱼一般扭动着,鼻里有某种声音如泉水般流出
,形成与空气的合奏,起承转合,波澜起伏,百媚千转。
完成了功课,两人相依着躺在床上。孔思勤问他,怎么样?伤疗好了没有?唐小舟说,你看我像受伤的人吗?
孔思勤说,别硬撑,如果没疗好,我再帮你疗。
唐小舟说,到底在传些什么?说给我听听。
孔思勤说,你真的不怕再伤害一次?
唐小舟说,我现在只当听别人的故事,不把自己带进去。
孔思勤说,今天一上班,厅里的人就在传,有些人的神情就是怪,好像很开
心一样。当然,也有些人很同情你,觉得你找了那样一个老婆,太可怜了。
唐小舟说,我有你呀,我可怜什么?我幸福着呢。
孔思勤说,真的?
唐小舟说,假的。孔思勤向唐小舟介绍了办公厅所传的细节。
昨天晚上,章红在娘家吃的晚饭。章红大概是十点钟离开娘家回公安厅的,
回去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外人并不知晓。大概十二点钟,章红去了行政楼的十
七楼。
公安厅宣传处有一个处长两个副处长,处长翁秋水有一间单独的办公室,两
个副处长共一间办公室。十七楼有三个处,当晚,同一层楼其他办公室没有人,
行政楼的其他楼层,有一些单身男女在办公室里工作或者上网玩游戏。大约零点
过十分,有人听到办公楼传来一声巨响,接着就是激烈吵闹。有人跑出来看是怎
么回事,最后确定吵闹声来自十七楼,几个人跑过去看,发现打闹声来自翁秋水
的办公室。办公室的门是开着的,应该是被人用大力撞开或者瑞开的,里面有三
个人,翁秋水、章红和谷瑞开,章红和谷瑞开扭打在一起,翁秋水站在一旁整理
衣服。章红像是疯狂了一般,对谷瑞开又抓又咬,谷瑞开头上的几络头发被抓了
下来,身上的皮肤也有不少被抓破咬破了,流出了血。谷瑞丹似乎原本是光着身
子,匆忙间想穿上外套,章红却不给她这样的机会,看上去显得极为不稚。
那些同事自然是把他们征开了。刚刚脱离章红的纠缠,谷瑞开抓住衣服襟,
裹了胸前裸露的地方,逃一般冲出门,并没有乘电梯,跑着下楼走了。章红最初
想去追赶谷瑞开,被人拉住后,她一下子坐到了地上。众人将她抱起来,扶到椅
子上坐下。正想劝她,发现她的表情非常怪异,坐在那里像傻了一般,表情只能
用两个字形容,呆滞。几个人在一旁劝她,她似乎完全进入了另一个世界,对周
围的一切,没有任何感觉。
毕竟一点多了,这几个人第二天还要上班,不可能一直耗在这里。他们见实
在起不了作用,便向坐在一旁抽烟的翁秋水打过招呼,走了。他们离开的时候,
翁秋水始终一言未发,章红坐在那里,像雕塑一般,始终未动,也不再有表情。
众人之所以离开,也是觉得章红已经闹过了,认定事情已经过去。再说,这事挺
尴尬,留在这里,只可能更尴尬。既然看上去风波已经过去,他们自然是越早离
开越好。
据事后翁秋水说,同事们走后,他也曾劝章红回家,可章红坐在那里一动不
动,连一点声音都没有。他无可奈何,独自回家了。
唐小舟想,孔思勤的说法,应该比较准确吧。但唐小舟还是不理解,谷瑞开
是不是疯了?无论此事的结果如何,她想提拔,再没有希望了吧?至[www奇qisuu书com网]少在相当一
个时期内,她的仕途是止步了。而人的生命是有限的,仕途的每一步都要珠在年
龄的节点上,迟了一个节点,以后想赶上来,机会极其渺茫。谷瑞开绝对懂得这个道理,可她为什么会如此疯狂,逻辑上说不通嘛。
孔思勤见唐小舟沉默,将他抱紧了,主动吻他,说,别伤心了,你不是还有
我吗?
唐小舟心里极度不爽。他轻轻叹了一口气,说,可惜,总有一天,你也是别
人的。
孔思勤说,你们这些男人呀,就是占有欲太强。永远都是吃着碗里,看着锅
里。
唐小舟想说,是啊,谁不是这样呢?道理谁都懂,事情落到自己头上,谁都
难以过这一关。
赵德良上了汽车,冯彪已经将考斯特发动了,看到急急赶来的余丹鸿,又将
车停下来。余开鸿匆匆跨上车,赵德良问道,什么事?
这次去东涟市,赵德良又没有叫上余开鸿,甚至没有带一个秘书长,省委办
公厅只带了两个人,政研室主任池仁纲和一处处长唐小舟。赵德良不带余开鸿,
理论上也说得过去,下去搞调研嘛,省委书记和组织部长,已经去了两个常委,
再去一个秘书长,就是三个常委,规格太高了。但不带秘书长或者副秘书长,下
去之后,有些事务性工作,就不太好安排。
唐小舟于是想,趁着这次换届,赵德良会不会考虑把秘书长换掉?如果换掉
,谁顶上来最合适?他比较习惯于在下面各市委书记中考虑人选。如果一定要考
虑那几个和赵德良最为紧密的市委书记,最适合担任秘书长的,他认为是吉戎菲
。可是,吉戎菲毕竟是一名女性,秘书长整天寸步不离省委书记左右,安排一名
女性,有相当的政治风险。除此之外,郑砚华、曾宪平似乎都不适合担任这一职
位。其他市委书记,和赵德良的关系,就显得远了点。
此次,赵德良安排池仁纲随行,唐小舟心中忽有所动。赵德良心中的一盘棋
,是不是早就已经有了定着?
余开鸿跨上车来,显得有些小心翼翼诚性诚恐,他走近赵德良,弯下身来,
小声地说,刚刚接到电话,明天中纪委调查组要来。
赵德良问,调查什么?
余开鸿说,我问过尚玲同志,她说是宗盛瑶案的一些问题。
赵德良想了想说,中纪委是单独工作的,不需要省委方面配合吧?
余开鸿说,中纪委来了一位副书记,春和同志的意见是不是省委出面接待一
下。唐小舟想,宗盛瑶只是一名厅级千部,如果没有什么特别的话,中纪委不会
出面吧。难道说,宗盛瑶有什么人在上面活动,上面想保他?就算真的要保,也
只是向省委或者省纪委打招呼,不会派一个工作组下来啊。这样下来,岂不有点
和省纪委对着干的味道?那还怎么让省纪委开展工作?即使中纪委对省纪委不信
任,至少也应该信任省委吧,在完全没有征求省委意见的情况下,突然派来这么
一个工作组,可能性非常之小。而余开鸿所说的省委出面接待一下,显然不是真
正意义上的省委,而是省委的代表赵德良。中纪委如果由一名副书记领头,礼节
上,赵德良确实是要出面接待的,不仅是一般意义上的接待,甚至应该隆重接待
。除非中纪委明确表示不需要陪同。
许多问题,唐小舟来不及细想,赵德良便回答了余开鸿的问题。
赵德良看了看车上的人,说,这样吧,接待的事,你代表我全权负责。春和
同志肯定要出面的,另外,你和运达同志联系一下,看他能不能抽时间出席一下
赵德良并没有说明自己是否出席,这至少有两层意思,其一,余开鸿进行安
排的时候,不必将他考虑进去。其二,他是否出席,目前不能确定,等明天再看
。余开鸿不可能再坚持,便下了车。赵德良并没有停留,对冯彪说,开车吧。
汽车一开动,赵德良抓紧时间睡觉。唐小舟是不能睡的,他得随时注意路上
的情况,同时,他的脑子在飞速运转着。
中纪委办案,有他们自己的程序,一般情况下只办省部级以上的案件,厅级
案件中,如果情况较为特殊,比如跨省或者其他一些需要中央协调的情形,他们
也可能参与,省里能够独立完成的案件,就算是督办,大概也是责成下级纪委办
理,直接下来调查一个厅级干部的可能性不是太大,尤其是省里已经立案调查的
情况下,可能性就更小。唐小舟想,这或许是一次明修伐道暗度陈仓吧?名义上
,中纪委下来调查宗盛瑶案中可能存在的问题,实际上却是下来调查别的案件。
别的案件,是什么案件宁既然要中纪委出面,恐怕就不是小级别的千部,至
少也是副部级。上面下来调查一名副部级干部,自然就是一件大事,这样的调查
,省里完全不知情的可能性存在吗?至少,省里有两个部门,应该知道此事,一
是省委,也就是通常被人们误认为省委代言人的省委书记。二是省纪委。中纪委
毕竟不可能派出一个庞大的调查班子,许多具体工作,还需要省纪委的支持配合
,省纪委被完全排除在外,也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中央对省纪委失去了信任。就另一重意义上说,中纪委如果下来调查一个案子,却又没有明确指向,那
是要出大事的。社会上流行一个故事,说某省纪委准备在省直和政府组成机构中
评选一批康政干部,通知候选人第二天到纪委开会。办公室的工作人员是新人,
他仅仅只是强调明天上午八点到纪委开会,不准缺席,却没有说明会议性质。当
天晚上,有一位厅长中风进了医院,有一位厅长跳楼自杀,有一位厅长携款外逃
。这故事说得夸张,却并非不是事实。如若中纪委真的时不时来一下不确定目标
的调查,官员中风的病例,可能会增加许多倍。
据此判断,赵德良应该知道中纪委下来调查一事。他选择这个时候下去调研
,会不会是有意为之?换个角度思考,余开鸿得到这一消息,急急忙忙跑来请示
,也是考虑到事情有些蹊跷,想探一探赵德良的口风吧?连自己都能判断清廷的
事,余开鸿怎么可能没有判断?
赵德良为什么要有意躲开?是不是中纪委此次的调查对象,是陈运达那条线
上的人?
这倒也是一个办法。上面来调查陈运达的人,赵德良下去调研,游杰生病住
院,三个书记只有陈运达本人在家,无论是出于何种考虑,他不出面说不过去。
而他出面接待中纪委来人,以后又是他那条线的人出事,他就哑巴吃黄连,有苦
说不出。
陈运达那条线,又是副省级干部,这个人,就呼之欲出了。
下一篇:第038章?
大家都知道赵德良不喜欢形式主义,吉戎菲没有在高速公路口迎接,而是等
在市委大院门口。吉戎菲领头,依次是市长孟小波,副书记姜云凯,组织部长刘
兴林,站了好几十个人。赵德良坐的是考斯特,不需要有人上前去开车门,吉戎
菲只是在车停稳后,走到门前迎接。迎接上级领导是有讲究的,如果对方乘的是
小车,最好的办法,是主动上前开车门,并且将手搭在头顶和车门之间。一来,
表示恭敬,二来,也省了领导下车的这段时间,你站在外面的尴尬。自己毕竟是
直直地站着,领导坐在车上,下车之时,怎么挪动双腿,最初的一瞬间,也是低
低在下。此时,你是迎上前去还是不迎?如果迎上前去,你显得比领导高得多,
领导要仰起脸才能看到你,这会让领导很没面子。如果不迎,又显得不够热情,
更像是平等关系。你只有弯下身去开门,并且用手隔着车顶,才会始终保持着弓
身的姿态,领导下车并且站直身子时,你的身子,仍然还是半弓着,领导就显出
了高度。
领导如果坐的是考斯特,情况又不一样。领导下车,原本就是由上往下走,
居高临下的感觉,一开始就有。此时,你如果仍然将身子弓着,让领导显得太突
出,好像是有意而为之似的,让领导觉得不自在。你还不能站得离车门太近,如
果太近,领导下车的时候,你怎么办?上去搀扶领导?一会显得太馅媚,二会让
领导觉得,你是不是在暗示领导上了年纪,连下车都不稳了?如果不搀领导,你
又站得近,领导还没有完全落到地面,就得和你握手,领导既要考虑最后一步跨
下车门,又要考虑和你握手,很容易手忙脚乱,甚至可能一个不留神,脚下踏空
出洋相。因此,与领导保持一定的距离,是完全必要的。领导下车后,恰好向前
半步,而迎接者,则向前一步。
唐小舟是紧跟着赵德良下车的,他必须小心地注意赵德良的动作,任何细节
,他都必须高度警觉。当然,赵德良年畜力强,不像有些老年领导,脚步已经不
稳。赵德良一个健步下了汽车,又向前迈动半步,吉戎菲恰好迎上来。
两人握手,赵德良说,戎菲书记,你看上去精神不错呀。
吉戎菲说,那是肯定的,知道赵书记来视察,我激动嘛。
赵德良笑了,指着吉戎菲说,你这个戎菲呀,就你会说话。
吉戎菲向侧面让了一步,将自己身后的人让出来,同时说,我说的是实话,
不光我激动,东涟市班子都激动,不信,你问问孟市长。
赵德良再次向前半步,孟小波向前跨出一大步,两人的手便握在了一起。赵
德良伸出的是右手,孟小波则是双手与之相握,口里说,赵书记,一路辛苦了。
赵德良说,我坐在车上,辛苦什么?这么大的风,你们站在这里才辛苦。赵德良和孟小波握手的时候,吉戎菲向唐小舟使了个眼色,算是和他打过招
呼,又迎向后面下车的马昭武等人,一一和他们握手,并且说上几句话。
赵德良与东涟市的领导一一握手,并且准确地叫出他们的名字。
领导与人握手十分讲究,有些人握得很热情,每握一个,都要叫出人家的名
字,并且说上一两句话,哪怕是一两句废话,也会让被握的人心存激动,觉得自
己在领导心目中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还有些领导,与人握手的时候,自己的手只
是稍稍向前伸出,不全部张开手掌,手指甚至是弯着的,你只能握住他的几只手
指。这种领导,往往让人觉得高高在上,目空一切。当然,领导握手也存在一个
见人打发的问题。和人握手的时候,用什么姿式以及握多长时间,都是有学问的
。或者说,握手也是工作的一部分,通过握手,可以传递很多需要传递的信息。
和所有成员握过手,吉戎菲及时出现在赵德良面前,在赵德良前面半步的地
方,侧着身子向前走。赵德良在前,马昭武在后,唐小舟跟在两人的侧后面,孟
小波等人便围成一个半圆,拥着他们向前走,他们的后面,是省里或者市里的其
他相关人员。
进入会议室,赵德良被请到了椭圆形办公桌的顶端坐下来,他的身后,是党
旗和国旗。赵德良一坐下,其他人,便依次而坐。省里来的人,坐在左边,市里
的人坐在右边。左边领头的,自然是马昭武,然后是文舒,再排下来,是组织部
的几位处长。右边吉戎菲坐在第一位,依次是孟小波、姜云凯、刘兴林等人。省
电视台和日报社都有记者来,他们没有国定的席位。电视台在会场中架起了摄像
机,报社记者徐稚宫则拿着照相机四处走动,寻找最好的拍摄角度。
徐稚宫现在也成资深记者了,只要是省委的相关采访,通常都是她出面。
圈内人心里都清廷,徐稚宫之所以能够成为资深记者,并不在于她有多么高
的写作能力,而在于她和唐小舟的关系深厚,唐小舟时时处处关照她提携她。徐
稚宫自己心里有数,仅凭她的能力,要想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得到这一切,那是完
全不可能的。对于唐小舟,除了男女之间的情爱之外,她更加进了许多感激。让
唐小舟感到轻松的是,她对彼此的感情定位很准确,从来没有想过要向前再走一
步。
唐小舟倒是有些担心,谷瑞丹和翁秋水的事闹得尽人皆知,不知接着往下发
展,他和谷瑞开已经离婚的事情,会不会被揭出来。如果知道他现在是单身,徐
稚宫或者孔思勤,还会像从前那样,不作这方面想吗?
大家各就各位,吉戎菲开始主持会议。她首先说了几句客气话,感谢赵德良书记和马昭武部长来东涟视察调研,然后请赵德良讲话。
赵德良是个务实的人,他通常不会在这样的场合长篇大论,却又不能不说,
便说了一个简单的开场白。他说,几天前,他看到了东涟市委组织部送上去的组
织人事工作改革的报告,第一感觉,这个方案非常新颖。第二感觉,那个材料太
简单了,他还有很多疑问,在材料中没有找到答案,所以才有了这次调研。近些
年,全国各地,对于组织人事改革进行了很多尝试,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找到一
条很好的路。东涟市搞的这个改革方案,是不是一条可行之路,目前还不能下结
论,但这种勇于改革大胆创新的精神,是值得肯定的。今天来这里调研,只有一
个目的,了解和评估这个方案。
赵德良说过之后,吉戎菲又请马昭武部长指示。马昭武立即摆手,说,我不
是来指示的,而是来学习的。我这次来,只带了耳朵没有带嘴,你们别问我。
这话并不好笑,大家却哄然而笑。吉戎菲又请文舒副部长指示。连部长都没
有说话,文舒作为副部长,自然不可能说话。吉戎菲又请孟小波讲话。孟小波虽
然比吉戎菲年长几岁,但他很会当官,和吉戎菲之间的关系处理得不错。江南省
所有的市级班子里,东涟市的党政一把手,是配合最好的。省委书记此次是来调
研组织人事制度改革,这是党管的部门,孟小波如果多说,就有喧宾夺主之嫌。
如果不说,又显得太不拿自己当领导了。他简单地说了几句话,说得非常得体。
孟小波说,首先,他代表市政府,对赵书记以及马部长一行表示感谢和欢迎
。组织部搞的这次改革,他参与不是太多。进行这个改革,是市委的决定,这是
一件大事,也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这个改革如果能够成功,无论是对江南省还
是对全国,都具有非常的意义。他作为市委副书记,将全力支持并且积极推进这
一改革。
显然因为时间不早了,吉戎菲并没有多说,只是将程序介绍了一下。她说,
这个改革方案,是组织部门六个同志花了大半年时间弄出来的,前后几易其稿。
上午的时间也不太多了,所以,她想,先由她谈一谈一些基本想法,然后大家吃
饭。下午由市委组织部课题组的同志,总体介绍这个方案。更多的时间,将留给
省里的同志提问,由市委组织部课题组的同志现场解答。解释过后,她问赵德良
,这样安排行不行?赵德良说,我和昭武同志一样,只带来了耳朵,你说了算。
吉戎菲再次说话之前,看了一眼唐小舟。显然,她接下来说的话,将抢唐小
舟的功劳,才不得不先看他一眼。唐小舟自然要当无名英雄,所以不易觉察地点了点头。
吉戎菲说,从事党政工作和人事工作的同志,可能都有一个体会,那就是选
拔干部的标准不好把握。我们现在所用的那套工作方法,我想,很可能是我党早
期革命的时候建立的。那时候,这套方法很先进,很有作用。大家参加革命,只
有一个目的,就是让革命成功,只要革命能够成功,甚至不惜栖牲小我,成就大
我。有了这样一个共同的目标,每一位同志,都有充分的坦诚。可到了今天,人
与人之间的关系,已经彻底改变了,人的物质需求和精神需求,也完全不一样了
。在这种形势下,仍然用以前的一套考察干部的办法,就很容易陷入形式主义和
教条主义。长期以来,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难道我们的领导干部,真的不想
任人唯贤,真的不想把那些德才兼备的人提拔到领导岗位上来?我看不是,而是
我们没有办法知道哪些人德才兼备,尤其重要一点,我们没有一套完整的精确的
选拔干部的程序。如果有一套程序能够确切地衡量谁德才兼备,谁还差那么一点
,我们选拔干部的时候,也完全按照这套程序进行,就不会有那么多问题困扰着
我们了。不仅不困扰我们,而且,还可以促进党员干部的康洁自律。为此,我看
过很多书,也请教过很多人,慢慢形成了一个基本思路。有了这个思路后,我做
了一件事,分别从市和县组织部门抽调了六个人,组成了一个课题小组。
赵德良擂了一句话,问,这个方案,是六个人搞出来的?
吉戎菲说,并不全是这样。我们选出的这六个人,同时联系着国内六所重点
高校,每所高校,要找到一到两位德高望重的教授,让这些教授,也参与我们的
课题。如此一来,我们的课题组,实际上又分成了六个小组。这六个人,分别和
他们的教授一起,制定一个方案,最后,将六份方案集中起来,多次专题研究之
后,拿出了一个总方案。
文舒问,你们这个方案的立足点是什么?
吉戎菲说,我们这个方案的立足点是两个字:量化。我们希望找到一种方法
,对每一个领导干部甚至每一个公务员的德能勤绩康健诸方面进行量化。我希望
将来有一天,我们提拔每一个干部,都能公开透明,理由能够服众。
让吉戎菲没想到的是,她的原计划是下午回答问题,可她这话一说,立即就
有人提问了。马昭武说只带了耳朵没有带嘴,听到这里,他还是忍不住,问道,
你说的服众的理由,难道是打分?这个人九十八分,那个人九十九分。
吉戎菲说,虽然我们这个方案是一个量化考核方案,但也不能这么简单地执
行。就我所知,在几十年来的人事改革探索中,也曾出现过打分的方法。事实证
明,那套方法,同样行不通。因为涉及到什么人打分以及打分标准等非常细致的问题。我们现在的方案,打分只是其中的一部分,而且,这个分,还是由被考核
者自己打的,也就是根据他的业绩单打的,这个业绩单,是他自己填写,再由组
织部门核实的。除了这个以外,我们还设计了其他一些考核手段,这一点,下午
会具体介绍,我在这里就不重复了。现在时间也差不多了,赵书记,我们是不是
先就到这里,大家有很多问题,下午再接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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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德良说,听了戎菲同志的介绍,我具的很激动,确实有很多问题想问。不
过,人是铁饭是钢啊,我们还是先把温饱问题解决了吧。
午餐安排在涟湖边的滨湖大酒店。这是东涟市最好的酒店,四星级,坐落在
涟湖边上,风景优关,交通便利。吃饭的时候,吉戎菲将两个房卡交给唐小舟,
自然是给赵德良和唐小舟休息的。安排这次行程的时候,赵德良并没有说明需要
几天时间。这有些不太正常,一般来说,这种级别的领导,是不可能随便行动的
,每一次行动,时间方面都卡得很死,没有灵活性。赵德良不知是忘了还是故意
的,有意没有说明时间。唐小舟不好问,将这个难题交给了余开鸿。余开鸿去问
过赵德良,赵德良的回答是,看情况再定吧。看情况再定,那也就是说,有可能
是一天,也有可能是两天,甚至可能是三天,关键看东涟有没有足够的内容让赵
德良调研。
就算赵德良只在东涟市逗留一天,东涟也要为他准备好休息的房间。唐小舟
原想问一问,徐稚宫住在哪个房间,想一想,还是小心为上,灭了这个念头。
吃过饭,吉戎菲孟小波等人送赵德良回房间休息。官场的礼数,他们是很清
廷的,随着赵德良进了房间,只是在里面停留了几分钟,看了看相关设施,又交
代唐小舟,如果需要服务的话,可以找什么人,便和赵德良打过招呼,退出来。
赵德良进卫生间洗脸,唐小舟将门带上,又打开了对面房间的门。
吉戎菲孟小波等人,级别比唐小舟高得多,完全可以打声招呼便离开。可因
为唐小舟的身份特殊,谁都不想让唐小舟觉得没有受到尊重,便也到唐小舟房间
里转了一圈,大家似乎等着吉戎菲告辞,然后一起离去。吉戎菲明白他们的意思
,便说,孟市长,你们有事先去办吧,我陪小舟同志说几句话。
听了这话,孟小波等人立即告辞。
唐小舟拿过水壶烧水,吉戎菲表示自己是地主,这事应该由自己来。唐小舟
说,菲姐你和我客气什么?这是我的房间,我当然就是主人。吉戎菲不再坚持,
踱到房间中间,却没有坐下,一直站着。唐小舟装了水从卫生间出来,说,菲姐
,你坐呀。站客难留呢。
吉戎菲并没有坐,而是走到他的身后,说,你估计老板对这个方案的态度是
什么?
唐小舟说,你自己都是老板呀,老板的心理,你难道不清廷?
吉戎菲说,可我怎么有一种预感,组织部的人,是来挑刺的?
唐小舟明白,她所指是马昭武以及文舒。上午,他们提了几个问题,听上去
,确实有点挑刺的感觉。唐小舟心里清廷,赵德良大老远跑到江南省最边远的一个市,不是来挑刺的,更不是来旅游的。马昭武是江南省一个老资格的政客,在
副厅级和厅级位笠上转了很多年,眼看没有希望了,却又峰回路转,被哀百鸣看
中,提拔为组织部长。官场冷板凳就是太上老君的炼开炉,谁在上面坐上几回,
那是一定百炼成钢的。马昭武能够取得赵德良的信任,虽然有一些客观原因,同
时,更重要的,则是他个人的官场修炼。有了这等功夫,不可能不清廷赵德良的
真实意图,又怎么可能坏赵德良的事?
唐小舟说,不能这么说吧。他们都是搞组织工作的,你弄出这么个新东西,
让他们接受,肯定有个过程。
吉戎菲说,看来你很乐观啊。
唐小舟说,没什么不乐观吧。总之,我相信是好事不是坏事。你就等着好消
息”巴。
吉戎菲问,好消息?会有好消息吗?
唐小舟说,好消息肯定会有。时间问题吧。
吉戎菲说,如果真有好事,那我要准备一个大大的红包感谢你。
说起红包,唐小舟倒是想起来了。他拿过公事包,翻出那张银行卡,递给她
说,菲姐,这个我得还给你,我还不算是官员,你别把我当贪官养。
吉戎菲看到那个信封,立即知道了,说,这是姐的一点心意,你这样让姐很
没面子。
唐小舟说,心意有很多种表达方法。要不,我求你帮个忙吧。
吉戎菲看了他一眼,说,你说吧,要我做什么?
唐小舟说,我有一个远房亲戚,叫冷天遥,因为某种原因,放到下面县里去
了。这事,我原本不想出面的,可最近有人做得有点过分。人家一个副处级干部
,却被安排去当县政府办公室副主任,有点太欺负人了。
吉戎菲明白了,收下那张卡,是受贿,解决一个干部,却很正常。她说,冷
天遥是吧?行。你休息一下吧,我走了。
下午继续调研,地点改了,为了方便省领导,市里租用了滨湖大酒店的会议
室。孟小波以及其他几位政府领导没有参加,省委书记是来调研组织工作的,政
府负责人出了面,意思也就到了,没有必要全程陪同。
这次不是吉戎菲主持会议,而是市委组织部部长刘兴林。开场白很简单,差
不多是直接进入主题,由市委组织部副部长、课题小组副组长王永郴介绍方案的
具体内容。
按照王永郴的介绍,这个改革方案,主要由四大部分组成,第一部分,属于千部自报科目,这个科目分得很细很杂,包括德能勤绩各个方面,分别有年初计
划、周工作绩效记录、月末自我考评,年中和年末组织考评。按照这个要求,每
年的年初,每一个公务员,都需要列出自己的年度计划。每一周的周末,需要对
本周自己所做的工作,进行详细记录。每月末,对于本月自己做了那些工作,取
得了哪些成绩,以及哪些工作没有完成,或者完成情况不够理想等,进行详细评
估。根据工作完成情况,自己给自己打分。这个科目的所有内容,组织部均提供
标准报表,所有人只需要按照要求在电脑上镇写,通过网上提交。如果不是网上
操作,每一级组织部门,将会纸张如山。所有提交的报表,组织部门均要审核,
发现有问题,要及时核实。如果有问题组织部门又没有及时发现,那就是组织部
门的失误,需要问责。如果组织部门发现某人镇报的是虚假信息,那就要扣除填
报者的信用分。
信用评级属于第二个部分,分为一年考核和三年考核两种。
这是一个很细致的部分,以三年为一个考核周期,一年内,三次信用扣分,
信用评级降低一级。三年内,累计五次信用扣分,也降低一级。在一个考核期内
,三次被降低评级,则降职一级,并且三年不准升职。在一个考核周期内,两次
降职处分,则作自动离职处理,拒不自动离职的,予以除名。非一个考核期内,
三次降职处分,也作除名处理。
第三部分,是同事打分。同事打分,一年共有两次,分别是年中和年末。这
种打分是通过网上提交的,属于匿名方式。但是,只要给五分以下或者八分以上
,均需要说明理由。理由不充分或者没有说明理由的,这个评分就作废票处理。
这就避免了有人暗箱操作或者幕后操纵。
第四部分,是组织评级。这个评级和同事打分不同,更加详细,而且是实名
的,每个人,需要有三位领导评级,一是主管领导,二是更高一级领导,三是分
管组织工作的领导。这个评级,自然也不是那种很虚的套话,而是严格设计了表
格,并且需要事实和数据说话,并不是你想给人家评个什么级,就可以评。如果
被查出评级不当,严重的话,评级者本人要扣信用分。
上述四部分,是公务员的例行考绩,此外,还有提拔考绩,即在例行考绩之
外,某些公务员被列为升职对象时,由组织部出面,对提拔对象进行定向考核。
因为前面的工作做得细,组织部门的提拔考核,相对就要简单得多。确定了
任职的职位之后,组织部门会通过公开方式,公布竞聘职位和岗位要求,由有意
愿参与者自主报名。报名完成后,组织部门根据例行考绩情况,按照先内后外的原则,进行筛选,确定三至五名候选人,然后就这些候选人,进行定向考察。考
察的第一步,是分别找候选人谈话,谈话的具体内容,有一个非常详细的提纲,
针对性非常强。第二步,要进行iq和EQ的测试。第三步,组织评议。第四步
,将考察情况上报党委,由党委集体讨论决定。
王永郴介绍了主要部分之后,拿起面前的一些材料,向调研组介绍说,每位
领导面前都有一些材料,这些材料除了上报给省委组织部的之外,还有一些具体
的表格。这些表格,也就是我们设计的一些相关表格,现在看,这些表格似乎很
详细,其实我们知道,还存在一些问题,将会在今后的工作中更进一步完善。各
位首长如果有什么疑问或者建议,请提出来。
吉戎菲上午担心遭到炮轰,并非完全没有道理,她搞这个组织工作改革方案
,有一个大前提,那就是公权力的着眼点在于一个公字。组织改革之所以Ff力重
重,也恰恰在于这个公字。人们为什么拼命要抓住权力?就因为权力名义上是公
,实际上却是私。权力私有化最大的支撑点,恰恰在于权力分配的私有化。伯乐
体制本身就是权力私有化。伯乐是可以任人唯贤,问题在于,这需要两大前提。
前提之一,用你的这个人,确实是伯乐:前提之二,伯乐用人,完全出于公心。
哪怕你掺杂了一点点私心杂念,这个公权就很难保障了。而人是感情动物,人在
用人的时候,如果没有制度保障,就只有一个标准,那就是权力平衡。社会上普
遍认为,现在的体制,是否用一个人的第一标准是感情的无限接近,第二标准是
经济利益的最大化,第三标准才是权力平衡。这是完全错误的,除非一个完全不
懂用权的人,才会将前面两项作为第一和第二标准,一个很善用权的人,肯定会
将权力平衡列为第一标准,其次才是感情的无限接近。到了相当级别以后,经济
利益的最大化,往往不在他们考虑之中。尽管他们不得不收受某些利益,可那是
场作用的结果,而不是用人原则。三大标准的无论哪一条,指向都不是公权力而
是私权力,都是为了更加稳定自己的利益。
现在吉戎菲搞出这个方案,所有干部,只要将自己做了什么、效果如何、计
划下一步做什么列出来,组织部门或者常委会选拔任用干部的时候,某些领导想
用某个人,操作起来就非常之难。换句话说,现在的制度中,虽说人事权在党委
,主要话事人是党的书记和组织部长,可实际上,党委成员,每个人都掌握有一
定的人事决定权。一旦实行了吉戎菲的方案,人事决定权全部落到了这套制度中
,甚至连党委书记都无法决定用哪个人不用哪个人了。组织人事权交给制度之后
,每一个处于权力场高端的人,手中的权力,实际被极大地削弱了。
王永郴汇报结束后,炮轰的局面并没有出现,大家心里显然都有话想说,可不知道赵德良到底持何种态度,不敢轻易表明观点,以免和赵德良观点相左让自
己陷入被动,甚至被赵德良看死。赵德良似乎也不便先说,毕竟,他不是组织工
作方面的专家,更希望听一听各方意见。
如此一来,出现了短暂的冷场。唐小舟知道,这样施下去,大家都会尴尬,
便向文舒使眼色。文舒会意,立即说,我来提个问题吧,我认真听了你们的方案
,有一点我想问一下,你们这些表的镇报,全都是在网上完成?
下一篇:第040章?
王永郴说,主要在网上提交。
文舒说,如果是县里还好说,但在乡镇怎么办?现在乡镇的办公条件不是太
好,可能没有电脑,甚至没有上网o他们怎么提交?
王永郴说,现在乡镇不是没有电脑,是没有条件每位干部配一台电脑,当然
,也没有必要。但是,小乡合并大镇之后,乡镇的财政实力增加了,办公条件得
到了一定改善,每个镇,都有那么几台电脑,实行电脑化管理的可能性是存在的
。退一步说,就算乡镇没有电脑,私人电脑在乡镇的普及程度也非常高,除了极
个别经济状况非常差的,乡镇干部家里也都是有电脑的。
又有人提了几个无关紧要的问题,省委组织部市县干部处处长乐朝炎终于触
及到本质了,他说,我仔细听了,也认真看了这些表格,我得承认,这些东西做
得很细致,很全面,所有需要考虑的,全都考虑进去了,而且非常实在,一点都
不来虚的。不过,我这里有个疑问,你们这一改革,我们组织部门,好像就没什
么事干了。哪个岗位需要人,只要通过电脑这么一搜,人就出来了。全省各级组
织部门,恐怕很多人要下岗吧。
唐小舟听明白了,乐朝炎所说,并不是组织部门没事做,而是他这个市县干
部处处长,没有权力了。省委组织部市县干部处,管着全省市县的所有干部。名
义上,干部是分级管理的,有省管干部、市管干部和县管干部区别。但也不绝对
,比如省委组织部有个市县干部处,如果仅仅只是管到市一级,何需要挂个县字
?许多时候,县委书记、县长甚至副县长,也都需要市县干部处管的。在整个省
委组织部,市县干部处管的人最多,而且所管的人,全都是下面的实职,手握重
权。因此,市县干部处处长职位,官不大权不小,是最实惠的。显然,他担心这
一改革方案如果在全省铺开,自己的职权,就等于被这个方案剥夺了。
王永郴解释说,组织部门并非没有事干了,而是事更多了。别的不说,每年
,要对干部进行两类考核,一是日常考绩,二是提拔考核。以前,我们的做法,
往往是要提拔干部的时候,进行一次突击性考核。按照我们现在的这个方案,组
织部门必须对所管干部镇交的表格,进行逐项核实,这是日常考绩。等要提拔的
时候,还要针对提拔对象以及岗位要求,进行一次专门定点考核,也就是提拔考
核。比如说,同一职位,可能有很多人符合条件。我们设计的方案,是由符合条
件的干部自己报名参与竞争,然后由组织部门根据各项标准,先筛选一遍,淘汰
一批,再对留下来的人进行重点考核。最后将考核情况提交常委会。我们这个方
案,并没有改变干部任用程序,只是改变了任用考核办法,从而更加直观和量化。大家提了很多问题,市委组织部的千部一一作答。马昭武见时间差不多了,
下面该由赵德良总结了,他说,我来说几句吧。该问的大家都问了,该答的,你
们也答了。现在,我总算明白了你们搞的组织人事制度改革是怎么回事了。我只
谈两点感受,第一点,戎菲同志呀,我感到很震惊,很意外,你抢了我的饭碗啊
吉戎菲显然有些紧张,这可是省委常委组织部长在说话,他手里掌握着全省
干部呢,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如果他对自己的印象不好或者对这个方案印象不
佳,吉戎菲今后想更上一层楼,就非常难了。马昭武说了这话之后,稍停了停,
吉戎菲显得有些不知所措,竟然没能接话。
马昭武继续说,这个改革方案,原本应该由我这个组织部长来搞嘛,结果,
被你这个市委书记搞了。你说,你是不是抢我的饭碗呀?我告诉你,赵书记如果
让我下岗,我到你家吃饭去。
这次,大家都明白了,许多人暗松了一口气。吉戎菲也完全放松了自己,说
,马部长要到我家吃饭,好呀,我请都请不到呢。
马昭武说,第二个感想呢,这个工作做得很扎实。尽管市里的同志也说了,
这只是一个方案,目前还只是在两个县开始试点,可能还有很多方面需要完善。
我的总体感觉是,这是个好东西,好就好在系统性强,操作起来,也相对简便,
对我们的组织工作改革,绝对是有益的尝试。今天听的东西很多,我的思考也很
多,总体来说,我还需要一点时间,好好消化一下。所以,我也就谈这两点。下
面,请赵书记作指示。
赵德良摆了摆手,说,这样吧,今天我就不说了。我想花两天时间,到你们
的试点县去看看,等看过了再说吧。
吉戎菲连忙进行布置,要求市委秘书长安排相关行程以及确定市里的随行人
员。赵德良摆了摆手,说,别搞复杂了,你们都忙,就不去了。告诉县里一声,
我们自己去走走看看就行了。
吉戎菲知道赵德良说一不二,自然不再坚持。省委书记的时间,是权力蛋糕
的一部分,省委书记往哪个市跑得多,说明对这个市的工作重视。除非极其特殊
的情况,省委书记下基层,也要搞平衡的,将自己的时间平均地分配给每一个市
县。上次去高岚一天以及此次来东涟三天,都已经破例了。这等于一个信号,在
未来的权力蛋糕分配中,东涟是完全有可能拿到最大一块的。
只有那些屁股上屎太多的市委书记,才会害怕省委书记在没有安排没有陪同
的情况下自由行动。吉戎菲没有什么好担心的,整个江南省,她这里是最稳定的一个市,矛盾相对较少。何况,她也不是完全没有准备,毕竟还有县里负责接待
以及唐小舟在暗中帮她。
陪书记下基层,晚上的活动,基本没有太大变化,千篇一律。他坐在房间里
,下面各位领导前来拜访。能获准进入的,都是相当级别的人,级别太低又没有
特殊关系的,想进入都不可能。偏偏赵德良不是江南人,想和他征上关系,还真
是不容易。能够见到他的,肯定是相当职位的。想想他这种生活,对于有些人来
说,可能枯燥烦闷得要死,一点乐趣都没有。但官场中人,却乐在其中。
世上的事,其实就是一种哲学,在有的人眼里,某种很浪漫的事,在另一些
人眼里,可能是弱智。平常人觉得枯燥无聊的事,官场中人,却乐此不疲。你喜
欢什么样的行为方式,和你喜欢什么样的异性,是一样的道理,因为你的意识强
加给你一个印象,你就喜欢了这种类型。或许有一天,你的意识改变了,强加给
你的是另一个印象,你喜欢的,就是另一种类型。人们之所以痴迷游戏,是因为
游戏具有复杂多变的设置。而官场,是比任何游戏都复杂的设置,使得这种游戏
,比任何一种游戏,都具有魅力。
赵德良每次下来,总是不断地和人谈话。有些是他安排的,有些是别人硬钻
进来的。每次谈话,都需要调动巨大的智力资源,不知会死掉多少脑细胞。与赵
德良不同,唐小舟的爱好是关注赵德良和每一个人谈话的时间。吉戎菲几点几分
进了赵德良的房间,几点几分出来。孟小波几点几分进了赵德良的房间,几点几
分出来。这是一些无聊透顶的数字,摆在任何人面前,都觉得无趣。惟独摆在唐
小舟面前,才会觉得这些数字是活的,充满了官场感觉,越品嚼,觉得越有意味
赵德良和吉戎菲有很长时间的谈话,他们到底谈了些什么,唐小舟完全不清
廷,就算他和吉戎菲的关系非常特别,事后,吉戎菲也不可能告诉他。但唐小舟
可以猜,从他们谈话的时间去分析判断,能够得出很多想象。
唐小舟虽然独自留在房间里,却一点都不会孤独,更不会无所事事。他的事
多得很,几乎所有的事,差不多也就是看短信发短信接电话之类。
董有志和文杰明又一次分别给他打电话。他们希望唐小舟想办法说服赵德良
到沪4去看看。唐小舟自然明白他们的意思,宗盛瑶被双规后,省委常委会至今
没有研究沪源的班子。赵德良会把这个位置给谁?任人惟亲?谁都知道,这是不
可能的。别说赵德良在江南省无亲无故,就算有亲有故,又能有多少亲多少故?
任人惟贤?那实在是一个笑话,谁贤谁不贤,又没有写在脸上。惟才是举,也不
现实,官场集中的全都是精英,随便抓一个,也是人尖中的人尖。这时候,你只有一条路可走,那就是感情。谁跟你靠得近,你就用谁。
官场中,谁会和你靠得近?无非几类人。人们往往将会拍的列在第一类,那
恰恰错了。列在第一类的,往往是能够替你办事,善于为你排忧解难的。官场就
是一个矛盾场,很多矛盾纠葛在一起,有许多事,你自己并不适宜出面,如果有
这么一个人,你什么话不说,他早已经知道你希望做什么,并且悄无声息地替你
办好。这样的人,你不用才怪,一定会重用,而且会永远把他留在最重要的位置
。其次,还是用那些会办事的,这种事,不是替领导办私事,而是办公事。能够
把公事办得漂漂亮亮,让你政绩斐然,却又不对你形成任何威胁,这样的人不用
?才怪。第三,大概才是会拍的,平民反感领导身边有那些阿议之人,可他们从
来不知道,领导身边,恰恰需要这样一些人,否则,领导的意图,谁来宣传谁来
贯彻。靠那些所谓的忠耿之士?那些所谓的忠耿之士自以为是,不太会在领导的
意图上面花心思,很难真正理解领导的思想,且不说他们肯不肯替领导去吹这个
喇叭抬这个轿子,就算他们愿意去做,因为没有深刻领会,往往会走形。领导身
边,如果没有一圈惟马首是瞻者,领导的威信,怎么能树立起来?
类似的例子,俯拾即是。某领导希望宣示某种政纲,又不方便自己站出来说
,便找机会,在会议上说。讲话稿洋洋洒洒,长达几万言,关键其实只是几个字
。可说了也就说了,根本没有人注意到这几个字。于是,领导换个地方再说,还
是没人能明白。领导只好再换地方说,终于有一次,有人明白了,在当地发动宣
传机器,大肆宣扬。这就是典型的挠政治痒,想挠准位置,绝对是需要技术的。
最后一类,便是听话的。自古至今,自国内至国内,不听话的下属,肯定不
可能得到信任,这就是千古一律。
你怎么鉴别这四种人?很简单,领导如果和你多说几句话,你可能就是其中
之一。唐小舟之所以要计算首长会见的时间,正是要以数据分析的方法得出一个
结论,赵德良对哪一位领导,更为重视。
接近十二点,该是领导休息的时间了,所有要求面见领导的请求,唐小舟一
概回绝。
送走最后一个人,赵德良说,小舟,来,我们喝两杯酒,晚上好睡觉。
唐小舟知道,赵德良是有酒瘾的,量也很大。但是,他非常自律,平时都能
很好地克制自己,只有在非常兴奋的时候,才会想到喝上两口。
唐小舟说,那好,我打电话叫他们弄两个菜来。
赵德良说,要什么菜?这里不是有花生米吗?还有兰花豆和水果,简单一点,就用这个下酒。
唐小舟灵机一动,说,我们两个喝没劲,要不,我把徐记者叫来?
赵德良说,这么晚,人家早睡了吧。
唐小舟知道,徐稚宫肯定没有睡,说不准,还想等着大家都睡了,趁机和他
幽会呢。他说,要不我试试看。赵德良没有反对,他便拿起电话,拨了徐稚宫的
手机。
下一篇:第041章?
才响了一声,徐稚宫接了,兴奋地说,上面的事情完了?
如果在自己的房间,唐小舟肯定会和她调侃,说,是啊,上面的事完了,现
在该办下面的事了。可赵德良就在身边,他得一本正经,对徐稚宫说,你到赵书
记的房间来,把你房间里能吃的东西全部带上来。
赵德良的房间是大套间,唐小舟将客厅的餐桌清理出来。市里的工作做得很
细,房间里准备了很多食物,包括水果、花生米、炖肝等,唐小舟将这些东西摆
到桌子上,又洗了三只杯子。
做好这一切,徐稚宫上来了。徐稚宫进来时,赵德良在洗澡,她放下手中的
花生米,便将唐小舟抱了。唐小舟吓了一跳,看了看房间,里面正传出放水的声
音。即使如此,他还是担心,向里面嗽了嗽嘴,意思是别太放肆。徐稚宫不干,
扭了扭身子,在他面前撒娇,一定要他吻她。无可奈何,他只得抓紧时间,蜻蜒
点水用自己的唇碰了碰她的唇。她不依,紧紧地抱着他,烧起嘴往他面上拱。他
只好再次弯下头,压住她的唇,在里面周游了一番。
她小声地问,怎么突然想到喝酒?
他同样小声地说,老板高兴。
徐稚宫不明白赵德良为什么高兴。或者说,像赵德良这种人,是不是平常不
太容易高兴,而这种高兴的情绪,就像女人的例假一样,一个月甚至两个月才来
一次?
赵德良洗完了澡,穿着棉浴衣,手里抓条毛巾,楷着湿流流的头发。徐稚宫
立即打招呼,说,首长好。
赵德良说,小徐来啦,怎么没听到你进门的声音?
徐稚宫说,我最近在练轻功,所以首长听不到。
赵德良说,小徐真是越来越会说话了。又对唐小舟说,小舟,你来帮我吹一
下头。
唐小舟想给赵德良多加一些高兴,便对徐稚宫说,徐记者,给你一个机会,
替首长服务一次。
赵德良已经重新走进了卫生间,背朝着他们,自然听到了他的话,却没有表
态,应该是接受了。徐稚宫的脑子转得虽然慢,那是与知识有关的,男女之间的
那点暖昧,她自然懂得。她在背后冲唐小舟挥了挥拳头,又做了个鬼脸,表示了
对此事的强烈不满,却又不得不站到了赵德良的身后,拿起电吹风,替他吹头发
唐小舟恰好有个电话来,便没有进去。中纪委工作组要来的消息,在江南省传开了。所有听到这一消息的人,都不
相信工作组是为宗盛瑶案件而来,谁都认定别有目标。问题是这个目标没有确定
,颇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惶惶不安的大有人在。他们全都相信,赵德良一
定知道此事。既然赵德良知道,唐小舟说不定也知道。今天一整天,电话比平常
多出不止一倍。每次都是闲征几句,然后转到工作组话题。唐小舟十分谨慎,他
知道这个话题没法谈,一概回答不是太清廷。
晚上这个电话,目标更加明确。对方问,听说中纪委工作组是冲着尹越副省
长来的?
唐小舟说,有这样的事?你听谁说的?
人家说,算了,你别和我保密了,你在首长身边工作,难道还不清廷这个事
?
唐小舟说,我是真的不清廷。
对方说,知道知道,你说话要谨慎,不像我们,什么都可以乱说。
唐小舟不好往下接,便问,都是些什么人在传这个事?
对方说,也不知从哪里传出来的。听说,今天晚上,省长家门口都排成队了
唐小舟说,那与这个有什么关系
对方说,怎么没关系?尹真的倒了,很多人可能要倒霉,他们能不怕吗?拜
一拜庙,希望有菩萨保佑吧。
后来三个人一起喝酒,趁着徐稚宫上厕所的机会,唐小舟对赵德良说,对于
中纪委调查组,有些议论。
赵德良端起酒,和唐小舟主动碰了一下,呷了一小口,问,什么议论?
唐小舟自然清廷,他只是提个话头,如果赵德良不问,他是一定不会往下说
的。他说,好像说与尹副省长有关。
赵德良没说任何话,伸手抓了几颗花生米,扔在口里嚼着,问唐小舟,你对
东涟市委组织部的这个改革方案怎么看?
唐小舟已经从赵德良的态度明白了很多东西。他之所以提这个话头,一是想
将此事及时告诉赵德良,其次也想知道,赵德良到底知不知情。既然他转到了另
一个话题,唐小舟也就跟了上去。他原想说觉得不错,挺有创意,转而一想,这
个想法是自己提出来的,这岂不是在自我表扬?便说,如果我还当新闻记者,这
肯定是一篇很好的文章,一定可以拿新闻奖。
徐稚宫恰好从卫生间出来,听到新闻奖,便说,什么可以拿新闻奖?赵德良说,你的师傅说了,这次的新闻是难得的好新闻,你一定要争取拿到
好新闻奖。如果拿不到,就要打板子。
徐稚宫装着怕怕的样子,说,别打板子吧。罚酒行不行?
喝干了杯中的酒,赵德良把杯子一放,说,不喝了,睡觉吧。小徐,谢谢你
。说着,站起来,主动和徐稚宫握手。
唐小舟也站了起来,开始清理桌上的残物。徐稚宫松开赵德良的手后说,师
傅,我帮你清吧。
唐小舟说,太晚了,你还是去睡吧。我一个人行。唐小舟清廷,徐稚宫只不
过想找机会和他在一起。
赵德良此时已经转身进入房间,门从他的身后被关上。唐小舟和徐稚宫一起
,迅速清理桌上的东西。一切完毕,徐稚宫向唐小舟使了个眼色,唐小舟会意,
转身出门,看了看走道,没有别人,再将自己房间的门打开。徐稚宫轻轻带上赵
德良房间的门,用手试了试,已经锁好,几步跨进唐小舟的房间。
唐小舟把门关上,一把将她楼过来。她却推开了唐小舟,说,今天不让你碰
我。
唐小舟问,为什么?
徐稚宫说,还说为什么?你刚才安的什么心?
唐小舟装糊涂,说,什么刚才?
徐稚宫在他的胸口拯了一把,说,还装,看你装。
唐小舟说,我真的不明白。
她说,不明白?你为什么叫我帮他吹头?
唐小舟说,吹头怎么啦?这种事,你们女孩子内行嘛。
她说,耶耶耶,再说。
唐小舟再一次把他抱紧,说,好好,我不说了。便要吻她。她装着生气,摆
动着头,不让他得逞。他用双手捧住她的脸,将唇压在她的唇上。她立即接了,
伸出双手,紧紧地箍着他,两人便缠在一起。
赵德良计划在东涟调研三天,但一个突发事件,令他改变了计划,第二天晚
上赶回了省里。
尹越失踪了。
到了相当级别的领导干部,肯定有许多不自由,首先一个不自由,行踪缺乏
私密性,无论去什么地方,至少有两个人,应该知情。一是领导的秘书,二是秘
书长。省委这边的干部,如果有什么事需要离开省里,必须报告给省委秘书长,这是纪律要求。同样,政府那边的千部,也一定要报政府办公厅。就算哪里都不
去,留在省里,手机二十四小时都得开机,以便随时可以联络得上。
中纪委工作组原计划是上午十点多钟到达。上午一上班,省政府副秘书长齐
天胜便开始准备接待工作。按说,中纪委的接待,与省政府关系不大,要么由省
纪委接待,要么由省委办公厅接待。可是,因为省长陈运达要去机场迎接,情况
就不同了,齐天胜得安排陈运达的行程。陈运达上午原本有一个会,因为这事一
搅,去不成了。他交待齐天胜,让尹越副省长代他去开会。离开陈运达的办公室
,齐天胜便去了尹越的办公室。
可是,尹越没有来。齐天胜向尹越的秘书张正中交待一声,回了自己的办公
室。过了半个小时,张正中打电话给齐天胜,说联系不上尹省长。齐天胜并没有
太当一回事,交待张正中继续联系。过了半个小时,张正中再一次打来电话,仍
然没有联系上,尹越的手机关了。张正中联系过司机,司机说,早晨他去接尹省
长,家人说,他已经上班去了。来到办公室,又没有看到首长。
此时,齐天胜才感到事态蹊跷,不得不向陈运达汇报。
陈运达自然意识到事情复杂了。尽管他并不清廷今天中纪委工作组来此的目
的,但传言满天飞,昨晚有那么多人跑到他家里,他自然也为尹越担心。如今的
领导干部,哪里经得起查?别说一个副省长,就算是一个厅级主官,每年经手的
钱,都是多少个亿。这就像一条水梁,水从梁中流过,旁边的土想不湿,那是根
本不可能的。除了这些公款,迎来送往的招待费,哪个官员手里每年不流过几十
万甚至几百万?经得起查吗?中纪委如果真的要查尹越,尹越肯定逃不脱。
昨天晚上,中纪委来查尹越的消息甚嚣尘上,短短时间,传遍了整个江南省
官场,尹越本人不可能没有听到消息,这样的消息,对于他,绝对是巨大的打击
。尹越是个什么样的人,陈运达大概也不是完全不清廷,且不说他当建委主任的
时候,此后担任副省长,主持新省政府和新省委工程,这样两大工程,他能保证
自己纤尘不染?太难了。听说中纪委下来,便感到大难临头,顿时撒丫子逃了,
可能性极大。
浸淫官场这么多年,陈运达太清廷了,有很多人,只要去查,他肯定完蛋。
如果一点线索就要查,纪检部门扩大一倍,都忙不过来。之所以很多案子不查,
关键原因不在于此人贪没贪或者贪了多少,而在于身边的这个场,要不要保他。
有人说,贪官之所以落马,并非社会上所说的贪迹败露,而是政治斗争的栖牲品
。这话是有相当道理的,反贪是进行权力平衡极其重要的武器之一,只不过,这
是一柄双刃剑,既伤人也可能伤己。一旦用上这把剑,便说明到了你死我活的程度,没有退路了。人嘛,谁甘心被你往死里整2事到临头,肯定拼死一搏。当你
拿命去拼的时候,谁死谁活,还真说不定。
正因为如此,一般的领导,就算再怎么斗,轻易也不会动用极端手段。毕竟
杀敌一万,自损五千嘛,甚至有可能杀敌一万,自损三万五万。公众所能看到的
官场,永远显得风平浪静,那种雇凶杀死政治对手以及与敌人拼个鱼死网破的极
端做法,实在是愚蠢至极。
可陈运达显然有些失算了,他似乎一开始认定赵德良是个太弱的对手,也忽
视了赵德良在江南省没有任何利益纠葛,可以毫无顾忌地祭起反贪这柄大旗。直
到风声突起,传说尹越也有可能被双规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赵德良在不知不觉
间,才巴他的政治根基全都拆掉了。昨晚,那些人跑到陈运达家里,就是去控诉赵
德良的,他们提醒陈运达,如果再不还击,就要全军覆没了。这一消息,通过池
仁纲汇报给了赵德良。
眼下的局面,让陈运达极其焦虑烦跺。如今在整个江南官场,仍然握有一定
权力的,除了他陈运达,就只剩下余开鸿了。余开鸿虽说是省委常委,可他这个
常委,其实就是个高级秘书,他那一票可有可无。毕竟,在秘书长的任用上,中
组部更倾向于听一把手的意见,所以,赵德良若想动余开鸿,是最容易的。如果
余开鸿也被动了,陈运达还剩下谁?剩下的,就是像齐天胜、杜崇光这样一些人
,表面上看,虽然显赫,其实没有多大的权。罗先晖原本是一股力量,可上次一
着棋走错,把这个人得罪了。
陈运达是真的到了一道坎上。听到尹越联系不上的消息,陈运达猛地将手中
的杯子摔到了地上,冲着齐天胜大喊,马上派人去找。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就
算挖地三尺,总之一定要给我找到。
说过之后,陈运达带着这股情绪,启程去机场。
下一篇:第042章?
齐天胜动用了警方。警方利用特殊侦技手段,查到尹越的手机所在地点,是
尹越的家。他早晨出门的时候,竟然将手机留在家里了。到了下午,仍然没有尹
越的消息,余开鸿知道事情闹大了,不得不通报赵德良。
余开鸿的这个电话,是打给唐小舟的,再由唐小舟将电话交给赵德良,赵德
良接过去听了听,仅仅只是说了一句话,春和同志以及尚玲同志知道这个事吗?
再听了半天,才又说了一句,我知道了,就这样吧。
结束通话后,赵德良思考了片刻,对唐小舟说,你给春和同志打个电话。
唐小舟拨通之后,把电话递给赵德良。赵德良说,春和同志,中纪委的同志
怎么样?都安排好了吗?夏春和可能向赵德良汇报中纪委的一些事,赵德良听了
好半天,又突然改口,问,尹越的事,你知道吗?夏春和不知说了句什么,赵德
良说,这个事,你和运达同志通气没有?然后,赵德良又说,恐怕还是得打声招
呼,争取主动。
说了这句话,赵德良也不说结束语,把电话挂了。大领导往往如此,该说什
么话,一二三四,说过之后,立即挂断。
唐小舟原以为赵德良这里没事了,回了自己的房间。按照惯例,晚上是接见
时间,市里的领导已经等着了。唐小舟只好给赵德良打电话,赵德良的电话占线
。过了半个小时,唐小舟房间的电话响了,接起便听到赵德良说,我们回雍州。
从东涟回雍州,路上需要四个小时,到达时,已经是凌晨。因为太晚,唐小
舟便住在了这里。第二天一早,两人出去晨运,赵德良看上去非常宁静,什么事
都没有发生一般。后来唐小舟才知道,整个雍州乃至江南省,早已经鸡飞狗跳,
有很多人,甚至整夜未眠。
晨运过后,赵德良没有去办公室。他在楼上有一间书房,吃过早餐后,他对
唐小舟说,有什么事,你档一档。便进书房去了,唐小舟进去给他送茶,发现他
并没有处理文件,也不是打电话,而是在看书,看的是《资治通鉴》。唐小舟退
出来,随手将门关上,到了楼下的小房间。
人还没坐下来,电话一个接一个。绝大多数电话,与尹越的失踪有关。而这
有关的电话中,相当一部分,是在传说尹越的去向。就像当初叶万昌神秘失踪一
样,什么样的传说都有,一样有人说他已经去了国外,也有人说他像叶万昌一样
自杀了。唐小舟很烦这种电话,又不能不接,只能应付。当领导的有个秘书是真
好,至少可以少听很多没有意义的电话,可以阻断许多无用的信息。
大约十点钟,电话再一次响起来。唐小舟看了一眼号码,是余开鸿办公室。唐小舟接起来,说,秘书长好。
余开鸿说,你和赵书记在一起吗?
唐小舟不好说明,便问,要赵书记听电话吗?
余开鸿说,好的,尹副省长回来了,我向他通报一下。
唐小舟去敲赵德良的门,赵德良说一声进来吧。见他手里拿着电话,问,谁
的?唐小舟说,秘书长的,尹副省长来上班了。赵德良脸色明显有点变化,伸出
了右手,从唐小舟手里接过电话,问道,开鸿同志,怎么回事?余开鸿在电话里
说了些什么,唐小舟不知道。赵德良一直在听,并没有说话,甚至没有一句结束
语,便将电话挂断,再将手机递给唐小舟。唐小舟接过手机时,赵德良又拿起了
面前的书。
唐小舟下楼回到自己的房间,接到王宗平的电话。
王宗平的办公室和张正中的办公室料对着,隔一道走廊,王宗平走出自己的
办公室进入彭清源的办公室,恰好要经过张正中的门口。秘书办公室的门永远都
是开着的。今天上午,王宗平几次经过张正中的门口,每次看到张正中,都是同
一个镜头,坐在沙发上抽烟o这也可以想象,尹越一旦出事,秘书大多难逃一劫
,就算像王宗平一样,即使没有牵连进去,也没有多少人再敢用他了。九点多钟
,彭清源把王宗平叫进自己的办公室,交代了几件事。从彭清源的办公室出来,
迎面见尹越走过来。尹越显然没有睡好觉,眼睛肿肿的,平常那种高昂着头目中
无人的姿态,一点都见不到了。王宗平自然要向他问好,若是平时,他可能理都
不理,直接走过去了。今天,他竟然很馅媚地冲王宗平笑了笑。
下午,赵德良去了办公室,没多久,中纪委的同志过来了。他们在里面谈了
一个多小时,陪同他们一起来的是梅尚玲。这一个小时内,唐小舟几次进去给他
们加茶,自然听到一些只言片语。唐小舟听到两府工程等语,心中略惊了一下。
那可是陈运达的政绩工程,两府开始修建时,陈运达还是常务副省长,担任工程
总指挥,尹越当时是建委主任,担任工程副总指挥。陈运达不可能到指挥部去总
指挥,更多的具体工作,是由尹越和副秘书长齐天胜操办。后来,尹越之所以被
提拔为副省长,据说,与这个工程有很大关系。陈运达直接以这个工程来压哀百
鸣,在常委会上表示,两府工程,现在已经成了胡子工程,除了尹越,没有人能
够接这个榜。如果谁有能力把这两大工程接下来,我赞成由他来当副省长。现在
,中纪委工作组提到这个工程,是否说明,已经查明,尹越在这个工程上不干净
其实想一想也就明白了,如今做工程,哪有干净的?关键看查不查。树起一幢大楼,倒下几个贪官,是中国官场特色,谁心里都明白。
唐小舟暗自想想,觉得这件事颇有意味。他刚当上秘书不久,侯正德悄悄地
转给他一封举报尹越的匿名信。一般来说,匿名举报可以置之不理,除非举报的
内容很详细,证据可靠。看到这封举报信,唐小舟拿不准,犹豫再三,还是送给
了赵德良。赵德良很快有了反应,叫来纪委书记夏春和,将这封举报信交给了他
。从那以后,过去了近两年时间,有关那封举报信的事,一直没有下文,甚至偶
尔提及都没有。唐小舟还奇怪,怎么就没动静了?在此期间,赵德良掀起反黑风
暴,在这次扫黑中落马的,包括两个市委书记和几个副市长、公安局长。尹越案
,始终按兵不动。现在,唐小舟总算有点明白了,赵德良在江南省的反贪,是一
个整体的庞大计划,而把握这个计划的关键,恰恰是节奏和次序。如果一开始就
将尹越案搞得轰轰烈烈,叶万昌和宗盛瑶等人,可能被惊动,届时,他们群起而
攻赵德良,赵德良可能陷入被动。相反,先动下面,对尹越引而不发,待将外围
肃清,再发起主攻,此时,对手想反扑,力量也弱了。
这是否说明,赵德良的下一步目标,将会是陈运达?只要紧紧抓住两府工程
,齐天胜和陈运达,恐怕是逃不脱的。对于这个步骤,唐小舟在心中暗叫了几声
好。
唐小舟正想这件事的时候,余开鸿从门前匆匆而过,去了赵德良办公室。不
一会儿,由余开鸿和梅尚玲领着中纪委的同志,匆匆离开。四十分钟后,有人给
唐小舟打来电话,告之说,尹越被双规了,是由余开鸿和梅尚玲领着中纪委的同
志在尹越的办公室宣布这件事的。尹越似乎早有准备,显得很平静,对中纪委的
同志说,能不能等一下,有一个紧急文件,等我签发了。中纪委的同志说,不用
了,你这里的事,会有人处理的。尹越于是站起来,跟着中纪委的同志向外走。
就在离开的那一瞬间,还忍不住回过头来,看了看自己的办公室。
这件事,当天便传遍了整个官场。赵德良到江南省之后,官场一直传说他是
一个懦弱的人,说他是一个书呆子。直到尹越案发,人们的说法才开始改变,觉
得赵德良掀起一连串的扫黑反贪风暴,说明此人的手段十分了得。甚至已经有传
言说,赵德良的下一个目标,肯定是陈运达。今天的陈运达,势力虽仍不可低估
,可一些重要部位的党羽,已经被赵德良在不知不觉中剪除了。剩下的那些,真
正能够充当马前卒的,已经找不出几个人了。
当天下午快下班的时候,唐小舟接到陈运达的电话,希望和赵德良碰一碰。唐小舟当时觉得,这次的事件冲击力太强了,陈运达坐不住,急于和赵德良
单独接触。自从赵德良到江南省以来,这两个一把手表面上风平浪静,暗地里,
唐小舟觉得陈运达从来都没有把赵德良当一把手看,政府方面的工作,他根本不
向赵德良汇报,一切由他拍板,党口这边的工作,也往往通过余开鸿、罗先晖等
人发挥作用。赵德良倒是好脾气,政府那边的事,他能不过问,坚决不过问,包
括省委这边的许多事,他能退让,也都退让了。正因为如此,省里才会传出赵德
良懦弱书呆子的说法。现在,陈运达主动要找赵德良碰一碰,有三种可能,一是
来试探一下赵德良,二是来向赵德良下战书,三是来向赵德良妥协。仔细想一想
,以陈运达的脾气,似乎不太会向赵德良妥协吧,他这么一个强势人物,从底层
一级级升到今天的地位,不是一般的修炼能够达到的。没有正面交手就推盘认输
,绝不是陈运达的性格。那么,当面向赵德良下战书?更不可能。毕竟赵德良是
一把手,目前的形势对赵德良有利,陈运达如果公开跳出来和赵德良作对,实在
太不明智,也太缺乏政治智慧。
唐小舟趁着陪赵德良出去吃饭的机会,将此事报告了。赵德良听后,什么话
都没说。唐小舟甚至怀疑他根本没听见,又不好重复。汽车到了迎宾馆停下来,
唐小舟正准备下车替赵德良开门,赵德良才说,你让运达同志九点钟过来吧。
九点钟,赵德良正在办公室里练书法,陈运达来了。
平常,赵德良练字,唐小舟在旁边帮忙,办公室的门,都是关着的。这次要
等陈运达,唐小舟有意将门留了一条缝。陈运达知道赵德良在里面练字,敲了敲
门,推门而入。唐小舟从里面的小房间出来,将陈运达迎进去,又为陈运达沏上
茶。赵德良仍然在写字,写的是《论语》中的一段话:有君子之道四焉:其行己
也恭,其事上也敬,其养民也惠,其使民也义。唐小舟端着茶水进去的时候,赵
德良恰好写到惠字。
陈运达说,我听人家说,书法的妙趣在于每一字都不重复,这句话里有四个
也字四个其字。要有四种写法,不容易。
赵德良说,看来,运达同志对《论语》也有研究。
初听的时候,唐小舟觉得,赵德良的这个也字用得颇为怪异和多余。如果说
,运达同志对《对论语》有研究?意思表达清廷了。可赵德良偏偏多用了一个也
字。仔细琢磨,其实这个也字颇有讲究,恰恰说明了赵德良说话,每一个字,都
有深意。在江南省,陈运达以春秋研究专家自居,赵德良一个也字,表明了对此
的认定,同时也肯定了陈运达更深入广泛的涉猎,比如《论语》。另一方面,表
明自己其实是熟读古书的,几是陈运达有研究的东西,他赵德良的研究更加深入透彻。
陈运达说,哪敢说研究?读过而已。
赵德良说,运达同志,你太谦虚了。
唐小舟将茶杯放在茶几上,对陈运达说,省长,您坐。
陈运达说,啊,小舟,你放着吧,谢谢你。
唐小舟愣了一下,陈运达平常对人虽然客气,对他唐小舟也客气,但在赵德
良面前对自己如此恭敬,倒还是第一次。唐小舟放好茶杯,说,为首长服务,是
我的职责。说完就准备出去。
下一篇:第043章?
赵德良已经写完了那幅字,对唐小舟说,小舟,拿去挂起来。
唐小舟明白了,赵德良暗示他不要离去。
唐小舟将刚才那幅字挂起来,又拿出一张纸,铺在桌子上。赵德良拿笔蘸了
蘸墨,对陈运达说,运达同志,你坐。站客难留呀。
陈运达说,不坐了,站一下吧。[www奇qisuu书com网]每天坐得屁股痛。
赵德良说,我听说你运动不多,你应该加强运动。
陈运达说,还算可以吧,我每周打三场球。
唐小舟知道,陈运达打的是保龄球。整个雍州市,目前只有一家保龄球俱乐
部,而且只有两条球道,这还因为那家公司的老总是陈运达的外甥,专门为他这
个舅舅留的,否则,可能连一条球道都没有。
赵德良说,我们这种年纪,身体还是重要呀。想一想游杰同志,有时候觉得
背心一阵发凉。
陈运达说,我听说,情况不是太好?
赵德良说,这么年轻,可惜了。
陈运达说,游杰同志这个样子,副书记的事,中央又没有定下来,德良同志
,你身上的担子太重了,你自己也要保重。
赵德良说,我也想轻松一下呀,可树欲静而风不止啊。
陈运达似乎找到了话头,说,是啊,最近这两年,江南省不太平啊。想一想
,真让人担心。
赵德良说,是啊。我原以为,扫黑风暴过了,可以过一段太平日子了。哪想
到又出了这么个事。
陈运达说,有关这件事,我要向德良同志和省委检讨呀。
赵德良说,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与你运达同志有什么关系?
陈运达说,话虽如此,尹越的提拔,我是说过话的。当时,我觉得这个同志
做事很有一套,执行力没有几个人可比。你搞过政府工作你知道,要找个执行力
强的同志,不容易。
赵德良说,当初建议提拔尹越,省委并没有错,就算你推荐了他,毕竟还是
省委集体决定嘛。
陈运达说,这件事,对我们这届班子产生了很大的负面影响。
赵德良说,负面影响是肯定的。看来啊,光打击还不够,干部康洁自律的正
面宣传以及监察厅的预防工作,还要加大力度。
陈运达说,是啊,今年是换届年,这个节骨眼上,又出了这样的事,在整个千部队伍中,影响极坏,增加了不安定因素。我在想,现在是关键时刻,稳定压
倒一切,千万不能再出乱子了,否则,不好收场啊。
赵德良停下了手中的笔,抬头看着陈运达,问道,你有所指?
陈运达说,听到一些说法。有些同志担心,尹越事件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滚
越大。如果真的成了多米诺骨牌,恐怕就很难稳定了。
赵德良说,运达同志,你的忧虑,也正是我的忧虑啊。这两年,江南省确实
不太平,原因我们暂时就不去谈了,无论如何,这些事,都是在我们这届班子手
中出的,中央一旦问责,我们,我和你难辞其咎。所以,我在想,一方面,我们
要尽可能控制或者消除此事的影响,积极和中纪委配合,尽快查清问题,又不至
于扩大化。有关这一点,我会找时间和中纪委的同志交换一下意见,你是省委副
书记、省长,我建议你有机会,也以个人名义,找一下中纪委的同志。另一方面
,康政建设的力度,还要加强,要做好预防工作,确实不能再出事了。接二连三
地出事,说明我们这届班子失去了控制力嘛。
陈运达说,行,我一定按德良同志的指示办。
赵德良立即转了一个话题,说,各地的党代会,陆续要开了。班子的事,不
能再施了。我想,是不是分两步走,先把党口的班子定下来,下一步,再定政府
的班子?
陈运达说,我同意。
赵德良说,那好,我再和办公厅以及组织部沟通一下,争取尽快召开常委会
第三天,办公厅下发通知,内容十分明确,讨论各厅局以及市县委班子。
通知发下去的当天,唐小舟就接到无数个电话,都是打听这件事的。唐小舟
觉得好笑,其一,既然常委会要开了,说明名单早已经由组织部拟好了,一些主
要职位的初步提名,也不是秘密,如果不出现特别意外,变化的可能性不大。其
二,如果你是线上的人且榜上有名,你这条线上,处于金字塔顶端的那个人,一
定会向你透风。到了这时候,你还没有听到风声,只能说你OUT了。其三,唐
小舟确实可以拿到那份名单,可他并不想这样做。此事涉足太深,对自己并没有
什么好处。
倒是另一件事,让唐小舟感到极度不安,章红自杀案有了新的变化。
章红因为抑郁症,常常伴随自杀倾向,曾经两次自杀未遂,第三次跳楼,摔
得血肉模糊。其后,雍州市公安局刊警队出了现场,进行了详细现场勘查,最终
得出结论,章红属于自杀身亡。对于妹妹的死,章政一直接受不了。他很清廷,妹妹最近一段时间,情绪尚
属稳定,甚至都不肯吃药了,说越吃越觉得绝望。章政觉得,妹妹能够情绪稳定
,与家人的关爱以及治疗,有着紧密的联系,不吃药,是肯定不行的。出事当晚
,章政还亲自督促妹妹把药吃下去了。治疗抑郁症的药,主要是起兴奋作用,撞
破翁秋水和谷瑞开的事,令她愤怒,当时的情绪,也属于激动型。情绪的激动,
加上药物的作用,迅速陷入极度的抑郁,令人难以想象。
章政原本觉得此事无法解释,心中存有诸多疑虑。偏偏公安部门的结论一出
,翁秋水就急于将章红的尸体火化,并且显得过余热情。章政冷眼旁观,觉得翁
秋水的态度有些问题,一时又说不清道不明。原本第二天的遗体告别仪式之后,
便行火化,可晚上睡在床上,章政突然想起唐小舟曾经对他说过的话,觉得唐小
舟话中有话。他本人也是官场中人,自然清廷官场对于两性关系的态度。翁秋水
和谷瑞开的升职欲望都很迫切,偏偏在节骨眼上,一再让章红撞破他们之间的事
,确实令人不解。再联想到妹妹平常的一些言行,似乎给了章政一种印象,她如
果不吃药,情绪尚稳定,一旦吃药,病情就有加重的迹象。
将所有一切分析之后,章政脑子里冒出了一个想法,这个想法,把他自己都
吓了一跳。
第二天一早,他早早赶到殡仪馆,遗体告别仪式如期举行,但即将火化的时
候,出现了麻烦,他作为死者亲属,坚决不同意立即火化。他之所以这样做,原
是想试一试翁秋水的态度和情绪,不料,翁秋水一听说他不同意火化,立即暴怒
,和他大吵了一场,甚至要强行火化。章政从翁秋水的态度中看出了端倪,更加
坚定地拒绝火化。
最终,因为家属意见严重分攻,火化未能进行。
离开殡仪馆,章政又立即赶到市公安局刊警队,将自己的怀疑说了。刊警队
负责此案的是九大队,副大队长说,你这仅仅只是怀疑,并没有确凿证据,不能
成为我们立案的理由。章政打开自己的公事包,拿出一瓶药,说,这是我妹妹生
前用的药。这一瓶已经吃了一半,是一直留在我家的,你们可以检验一下。
章政自己就在司法系统工作,和这位副队长相熟。副队长觉得,章政可能因
为失去亲人,情绪难以控制,出现一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尚在情理之中。要打消
他的这些想法,其实也简单,把这瓶药检验一下。可令这位副队长惊讶的是,这
一检验,还真检出了问题,这瓶药明明标的是百忧解,属于治抑郁症的专用药。
可打开胶囊,发现里面竟然是另一种药。检验人员立即将结果报告给副队长。副
队长也觉得事情闹大了.问检验人员.里面是什么药?检验人员说.目前还不十分清础,要进一步检验才能知道。
这位副队长做事极其认真负责,他意识到此案确实存在问题之后,立即带人
去了殡仪馆,下达书面通知,在没有得到公安部门许可的情况下,不准火化尸体
。很快,药检更进一步的结果出来了,胶囊里面装的是西药氯硝安定。副队长不
太了解医学,为此专门去市一医院请教了有关专家。
专家告诉他,这是两种性质完全不同的药。百忧解主要用于治疗抑郁症。所
谓抑郁症,也就是精神极度萎靡,治疗的药物,带有兴奋作用,目的是要刺激患
者,令其脱离抑郁状态。氯峭安定则相反,主要用于治疗狂跺症。所谓狂跺症,
则是兴奋过度却又无法自我控制,只能借助药力来控制。所以,氯硝安定属于一
种对情绪起抑制作用的药。
副队长问,如果药刚好用反了,会起什么作用?
医学专家说,这两种药,是绝对不能用反的,狂跺症病人,如果吃了兴奋剂
,就会更加狂跺,严重的情况下,可能精神分裂。
副队长说,那是不是说,抑郁症病人如果吃了治狂遭症的药,会更加抑郁?
医学专家说,是的,会加重病情。
明白药理作用之后,副队长立即做了一件事,对章红的尸体进行解剖。
解剖结果显示,章红的胃内,并没有百忧解成分,只有氯硝安定成分。
一切都明白了,当天晚上,章红服下的,并不是治疗抑郁症的药,而是治疗
狂跺症的药,这药反而令她的抑郁症加重。章红为什么会服错药?只有两种解释
,其一是她自己希望病情加重,以便达到自杀的目的。这种解释显得有点荒唐,
若真是如此,显然还有很多更直接的方法,就算她认定这种方法最好,那也一定
会加大剂量地服用,而不需要家人逼迫才喝。因此不难推断出另一种可能,有人
悄悄地将药调换了。为什么要调换?只有一种解释,谋杀。
最大的嫌疑人,自然是翁秋水。副队长向刊警支队汇报之后,决定逮捕翁秋
水。可他们晚了一步,翁秋水知道公安局将章红的尸体拉回去的消息,意识到大
祸临头,什么话都没有留下,神秘地失去了踪迹,似乎是畏罪潜逃了。
第一个打电话向他通报这一消息的是容易。容易并没有说得非常详细,仅仅
只是告诉他,章红自杀案有了新的进展,据市公安局刊警支队的调查显示,章红
用于治疗抑郁症的药疑似被人偷换了,刊警队怀疑是章红的丈夫翁秋水干的,今
天早上已经向公安厅方面通报,准备逮捕翁秋水。可公安厅配合寻找翁秋水的时
候,发现他于昨天下午失去了踪迹,没有人知道去了哪里。唐小舟有一种感觉,容易并不八卦,和孔思勤的行为相似,她也在排队。
刚刚放下容易的电话,章政的电话打过来了。章政倒没有先介绍情况,而是
感谢唐小舟。唐小舟大致已经明白了章政的意思,却说,章处,你太客气了吧。
章政说,我一定要谢谢你的提醒,不然,我也不可能想到翁秋水这么老谋深
算,凶险歹每。
唐小舟说,我提醒你什么了?没有的事吧?
章政的电话,显然并不仅仅是向他表示感谢或者通报此事,或许和容易的目
的一致,同样想发展他这个关系。
这件事复杂化了。唐小舟第一时间想到,谷瑞开曾数次以狂躁症的名义去看
过医生,拿回来的药,正是氯硝安定,所不同的是,她拿回的是氯硝安定片,章
红使用的似乎是胶囊。即使如此,唐小舟也想到了一种可能,谷瑞开拿到的那些
药,并不是自己吃,而是交给了翁秋水。春节之后,谷瑞开和翁秋水的事,先后
两次被章红撞破,唐小舟也一直觉得不解,现在明白了,他们是想给章红刺激,
以此推动后来的结局早日出现。
下一篇:第044章?
想到这一点,唐小舟有点心惊内跳的感觉。谷瑞丹竟然是这样一个蛇蝎女人
?那么,自己和她生活了十几年,她是否也曾动过这样的念头,要自己于死地
?这实在是太可怕了。再深入地想,唐小舟有些明白了。他所买的书中,有一本
外国的侦探小说,讲的恰恰是偷换药物谋杀一个抑郁症患者的案子。他们既然对
章红采取了行动,难道说,真的从没想过对他采取行动?那天,他差点撞破他们
在自己家,会不会也是行动?
这件事,让唐小舟背脊一阵发凉。
其后一段时间,唐小舟极度不爽,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梗着,不自觉就会想到
这件案子,想到谷瑞开。自己没有成为这场阴谋的受害者,是他的幸运,但谷瑞
开很可能卷入这场谋杀,又让他想到女儿的未来,心中不能不增加一层忧虑。他
甚至想到,谷瑞开一旦入狱,女儿的未来,势必蒙上阴影。
左思右想,痛苦挣扎了再挣扎,还是决定给谷瑞开打个电话。
打她的手机,关机了。唐小舟心中一愣,难道说,谷瑞开和翁秋水一起跑了
?不至于吧。如果她也跑了,容易会告诉自己吧。容易在电话中,并没有一个字
提到谷瑞开呀。如果谷瑞开逃跑了,应该会先安排女儿唐成蹊吧。唐小舟又拨通
了谷瑞开家的电话。电话一直通着,没有人接听。唐小舟想,这事真有点奇怪了
,就算谷瑞开不在家,保姆小花也应该在家吧,她干嘛不接电话?从这些迹象可
知,就算谷瑞开没有和翁秋水一起逃走,此案和谷瑞开的关系,也是肯定的。
再一次拨打电话,这次打的是小花的手机。电话响了两声,没有接,直接掐
断了。唐小舟想,是不是小花对这个座机号码不熟,所以不肯接?手机接听是需
要钱的,她使用的虽然是谷瑞开给的电话卡,毕竟所给数量有限,如果话费过多
,小花就得自己掏钱。以前,唐小舟偶尔会给小花一点,即使如此,她也是不熟
悉的电话不接听。唐小舟拿出手机,再次拨打小花的电话。
这次,小花很快就接听了,主动叫他,唐叔叔。
唐小舟问,你在哪里?
小花说,在家里。
唐小舟说,可是,我刚才打家里电话,没人接呀。
小花愣了一下,似乎在想该怎么回答。几秒钟之后,她说,我刚才在上厕所
。唐小舟心里一阵烦,很想立即将电话挂了。他自然知道,小花在说谎。这孩子
,刚来的时候非常单纯,也不知怎么回事,时间一长,竟然把谷瑞开那一套撒谎
的本事学到了,只是还不太纯熟而已。
他懒得拆穿她,问道,谷阿姨在哪里?小花犹豫了一下,说,在家。
唐小舟说,你让她接电话。
小花说,她病了。
唐小舟问,病了?什么病?
小花说,她没说。
唐小舟懒得和小花说了,说,你把电话给她,我有事找她。
小花把电话交给了谷瑞丹,谷瑞丹接起电话,有气无力地问,什么事?
唐小舟说,听说你病了?去看医生没有?
谷瑞丹说,不是什么大病,只是身上有点不舒服。
唐小舟想,应该是痛经吧。她一直有痛经的毛病,严重的时候,痛得在床上
打滚。看过很多医生,也没什么效果。后来听一个朋友说,之所以痛,是因为不
通。到了月经期,血出不来,堵在里面,自然就痛了。每次来月经的时候,可以
用热敷,血一散,流得快,就通了。后来每到经期,唐小舟便替她装热水袋,虽
然无法根除,确实有效果。可她属于那种粗放型的人,小事从来不闻不问,哪怕
是关乎自己的小事,也一样马虎。如果唐小舟不替她做,她自己宁可躺在床上忍
受疼痛,也不会去做。
唐小舟说,你叫小花给你灌个热水袋呀。
谷瑞丹说,你还关心我啊。
唐小舟自然不想涉及这个话题,而是说,那件事,我听说了。
谷瑞丹自然知道他所指是哪件事,并没有装糊涂,也没有就这个话题说下去
,只是哦了一声。
唐小舟有点不好往下接了,他能怎么说?说我怀疑你是设计者之一?显然不
妥,且不说他仅仅只是怀疑,她的电话,说不定被监听,话说得太清廷明白,不
仅给她惹麻烦,而且可能给自己惹麻烦。他只好问,需要我帮助吗?
她带点幽怨地说,你还肯帮助我?
他说了一句很真诚的话。他说,你是孩子的妈妈,帮你也是帮孩子,只要我
帮得上。
她果然是前所未有的温柔,说,谢谢,如果有需要,我会找你。
他说,我记得我以前也和你说过,世界上的任何事情,肯定有很多种解决办
但是,肯定只有一种解决办法最好。你自己要考虑清趁,有些事,回避不如
正视,被动不如主动。
她说,谢谢,我会的。话已至此,再没有什么好说了。他只得安慰几句注意身体之类的话,再说自
己这边有事了,桂断了电话。他有一种感觉,谷瑞开有可能并不是痛经,而是受
到了打击。如果她真的涉案的话,恐怕只有他暗示的一条路是最好的,那就是自
首。既然有自首情节,又因为并非直接杀人,不知量刊的时候,是否可以从轻?
只要能保住一条命,总还有希望。
或许,应该抽个时间去找舒彦咨询一下?假如有一天,她真需要自己帮助的
话,他想,自己力所能及的,大概也就是出钱帮她请律师吧。如果请律师,舒彦
肯定是最好的。只是,现在就去找舒彦,会不会显得太早了点?
如果将来警方知道他曾就此事找过舒彦,至少可以认定他知情不报吧。就算
警方不能认定,事情在官场传开,大概也算他的一个污点。
算了,这件事,还是烂在自己肚子里最好。
又一次常委会。唐小舟借口要去看一看新办公室,躲开了。这个会议太敏感
,他不想靠得太近。
到底是新楼,办公条件非常好,赵德良的办公室非常大,大概有四十平方米
,这还仅仅只是办公空间,此外,还有专门的会客室、书房和休息室,有单独卫
生间。所有的办公设备,全是新的,一张大办公桌摆在房间中间,很显霸气。
唐小舟的办公室和赵德良的办公室隔了一间会议室,他的办公室里,有一扇
门通往会议室,会议室还有一扇门通往赵德良的办公室。有了这样的结构,以后
,唐小舟带什么人见赵德良,完全不需要通过外面的走道,可以直接穿过会议室
进入。这样的好处在于,一般人在走道上,不容易搞清廷到底有哪些人在书记的
办公室来来去去。
唐小舟的办公桌也是全新的。但不知是不是余开鸿的主意,办公桌横放着,
背对着窗户,左侧面是通往会议室的门。唐小舟觉得这样摆法不是太好,便让人
帮忙换了换方向,将办公桌顺过来,背面,仍然靠向赵德良的办公室。此外,他
交待杨卫新,给他的办公室添置一套沙发,沙发可以摆在进门的角上,呈L形,
中间摆一只玻璃茶几。这样一来,办公室就形成了两个空间。
最恼人的还是电话,似乎整个江南省都知道今天召开常委会,讨论人事问题
。这个会的悬念并不多,组织部提供的拟任名单,是交给每个常委的,只要有关
系,就一定可以得到。至少可以说,被列入这份名单的,算是有了百分之九十的
希望,未列入这份名单的,大概连百分之一的希望都没有。既然是这么个事,还
有什么好打听的?当然,这里面自然也有原因,每一个想提拔的人,肯定都没有闲着,怎么叫跑官2民间有一种说法,不跑不送,原地不动,只跑不送,暂缓使
用,又跑又送,提拔重用。大家都说这话形象,具有高度概括性。实际操作时,
并非完全如此。没有哪一位领导可以一手遮天,并非答应了就一定可以提拔。常
委会讨论的时候,出意外的可能还是很大的,所以,又跑又送,也不一定就能提
拔重用。就算你跑了送了,最终竹篮打水一场空,你心里也都明白,这事不是某
一个人或者某几个人说了能算的,毕竟是你的关系还没有完全到位。所以,你也
不会傻到要求别人将收的礼退回来。
反正该做的工作,事前都做好了,现在临时抱佛脚,为时已晚,该上不该上
,今天晚上,就会大白于天下。唐小舟不明白的是,大家同在官场,为什么有人
这么几个小时就等不得?
但几这类电话,唐小舟只有一种答辞,我在新院这边,常委会的情况,我不
是太了解。
他心里是不太关心这次会议的,主要原因,是涉及的人,和他交情深的少。
到了晚上,电话果然不太一样了,尽管还是问常委会的事,涉及的内容,更
加具体。唐小舟将各方面的情况综合了一下,便清廷了常委会的大致情况。
赵德良主持会议,余开鸿做记录,游杰因病缺席。
会议开始后,赵德良请马昭武将组织部拟定的名单宣读了一遍,和以前略有
不同的是,并不是一个一个讨论,而是将所有名单全部念完,大家再分别发表意
见。此次是大调整,涉及的人员很多,主要由三大部分组成,一是省属各部委办
厅局党组或者党委班子,包括党校、行政学院等省委直管机构。第二大部分是各
市委班子,第三大部分,是审批各市委提交的县委班子。
此次调整中,关注度最高的,是几个市的市委书记副书记,其次是各部委办
厅局的党组书记。在市里,市委书记是一把手,大权在握,自然引人注目。但在
省里,各厅局的情况并不相同,有些业务厅局,一把手是厅局长而不是书记。何
况,如果不是一线厅局,权力相对就要小很多,与市委书记,根本不可相提并论
各市市委书记,德山、雷江、柳泉三市的市委书记任职时间都不是太长。德
山的曾宪平稍长一些,也只是不到四年,雷江的钟绍基只有两年时间,柳泉的王
增方,履新才一年不到。所以,这三个位置,均不动。吉戎菲在东涟搞了六年市
委书记,动和不动,是两可之间。组织部提供的方案中,她也没动。剩下来的,
就是闻州、岳衡、阳通、沪源、麻阳和西梁自治州。其中,只有沪源市市委书记一职是空缺的,需要增补,其他各地的市委书记,全都任满两届,肯定需要有一
个说法了。
岳衡市市委书记刘清逢,不仅任满两届,而且年龄即将到线。尤其重要的是
,此人属于江南省官场的老人,甚至比陈运达的资格还老,在位的市委书记中,
他仅次于雍州市的周听若。刘清逢自己大概也清廷,不可能再升上去了,庞大的
跑官队伍中,基本看不到他的身影。尽管岳衡离雍州很近,刘清逢往省里也跑得
少。此次组织部的意见是参照周听若安排退休,市委书记一职另行安排,人大主
任职务,待人代会召开后,也退下来。新任岳衡市委书记的,是原东涟市市长孟
小波。
如果说,此次组织部提名名单中,有哪个人选让人意外的话,就是孟小波。
在市长中,孟小波的资格属于比较老的,当然,年龄也比较大,五十六岁,一般
人认为,他可能再搞一届市长,就要退下来了,谁都没料到会提拔他当市委书记
。常委会上,有人就孟小波的年龄问题提出质疑,赵德良立即作了解释。他说,
小波同志,是我提名的。我主要考虑两个方面,第一,这些年,东涟的工作卓有
成效,与小波同志努力的工作,密不可分。第二,岳衡市在整个江南省的经济格
局中,举足轻重,后劲很足。因此我考虑,最好由一个年龄稍大一点的同志过去
稳定大局。当然,这只是我的想法,大家如果有更好的人选,可以提出来讨论。
下一篇:第045章?
话说到这个份上,其他人,自然不好再说什么。因为不是一个一个讨论,这
一提名,因为再没有反对的声音,便不需要提交表决,算是通过了。
闻州是江南省的第二大城市,经济地位一直排名第二,尤其汽车工业园项目
上马之后,老工业基地,开始焕发新的活力,大有直逼雍州之势。正因为如此,
闻州市委书记郑规华,在几大市委书记中,地位相对较重。组织部的提名是,调
原麻阳市委书记赵有丰担任闻州市委书记。原闻州市长姚营建,调任麻阳市委书
记。原闻州市委书记郑规华,暂不任命,安排去中央党校学习。
卢源市委书记宗盛瑶出事后,市长董有志和市委副书记文杰明,都曾多方活
动,希望补上此缺,但两人的希望都落空了,沪源市委书记的位置,由阳通市委
书记卢成方担任。卢成方心里自然会有些郁闷,在阳通搞了这么多年,换来换去
,还是市委书记,根本没有提升。而且,阳通和沪源两市,以经济实力论,沪源
排名还在后面。阳通因为靠近省城的缘故,经济实力,在全省排名第五,沪源却
排在第八。不过,退一步想,如果升迁无望,自然是平调到另一个市当市委书记
最好。否则,就可能调到省里安排一个厅局长或者某部委职务,甚至会就地退下
来。
卢成方离开后,阳通市委书记一职,由原西梁自治州州委书记梁天培担任。
省发改委主任朱晓录,担任西梁自治州州委书记。
最令唐小舟感兴趣的,倒不是这个名单,而是常委会通过这个名单,竟然如
此顺利。在各市市委书记人选上,常委会除了对孟小波的任职有点不同的声音之
外,其他人选,均没有意见。事后,唐小舟拿着这份文件研究过很长时间。他心
里很清廷,虽说这份名单,表面上看去,没有几个人是赵德良的嫡系,可每一个
人选,都是赵德良点头首肯。在这样一个动了数百人的名单中,众所瞩目的职位
,也就那么几个。
唐小舟注意到,这次动的人虽多,但真正可以算得上提拔的,并不是太多,
绝大多数,都属于平级调动。比如在市委书记这一层面,提拔的只有两个人,即
东涟市长孟小波和闻州市长姚营建。姚营建被提拔,没有丝毫意外,那是因为闻
州作为江南省的老工业基地,前些年面临国有企业转制,大批职工下岗,社会矛
盾异常尖锐突出。也就是这时候,省委将闻州市党政班子都换了,郑规华和姚营
建前往闻州搭班子,不仅稳定了闻州,而且使得这个老工业基地出现了快速发展
。老工业基地往往工业基础雄厚,产业工人队伍素质较高,尤其这些年,各地都
出现了技术型人才的奇缺,闻州便显示了优势,加上方向正确,政策得力以及措施到位等,各项经济指标快速触底反弹,势头强劲。
稍显特别的是,姚营建是陈运达那条线上的。赵德良第一次到闻州,对姚营
建几乎不理不睬,弄得姚营建非常郁闷。赵德良人还没有离开,闻州官场就说,
姚营建完了。谁都没想到,一年多以后,姚营建竟然威鱼翻生,活了过来,而且
得到提拔。有人说,那是因为姚营建善于搞关系,意识到和赵德良的关系有点紧
张,便想了很多办法缓和。也有人说,因为姚营建在中央有人替他说话,连赵德
良都奈何不了他。
唐小舟琢磨这件事,认为其中的味道,并不在于是否用姚营建,而在于给陈
运达一个安慰。此前,柳泉帮已经失去了两个市委书记职位,硕果仅存的,还有
一个赵有丰。赵有丰原是麻阳市委书记,现在调往闻州,等于到了赵德良的势力
范围,能否起到作用,关键不在于陈运达的支持,而在赵德良的态度。再将姚营
建调往麻阳,既有利于赵德良对闻州的控制,也能够给陈运达一个明确信号。更
加眼前的利害在于,这次任命的市委书记,没有一个是赵德良的人,从权力平衡
上说,陈运达并非颗粒无收。
至于其他几个市委书记人选,也非常有味道。孟小波和卢成方,是游杰那条
线上的人,游杰生病的消息传来,整个这条线,顿时如霜打了一般,如丧考此。
在他们看来,别说保有市委书记的位置,就算是全部撤换,也属情理之中。现在
的结果,竟然是一个平调,一个提拔,大大出乎人们的意料。这似乎也从侧面说
明,赵德良准备全盘接收游杰的人脉。
有关这两个人的安排,陈运达也不好说什么。其一,你和一个快死的人争,
传出去,将来人家觉得你无情。其二,这两个人原就是正厅级,省委委员,现在
仍然是平级调动,有什么好争的?其三,他们毕竟失去了头上的那把伞,将来有
机会要动他们,也是最容易的。这样的安排,等于下棋时留了应手,大家都能接
受。
另外两个人,梁天培和朱晓灵,前者是夏春和的亲信,后者是马昭武的亲信
。这就给人一个印象,省委三大书记,陈运达提了一个人平调了一个人,游杰提
了一个人平调了一个人。另外两个常委,夏春和和马昭武,都是平调了一个人。
真正的胜利者,自然是陈运达。
这或许恰恰就是常委会能够顺利通过的原因。当然,另一个原因在于,方案
是由赵德良和马昭武提出来的,常委中,陈运达得到了他应得的蛋糕,夏春和也
得了他应得的一份,这两个人心满意足之后,肯定不会提出反对意见。至于其他
人,周听若是铁定要退下来的人,为温瑞隆争雍州市委书记一职,结果尚未明朗,其他职位,他犯不着得罪人,肯定也不会有意见。彭清源本人还涉及可能得到
雍州市委书记的实职,此时,不会站出来反对赵德良的意见,更不会考虑去抢蛋
糕。丁应平自然是听赵德良的。
市级班子一把手位置,没有得到安排的,只有一个,那就是雍州市委书记。
这个职位的决定权不在江南省委,而是中央,大家也不可能找省委去争。此外,
还有一个人留有悬念,那就是郑规华。
具体到人,这个安排,也是非常有味道的。通常情况下,一个人尤其是一个
市委书记,只要没有犯重大错误,不太可能搁在一边。现在郑规华的情况恰恰如
此,说什么送中央党校学习,立即有人打听到,现时中央党校没有适合郑规华这
种职位的班,四个月后,才有一个相应的班开课。那也就是说,郑规华很可能在
今后四个月内闲着,再在接下来的四个月就读中央党校,前后有八个月,会远离
江南官场。能够进入中央党校的,几乎所有人都是带职就读,极少有郑规华这种
情况,等于是无职读书。就算省委目前对他有所考虑,但八个月时间,变数太大
,郑规华从中央党校回来,没有适合的位置给他的可能性大得很。
于是,关于郑规华,便有了很多传言,有人说,郑规华有可能担任雍州市委
书记,持这种说法的人,言词凿凿,说长期以来,雍州因为是副省级市,和省里
的关系不十分密切,总有些若即若离。赵德良对此非常不满,想趁着这次市委书
记换人的机会,将雍州市的班子归口到省里来。将郑规华提拔为省委常委,雍州
市委书记,便可达到这一目的。也有人说,尹越被双规了,郑规华将会接任副省
长,升为副部级。还有人说,郑规华因为上面没人,哪一条线都不是,所以这次
分权力蛋糕的时候,他被抛开了。
唐小舟清廷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打听这一消息,如果郑规华是雍州市市委书
记,虽然是省委常委,比副省长级别还高,可毕竟,雍州市的领导,主要接触面
是省会城市,与其他地区接触较少,影响不是太大。如果是副省长,又完全不一
样,说不准就是自己的顶头上司,就算不能决定自己的升迁,批个什么项目,在
某项政策上是否能够对本地区倾料等,都是实惠。等人家任命下来,你上去讨好
,那叫锦上添花,因为人数太多,他大概是不会记得你的。只有在他没有任命之
前,你上去讨好,那才叫雪中送碳,他一定会记忆深刻。
唐小舟忙里偷闲,抓住机会给这些人打电话。第一个打的,自然是郑规华。
还算好,郑规华的电话一拨就通。大概有些人觉得郑规华没戏了,不需要再保持
联络,他的电话便少了。郑规华接起电话便开玩笑,说,所有人都对我避而远之
了.你还不躲远点?唐小舟说,首长你开玩笑吧。
郑砚华说,是开玩笑,但也确实是世态炎凉啊。
唐小舟说,恐怕也不仅如此。人家先要打的电话,肯定是已经去向明确的,
你的去向还没有明确,后一步再打,也一样。我估计,明天,你就会是另一种感
受了。
郑砚华说,不说这个了,最近,我大概是要闲下来了。等我到了雍州,请你
喝酒,老弟呀,你的点子比较多,你一定要帮我出出主意。
唐小舟说,你找错人了吧?我哪有什么主意给你?
郑砚华说,得了吧,兄弟,跟哥你也卖关子啊,话不需要我说得更明确吧。
唐小舟说,我真没什么好点子。如果偶尔碰到被你认为的好点子,那也是大
家在一起闲聊的时候,突然灵感一现。
郑规华说,那好,我们下次一起喝酒,我就要你的灵感一现。
因为各地都要开党代会,这次的任命下得很快。常委会后,组织部和赵德良
忙着和有关人员谈话,排着队来,上午谈一个下午谈一个,有时,上午排两个下
午排两个,晚上还排一个。谈话一结束,任命立即就下了。
这又是赵德良与其他人的不同。如果在别的省份,这样的事,一定会施很久
,之所以施,民间的说法,是要给那些人上来拜码头提供机会。拜码头的意义有
两大方面,一是给有关人员送礼,二是向有关人员表忠心。就唐小舟所接触的官
员来看,赵德良是最不需要物质上磨合句兑的,所以,谈话一完,组织部立即下
文了。
文件一下,郑规华的市委书记就交接了,郑规华本人的相关档案,被送回了
省委组织部。郑砚华回省里之前.给唐小舟打了一个电话.希望晚上一起吃个饭
这个饭,自然要去吃。问题是怎么吃?和哪些人吃?里面还真是大有讲究。
以前,中国人见面,第一句话总是问,吃了吗?那是因为中国人普遍吃不饱肚子
,吃是天下第一大事。现在,经济高度发展,吃不饱肚子的人,难以见到,别说
吃不饱肚子,在官场吃饭,都成了一种负担,吃出了许多乱七八糟的病。正因为
如此,吃饭就需要讲究了,不能见了饭就吃,什么人的饭都吃,吃得囿固吞冬,
不明不白。
仔细想过之后,唐小舟来到赵德良的办公室,将郑规华到省委组织部报到,
并且希望面见赵德良的事说了。赵德良说,哦,规华同志今天就来报到了?唐小舟说,是的。他想晚上请你吃个饭。
唐小舟自然知道,赵德良晚上的饭局早就安排好了,肯定抽不出时间。果然
,赵德良说,吃饭就算了。要不,叫他晚上到办公室来坐坐吧。
唐小舟答应一声,却没有立即走开,而是给赵德良续水。续完水后,赵德良
并没有说更多的话,唐小舟退了出来。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他不知怎么回答郑规
华。唐小舟此举,原本是想将这餐饭由私事变成公事,明知赵德良不可能去,又
提出此事,只不过想请得圣旨,由赵德良指派他去。却不料赵德良答应晚上见郑
规华,却拒绝了吃饭一事。唐小舟自然可以这样回答郑规华,但又觉得味道没有
做到,少了点什么。
下一篇:第046章?
中午有个饭局,唐小舟和赵德良一起乘车前往。坐在车上,赵德良突然问,
砚华同志到了没有?
唐小舟说,上午一直都在忙,没来得及联系,应该到了吧。
赵德良说,晚上,你去陪他吃个饭吧。
唐小舟平淡地应了一声,心里却是狂喜。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至少说明,
赵德良考虑到了,这一变故,会在一个时期内,让郑衅显得比较落寞。赵德良
的任何一种姿态,都是表明一种态度,这种态度,将会成为郑衅的支撑。郑砚
华此时最需要的,就是这种支撑。
晚上见面,郑砚华找的地方是一家闻州人开的餐厅。郑砚华没了官职,成了
真正意义上的老百姓,身边没有了秘书,没有了司机,没有了下级以及想攀附权
力的各色人众,来和唐小舟吃饭,也不得不乘出租车了。
因为晚上还要去见赵德良,所以没有喝酒。不喝酒便只好喝饮料,边吃边聊
,开始的话题非常广泛,似乎也不是重点。其中甚至聊到翁秋水案。翁秋水只不
过是公安厅宣传处的处长,这种级别的官员,在江南省官场,有几万人,算不上
人物。这件案子之所以传得全省皆知,除了案情的离奇之外,更重要的,恐怕还
是因为谷瑞开是唐小舟的妻子。唐小舟心里明白,郑砚华之所以提起这个话头,
不是因为八卦,而是想了解唐小舟此时的心态以及下一步打算。任何一个男人,
遇到这种事,恐怕难以过自己这关。郑砚华显然是站在唐小舟的角度考虑,觉得
他的身份敏感,离婚吧,会有所顾忌,不离婚,又是心里的一根刺,会常常刺得
你鲜血淋漓。他或许是想提起话头,然后劝唐小舟借此机会离婚吧。此事传得全
省都知道了,所有的同情,全都倾向了唐小舟,就算他提出离婚,别人无论理解
与否,将来也不可能以此说事。
唐小舟说,其实,谷瑞开和我已经没有什么关系,我们离婚了。
郑砚华以为是这次的事件之后离婚的,也没有细问,只是说,离了好。这种
女人,将来肯定会给你带来很多麻烦,趁着这个机会离了,等于为自己消除了后
患。
唐小舟说,这件事,我没有公开的,也希望你替我保密。
既然此事不再是障碍,郑砚华便谈得深一些了。他说,你估计,翁秋水的案
子,你的前妻陷得有多深?
唐小舟说,这个,我就不好说了,但愿没她什么事吧。
郑砚华说,我听说省厅对这件事非常恼火,一定要把翁秋水抓住,肃清影响
,人力物力,都大力支持。这样一来,翁秋水恐怕躲不了太长时间。唐小舟说,我以前就听说,翁秋水这个人很轻狂很阴险,脾气很坏。在省厅
,他只听政治部主任华昌炎一个人的。这次,厅里要搞大这件事,会不会与华昌
炎有点关系?
郑规华说,这确实很难说,什么事只要一牵涉到官场,就变得复杂了。
由翁秋水又谈到尹越案。郑规华说,尹越这个人,他还算比较了解,当初,
郑规华刚到团省委的时候,尹越是建设厅的团委书记,后来又到团省委搞了一段
时间,再回到建设厅当处长。此人的工作能力很强,官场走得一帆风顺,几乎没
有遭遇波折。对于一名官员来说,没有波折不一定是好事,受些磨难,能够令你
有所警醒,有所敬畏。什么波折都没有,容易忘乎所以,头脑发热。
唐小舟开玩笑说,你也算是顺呀,你不是在说自己吧?
郑规华说,表面上看,我算是顺的,其实,我也受过打击呀。别的不说,我
的太太出车祸这件事,就给我打击不小。
唐小舟有些不解,说,这是生活上的打击,和工作征不上关系吧。
郑规华一笑,说,你天真了不是?对于官员来说,什么打击都是工作打击。
唐小舟明白了。他之所以不想将自己离婚的事公之于众,恰恰在于官场的私
生活,也是官场的一部分。郑规华可是一市之主,封疆大吏,有很多关丽而又可
爱的关人鱼在他身边游来游去,他怎么办?反正是长在野地里的菜,顺手就收了
?收了容易,人家是有目的的,是要求回报的。很多双手向他伸出来,哪怕他不
想当贪官,也离贪官不远了。全部拒绝?那他得忍,男人嘛,什么都能忍,就这
件事,不是不能忍,而是忍起来太辛苦也太痛苦。情与欲的交锋,可能是世界上
最激烈也最考验人的战斗。
唐小舟说,嫂子走了已经好几年了吧?你没想再找一个?
郑规华摆了摆头,说,怎么找?在熟悉的人中找?熟悉的只有官场,你永远
搞不明白人家看中的是你这个人,还是你的官位。我认识一些畜豪朋友,他们的
孩子找对象,他们就困惑,不知道对方看中的到底是他的儿子,还是他儿子可能
继承的财产。其实,这种困惑不仅仅只是商场有,官场同样有。商场嘛,最多也
就是损失金钱,商人有的是钱,损失一点问题还不是太大。官场就不同了,搞不
好,权和利,你都得付出,最终,一段婚姻毁了你的整个官场人生。
唐小舟又转了个话题,说,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郑规华说,暂时还没有什么打算。不过,省里好像想让我带队去欧洲招商,
但这也是个临时性工作,接下来该做些什么,心里还真的没一点底。你给我点建议怎么样
上次和他通电话,他希望自己帮忙出点主意,唐小舟还真的蛮当一回事,仔
细地想过。如果他的猜想准确的话,赵德良的用意,是想他接替尹越担任副省长
。尹越因为和陈运达的关系密切,又是建委口提上来的,陈运达让他分管交通规
划建设等顺理成章。假若郑规华当了副省长,陈运达大概不会将这块肥肉交给他
,排在最末一名副省长嘛,又在地方干过很长时间,搞不好,就让他分管农业和
市州了。如今的农业是补贴农业,收不上来钱的。就算以前能收税交提留,与工
业相比,那点钱,也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也就是说,农业是个冷衙门,爹不疼娘
不爱。若真是如此,郑规华这个副省长,就会当得很难受。赵德良可以用郑规华
,却不能干涉省政府的分工,那是陈运达的一亩三分地。如此一来,郑规华便可
能处处受制肘,很难施展拳脚。
既然命运一定,就要向内挖掘潜力。农村和农业,真的不可为吗?几乎所有
的领导都在思考这一问题,又始终没有找到更好的办法。没有找到办法的原因是
什么?说穿了谁都明白,农业发展的速度太慢,就算有十倍百倍的增长,相对于
今天的另外两个产业的总量和增量来说,微不足道。所有领导,眼睛都盯着招商
引资,盯着房地产开发和大的项目建设。一个项目上马,动辄几亿几十亿,GD
P会很好看。但是,现在这种万众一心抓招商的搞法,真的就是政绩吗?
正所谓上有所好,下必效焉。主动招商,如果能够在完全没有潜规则的情况
下招到商,那商也就不是商了。商业是什么?是资本的生利行为。资本的嗅觉极
其灵敏,如果某一个行业某一个区域具有投资价值,不需要你去招商,商自然会
蜂涌而来,相反,资本如果不能生利,就算你使上再多的手段,资本也会弃你而
去。全国大部分地区,并不能有效吸引资本的流入,可每年的招商引资成绩单,
却非常漂亮。谁都清廷,成绩单上的数目,能够完成百分之一,就相当不错了。
由此可知,以招商签约数来衡量政绩,是最靠不住的政绩。现在各地的经济,主
要靠巨大的建设投入撑着,而建设资源是不可再生的,有些地区,已经出现了才
建一二十年的楼,就被拆掉重建的现象。这恰恰说明了一个问题,对资源再生要
求的迫切。不能持续的经济模式,能给社会带来多大的财畜?唐小舟始终觉得,
房地产经济忧患重重。虽然他并不赞成将这种经济模式一棍子打死,同时,更希
望能够培育更多具有持续发展潜力的企业。
当然,各级政府并非不重视这一点,全民招商的行为背后,恰恰就是在通过
资金引进、技术引进以及设备引进等方式,做大做强产业经济。可这毕竟有些一
厢情愿,绝大多数地区,不可能像闻州那样,具有先天的某种优势,能够吸引大笔的投资。如果换个角度思考,与其贪大求新,不如立足当地资源,发展特色经
济。
唐小舟说,今年春节的时候,赵书记突然跑到我的家乡去。几个月过去了,
什么后话都没有,你说,赵书记到底是什么意思?
郑砚华说,你别说,我也琢磨过这件事。你是老板身边的人,你应该清廷老
板心中想些什么吧。
唐小舟摆了摆头,说,我不知道,只是估计。
郑砚华问,你估计是什么意思?
唐小舟说,说不清廷,可能与农村和农业经济有关吧?
郑砚华笑了,说,你等于没说。如果不是与农村和农业经济有关,他大老远
兴师动众,跑到那个穷地方干什么?对不起,我随口说说,忘了那是你的家乡。
唐小舟说,你没有说错啊。那是个穷地方。
郑砚华说,也不算穷吧,比我们闻州很多农村都富。
唐小舟说,其实,农村要富起来,比城市容易一些。城市的人口太多,就算
投入再大,平摊到每个人头,就没几个钱了。农村不同,一是起点低,二嘛,资
源还算丰富,只要有一个好的带头人,再有好的扶持政策,一年就是一个样。
郑砚华说,我明白了。
唐小舟问,你明白了?你明白了什么?
郑砚华说,我明白了你想对我说的话。
唐小舟说,不是吧,我什么都没说呀。
郑砚华说,没听说,一切尽在不言中吗?
省委下发部分同志任职命令的第二天,中组部考察组在一名副部长率领下,
来到了雍州。
早在两天前,赵德良便要求余开鸿拿出一个接待方案。余开鸿搞的就是这个
事,方案很快拿出来了,除了到机场迎接的规格略低以外,差不多参照国务院副
总理的待遇了。接待是件极其具体细致的事,每一个细节都不能马虎。接待规格
,主要体现在四大方面,第一,是迎接的规格,即到车站机场迎接时,都有些什
么人出场。第二是接待人员的规格,第三是住宿的规格,第四是安保的规格。
首先说第一项,迎接。迎接,简单地说,就是迎来往送。上级领导下来工作
,下级要迎,上级领导工作结束,下级要送。这迎和送,到底采取怎样的规格,就是一个大学问。这种迎接,往往是参照国际外交札仪派生出来的。国际间的迎
接,往往派出同级别或者略高级别的领导出面,比如来的是一位总理,我这边,
也派出一位总理到机场迎接。来的是一位部长,我这边也派出一位部长迎接。如
果确实因为某些事,不能在迎接的规格上达到这个要求,那么,就在第二项接待
上弥补。但国内的迎接,又略有不同,往往是对口迎接,这一对口,就成了下级
迎接上级。党政主要领导,最多派出一个同级别的出面意思一下就可以了。但也
有特别的时候,比如一些权力部门的领导下来,就不能完全按照这种规格,得将
接待规格提高。
余开鸿拿出的接待方案,是组织部到机场迎接,负责人是组织部长马昭武。
餐饮、住宿以及安保由办公厅负责,负责人是余开鸿。第一天,由省委出面请两
餐饭,中餐由赵德良为主,彭清源作陪。晚餐由陈运达为主,夏春和作陪。加上
部门负责人以及办公厅接待负责人,每餐饭出面的,便有四个省委常委。
唐小舟看到这个方案,觉得接待规格过高。转而一想,组织部毕竟是拿着官
帽子的部门,中组部的工作组下来,省里除了重视之外,各位领导也想借此机会
和中组部接触沟通,这样的接待,或许也不为过吧?
他将这个方案送给赵德良审核,赵德良看得极认真,最后提起笔,在方案上
改起来。唐小舟所站的位置离赵德良有一定距离,没有看清他在改些什么,他在
想,赵德良觉得这个方案有什么不妥玛?到底不妥在什么地方?是不是接待规格
过高?可他的动作,不像是删去某个人呀。
赵德良很快改好了方案,递给唐小舟,一句话都没说。唐小舟接过来一看,
赵德良所作的修改非常小,甚至可有可无,他仅仅将午宴和晚宴的接待人员互换
了。午宴由陈运达负责,夏春和作陪,晚宴由赵德良负责,彭清4作陪。唐小舟
想,这个修改,似乎看不出高明之处,也很难说余开鸿的安排有什么问题。中组
部的领导下来,既然要以示重视,第一个出面接待的是省委书记,自然没错,至
于作陪,党口一把手出面的时候,安排一位政府高官,而政口一把手出面的时候
,安排一位党口高官,同样没有什么问题。至于党政两大口,哪个在前哪个在后
,都算有说法吧。
但晚宴之后,唐小舟的想法不同了,他突然明白,赵德良的这一修改,确实
高明得多,意味深长得多。唐小舟想明白这件事,是在餐厅前往房间的路上。吃
完饭,大家一起送中组部的领导回宾馆房间,这段路的距离不长,餐厅门口原本
停了一大堆接待用车,余开鸿请中组部的那位全副部长上车。全副部长看了看天
,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然后说,这么近也要坐车,辜负了这么好的夜色这么好的空气,我们还是走着过去吧。赵德良立即说,全部长有此稚兴,德良就陪中央
领导散散步吧。
尽管全部长来自中央,而赵德良是地方领导,但以级别论,赵德良是正部级
干部,又是省委书记,全部长只是一位副部长,两人的职务差距是非常大的。赵
德良陪着全副部长散步回宾馆房间,本身就显示了充分的尊重。既然宾主都要散
步,其他人,也就没有乘车的理。赵德良和全副部长在前面走,其他人在后面跟
着。赵德良的侧后面,是唐小舟,全副部长的侧后面,是他的秘书小钟。这四个
人的后面,是彭清源和中组部的一位司长,王宗平则跟在彭清源身边。再后面,
就是马昭武和余开鸿,以及中组部考察组的其他成员,很大的一群人。
唐小舟突然之间明白了这种安排,有很多的意味。
下一篇:第047章?
此次中组部下来考察的是三个人,分别是彭清源,拟任职务是雍州市市委书
记,温瑞隆,拟任职务也是雍州市市委书记,马昭武,拟任职务是江南省委副书
记。在接待中组部考察组的时候,马昭武因为是省委组织部部长,全程陪同,天
经地义,跳都跳不过去,给马昭武在中组部考察组中做工作,提供了充分条件。
而晚上的宴请,彭清源以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的身份作陪,也是给他接触考察
组提供了机会。相反,温瑞隆作为雍州市长,根本不可能拥有这样的机会,甚至
办公厅都不一定向他通报这件事。
另一个味道在于,赵德良的接待安排在晚上而不是中午,其实也是给彭清源
提供了更好的机会。如果安排在中午,饭一吃酒一喝,中午的时间差不多过去了
。领导们可能中午需要小憩片刻,能够与中组部领导接触的机会,除了餐桌,再
没有余地。晚上则不同,这一步行,味道出来了,赵德良可以和全部长交谈,而
具体工作的,肯定不会是全部长,而是这位司长。彭清源恰好可以抓住机会,和
司长长时间交流。
妙趣还不仅如此,到达宾馆房间后,赵德良随着全部长进入了房间,两人在
里面谈了很长时间。这就等于说,赵德良将全部长的时间霸占了,其他领导,在
这个晚上,根本别想接近全部长。今天是考察组到来的第一天,正式工作还没有
完全展开,和下面各级领导见见面,比较正常。从明天开始,考察组就会分别找
人谈话,如果不是考察组安排,某个领导私下与考察组接触,就很不适当了。赵
德良此举,等于阻断了江南省的领导与考察组私下接触的机会。
同时,赵德良还给彭清源和马昭武创造了和考察组接触的机会。他本人一直
在和全部长交谈,彭清源和马昭武,便分别在两位司长的房间里坐了很长时间。
彭清源和马昭武分别陪着两位司长,一段时间之后,两人又极其默契地交换了房
间,连余开鸿都没有机会进这两位司长的房间,更不用说其他人了。
余开鸿最初将赵德良安排在中午,是否明确知道这之中的巨大差别?以他一
个老资格秘书长以及官油子身份,自然是清廷的吧。那也就是说,他是有意这样
做的,而赵德良的修改,等于打了他一巴掌。
唐小舟想,等市里的班子定下来之后,赵德良或许就会考虑让余开鸿走路吧
。这样的事,如果发生在自己身上,自己可能没有赵德良这么好的涵养,早就想
办法把余开鸿调开了。秘书长是多么重要的一个位置,怎么能容忍一个老是和自
己离心离德的人把持着?这实在是太危险了。也只有赵德良这种具有超能力的人
,才敢引而不发吧。
更让唐小舟惊讶于赵德良的工作方法的,却是中组部考察组离开时,赵德良同时安排了一次进京行程。考察组原本决定分两批离开,全副部长和两位司长原
计划是乘飞机离开。其余成员乘火车离开,后来听说赵德良进京,便约在一起乘
火车。毕竟有些临时性质,一时没有那么多包厢,动用了各种关系才拿到两个,
其他人,只好乘软卧。
赵德良做事,看上去随意而为,其实,每一步都有深意。此次中组部考察组
的江南之行,被赵德良牢牢掌握着,却又不露痕迹,哪怕是返程,也被赵德良严
密控制。他陪着这一行进京,表面上的好处,自然是将考察组和江南省其他领导
隔开,任何人,想要面见考察组成员,都已经不可能。当然,现在通讯发达,人
家完全可以打电话,可电话毕竟不太直接,有很多话,不适宜在电话里说。其次
,还有更深一层用意,赵德良用此举表示了自己对这两个职位的强烈关注。中组
部或者中央在考虑这两个职位的人选时,大概也需要考虑,赵德良到江南省工作
时间并不长,局面还没有完全打开,如果要更进一步支持他的工作,在个别人事
任命上,是应该向他倾料的。
首先说雍州市的人选,中央赞成彭清源出任的可能性更大一些。省委和省会
城市之间貌合神离的关系,中央不是不知道,最初有部分省会城市和省里闹矛盾
,上面恐怕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矛盾不是一件坏事,至少有利于上面控制权力
平衡。但越来越普遍出现这种情况,就不是好事了,从最近中央一系列动作来看
,应该是有意修复这种关系。在彭清源和温瑞隆两个人选的选择上,如果选择温
瑞隆,显然不利于省市的紧密。所以,唐小舟认为,仅仅在江南省内选择的话,
中央用彭清源的可能,比用温瑞隆的可能要大得多。
至于马昭武的副书记,那就要看赵德良在中央的面子到底有多大了。赵德良
之所以安排这次北京之行,恐怕与此有很大关系吧。
赵德良的此次赴京,公开安排了池仁纲随行。
唐小舟和池仁纲同时睡在上铺,下面两个人,都不是系统内的人,他们便借
此机会,开始聊天。
池仁纲说,老弟呀,你跟赵书记,已经三年了吧?
唐小舟说,两年多,还不到三年。
池仁纲说,换届在下半年,那也有三年呀。三年一个台阶,这是官场规律。
老弟你一定要好好把握呀。官场就像赶车,赶不上这趟,下趟就不知道是什么时
候了,一次误点,结果可能就是次次误点。
唐小舟说,怎么把握呀,我完全不懂。对于政界,我连小学生都不如,是幼
儿园的水平。池仁纲说,官场说起米复杂,其实也简单,主要是两点,一是谋定而后动,
打好提前值。二是想坐轿子,一定要找好抬轿子的人。
唐小舟摆出一副虚心求教的姿态,谦恭地说,池主任,你一定要教教我,怎
么谋定而后动打好提前值?怎么找抬轿子的人?
池仁纲说,谋定而后动,简单地说,就是做好计划,设定目标,按照目标去
执行。比如你,一处处长,下一步目标是什么?应该从两个方面考虑,一是继续
留在办公厅,二是到下面去任职。如果留在办公厅,目标就应该定在级别上,争
取上副厅。如果到下面去任职,目标就要定在一个较好的职位上,比如书记或者
县长,或者市里某个局的局长甚至副市长,再低就没意义了。打提前值自然不需
要我说了,你现在任职时间是两年多,换届的时候,恰好三年,可动可不动之间
。你有计划,并且做好了,就可能动。没做好,可能还要等三年。
还要等三年的话,确实把唐小舟吓了一跳,那时,自己过四十岁了。如果四
十岁还只是一个小秘书,未来就真的很难说了。问题是,他现在谋定而后动的话
,赵书记会怎么看自己?当初余开鸿在厅里说,唐小舟一心只想往上爬,根本没
有把心思放在工作上,岂不是言中了?
池仁纲继续说,至于抬轿子,大概就不需要我细说了。一般人以为,抬轿子
的都是轿夫,但在官场尤其是中国官场,根本不是这么回事。中国官场抬轿子的
人是伯乐,是比你高一级的官员。比如像你这种情况,能够替你抬轿子的,肯定
是你身边的那些人,那些职位比你高的人。你不能眼睛只盯着赵书记一个人,厅
里的领导,都可能成为你的轿夫,你要多去他们那里走动走动,动员他们起来为
你说话。
唐小舟说,我最不会干的事,就是去领导家里走动。别说去走,就算是想到
这件事,腿肚子都打颤。
他说的是真话,也经历过。唐小舟第一次去送礼,是陪着谷瑞开去拜访分管
副厅长。那是他们结婚后的第一个春节,他提了两条大鱼,跟在谷瑞开的后面去
厅长家,越近厅长家门,唐小舟的双腿抖得越厉害,心脏评评评地猛跳,似乎要跳出胸口一般。偏偏副厅长住的楼层高,六楼,最后两层楼,他几乎是爬上去的
池仁纲说,这怎么行现在提拔任用千部,都要摘民主测评,到时候,谁替
你说话?当然是厅里的领导,厅里的领导不替你说话,你干得再好也没用。老弟
呀,你也不年轻了,不能再糊涂了。
唐小舟想,他是不是暗示自己,这两年多,没有讨好巴结他这位领导?要说
,池仁纲所说也是大实话,别说他这位领导,就算是办公厅实任的秘书长副秘书
长,他也一概没有走动。他认定的是赵德良所说的矛盾论,只要抓住主要矛盾,
其他一切矛盾,迎刃而解。池仁纲一席话,让他开始有些犯迷糊,以后,自己是
不是真的应该去厅领导那里走动走动?至少,池仁纲的话说明了一点,自己在这
方面做得不够,某些领导已经有微词了。
到达北京后,赵德良并没有立即去上层活动,而是先去看望游杰。
游杰清廷,自己这个病,目前无论中医还是西医,都只能延缓死亡时间,根
本无法治愈。他在医院只住了很短一段时间,随后去了秦皇岛,在那里参加一个
气功康复班,练了一段时间,据说很有效果。前几天,听说北京来了一个高人,
他赶回来会一会这个高人。赵德良带着池仁纲、唐小舟到了游杰家,肖斯言到楼
下接他们,一起上楼的时候,赵德良问起游杰的病情,肖斯言摆头,说,没有明
显效果。赵德良有些吃惊,他说,不是说练气功的效果不错吗?肖斯言说,可能
是心理作用,游书记自我感觉很好,但回到北京后,做过CT检查,显示并没有
改观,而且有恶化倾向。
见到游杰,唐小舟暗吃了一惊,才一两个月而已,游杰的脸上,便显现了一
股死气。眼前的游杰,看上去就像一只失去养分的茄子,内在生命的衰弱,表现
在外的,便是表层皮肤的干涩,皱巴巴的,一点光泽都没有。
赵德良问了问游杰的病情,显然不好问得太深入,仅仅只是出于关切,问了
些简单的东西。游杰的情绪还不错,自我感觉很好。如果仅听他的话,似乎明天
就可以痊愈。这个话题持续的时间不久,接下来,赵德良将江南省最近的相关工
作简单地和他谈了谈。游杰对这些显然没有了兴趣。即使如此,赵德良还是谈到
了省委副书记的人选问题。游杰说,我听说,省里希望让马昭武同志接任,昭武
同志不错,很好,我完全同意省委的决定。
赵德良说,我原来的意思是不急着安排,等你痊愈。可你自己有这种意思,
省里的工作,也确实有些安排不过来,才有这一提议。
游杰多少有些敷衍地说,是啊。我干了七年副书记,深知这个位子担子重责任大难度也不小。以前有几个副书记,还好说一些,现在只有一个副书记了,这
个位子,长期缺人,那是不行的。
赵德良说,是啊。以前几个副书记的工作,全部压在你一个人身上,你是累
病的啊。这些实际情况,我已经对中央说过很多次了,有机会,你自己也应该向
上面说一说。
游杰说,我已经说过几次了,这个位子,非常特殊,长期空着,很多工作都
会受到影响。中央应该尽快解决。
唐小舟明白了。赵德良之所以赶来看望游杰,除了表示一种姿态,还有一个
重要目的,希望游杰帮马昭武说一说话。这是否说明,赵德良觉得彭清源的任职
没什么问题,马昭武的任职,还有一定难度?或者有另一种可能,赵德良来北京
的目的,就是为了做工作,所有能够用上的关系,他都不会放过?
唐小舟此时的心情,大概和肖斯言是一样的,他不仅希望游杰出面替马昭武
说话,更期望游杰借助这个绝好机会,替肖斯言说说话。如果游杰提出这个话题
,唐小舟甚至可以趁此机会,在赵德良面前说几句话,加上当着肖斯言的面,赵
德良一定不会拒绝,甚至都不会含糊其词。真出现这样的局面,肖斯言的事,就
算是解决了。
让唐小舟和肖斯言失望的是,从始至终,游杰都没有提起此事。
看来,当领导秘书,跟对人,真是太重要了。这所谓的跟对人,一是跟的人
不要出大事,一旦出了大事,第一个跟着倒霉的,可能是秘书。二是这位领导要
讲人情,关键时刻,肯出面替自己的秘书说话。像游杰这种高干家庭出身的干部
,从小便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优越感之强,是普通人无法想象的。能够让他们想
着别人,关爱别人,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送赵德良离开的时候,肖斯言的情绪显得很低落,唐小舟想劝他几句,又不
知从何说起,握手告别的时候,他惟一能做的,便是伸出另一只手,在肖斯言的
肩上拍了拍。
在北京的几天,赵德良活动频繁,唐小舟仅仅只抽出一点点时间和邝京萍见
了一面。听说唐小舟来了北京,邝京萍欢天喜地,立即赶到宾馆来见他。这次见
面,属于典型的见缝擂针,当晚,赵德良请几位领导吃饭,地点就在长城饭店,
然后又陪其中两位领导做按摩,还是在长城饭店。像他们这种级别的领导做按摩
,是纯粹的保健理疗,可以完全公开进行。可人家毕竟是高级别领导,唐小舟在
身边不太适合。王丽媛的意思是另外再开个房间,由她陪唐小舟一起做按摩。唐
小舟心里记着邝京萍,说昨天晚上没睡好觉,想抓紧这个时间小睡一会儿。王丽媛见他执意要回房间,便没有坚持。
告别王丽媛,唐小舟给邝京萍打电话。邝京萍说,她已经到了大堂。唐小舟
将房间号告诉她,自己先回了房间。不一会儿,邝京萍来了,唐小舟立即抱了她
,一边吻着,一边脱她的衣服。
她说,一起洗澡吧。
他说,算了,不洗了。
邝京萍有些惊讶,说,怎么这样急?
他说,老板陪客人在一起,可能很快就会结束,我没有多少时间。
邝京萍没有坚持,也没有进一步问赵德良的相关情况,十分配合地迎着他。
考虑到王丽媛随时都可能来电话,唐小舟便少了一份玩心,多了一种急迫。
他努力地耕耘着,很希望自己像刘翔一样,是飞毛腿,在最短的时间跑到终点,
完成一次图腾。可是,正当他全神贯注地努力之时,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秘书们私下里聊天,也都说,这一生中,最怕的事就是和女人HP的时候,
电话突然响起,偏偏这样的时候非常之多,说句夸张的话,几乎没有一次HP是
不被打扰的,因此,秘书们的性生活质量,每况愈下。甚至有些秘书开玩笑地说
自己因此患上了阳痪。也有秘书说,难怪有些妻子一天几十次给老公打电话,
其实她们心里清趁,老公要偷食,电话监督是不起作用的,但电话可以起到惊扰
作用,如果经常干这种事的时候,被老婆的电话惊扰,那是会吓出病来的。
下一篇:第048章?
邝京萍正有点感觉,担心唐小舟接电话,说,别接。
唐小舟能不接吗?即使不是赵德良叫他,也可能是省里有什么重要事找赵德
良,如果十万火急,千钧一发,自己却在温柔乡里缠绵,那就耽误大事了。
他拿起电话看了看显示,是容易。
容易的电话,不可能十万火急。唐小舟原想掐断,转而一想,又觉得这个电
话应该接。容易告诉他一个消息,这是他一点都不想听的消息,甚至是他根本就
不愿发生的事。容易说,翁秋水抓到了。
唐小舟在那一瞬间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仅仅只是哦了一声。
容易大概以为他想知道细节吧,便在电话里汇报起来。
翁秋水毕竟是从事公安工作的,一直以来,都以专家自居,就是这次逃走,
他也是信心满满,觉得自己是专家,别人一定查不到。他为自己精心设计了一条
出逃路线,先从雍州乘飞机前往北京。购买机[www奇qisuu书com网]票以及乘飞机需要实名,公安部门
很容易查到他的行踪。他希望制造一个假相,让人觉得他藏匿在北京。北京那么
大,周边还有那么多卫星城,他在那里消失,要想找到他,确实不是一件容易的
事。实际上,他在北京根本没有停留,离开机场不久,叫了一辆出租车,赶到了
天津,再从天津改乘别的车辆,来到上海。到达上海后,找到郊区一间不用登记
的小店休息了两天,然后从上海一点一点地向福建移动。
他选择福建,是计划的一个部分。通过公安内部文件,他知道福建沿海一带
偷渡较为普遍,当地不少村子,都有人在国外打黑工。他的计划是,到了福建,
想办法找到那些人贩子,将自己悄悄地运出去。
看起来,这个计划似乎不错,他自己也很会利用反侦查手段,比如他买了新
的手机卡,而且不止一个,每个手机卡,使用不超过三天时间。还有,他在福建
沿海一带打听偷渡的时候,从来都不在一个地方住两天以上,往往是前一晚住这
个地方,后一晚换到了另一个地方。他以为天衣无缝,却忽视了最重要一件事,
正因为福建沿海偷渡现象严重,国家对这一地区的控制也就严了,他的活动范围
一大,难免就有消息透给警方。警方得知这一消息,立即进行分析,认为是逃犯
的可能最大,组织力量在那一带撒网,几天之后,翁秋水撞进了警方布好的网里
容易说,福建警方抓到翁秋水已经有几天了,因为翁秋水装哑巴,身上又没
有身份证明,无法确定其身份。福建警方估计,此人可能是逃犯,便上网查通辑
令,因此怀疑他就是翁秋水。
这个电话让唐小舟一下子没了兴致,整个人疲软了。邝京萍不甘心,努力地撩拨他,用尽了手段。唐小舟跟邝京萍有一段时间了,他还是第一次知道,她竞
然有如此之多的手段。他暗想,她的这些手段显然不是来自自己,可见,她的经
历是极其丰畜的。由此又联想到谷瑞开和翁秋水的关系,心里就更加的郁闷,身
下也更加不得趣。
原本是想来一场短跑,没料到最后发展成了马拉松,憋着一股劲,虽然跑到
了终点,人却累得半死,浑身发软,一点劲都没有。恰在此时,手机短信响了,
拿起一看,是王丽媛,告诉他赵德良已经出来了。
邝京萍见他匆匆要走,对他说,我在房间里等你。唐小舟一想,搞不好王丽
媛会来自己的房间,如果看到房间里有个女人,就会有麻烦了。他对她说,还是
算了吧,如果有时间,我再给你电话。
邝京萍说,就是你给我电话,我也不可能像以前那样,随叫随到了。
唐小舟愣了一下,问道,为什么?
邝京萍说,我已经正式到北京电视台上班了。
唐小舟又一愣,说,你不是还没有毕业吗?
邝京萍说,他们担心几个月后,大批学生毕业,会有很多关系不好处理,所
以提前把我的事解决了。
唐小舟没料到,自己一句话,可以起到这种作用,而对方办妥了这件事,竟
然没告诉他一声。他连忙说,我得感谢人家。
邝京萍说,好哇,我也对台长说过,等你到了北京,让你出面请他吃饭。他
还问过我两次。要不,我和他约一下?
唐小舟说,这次不行,如果有时间,我再通知你。
第三天上午,赵德良对唐小舟说,你回去吧,机票我已经吩咐丽媛同志派人
去买了,她会派人送你去机场。
唐小舟问,有什么特别的事吗?
赵德良说,是有点事,是泰丰同志那边的事,我已经和他说好了,你下飞机
后,泰丰同志会派人去接你。具体事,你到时候和泰丰同志谈吧。
唐上舟乘上驻京办的车赶往机场,王丽媛亲自送他。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
说话。唐小舟有一种预感,此次回去,可能与谷瑞开有关。自己最不愿发生的事
,最终还是发生了。他在想,如果真是如此,自己应该怎么办?这件事,对自己
对孩子,将会产生什么样的影响?
唐小舟的心事完全沉浸在这件事上面,王丽媛何时悄悄抓住了他的手,他一
点都不知道。到了机场,王丽媛提醒他到了,他惊悟过来,身体动的时候,才知道自己的手被王丽媛握着。他看了一眼王丽媛,王丽媛的手轻轻用了用力,似乎
是要给他鼓励。他明白了,王丽媛知道原因,却又不知如何安慰他,才会一路紧
握着他的手。
他和王丽媛分别下车,司机已经拿好了他的行李。王丽媛从司机手中接过行
李,领着唐小舟走向候机厅。驻京办和机场的关系非常密切,王丽媛领着他,直
接走进了一间办公室,他在这间办公室拿到了机票,并且办好了登机牌。王丽媛
将他送到安检通道,那里排了很多很长的队,唐小舟也要去排队,王丽媛说,你
不用排了,可以走VIP通道。果然,最旁边有一条通道,人很少。他们走过去
,王丽媛将行李交给唐小舟,唐小舟接过,正要和她说再见,却见她伸开双臂迎
向自己。唐小舟略愣了一下,也伸开双臂,将她楼在怀里。
他原想札貌性地抱一抱她,却不想她的双臂很用力,将他楼得很紧,同时,
还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她说,在我的心中,你是天下最棒的男人,别让姐夫望
他和王丽媛打交道次数很多,有很多次,王丽媛显得积极主动,他都有意避
开。这次,他就像个意外的闯入者,进去之后,发现里面极其柔软,极其温馨。
回到雍州,走出机场,心里想,会是什么人来接自己2走出离港通道,张眼
四望,倒是有人举着接人的牌子,上面并没有自己的名字。他正疑惑,听到有人
叫他,循声望去,公安厅刊侦处长雷吾他站在一堆人中间冲他招手。
唐小舟暗自惊了一下,雷吾他可是老资格的处长,官运不是太好,为了解决
这些一线人员的职位,公安厅只得将几个大处按照总队的模式升格,像刊侦总队
、禁每总队等。在省编制办,这些总队,仍然是处级,但在公安厅内部,总队长
,又比一般的处长高一点,形成了一种内部粮票。
雷吾他就是这样一位干部,你认为他是正处,可以,你认为他是副厅,也可
以。而在全省刊侦系统,他德高望重,一言九鼎,在全国刊事侦查这个领域,他
是绝对的权威,够他这种级别的,全国大概不超过五十个人。
就是这么个人,跑到机场来接唐小舟,能不让唐小舟惊讶?
唐小舟迅速走过去,握住雷吾他的手,说,雷总,怎么是你?
雷吾他握着他的手,开玩笑说,怎么啦?唐处想着哪个关女,结果发现来的
是个老男人,所以失望?
唐小舟说,雷总,你真会开玩笑。没想到竟然是你来接我,实在是太让我意
外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雷吾他拉着他的手,说,走,车在外面等着。
两人一起来到外面,见门口停着一辆警车。机场门口,一般汽车是不准在这
里停留太长时间的,公安车有特权,停在这里也没人管。雷吾他替唐小舟拉开车
门,请唐小舟进去。唐小舟觉得这实在有点太过分了,无论如何不肯先坐进去,
一定要雷吾他先进去,他才肯坐在雷总的身边。汽车启动后,唐小舟再一次旧话
重提,说,雷总,现在能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了吗?
雷吾他挥了挥手,说,没什么别的事。现在已经过了午饭时间,杨厅长等着
你吃饭呢。
唐小舟一听,更加好奇了,就算自己猜的那件事是对的,也没必要这么大阵
仗吧?刊警总队长亲自到机场接自己,公安厅长设宴招待自己,这怎么有点像鸿
门宴的味道?
一路上,雷吾他并不谈正事,反倒是谈起江南省官场的一些传闻。竟然有人
说,中央已经确定了,彭清源到雍州任市委书记,温瑞隆暂时不动。至于省委副
书记一职,中央还是倾向于接受赵德良的意见,由马昭武担任。不过,这一职务
可能暂时不会任命,一来,游杰还活着,立即就任命的话,可能给游杰造成某种
不好的影响。二来,今年是换届年,组织部的工作非常重要,如果现在就任命马
昭武为副书记,副书记有一大摊子事,组织部又有一大摊子事,临时提一个组织
部长,不能那么快上手,可能会影响换届。所以,马昭武的任命,可能要施到换
届完成以后,也可能在省党代会召开之前。
听到这些,唐小舟心中暗吃了一惊。如果他是省委书记的话,他倒希望是这
么个结果。换句话说,如果真是这么个结果,那似乎说明,中央在对待这两个重
要人选上,全都听从了赵德良的意见。这是否说明,中央对赵德良高度信任?当
然,这些消息,毕竟还是小道消息,是民间组织部的消息,但这个民间组织部,
还真是令人惊讶。
汽车到雍安酒店,容易早已经等在门口。他看到容易,还以为是意外碰到,
后来见容易主动迎上来和他握手,他才真的吃惊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规格太
高了”巴?无论是杨泰丰,还是雷吾他或者容易,级别都比他高,资格比他老,有
一个出面接待他,便已经足够,现在出动了三员大将,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已经是一点钟了,杨泰丰主动站起来迎接他,和他握手,并且拉着他坐在自
己身边。他让了再让,实在让不掉,才不得不坐下来。酒菜很快上来了,十分丰
盛,杨泰丰举起茅台,对他说,小舟,去年扫黑,我们之间的合作非常好,省厅
在多方面受到你的照顾。我一直想找机会请你喝杯酒,表示一下感谢。可惜你身不由己,恰好借助今天这个机会,来,我们先千了这杯。
雷吾他和容易也都端起杯子,同时喝了第一杯酒。服务员给他们倒上了第二
杯。唐小舟端起来,说,杨厅,雷总,容主任,这杯酒,理应是我敬你们。不过
,今天这个阵式有点特别,我还真不知道这杯酒该怎么敬。
杨泰丰说,不知道怎么敬,那我们就喝一杯糊涂酒吧。说着,主动端起杯子
,和唐小舟碰了,另外两个人也和他碰了。唐小舟无可奈何,只好真的喝下了这
杯糊涂酒。
酒过三巡,唐小舟又开口了,说,杨厅,现在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这么大阵
式了?
杨泰丰端起酒杯说,也没什么别的意思,主要是有件事,可能对你有些不利
影响,我决定先和你通通气。容主任给办公厅打电话,才知道你在北京。匆忙把
你叫回来,实在抱歉。
唐小舟很想问,是因为翁秋水的案子?话到嘴边,又了回去。他谨遵肖斯
言的教诲,谨言慎行,话比以前少了百分之九十都不止。
杨泰丰说,要不,我们先安心吃饭,吃完再具体谈?
唐小舟说,我一切听首长的。
吃过饭,容易领着大家走进一个房间。显然,这个房间是早就已经开好的。
彼此坐下来,服务员给他们沏碧螺春,容易将房间门关好,杨泰丰说,今天找
你,主要是为了翁秋水的案子。这件案子,你应该知道吧?
唐小舟说,知道一些。
杨泰丰说,那这样,由雷总队长具体和你说吧。
雷吾他对杨泰丰说,杨厅,唐处的身份不同,我们是不是……
杨泰丰说,对,我们请你过来,主要是协助调查,当然,还有其他一些事,
也需要你配合处理。所以,有些话还是直说比较好。这件事,因为涉及到你的妻
子谷瑞开,所以,我们不能不慎重。
唐小舟的猜想被证实了,谷瑞丹果然涉案。他说,杨厅,雷总,这里面有件
事,我可能需要解释一下。谷瑞开已经不是我的妻子了,我们早就离婚了。
在座的几个人同时一愣,相互看了看,然后由杨泰丰问出来,你们离婚了?
什么时候的事?怎么我没听说?
唐小舟解释说,离婚快一年了,当时是协议离婚,两个人都不想公开这件事
,所以,彼此有个默契。公安厅这边,我不知道谷瑞开是怎么处理的,省委那边
.我只是向赵书记汇报过。容易在一旁枯言问,你们离婚,是因为你知道她和翁秋水的事2
唐小舟说,我听到过一些传言,也为这件事和她吵过很多次。她一直说,这
都是谣言,是有些人见不得她好,别有用心诬陷她。你们大概也能理解,这种事
,就算证实了,又能怎么样?说出来不怕你们笑话,因为考虑到孩子,即使我们
的关系再怎么不好,我也一直忍着。直到去年夏天,她再一次提出离婚。那时,
第一次扫黑之后,北京工作组下来调查扫黑行动,我在省委办公厅几乎是闲着,
心里非常苦闷,她又提出离婚,各种压力之下,我同意了。
杨泰丰说,既然你们已经不是夫妻关系,这件事,办起来也就容易了。我们
最初的考虑,主要基于你们是夫妻关系,你又是省领导身边的人,我们需要考虑
你这方面的某些东西。既然现在不存在这个关系了,老雷,那你直接说吧。
雷吾他说,好,知道你们不是夫妻,我也突然轻松了很多。事情是这样的,
章红跳楼案,经过进一步调查,我们怀疑有人为因素,她的丈夫翁秋水非常可疑
。就在我们着手调查翁秋水的时候,他出逃了。不久前,翁秋水在福建落网,我
们的人赶到福建后,对翁秋水进行了突审。他看到以前的同事,知道这一关过不
了,就将什么都说了。据翁秋水坦白,把百忧解偷偷换成氯硝安定的主意,是谷
瑞开出的。而谷瑞开之所以能想到这种方法,是因为你家有一本国外的侦探小说
,里面写了这么个案例。
下一篇:第049章?
唐小舟想说,是的,我家是有这么一本书。转而一想,何必说得那么死夕话
到嘴边,又改了,他问,这件事很重要吗?
雷吾他说,如果是事实,这本书,就属于刊事证据。
唐小舟说,我家的藏书很多。是不是有这么一本书,我还真不记得了。我们
离婚后,我只拿走了属于我的书,有几万册,这些书还没有整理,全都捆在一起
,堆在我家里。要找这么一本书,估计工作量不小。
雷吾他问,谷瑞开去医院看病,拿回一些治狂躁症的药,你知道这件事吗?
唐小舟说,她可能患有狂跺症这种话,我说过。那是吵架的时候。我之所以
说这种话,确实是因为她的脾气太特殊,动不动就发火。有些时候,我忍无可忍
,作为气话说的。吵架无好语嘛,相信你们也是可以理解的。至于她是不是私下
去看过狂躁症,我就不知道了。
雷吾他说,据我们所知,她确实去看过医生,向医生自诉的症状,全部符合
狂躁症特征。医生给她开了药,前后看过三次,药费已经报悄,而我们在医院找
到了处方。
唐小舟说,真的吗?难道说,她认为自己有狂躁症,还努力治疗过?这让我
无法想象。
雷吾他说,估计她并不认为自己得了狂躁症,而是希望通过这种方式,拿到
一种药。后来,他们用这种药,偷偷地换下了章红治抑郁症的药。
唐小舟故作惊讶,说,他们为什么这样做,这有意义吗?
雷吾他向他解释这两种药的作用,唐小舟张大了嘴巴,说,难道说,他们…雷吾他说,你猜对了,这是一起计划极其周密的谋杀案。
唐小舟几乎是惊叫了起来,说,谋杀?不会吧?怎么会这么严重?
杨泰丰说,这只是我们的初步判断,是否构成谋杀罪,需要法院最后认定。
唐小舟问,会不会有一种可能,翁秋水想推脱罪责,把谷瑞丹也拉了进来?雷吾他说,对于本案中药物的来源,我们仔细查过,没有任何证据证实翁秋
水曾从某种合法的途径得到过这种药物,相反,我们找到了谷瑞开获得这种药物
的证据。同时,我们也获得了翁秋水的口供。
唐小舟说,我还是有些不明白,谷瑞开为什么要这样做?
雷吾他说,她想和翁秋水结婚。
唐小舟几乎是叫了起来。她想和翁秋水结婚?她有病吧,翁秋水那种人能靠
得住?
容易说,你可能难以接受这一点,但是,这很可能是事实。为了结婚,他们
似乎做了很多准备,并且已经有几年时间。
雷吾他说,据翁秋水说,他和谷瑞开之间的关系,是谷瑞开主动的。在谷瑞
开看来,他是个完关男人,英俊高大,又有权力,所以表现得积极主动。他说他
毕竟是男人,难免犯男人最容易犯的错误,一念之差,和她发生了关系。后来,
谷瑞开向翁秋水提出了很多要求,先是要求当官,翁秋水一步步把她提到了副科
长、科长,后来又帮她活动,让她当上了副处长。可他没想到,谷瑞开变本加厉
,不仅要升官,还要和他结婚。他说,结婚不可能,因为章红有抑郁症,这种病
症有自杀倾向,他不能轻易刺激章红。谷瑞开就利用各种方法逼他,并且提出了
给章红换药的方案。
雷吾介绍的时候,唐小舟认真地听,同时也在思考。
翁秋水所说,相当一部分,应该是真的。比如谷瑞开想当官,欲望还十分强
烈。自己和谷瑞开的婚姻关系之所以一步步走向死亡,恰恰在于自己未能当官。
同样,谷瑞开之所以会背叛自己,和翁秋水走到一起,也恰恰在于,翁秋水可以
帮她升官。但另一方面,他相信,谷瑞开主动句引翁秋水的说法,不是事实。谷
瑞开是那种容易接近却不容易突破最后一道防线的女人。她很容易和某个人熟悉
起来,但要跨出最后一步,难于登天。至于主动提出换掉章红的药,唐小舟同样
认为,谷瑞开还没有歹每到如此程度。极大的可能在于,翁秋水提出这样干,谷
瑞开在无法改变翁秋水的情况下,参与了这件事。思考这些的同时,他不禁对谷
瑞开生出深重的恨意,暗想,你看你蠢到了何种程度,翁秋水整个一个混蛋,你
怎么就跟他混到了一起?
唐小舟说,我现在明白了,你们叫我回来,主要是协助调查。不过很抱歉,
我实在帮不了你们。
杨泰丰说,协助调查只是一个方面。我们已经决定对谷瑞开采取手段。最初
以为你们还是夫妻,这件事,需要通知其亲属。一般情况下,我们是在行动之后再通知亲属,你的情况特殊,我们想将协助调查和通知亲属一次完成。既然你们
已经离婚,这个意义已经不大了。
容易说,唐处,有一件事,你可能需要考虑一下,那就是你的女儿怎么办。
你说你们离婚快一年了,你的女儿一直跟着谷瑞开生活,是不是判给她了?如果
是,你得考虑一下女儿的安置。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对女儿的影响可能很大。
这件事,是唐小舟想得最多的。谷瑞开简直混账,只想着自己呈一时之快,
却没想到,她犯下这弥天大罪,不仅自己要付出巨大代价,还会连累女儿,将来
的几十年,女儿都不得不背着杀人犯女儿的恶名。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女儿能
不受影响?或许,惟一的办法,就是将女儿转学,转到高岚去。最让他担心的是
,女儿受谷瑞开影响太深,甚至深到了仇恨唐家以及蔑视乡下的程度,这一态度
,怎么改变?女儿如果坚决不去,又怎么办?
唐小舟看了看雷吾他,又看了看杨泰丰,说,杨厅,我有个要求,不知你们
能不能满足。
杨泰丰说,你说吧,只要没有大的原则问题。
唐小舟说,有没有原则问题,我也不能评估。这件事,对我来说,实在是太
突然了。这种突然,当然不在于谷瑞开是否做了这件事,而在于我的女儿将怎样
接受这件事。不管怎么说,女儿是我的,也是她的,事情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
有关女儿的问题,我总得和她交换一下意见。你们看,能不能让我先和她见一面
,然后你们再采取手段。
这个要求显然很特别,雷吾他和杨泰丰迅速交换了一个眼神。
唐小舟明白他们的意思,说,我可以先出去,你们商量一下。
见面地点,在省公安厅一楼的接待室。唐小舟先进去,坐在里面等,有关人
员,已经替他沏好了茶水。
唐小舟想,之所以安排在这里,肯定经过了周密布笠。这是在一楼,就算谷
瑞开有什么过激行动,也不可能发生跳楼事件。此外的任何行动,均可以得到及
时制止。即使唐小舟不讲究谈话技巧,使得谷瑞开警觉,任何后果,都在可控制
范围。此外,唐小舟相信,这间会客室一定被监控,不仅有录音,很可能有录像
。他们在这里所说的一切,将成为呈堂证供。
谷瑞开是由一楼的接待员带下来的。按照雷吾他的安排,由接待员上去通知
谷瑞丹.告诉她.楼下接待室有人找。即使谷瑞丹产生疑心.也不一定想到这里面有什么问题。何况,利警总队肯定早已经对谷瑞丹进行了严密控制,只要一声
令下,便能对她采取行动。
接待员敲了敲门,然后将门推开,对谷瑞丹说,谷处,请进吧。
谷瑞丹站在门口,看到唐小舟坐在里面,满面的愁容,更增加了疑惑。她说
,怎么是你?你怎么在这里?
唐小舟看了她一眼,拍了拍身边的沙发,对她说,请坐,我们聊一聊吧。
谷瑞丹走到他的面前,站着,却不坐下,警惕地问,聊什么?
唐小舟抬眼看了看她,说,你这样站着,怎么聊?还是先坐一下吧。不管怎
么说,有些事,总要解决,是不是?
谷瑞丹犹豫了一下,坐下来,显得很惊恐地说,你说有些事,什么事?
唐小舟没有接她的话,而是说,我们聊一聊翁秋水,怎么样?
她突然警惕起来,说,你什么意思?我和他没有关系。
唐小舟说,事到如今,有没有关系,都已经不再重要了。重要的恐怕是,你
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谷瑞丹再一次说,你什么意思?怎么跑到这里来问东问西?你到底想干什么
?
唐小舟真想将她大骂一通。转而一想,还是算了吧,对她说,既然你不信任
我,我也没办法。那我说得更直接点吧,我们的女儿怎么办,你考虑过没有?
她一下子瞪大了眼睛,显然准备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又行咽了下去。她
自然清廷,这句话并非随便说说的,他一定是知道了什么。她像是被什么猛击了
一下,整个神情突然变了,声音也低了很多,问他,你听说了什么?
唐小舟说,这么多年来,你从来都没有相信过我。
他原想说,这么多年来,你从来没有爱过我。话出口时,还是换了一种说法
。他说,我也知道,这话没有半点意义,尤其是现在说,更没有意义,全都是废
话,多余的话。所以,这些我都不说了,我今天到这里来找你,只为一件事,我
们必须商量一下女儿怎么办。
谷瑞丹紧张地问,他们找过你?
唐小舟点了点头。
谷瑞开问,你愿意帮我吗?
唐小舟说,你自己是从事法律工作的,事到如今,恐怕不是我愿不愿意的问题
谷瑞丹急急地说,我知道,只要你愿意,一定可以的。唐小舟说,来这里之前,我已经想过了。我能够答应你的是,在法律允许的
范围内,我能帮得上的话,一定会帮你。我甚至已经想好了替你请一个律师。我
们毕竟夫妻一场,你又是成蹊的母亲,我能做的,恐怕也只是这么多了。同时,
我必须指出的是,你到现在还执迷不悟,以为那个翁秋水是什么好东西。有关他
的话,我也不想多说,你自己慢慢去想。我劝你还是清醒一点,别再做梦了,你
已经把自己毁了一次,不能再毁自己第二次了。为那种人,不值得。
谷瑞开哭了起来,哭得很伤心。哭了一会儿,突然又强行镇定了自己,眼晴
开始四处转动,显然,她在打着某种主意,甚至有可能想到了自杀。
唐小舟连忙说,你不要胡思乱想了,你脑子里那些念头,起不到任何作用。
你已经犯了错,不能一错再错。别的话,我想现在也不是说的时候,我们必须考
虑一下女儿。我有个想法,把女儿留在雍州,对她的未来肯定没什么好处。我想
让她先回高岚去,让她在爷爷奶奶身边长大。有关你的事,我可能需要在相当一
个时期里满着她,你们之间,必须斩断一切联系。
谷瑞开哭着说,你能答应我,以后一定要好好待女儿玛?
唐小舟说,女儿也是我的。难道我不爱她?
谷瑞开说,你以后另外结婚呢?
唐小舟说,我不可能向任何人保证我今后不再结婚。这是不现实的。不过有
一点,你可以放心,女儿是我的,我一定会让她得到最好的教育,健康地成长。谷瑞开显然还想说什么,唐小舟制止了她,说,你不用说了。你所想的那些
事,一不该由你来想,二是根本不存在。你担心我另外结婚会给女儿造成不好的
影响。可你想过没有?对女儿最不好的影响是你,这种影响,我也许花一辈子时
间,都无法彻底消除。与这个影响比起来,其他影响,又算得了什么?
谷瑞开说,你的意思是不是说,我只有听你的?
唐小舟一阵心烦,暗想,如果从一开始你就听我的,能是今天这样的结局吗
?人可以自信,但不能自信到连自己是谁都看不清廷,更不能是非不辨,好坏不明。同时,他又想到郑规华说过的话,人生真是不能太顺,太顺的话,就会对很
多东西失去免疫力。他说,算了,这些事,暂时就到这里吧。到时候,我会委托
一个律师,相关的事,你和她沟通吧。现在,我想对你说的话,只有一句,这次
的错,犯得够大了,你得醒醒,不糊涂不浇幸,认真对待,把很多事情想清础。
唐小舟站起来向外走的时候,谷瑞丹也突然站起来,问他,你能再抱抱我吗?唐小舟停下来,犹豫了一下,向她走了两步,不是太情愿地伸开自己的双臂
。她显得有些感动,扑进他的怀里,哭得很伤心。一边哭一边小声地问他,我会
被判死刊吗?
唐小舟明白了,她现在最想知道的,就是这件事。同时,她也知道,这里一
定有录音,因此才会借助这么一个机会问他。他说,我觉得,这不是你此刻应该
想的,你应该想怎么争取主动。
她说,小舟,我后悔死了。其实,现在想想,我们以前的日子,是真正的幸
福。
唐小舟被她说得十分伤感,眼泪差点流了出来。他想,人为什么一定要等走
到绝境才a悟?其实上天是公平的,她会给每个人很多次醒悟的机会,可惜的是
,很多人未能把握。最后时刻的a悟,永远都是迟到的汗悔,对于人生,意义已
经非常轻微了。
他推开了她,对他说,我要走了,你自己保重。说过之后,他一低头,迅速
向外走去。他心里很难受,从未有过的一种感觉,身体里面似乎充满了泪水,如
果不快点离开,这泪水便可能凶涌而出。就在他跨出门的那一瞬间,外面有几名
警员从他身边走过,进入了房间。他很清廷他们去干什么,他不想看到最后那个
场面,那会让他做恶梦的。
走到一楼大厅,杨泰丰、雷吾他和容易恰好从另一个房间出来。显然,他们
一直在关注着会客室里的情况。
唐小舟自镇定了自己,对三位领导说了一番感谢的话,然后对杨泰丰说,
杨厅,我可能会委托一位律师接洽相关事务,希望你们能够提供方便。杨泰丰答
应后,他又提出了另一个要求,希望杨泰丰借他一辆车,今天晚上,他就想将女
儿送回高岚。杨泰丰转身对容易说,你具体安排一下吧。
容易不仅替他安排了一辆车,而且,她本人也跟着他。
离开行政楼,唐小舟去了一趟谷瑞开的家,也是他以前的家。小花正准备出
门,去学校接唐成蹊放学。见到唐小舟,便说,唐叔叔,你怎么来了?是来看成
蹊吧,我这就去接她。
唐小舟说,你等一下,我跟你说件事。
小花说,我没时间了,成蹊放学了如果看不到我,会哭的。
唐小舟说,成蹊我会去接。你现在马上清理一下成蹊的东西,等一下,我要
把她送回高岚去。
小花目瞪口呆,显然觉得这有些不妥,便说,可是,谷阿姨……
唐小舟在路上已经和容易商量好了,容易便按商定的方案说,谷处长有事,
暂时不能回来了。
唐小舟也连忙说,这是公安厅政治部的容主任。公安厅派你谷阿姨出差,很
长一段时间不能回来。不光我要把成蹊接走,你也不能留在这里了。唐小舟从身
上掏出一些钱,也没数,全部给了小花,说,这些钱,你拿上。家里的钥匙,你
明天走的时候,交给政治部吧。他们会处理的。
小花在公安厅生活了多年,认识容易,知道容易出面,就是组织出面,大概
不会骗自己。同时,她也觉得,今天这事非常蹊跷,却又不能不执行。唐小舟相
信,今天晚上,最迟明天,谷瑞开的事,就会在公安厅大院里传开,其他家庭的
保姆,一定会将真相告诉她,那时,大概不用再劝她或者解释什么了。
在学校门口接到女儿,唐成蹊见来接自己的是唐小舟而不是小花,态度不是
太友好,说,怎么是你,小花姐姐呢?
唐小舟伸手去抱女儿,女儿竟然一扭身,躲开了他。倒是身边的容易一伸手
,将她楼在了怀里。她认识容易,叫了一声容阿姨,让她抱了。
容易说,成蹊,走,跟阿姨上车。
唐成蹊要坐在前面,这是她妈妈的习惯,唐小舟想趁着这个机会,向她说明
一番,希望她坐后面,她说什么都不干。容易只好抱着她,坐到了前面。
汽车开动后,容易对唐成蹊说,成蹊,阿姨要跟你说件事。
唐成蹊问,什么事?
容易说,你妈妈被公安厅派出国去工作了。
唐成蹊大感惊奇,说,出国去工作?去哪个国家?关国吗?
谷瑞开非常崇洋媚外,觉得只是要关国的,就是最好的,她的这种思想,对
女儿影响很大。容易说,是的,关国。
唐成蹊立即拍着小手,说,太好了,关国是世界上最好的国家。以后,我长
大,也要去关国。
容易说,那要等你长大以后,不过现在,我们要把你送到另一个地方。
唐成蹊问,去哪里?
容易说,去你爷爷奶奶那里。
谷瑞开将长辈的称呼搞错了,以至于唐成蹊叫外公外婆也是爷爷奶奶。
唐成蹊立即说,好哇,我早就想爷爷奶奶了。唐小舟知道女儿理解错了,连忙解释说,是高岚的爷爷奶奶。
果然,女儿立即说,我不去。我才不去乡下。
容易转过头来看唐小舟,唐小舟的表情非常严肃。他也无能为力。
容易只好劝说唐成蹊,说,这是你妈妈的意思。
唐成蹊人小鬼大,问容易,那我妈妈为什么不亲自对我说?
容易只好骗她说,你妈妈想对你说呀。可是,你想过没有?你妈妈是公安人
员,她去执行的是秘密任务,走得非常急,根本没有机会说。你想不想妈妈非常
漂亮地完成任务?
唐成蹊说,想。
容易说,那你就应该听妈妈的话,让妈妈少为你操心。
孩子到底是孩子,信了容易的话,却又冒出另一个念头,问容易,那我明天
要上学怎么办?
容易说,你爸爸会去联系高岚的学校,你可以转到那里去上学。
唐成蹊又问,我妈妈真是这样说的?
容易说,真的。
唐成蹊又说,那我可以给我妈妈打个电话吗?
容易说,你妈妈现在正在飞往关国的飞机上,恐怕接不到你的电话了。
唐成蹊不说话了。她明显不想去乡下,却又知道无可奈何。她显出一副很受
打击的样子。从此时直到高岚,一路上,女儿再没有说一句话,也不再要求坐前
面,而是缩在唐小舟和容易中间。汽车走了一段之后,她睡着了。
唐小舟原本想由自己将女儿送回家,容易执意要陪着他。她说,看成蹊这个
样子,不太想去,这一路上,还不知会发生什么。她对我比较信任,我还是跟着
去好了。唐小舟再没有拒绝的理由,只好同意。
容易和唐小舟,一路上都在谈天说地,哪怕唐成蹊睡着了,他们话题,也极
其小心地不涉及谷瑞开。这让唐小舟觉得,容易这个女人十分特别,她具有一种
特别的敏感和细腻,完全清廷别人心里在想什么。和这样的女人在一起,是一件
非常开心的事,任何形式的交流,都可以极其轻松。坦率地说,对这个年龄可能
大自己四五岁的女人,他并没有太多认识。而这次,他对她说不清产生了一种什
么感觉。总之,他觉得她就像自己的手,不,就像自己的心。几是自己想到的甚
至没有想到的,她都想到了,而且做了。从职业角度说,她担任办公室工作,实
在是太称职了,任何一个领导,只要将她放在手下,就能放心。而从生活角度看,谁如果娶她为妻,同样是一件幸福的事,他们之间,应该不存在误会之类的麻
烦。
到达目的地,不待唐小舟表示,容易叫醒了唐成蹊。听到外面汽车响,两个
老人立即迎出来,跟在后面出来的是大哥唐小山,姐姐唐小霜以及大嫂。这套房
子是一楼。当初,刘风民给出这套房子,任大为和唐小雨还有些不满意,曾考虑
过和什么人换一换。后来,他们就知道刘风民是花了心思的。父母年龄大了,爬
楼梯不方便,县城太小,几乎没有电梯房,只有住在一楼,最适合他们。不仅如
此,一楼的后面,有一块地,围起来就是一个小院子,他们在那里种了两裸葡萄
,一颗石榴以及其他一些花草,两个在田地里摸爬滚打了一辈子的人,终于在城
里找到了久远的记忆。
容易牵着唐成蹊下车,母亲大叫一声,伸开双手把唐成蹊抱了过来。唐小舟
还担心女儿会不叫父母,这种担心,很快就消失了,唐成蹊竟然甜甜地叫了一声
奶奶,又叫了一声爷爷,乐得两个老人的脸上笑成了一朵花。唐成蹊叫过老人后
,看了看四周,说,这不是唐家坳,这是哪里?
唐小舟说,爷爷奶奶早不住唐家坳了,这是爷爷奶奶在高岚县城的新家。
唐成蹊像个小大人一样,说,这还差不多。唐家袄到处是臭味,想起来就心
里烦。说得一大家子人哈哈大笑。
大家在家里仅仅只是坐了一会儿,房子太小人太多,根本坐不下,加上时间
又太晚,唐小山便说,还是去吃饭吧。
唐小舟问,不是在家里吃吗?
大哥说,家里坐不下这么多人,在老二的餐馆里吃。
唐小舟知道二哥在县城开餐馆,地点就在县政府对面,是刘风民帮的忙。可
自己实在太忙了,还没有去过一次。大家一起出门,奶奶要抱唐成蹊,可这丫头
奇怪,竟然要容易抱。这次,唐成蹊并没有要求坐在前面,前面的位子,让给了
唐小舟。如今的唐家,是真的发达了,大哥有了自己的小汽车,连姐姐也有了。
三台车,大哥的车在前,容易的车在中间,大姐的车钾后。走了一段,唐小舟对
女儿说,你别老赖在阿姨身上,来,坐到我这里来。唐成蹊竟然很听话,钻到了
他的怀里。唐小舟不记得有多长时间没有抱过女儿了,此时抱着她,心里就像秋
天的湖水,碧波荡漾,很是享受。
让唐小舟又一次吃惊的是,二哥的餐馆开得很上规模,楼上楼下两层,一楼
仅大厅就有两百多平米,四周还有十几间包房。二楼全是豪华包房,装修挺上档次。因为时间已晚,大厅已经没有什么客人,只有包房里,仍然传出客人闹酒的
声音。二哥唐小田和二嫂在这里张罗,三嫂早就到了这里,在门口迎着他们。
坐上席之后,容易说,你们家兄弟姐妹的名字取得很别致,看来,你爸爸文
化不低呀。
唐小舟笑,说,我爸爸哪有什么文化?最初生我大哥,他跨出门,第一眼见
到的就是山,想到的名字就是山。可不能叫唐大山,他觉得大字太霸气,就叫唐
小山。第二个生我大姐,出门见到的还是山。可家里已经有个小山了,不能叫二
山吧,再说,是女孩子,总得有点女孩的感觉。他四处看了看,因为是清晨,看
到地上有一层霜,所以就叫唐小霜。
容易也笑了,说,我明白了。生你二哥,出门看到山,再细看,看到的是田
,所以就叫唐小田。
唐小田说,真是这么回事。老三出生的时候,正是收栗子的季节,所以就叫
唐,卜栗。
唐小舟看了一眼二哥。以前只不过是个乡下农民,这才几年工夫,竟然有了
派头,城里味十足了。让他不舒服的是,二哥颈子上戴了一串很粗的金项链,让
人觉得一股江湖气。
容易说,那生小舟的时候,是不是出门看到船?可为什么不叫唐小船?
唐小舟说,别看我们那穷山恶水的地方,有些事就是怪。在我们那里,船还
真不叫船,就叫舟。
唐家之所以能有今天,全都因为唐小舟当了省委书记秘书,他跟在赵书记身
边,忙得不着家,一年到头,兄弟姐妹们难得和他团聚一次。这次他突然决定回
来,一家人自然就要聚一聚。老大老二和大姐好说,他们都住在县城。唐家坳原
本希望唐小山当村长,可老二的事业做大了,需要人帮他盯着,就让他也进了城
。大姐是因为姐夫的事业做大了,同样在城里买了房子。三哥在镇上当副镇长,
有事走不开,就让三嫂赶了过来。唐成蹊到底是小孩子心性,喜欢热闹,和堂兄
弟们闹得很欢。不过,时间并不长,吃饱之后,闹着要回家,说是作业还没做。
唐小舟向她解释,说明天不用上学,可以明天做。她无论如何不干,说妈妈说过
,当天的事要当天完成,不能施到第二天。原想由父母以及姐姐送唐成蹊回家,
唐成蹊却不干,一定要唐小舟和容易送她回去。
回到家,唐成蹊立即拿出自己的书包,开始做作业。唐小舟说,我陪你做吧
。她挥了挥手,把他往外赶,说,走开走开。我的事我要自己做,你忙你的事去ba.唐小舟想,哇,这小丫头片子,原来还是有优点嘛。这么说,无论是谷瑞开
还是小花,对她的教育,也不是一无是处,只不过自己和她一起生活得少,对她
的了解太少了。他说,好好好,我不打扰你做作业。不过,有几件事,我要和你
交待一下。
唐成蹊像个小大人,说,什么事,你说吧,我听着呢。仍然埋头做作业。
唐小舟说,做完作业,你自己去洗。
唐成蹊说,你烦不烦啊,我七岁开始就自己洗了,这也要你交待呀。
唐小舟说,好好好,这件事我不说了。等一会儿我要出去。今天晚上,你是
跟奶奶睡,还是跟我睡?
唐成蹊停下来,想了想,然后看着他,问,我能和你睡吗?
唐小舟一阵激动,孩子到底是孩子,她对自己恶,是因为妈妈在身边,她要
表现得和妈妈站在同一阵营。而现在,妈妈不在身边了,她到底显出了女儿态,
表现出了可爱的一面。他突然觉得,这孩子的表现,怎么和官场中的某些做法很
相近?他伸出手,在她的头上摸了摸,说,当然可以。不过,爸爸还要出去有点
事,可能回来得晚,你自己先睡。
她似乎满足了,又埋头做作业,同时说了声好。
唐小舟又说,明天早晨,你可以睡个懒觉。
她不解了,说,为什么?明天不是星期六呀。
唐小舟说,我明天去给你联系转学的事,要等联系好了,才能转学。
唐成蹊说,爸爸,我能不能不转学?我喜欢我的学校,还有我的同学,他们
对我很好。
唐小舟想,傻丫头,他们现在当然对你好,将来,他们知道你妈妈是个杀人
犯,就没有人再对你好了。他说,这恐怕不行,你也知道,你妈妈去了关国,我
又经常出差,不能回家,你没有人照顾不行。
唐成蹊说,不是还有小花姐姐吗?
唐小舟说,小花姐姐家里有事,把她叫回去了。我知道,成蹊是个懂事的孩
子,对不对?你一定不会让爸爸和妈妈替你担心,是不是?
唐成蹊显然不太开心,却又不愿当个坏孩子,声音很小地说了一声,好吧。
离开女儿,和容易一起坐上公安厅的车,来到月湖宾馆,这是高岚县最好的
宾馆。唐小舟要去登记房间,容易拉住了他,说,你急什么?让小文去吧。唐小舟说,你们为我办事,总得让我表示一下吧。
容易说,什么你表示我表示?反正也不需要我出钱,我这是出公差。
两人正说着话,司机小文领着两个穿公安制服的人出来。唐小舟一见,是县
公安局局长和政委,打过几次交道,算是熟悉,交情不是太深。唐小舟和容易连
忙从两个方向下车。迎向前面,县公安局的两位,恰好一边一个,迎着他们握手
容易说,你们熟悉?那就不用我介绍了。
局长便说,熟悉,熟悉,唐处是我们高岚的骄傲,当年就是高考状元,现在
又是二号首长,怎么可能不熟悉?
容易说,熟悉就好,省得我再介绍。我跟你们说清廷,他是我弟,他家就在
县里,有什么事,你们给我罩着点。
说了几句话,县局的领导要请两位去活动活动。容易说,活动是你们男人的
事,我一个女人,活什么动?找个地方喝杯茶去吧。
于是,他们来到一间熟悉的茶馆。唐小舟一见,和省城差不太多,装修非常
豪华,再见了服务员,还真像那么回事,服务也上了层次。看来,中国这些年真
是大变了,连这么一个小县城,也现代化起来。他说,这家店很不错呀,在雍州
,大概也就这个规格吧。
公安局长说,这几年,县里的变化大,商业也开始活起来,大家都有钱了嘛
茶是上等的乌龙,一名服务小组跪在一旁替他们服务。
容易端起茶杯,对唐小舟说,小舟老弟,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唐小舟连忙拿茶杯碰了,说,谢谢容姐对小弟的照应。
容易喝了杯中的茶,说,照应谈不上吧。不过,我倒是早知道你这个大才子
,只是你大概不知道我。
唐小舟多少有些尴尬地说,我在公安厅住了差不多十年,那么大个院子,只
有那么点不穿公安制服的人,比较引人注意吧。
容易说,错,因为你和整个大院的人都不一样。
县局政委开玩笑,说,容主任,你那时候就开始关注唐处了,不是暗恋上了
口巴?
四十岁的女人和三十岁或者二十岁的女人就是不同,她们经历了风雨,洞穿
了世事,知道相对于生命而言,一切都是小事,犯不着太认真。与此相比,开几句不荤不素的玩笑,又算得了什么宁都是过一天日于必须的内容而已,不同在于
内容的丰睿还是单调。她说,是啊,我暗恋唐老弟已经多年,可惜一直没有机会
下一篇:第051章?
公安局长就说,今天正好是机会,要不,我们早点散了,把机会留给你们?
容易摆出一副当仁不让的模式,说,那太好了,你们有事你们忙去。
这是明显的赶客,局长和政委客气了几句,说好明天早晨过来请他们吃早餐
,果然走了。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和服务员。容易对服务员说,你去吧,我们
自己来。才巴服务员也支走了,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单独相对。唐小舟心中暗自打鼓
,她不是真想有点什么吧。说实在话,这一天的经历,让自己确实有些喜欢她,
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情感有很多种,喜欢也可以分门别类。他对容易的喜欢,
恐怕仅仅只是一种亲近和欣赏,再没有别的,真要有点什么事,心理上的障碍是
难以突破的。
容易往唐小舟面前倒了茶,说,我看出来了,你和你的女儿接触太少。
唐小舟暗暗松了一口气,说,我也知道,但我不知道怎么和她交流,说什么
,她不懂,可她又人小鬼大,什么都有一套自己的理论。
容易说,其实有一种办法,你应该经常抱一抱她。
唐小舟不解,问道,有什么讲究吗?
容易说,人有天生的动物性。强调人的动物性,其实就是人性。很多时候,
我们在干着反动物性的事,却不知道是在反人性,还津津乐道地认为,自己是在
改造人、塑造人。比如说,男人和女人的亲近性接触,拥抱、抚摸,是动物性的
本能。是一种性别认同的激发过程。女孩子接触的第一个男性,肯定是她的父亲
,而男孩子接触的第一个女性,肯定是他的母亲。我们这个年龄段的人,大多数
婚姻不幸福,不幸福的原因是什么?我仔细考虑过,和那些八零后不同,他们生
活不幸福,更多的是物质的原因。而我们这个年龄层的人,不幸福的更深层原因
,却是精神的,或者说观念的。六零后七零后的离婚率很高,别人问起,他们会
说,性格不合。什么叫性格不合?其实就是观念不合。如果更深入了解的话,我
们会发现,从小,我们被灌输的观念,就是理想、事业、奋斗等等。但是,从来
没有人告诉我们,除了理想、信念、事业这些东西之外,人的一生,更重要的是
人性。我们往往在所谓的理想、信念这些大是大非的问题纠缠、冲突,往深了探
究,却在人性上迷失了。
唐小舟再一次对容易刮目相看。仔细想一想她的话,再想一想自己的人生,
他和谷瑞开的冲突,确实是所谓理想、信念的冲突。谷瑞开的理想,就是自己当
官自己的老公当更大的官,至于人性,比如夫妻情感甚至包括性爱,她是不在乎的。正是这种迷夫,使得他们的婚姻夫去了最起码的基础。
但是,他说,这和我要不要经常抱一抱女儿,有什么关系?
她说,当然有关系。一个女孩子,在她成长过程中,经常得到父亲的拥抱,
实际上是一种性启蒙。人类的皮肤,对异性有一种强烈的认知性。就像一块土地
,常常处于对雨露的焦渴之中,偶然会有雨露滋润的话,这块土地就会肥沃。相
反,如果长时间干旱,这块土地,很可能石化了,那时,它就不需要雨露,变成
了反面。
唐小舟说,看来,你是有感而发。
容易说,可能吧,看到谷瑞开,我常常想起我自己。
唐小舟惊讶地说,你和她?没有可比性吧?
容易说,有,而且非常相近。曾经有一段时间,我和她一样,非常热衷于政
治上的进步。不仅这样要求自己,更这样要求自己的丈夫。比你或者谷瑞开幸运
的是,我们的起点比你们高,少走了一些弯路。现在回过头去想,很难说不是一
直都在走弯路,且越弯越远。
唐小舟说,我还是不太理解,怎么叫越弯越远?你现在是政治部副主任,正
处级。你先生是副厅级,你们很成功呀。
容易苦笑了一下,说,按照我以前的观念,确实算是成功的。今天的成功,
也确实是我年轻时的梦想。可是,真的有一天,走到了这一步,我发现,其实这
样的生活,根本不是我需要的。无论是我还是他,已经高度社会化或者政治化了
,作为人,我们已经失去了最简单的人性。我们已经石化了。你看看我吧,干着
这样一个社会角色,你说,我是女人还是男人?都不是,我已经不再是性别人,
而是社会人和政治人。我不知你能不能想象这种情况,在我而言,这种现状让我
极其恐慌,我觉得自己就是一具躯壳,只有血肉,没有灵魂。这非常可悲。而实
际上,几乎每一个涉足官场的女人,很可能都在走这条可悲的道路。
唐小舟正想说点什么,手机来了短信。他打开一看,是冷稚馨来的。
冷稚馨说,我爸爸妈妈想请你吃饭,可以吗?
唐小舟回复说,为什么请我吃饭?无功不受禄呵。
冷稚馨说,我爸爸调回东涟了,任市委办副主任。他们要感谢你这个大恩人
。他们明天来雍州,专程来感谢你的。
容易见这个话题没法谈下去,时间也不早了,便说,你女儿在家还要你陪呢
。我不能霸占你太久。谢谢你陪我。两人离开茶楼,打出租车到达酒店。唐小舟原想让容易坐后面,自己坐前面
。转而一想,似乎不好太生硬,便和她一起坐在了后排。没过多久,汽车停了下
来。唐小舟拉开车门,对司机说,你等一下,我还要坐你的车走。随即跨下车。
容易跟着下来,主动向他伸手。他和她握了。
唐小舟说,容姐,谢谢你。
容易说,谢我什么?
他说,你不光帮我解决了一个大难题,还开导我这么多。以前很多没想明白
的事,经你今晚一说,我明白了。
容易说,明白就好。有些人说,人活在当下,可实际上,人活的并不是当下
,而是未来。你追求的一切,其实都是在追求未来,而不是追求当下。当下已经
过了,对你已经没有意义了,只有明天后天,才是你梦寐以求的。而人生最大的
未来,不在于事业有怎样的成功,却在于你的未来会以什么样的方式延续。
唐小舟说,你真是个哲人,谢谢你。
容易说,好了,出租车还等着呢,我走了。
他站在那里,望着她离去的背影,觉得这个背影被某种韵味充填得满满的,
这是一种成熟女人的韵味,浓浓的,就像烈酒,有一种令人心放摇荡的甘冽醇厚
。人生大概就是如此,有些人的人生,就像一座富矿,越挖掘越有内容:也有些
人的人生,如同白开水,寡淡而无味。
司机按了两声喇叭,他才像梦游了一回般,转身上了车。
第二天吃过早餐,容易回去了。唐小舟必须在高岚多呆一天,他要把女儿转
学的事情办好。
女儿转学的事情原本不太好办,毕竟,女儿的户口不在当地,现在的户口,
除了子女读书,再没有别的意义,一旦涉及读书,户口就成了硬通货,很值钱的
。唐小舟不可能长时间留在高岚,赵德良明天早晨回到雍州,他明天必须赶回去
。为了尽快把女儿的事办好,唐小舟直接找了刘风民。
得益于和唐小舟的关系,这次换届,刘风民升副市长的机会大得很。唐小舟
刚在刘风民的办公室坐下,县教育局长就到了。刘风民将唐小舟向教育局长介绍
了一番,又说明唐小舟的女儿要转到县里来读书的事。他说,这件事,我就交给
你了。教育局长巴不得有这样的关系,立即说,没问题,我来安排。唐处,你自己
的意见,是上一小,还是上实验小学?
唐小舟将女儿的情况说了一下,他的要求是就近比较好。
教育局长说,那就实验小学吧,那里离得近一些。
难怪人们都想当官,当官的好处说不完。如果是平常人的子女,想上一小或
者实验小学,别说能否拿到学额,光是非户口所在地的赞助费,就是一大笔。唐
小舟的孩子,不仅不需要赞助费,学校恐怕还得抢着要。唐小舟刚说自己的时间
很紧,恐怕没有时间办相关手续,还需要县里配合一下。教育局长立即说,这个
没问题,我叫一个人过来,由他负责办理,唐处你就不用操心了。
教育局长当场打电话,不多久,来了一个年轻小伙子,是教育局办公室的,
相当于局长的秘书。局长当场交待,由他负责办这件事,相关转学手续,均由他
办理,包括去雍州办理转学事宜。唐小舟要带小伙子去认个门,教育局长说不用
了,他自己会去认的。连门都找不到,别在这里干了。
中午,刘风民请唐小舟吃饭,地点在二哥的餐馆,教育局长和县委办主任作
陪。二哥果然练出来了,很能撑得开场子,接待各位领导,显得不卑不亢,分寸
拿捏得不错,完全看不出丝毫农民本色。二嫂也有了贵夫人感觉,上上下下地招
呼,让唐小舟想起阿庆嫂。倒是大哥,还是那一副本分的模样,见人就往后缩,
话也不多。
县长冯海波在同一家餐馆另一个房间招待客人,中途过来给唐小舟敬酒。和
他一起进来的,竟然是三哥唐小栗。
唐小舟有点惊讶,对三哥说,你也在县里?怎么没听爸妈提起?
唐小栗说,是冯县长今天早晨打电话把我叫来的,我还没来得及去看爸妈。
刘风民端起酒杯,走到两兄弟面前,对唐小舟说,你哥千得不错,很有能力
连赵书记都对他另眼相看。县里准备给他加加担子。唐小舟听了,脑于有点发惜。加加担于?加什么担于?乡镇长还是镇常委书
记?三哥当村长,还是霸王硬上弓,后来因为他的关系,当了两年副镇长,立即就提拔,也太快了吧。这时候,冯海波也凑了过来,接过刘风民的话头说,我和
刘书记都觉得,小栗人才难得,高岚乡镇企业的发展,需要他这个领头人。我们
想让他当副县长,先向你汇报一下。
这话让唐小舟目瞪口呆。两年副镇长然后副县长,这也太快了吧。这样提拔
,会不会给人闲话?
唐小舟知道,钟绍基有意提拔刘风民当副市长,再由冯海波担任县委书记。
在雷江市,高岚属于经济落后县,此前的书记县长,退下来后,最多到市里担任
某个局长之类的职务,最好的一任县委书记,也只是当了经委主任然后在人大副
主任位置退休,还没有过担任副市长的先例。就算县委书记上去了,直接由县长
接任县委书记,也非常少见。
两人的任职走向,唐小舟并没有说半句话。可官场上的事就是如此,话说了
也是废话,事做了才最实在。钟绍基的这种安排,与唐小舟关系极大。而刘风民
以及冯海波也清廷这一点,因此投桃报李。唐小舟原想,自己这一家,在高岚县
城闹出的动静实在够大了,再让三哥当副县长,搞不好就会引起官场一堆的话。
应该找个机会,做一做三哥以及两位父母官的工作,希望他们出于爱护自己的目
的,打消这一念头。转而再想,提拔的是副县长,又不是其他干部,副县长是需
要人大票选的。三哥当副镇长也才两年多时间,在县里应该没有人脉,选上副县
长的难度非常大。此时自己什么都不说,到时候落选,各方面也没话说了。说不
定,刘风民和冯海波也是这样想的,将此事摆到桌面上,卖他唐小舟一个顺水人
情,到时候选不上,也不能怪他们。退一步说,万一选上了,也不能说唐小舟搞
过特殊化,毕竟是人大代表选举出来的。
吃过饭,刘风民安排自己的车送唐小舟回省城。快到的时候,唐小舟给冷稚
馨发短信,问她在哪里。她很快回复说,在酒店,和爸妈在一起。你回来了吗?唐小舟说,是。不过中午喝多了酒,想先睡一觉。
冷稚馨说,我在这里有个房间,不如你过来睡吧。
唐小舟一想,她的父亲现在是市委办副主任了,手里有了权力,安排个房间
,是小事一桩。便回复说,好吧,什么酒店,几号房?
唐小舟以为,冷稚馨的父母会在她的房间里等着。进去之前,他还显得有点
紧张。开门后,唐小舟跨进去,冷稚馨将门关好,立即钻进了他的怀里。他将她
抱住,觉得就像抱着女儿唐成蹊,心里有一股温馨荡开来。他小声问,你爸爸妈
妈呢?
她说,他们出去办事了。你先睡一觉,等你睡着了,我再去告诉他们。
唐小舟松开她,走进房间。她问,你要不要先洗个澡?唐小舟原本不想洗,
毕竟昨晚洗过,四月的天气,还有寒意,没有必要一天洗两次澡。可她很热情,
说,如果洗的话,我去帮你放水。
他说,好吧。
她欢天喜地,钻进卫生间,弄了半天才走出来,说,好了,你试试水温。
唐小舟进入卫生间,冷稚馨却没有离去的意思,仰仰喳喳像只小麻雀,对他
说起父亲的事。
市委的命令下得很突然,毕竟是市委办副主任,这个职务,不必通过人大程
序,只要市委任命。任命下达的时候,整个东涟市官场都傻了,不知道冷天遥走
了什么狗屎运。冷天遥自己也莫名其妙,惜里惜懂,便到市委上了班。上班第一
天,市委书记亲自出席了迎接他的宴会,最后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代我向小舟
同志问好。
这是冷家的大事,当妈妈的,自然要告诉女儿。提起相关过程,母亲说,看
来,是冷家祖坟冒烟了。
冷稚馨便笑,说,冒什么烟?是我的朋友帮了忙。
冷妈妈目瞪口呆,说,你的朋友帮了忙?你的什么朋友,有这么大的能量?冷稚馨说,我的朋友是省委书记的秘书,叫唐小舟。
幸好当时冷妈妈是坐在沙发上的,不然,听到这个消息,肯定会摔倒在地。
她当时说,你怎么和省委书记的秘书成了朋友?他又怎么会帮你?
当妈妈的,自然会想到,女儿是不是被官场潜规则了?不然的话,人家省委
书记的秘书,怎么会帮助她?
冷妈妈问了很多,冷稚馨有些不耐烦了,说,妈,你都想些什么?我们之间
,很纯洁的。冷妈妈毕竟是过来人,心里想,男女之间,什么叫纯洁什么叫不纯
洁?天下又哪有这样的纯洁可言?男人那点心事,谁心里不明白呀。
待丈夫回来,她将此事对丈夫说了。刚开始,丈夫心里也很不爽。自己当上
了副主任,算是当地的高官了。却不想,这官是女儿用身体换来的,能爽吗?睡
了一个晚上,想一想,也就想通了,女人嘛,总是需要男人的。既然是土地,就
一定得种上庄稼,不种麦子就种油菜,不种油菜就种棉花。与其跟前面那个
男朋友,不如跟一个有职有权的。再说了,有了这样一个女婿,说不准今后自己
还可以升呢。
下一篇:第052章?
当然,冷稚馨并不清廷这之中的详细过程,这一过程,是后来唐小舟慢慢听
说再加上一些合理想象才了解的。冷稚馨在那里说着,唐小舟便好笑,说,你还
说呀。难道要看着我洗澡?
冷稚馨当即脸一红,转身离去。
洗了澡出来,唐小舟上床躺下。冷稚馨随后也坐到了床上。唐小舟说,你坐
在这里,我怎么睡?
冷稚馨说,要不,我陪你睡。
唐小舟说,好。
冷稚馨钻进他的怀里。他轻轻地将她抱住,下巴搁在她的头上,闻着她的发
香。唐小舟中午喝得有点多,又一路颠簸,确实有些累,加上怀里楼着冷稚馨,
有一种楼着女儿的感觉,十分舒坦,没多久就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梦中女儿唐成蹊已经长大,像冷稚馨这么大。梦中的唐成蹊
,和冷稚馨合二为一,变成了一个人。他牵着女儿的手,在野外游玩。那里漫天
都是绿色,绿色之中,开着一丛一簇的白花,非常漂亮。女儿显得十分兴奋,在
花中跑跳,白色的裙和黑色的长发飘动着,像一黑一白两只快乐的蝶。唐
成蹊一边奔跑,一边欢笑,一次又一次叫着爸爸。唐小舟的心里,像灌满了蜜一
般,从未有过的幸福和快乐。
原来,快乐也像恐俱一样,能够令肾上腺急剧增加,他在这快乐之中醒了过
来。醒过来后,还在回味刚才幸福的感觉,却发现冷稚馨躺在自己的怀里,睡得
正香甜。他的心中突然升出一股爱意,冲动之下,弯过头,在她的额上吻了一下。
这一吻,竟然把她吻醒了。她睁开眼睛,看到他,眼里充满了惊喜。他从她
的眼睛里,看到的是浓浓的天真和童稚,刚才梦中的那种感觉,再一次在他心中
荡开来。她伸了伸手,猛地抱紧了他,并且主动地将头仰起,用自己的唇,在他
的唇上碰了一下,随后移开了头。他还没完全明白过来,她已经翻身而起,坐了
起来。
她问,睡得好吗?
他说,很好,太好了。
她说,我原想等你睡着了,就到隔壁去,可是,看到你睡着了,又舍得不离
开。结果.我自己也睡着了。他从床上起来,走到她的面前,伸出手,在她的鼻子上刮了一下,说,他们
回来了?
她说,你快睡着的时候回的,给我发了短信。
他说,好了,你现在可以过去告诉他们了。但别急着过来,我先换衣服。如
果让他们看到我们刚才睡在一起,那就不好了。
她说,怕什么?我们又没什么。
他轻轻地抱了抱她,说,傻啦,我们的事我们自己明白,但对他们,怎么说
得清?
她说,我才不怕。
她离开之后,他迅速穿好衣服,又去卫生间仔细杭理一番。
不多久,冷稚馨领着父母亲过来。唐小舟估计,冷稚馨的父母和自己大哥差
不多年纪,虽说自己比他们小十来岁,但总体感觉,自己和他们更像是一代人,
冷稚馨却是另一代人。冷天遥对唐小舟非常恭敬,伸出双手和他相握,一口一个
唐处地叫。唐小舟显得有些尴尬,说,冷主任,你千万别这么叫。我和稚馨是好
朋友,你们不如叫我小舟,听起来比较顺耳一些。冷母说,那怎么行?稚馨是孩
子,不懂礼数,没大没小,我们已经说过她了。她不懂事,我们不能不懂事。
冷稚馨说,你们大人真不好玩。
冷母便说,你以为你还是孩子呀,都二十岁了。
冷稚馨和母亲斗嘴,说,还没到呢,差几个月。
唐小舟不参与她们母女的话题,而是问冷天遥,上班多长时间了?
冷天遥说,有一个多星期了。
唐小舟又问,还适应吧?
冷天遥说,还好吧。我本来一直在府办工作,委办和府办的工作性质差不多
。而且,吉书记对我很照顾,委办的人,对我也很好。
冷母说,现在官场中的人,全都是势利眼。他们都知道天遥是吉书记的人,
自然对他另眼相看,谁敢得罪吉书记?这都是你唐处帮的忙,你是我们的恩人。
对我们有大恩大德。
这话让唐小舟皱起了眉头。
冷天遥更熟悉官场,也看到了唐小舟的表情,立即制止了妻子,说,你都胡
说些什么?
虽然仅仅只是聊了几句,唐小舟已经有了一种强烈的感受,这一对父母,是那种比较典型的小市民,虽说和谷瑞开父母那种大城市的小市民略有不同,却属
于同一个类型。小市民到底是一种什么类型?说穿了,就是势利和莫名其妙的优
越感。他讨厌这种感觉,并且觉得困惑,这么两个人,怎么养出这么一个清纯的
女儿来?与他们相比,冷稚馨简直就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嘛。
因为对冷稚馨的父母感觉并不好,晚上的饭,吃得有些沉闷。
对唐小舟,他们极其恭敬和讨好,夫妻俩轮换着敬酒。唐小舟中午喝了不少
,又对这两个人兴趣不大,不太想喝,他们就动员自己的女儿上阵。冷稚馨还真
是奇特,一直粘着唐小舟,撇开男女之间的某些东西不计的话,她更像是唐小舟
的女儿,却不像是冷天遥的女儿。
因为冷稚馨敬酒,他喝了几杯,大概有一半的量,就再也不肯喝了,吃了两
碗饭,说明天赵书记回雍州,他需要提前准备一下,向他们告辞。冷家父母便怂
恩女儿送他。
她问唐小舟,是不是打车走。唐小舟说,酒喝得有点多,想散散步。其实,
他心里有些想法,希望和冷稚馨在一起。那种和女儿在一起的感觉,让他心醉神
迷。他担心自己一旦上了出租车,她就要回到父母身边去。那种感觉令他不爽,
如同女儿唐成蹊回到谷瑞开及其家人身边一样。
离开父母的视线后,她立即挽了唐小舟的手臂。她说,你好像不太开心?
他有点言不由衷,说,没有哇。
她说,我看出来了。其实,我也不喜欢他们,太市侩了。
这个话头,唐小舟不愿意接。以他的经验来看,在一个女人面前评价其父母
,充满了4险。无论你和这个女人多么亲近,也无论这个女人对她的父母有怎样
的看法,她说可以,你说,就过了。
她见他没有出声,又问,人是不是到了一定年龄,就会变得非常现实?
唐小舟说,可能吧。
冷稚馨说,你好像不太肯定?从来没有过哟。
唐小舟说,不是不太肯定,只是找不到回答的方式。怎么说呢?人生可能就
像一张纸,生活就是在纸上写字。每在上面画一笔,都会留下一些痕迹,无论你
怎么洗怎么擦,这痕迹是不可能完全去掉的。写得多了,痕迹也就多了厚了。
冷稚馨说,真的?这么说,你也一样?
唐小舟说,应该说,总体是一样的。只不过,要看你在上面写什么画什么。
有些人,在纸上写写画画,那叫涂鸦,有些人不同,那叫艺术创作。冷稚馨说,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说,你是艺术家。
唐小舟说,就算艺术家,也一定会有败笔的时候。一幅作品,每一笔都是艺
术,那算是极品,世上难求。
冷稚馨说,你是想暗示我,别把你想得那么好。
唐小舟再次在她的鼻子上刮了一下。
她抗议了,说,你怎么老刮我的鼻子?我的鼻子长得不好看吗?
他不刮了,而是伸出两只手指,捏住了她的鼻子,说,恰恰相反,你的鼻子
太好看了,我忍不住就想捏。
她说,那你就捏吧。过了一会儿,又说,会不会越捏越大?
他说,你这脑袋怎么长的?怎么会这么想?
她说,捏肿了,难道不会大?
走了一段,他想分开了。和她在一起的感觉虽好,可这毕竟是在省城,说不
准什么地方就会遇到一个熟人,人家见他挽着这么一个年轻女孩,又不知会生出
什么事来。他说,你该回去了吧?
她说,我不。我难得和你在一起,我们找个地方坐坐去。
他正有此意,还没来得及回答,手机响了。拿起一看,是黎兆平。
黎兆平第一句话就问,那件事是不是真的?
唐小舟一时没有明白过来,问,哪件事?
黎兆平说,谷瑞丹的事,我听到一些说法。
唐小舟说,是真的。
黎兆平说,那你怎么办?
唐小舟说,什么怎么办?
黎兆平说,不是吧,老婆出了这么大的事。
唐小舟说,我正有事要找你呢,什么时候我们碰一下?
黎兆平说,我在三十八楼,你要有时间,就过来吧。
唐小舟拦了一辆车,和冷稚馨一起去了三十八楼。
房间里只有黎兆平和王宗平两人,没有女人。黎兆平身边的女人很多,对于
别的男人来说,女人是风景,好的风景,总不免让人留连忘返,反复畅游。对于
黎兆平,女人是酒店里的施鞋,穿一次还是穿几次,看他的兴致。他和那个师大
女孩,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关于她的记忆,恐怕早已忘得一干二净。见到唐小舟
领着冷稚馨进来,便说,这个Y头看上去很面熟,我们是不是见过?冷稚清廷他和师大女孩的事,对他没什么好印象,说,你认识的女孩太多
了,脑子容易短路,将见过的没见过的在一起。
黎兆平说,小舟,你这个小朋友嘴巴不烧人啊。
冷稚馨说,你才是小朋友。
黎兆平便说,啧啧啧,这么厉害的一张嘴,也只有你受得了。
冷稚馨说,受不受得了,又不要你受。
唐小舟觉得奇怪,他们之间没有什么吧?她怎么对黎兆平是这样的态度?难
道,又是黎兆平穿过的鞋?他说,你怎么这样?
冷稚馨说,我没骂他采花大盗、淫贼,就算好了。
这话一说,大概连黎兆平也糊涂了,实在想不起自己什么时候招惹过她,便
说,你能告诉我,我们是哪一辈子的仇人?
冷稚馨说,哪一辈子都不是,我根本不认识你。
王宗平想起来了,指着她说,我想起来了,你叫……你姓冷,对不对?
他这样一说,黎兆平也想起来了。说,对了对了,你叫冷稚……月?不对,
冷稚馨。原来,你是因为小吴仇恨我呀。
唐小舟有些明白过来,原来师大女孩吴。
冷稚馨说,你知道吗?我姐哭了半个月,想起你就哭。哭得都没有人形了。
黎兆平说,那也不能怪我吧。当初,我们就说好了的。做生意就要讲规则。
冷稚馨露出嘲讽的表情,说,我恶心。
唐小舟连忙给冷稚馨倒了茶,说,来来来,喝茶。
冷稚馨却不喝茶,站起来说,我走了。
唐小舟没想到是这么个结果,有点尴尬,也有些不知所措。他还没来得及作
出反应,冷稚馨已经走了。
黎兆平问,你们该不是来真的吧。
唐小舟说,征蛋,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王宗平对这个话题显然没有太大兴趣,问唐小舟,听说彭省长的事已经定了
,是不是真的?
唐小舟一时没有转过弯来,问道,什么事已经定了?
王宗平说.到雍州的事呀。唐小舟有些惊讶,问道,已经定了?你听谁说的?
王宗平指了指黎兆平说,他说的。
黎兆平没一点正经,对王宗平说,你别问他。他当秘书的人,口风紧得很。
我看,小舟,你现在越来越像秘书了。
唐小舟说,什么叫越来越像?我本来就是。
黎兆平说,宗平,你应该多向小舟学学,你看看人家,这功夫练的。
唐小舟对别人或许会守口如瓶,但对面前这两个人,至少对黎兆平没有必要
。他可不想给黎兆平留下这个印象,说,我说的是真话,信不信由你。赵书记还
要明天才回呢。你怎么就有消息了?
王宗平说,他说,他们单位有个人的同学,在某办当秘书。
唐小舟知道,他们说的是武蒙。武蒙的同班同学欧阳俘在电视台。他说,你
说的是欧阳俘吧?我听说他不在电视台干了,自己下海做生意去了?做得怎么样
?
黎兆平说,好像还行吧。和江南烟草签了一个广告合同,应该够他吃几年吧
。对了,你说你有事找我,什么事?
唐小舟说,不是找你,是想找舒彦。
王宗平说,那和找他有什么不同?他们是一家人。
黎兆平说,征蛋,我跟她是什么一家人?
唐小舟说,我想给谷瑞开请个律师。毕竟,她是成蹊的妈妈。
王宗平说,她仅仅只是成蹊的妈妈?难道不是你的老婆?
唐小舟说,早已经不是了。我们离婚快一年了。
王宗平说,既然不是你老婆,你还管她干什么?她被拉去打靶她活该,都是
她自找的。
黎兆平说,宗平,你想得太简单了吧。他们毕竟有个女儿,如果女儿长大了
,知道母亲是被打靶的,她会怎么想?这样吧,我明天和舒彦说一说,不过这科
事,我想她也不可能拍胸脯吧,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
黎兆平的信息是准确的,一个星期后,彭清源带着王宗平去了北京,这是一
次任职前的例行谈话。上车前,王宗平给唐小舟打来电话,语气显得很兴奋。他
当然兴奋了,自己的关系一直留在市里,现在彭清源也去了市里,他不仅不需要
调动,也完全明白了彭清一直不办他调动的原因,一天的雾都散了。唐小舟知道他给自己打电话的意思,一来表达激动的心情,二来,向唐表示
感谢。男人之间而且是朋友之间,感谢是不需要挂在口上的,甚至都不需要实质
性行动,只要有这个心就行。
接到这个电话时,唐小舟正坐着舒彦的车前往公安厅。
唐小舟去公安厅有两件事,一件公事一件私事。
他已经正式委托舒彦作为谷瑞开的代理律师。谷瑞开被逮捕后,当天关进了
江南省第一看守所。谷瑞开的顾虑很多,脾气极为暴跺,不肯和公安方面配合。
相反,翁秋水什么都往谷瑞开身上推,说谷瑞开既是策划人,也是执行人,把自
己推得一干二净。
刚被抓住的时候,翁秋水还承认说,他知道这种办法可以害死人,只不过,
他是间接知道这一方法的,向他提供这一方法的是谷瑞开,因为唐小舟曾买过一
本国外的侦探小说,讲的就是用这种方法杀人的案例。随后,翁秋水翻供了,他
说,给章红换药,是谷瑞开的主意,药是谷瑞开以自己得了狂跺症的名义,去医
院开的。谷瑞开所开的药不是胶囊而是片剂,是谷瑞开自己将片剂研磨成粉,又
是谷瑞开逼着翁秋水和她一起,将胶囊里面的药偷换的。翁秋水还提供了一些细
节,他说,谷瑞开说,不能一次把所有的药全换了,得慢慢地来,刚开始,他们
只是换掉大约五分之一,后来慢慢增加。翁秋水说,他曾问过谷瑞开为什么要这
样干,谷瑞开说,这样做死不了人,只会让章红的病情加重。病情一旦加重,便
会对什么都失去信心,对婚姻也一样。那时,她就会同意离婚。
下一篇:第053章?
翁秋水说,他对这件事并不热衷,因为他既不想和章红离婚,也不想和谷瑞
开结婚。因为谷瑞开一直在逼他,甚至威胁他说,如果不干,她就将他们的事向
厅党组反应。被逼无奈的情况下,翁秋水才配合了谷瑞开,比如偷出了章红的药
瓶,后来又悄悄塞进章红的包里。至于谷瑞开是怎么换的药,在哪里换的,他并
不清廷。
这份供词对谷瑞开极其不利。如果法院最终采信这份证词,并且认定谋杀罪
名成立的话,谷瑞开将是主谋,翁秋水最多也就是从犯。而章红并非直接被杀死
亡,翁秋水被证实并不清廷偷换药物的严重后果,加上是从犯,可能会轻判。按
照翁秋水第一次的说法,谷瑞开是因为看了一本外国小说之后,知道这种杀人手
段的,这已经说明,方法来自谷瑞开,法院因此可以认定,谷瑞开确实是主谋。
药物是谷瑞开以自己患有狂跺症为由,向医院开取的,据此可以判断,她确实有
实施行为。至于将片剂研成粉末以及偷换药物这些细节,因为只是翁秋水的说词
没有证据,只能作为判断的依据,已经无法撇清谷瑞开了。
警方曾经搜查过谷瑞开的家和唐小舟在报社的那套房子,目的当然是要找到
那本书。唐小舟曾经非常挣扎,知道那本书对于谷瑞开很可能是致命的,也曾考
虑过是否将那本书藏起来。他反复思考之后,打消了这一念头。他如果将书藏起
来,警方将很难证实这一谋杀手段来自谷瑞开,只要谷瑞开和自己委托的律师好
好配合,坚决不承认此事,甚至可以说,她去开药,是翁秋水指使的,至于翁秋
水要用这些药来干什么,她半点都不知道。找不到那本书,就很难认定谷瑞开知
道这种方法可以杀人。至于翁秋水和谷瑞开之间的相互指证,因为均无法提出确
凿证据,显然更不利于翁秋水。唐小舟之所以决定不采取悄毁那本书的行动,也
是考虑到,自己如若这样做了,就是做了一件妨碍司法公正的事。这是刊事污点
结果很奇怪,警方将那些书全都打开了,搜查了每一本书,竟然没有找到那
本小说。唐小舟仔细想过,他确实有这样一本书,至于这本书怎么不翼而飞,只
有一种可能,是谷瑞开借给别人,而她自己也忘记了。
唐小舟倒是暗暗松了一口气。只要谷瑞开不承认方法来自自己,最终翁秋水
就难逃主谋之责。
今天,唐小舟联系了容易,希望通过她的帮助,一是去看看谷瑞开,给她带
去一点心理上的安慰,二是疏通一下关系,让她在看守所里的处境好一点。其三
让她和舒彦见个面,在某些法律事务上面,舒彦可以给她提供指导。至于公事,是有关孟庆西案的。案子发生至今,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前几
天,赵德良问起过此事,唐小舟只能说,好像还没有结果。赵德良便说,你抽个
时间去问一问。唐小舟明白了,赵德良想给专案组一点压力。
容易等在公安厅门口,舒彦把车停下,唐小舟和舒彦一起下来。容易迎上来
,和唐小舟握手,唐小舟将舒彦介绍给容易。容易和舒彦握手,说,早听说过你
的大名,没想到你这么漂亮迷人,如果没人介绍,我还以为你是电影明星。
舒彦也恭维容易,说,我接触的官员不少,女官员也接触过很多,像容主任
这么有风度的,还真是第一次见到。
唐小舟在一旁说,天,我得去医院了。我的牙酸掉了。
容易将舒彦安笠在自己的办公室,领着唐小舟去曾向凯副厅长的办公室。
在曾副厅长眼里,唐小舟代表的是省委书记,他现在是在向省委书记汇报工
作,所以极其慎重和正规,做了很充足准备,一开始就摆出了长篇大论的架式。
唐小舟还要去办私事,哪有太多时间听他长篇大论?何况,省委书记也不需要知
道许多细节。听了十几分钟,唐小舟实在忍不住了,打断他,直接切入正题,说
道,曾厅长,我的时间有限,恐怕没办法听你这么详细地介绍情况。
曾副厅长问道,那我讲简单点?
唐小舟怕他的简单只是长篇汇报的删节版,说,要不这样。我来提问题,你
直接回答。
曾副厅长说,好。
唐小舟问,我记得第一次参加你们的案情分析会,你们提到,第一看守所可
能有一个人负责通风报信,这条线索查得怎么样了?
曾向凯说,我们仔细查过这条线索,结果发现,并不存在这样一个电话。
唐小舟说,也许不是打电话,而是发短信。
副厅长说,这种可能,我们也想到了。排查过,没有发现问题。
于是,唐小舟提出了第二个问题。他说,我记得政法委罗书记向赵书记汇报
的时候,曾经说,你们怀疑案件是宗盛瑶指挥的,这条线索查得怎么样了?
曾副厅长说,开始确实有这样的怀疑。我们觉得,能够指挥这样的行动,不
是一般的犯罪组织所能完成的,甚至不是孟庆西这样一个地市公安局长所能办到
的,背后一定有更大的权力在支持。宗盛瑶比较接近这种判断。很遗憾,我们没
有发现宗盛瑶可能与这件案子有关联的线索。
唐小舟因此提出了第三个问题,那么,你们有目标了吗?曾副厅长摆了摆头,说,还没有。这也是我们最大的难题,如果突破了这个
难题,这件案子,可能就破了。
唐小舟提第四个问题,关于武警医院门口的那些人,你们查到了什么?
曾向凯说,那些人确实是被雇请的,我们已经找到了其中几个人,他们的成
分很复杂,有附近的民工,有搬运工,还有清洁工,同一个人找他们联系的,事
前给他们每人五十元,事后又给五十元。至于那个和他们联系的人,目前还没有
更进一步的线索。
唐小舟接着问第五个问题,孟庆西目前是在雍州,还是逃出了包围圈?
曾向凯非常肯定地说,孟庆西目前仍然躲在雍州的某个地方。专案组曾经根
据一些线索,查过几个可疑的地方,证实其中有两个地方,确实是孟庆西住过的
。这就说明,孟庆西在使用反侦查手段,不断地换住处。有关线索显示,孟庆西
身边有一伙人,这伙人大约有四五个,也可能八九个,他们一直跟着孟庆西,但
这到底是一伙什么人,目前还没有查清。
唐小舟问了最后一个问题,这个问题,他是直接以赵德良的名义问的。他说
,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赵书记想知道,这件案子,什么时候能破?
曾副厅长说,随时都可能会破。
唐小舟问,你为什么这样肯定?
曾副厅长说,这是根据情理推理得出的判断。孟庆西懂得反侦查手段,不断
换住处,这种手段,既有利也不利。最大的不利在于,他得不断地活动,活动多
了,难免露出破ko他只要活动,想不留下痕迹,是根本不可能的。痕迹一多,
我们的侦破线索也就多了。现在,全市所有的派出所全都动了起来,要求片警对
管片进行无缝隙查访,估计他们躲不了太久。
告别曾副厅长,唐小舟回到容易的办公室。容易已经做好了准备。因为要去
看守所,公安车牌更有用,容易也要了一部车。容易并没有上自己的车,而是坐
到了舒彦的车上。如此一来,唐小舟只好跟她一起坐到了后座。对于容易的努力
,唐小舟自然要感谢一番,汽车启动后,他便说,容姐,真的谢谢你。
容易说,谢我什么?
唐小舟说,谢你替谷瑞开做这些事呀。
容易说,我不是替她做事,是替你做。
唐小舟说,所以,我才要谢谢你嘛。
容易用手在他的腿上拍了拍,问,你怎么谢我?
唐小舟的手是放在腿上的,她拍他的腿时,其实也是拍他的手,后来,竟然将手搁在了他的手背上,并没有挪开。他说,中午我请你们吃饭。
容易说,你是请舒律师吃饭,让我作陪吧。
唐小舟正要回答时,手机响起来。
他趁此机会,将自己的手从她的手掌下抽出来,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号码,
是处里的座机。他接起电话,问道,杨处,什么事?
杨卫新说,唐处,厅里突击检查小金库,你知不知道?
唐小舟略略愣了一下。说,厅里突击检查小金库?这是什么意思?
省委每一个部门都有自己的小金库,这是公开的秘密,办公厅有,各处室也
有。这事,别说办公厅领导知道,赵德良也心知肚明。赵德良之所以决定由各部
门自己解决装修款和搬家费,就是打这些小金库的主意。既然清廷小金库的情况
,为什么还要查小金库?当然,国家对小金库控制很严,每年都要下几个文件查
禁小金库。上面说归说,下面做归做,谁都没把这事当一回事。谁心里都清廷,
假若没有这些小金库,那就玩不下去了。
比如办公厅吧,省委书记副书记在北京的活动,那都是要花钱的,而且花的
是大钱。书记副书记才不会过问花了多少钱,钱从哪里来,他们只要说一句话,
下面自然有人去办理。这钱从哪里来?从驻京办来。驻京办的预算,是人大给的
,那点钱,只够维持基本费用,根本不够各项特别开悄。而这些特别开悄,远比
预算大得多,甚至几倍几十倍。驻京办的钱从哪里来?向委办和府办要。委办和
府办,也由人大预算,同样有巨大的缺口,哪里有多余的钱划给驻京办?只有一
个办法,从小金库中开悄。所以,秘书长同时还必须是一个搞钱能手,要具有极
其广泛的财源。如果书记副书记做这没钱做那也没钱,这个秘书长还能玩得下去
?余开鸿突然要查小金库,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唐小舟问,谁来查?
杨卫新说,厅计财处在查。
唐小舟又问,怎么查,查什么?
杨卫新说,主要是查来往账目。
这话让唐小舟暗吃一惊,上次在北京那间私人会所同巫开以及邝京萍三个人
消费了几万元。那笔钱,从处里的小金库走了。此外,唐小舟平常还有些别的用
度,也都走了这个小金库。他走这个小金库,心安理得,毕竟,这些钱全都是自
己弄回来的,一处的小金库,比他的前几任丰盈得多。难道说,余开鸿听说了什
么,想抓他的痛脚?
他问,只是办公厅查吗?其他部门呢?也查吗?
杨卫新说,没听说。
唐小舟想,除了北京的用度大一点,其他方面,他是很注意的。整体来说,
他的个人开支非常之小,就算查,也查不出什么来吧。北京的费用,余开鸿大概
也没法顶真,因为他根本无法判断,这些钱到底是唐小舟用的,还是赵德良用的
。他说,那你让他们查好了。
杨卫新显得很为难,说,这一查,我们那点家底,不都让厅里知道了?
唐小舟说,他们要这样搞,我们有什么办法?让他们查吧。
刚刚挂断电话,孔思勤的电话来了,也是谈查账的事。唐小舟觉得奇怪,一
处的账应该是很干净的,怎么他们都这样紧张?
唐小舟说,思勤,你跟我说真话,你负责管这个账,这个账没什么问题吧?
孔思勤说,如果说完全没有问题,我不敢保证。
唐小舟愣了一下,问,那你告诉我,有些什么问题?有多大?
孔思勤明白了唐小舟的意思,说,老板,你放心,肯定不是我的问题。我向
你保证,我没有占小金库一分钱。
唐小舟再问,那你说的问题,是指什么?
孔思勤说,杨处和韦处,每个月,都会在这里报一些费用。
唐小舟想,这算什么事?他每个月也从小金库里报不少的费用呢。至于这些
费用有多少,他从来没有计算过,毕竟,小金库充盈呀,一点小小的费用算不得
什么。如果一定要仔细算一算的话,他每个月报悄的费用,大概不少于五万。其
中大部分是吃饭的费用。所以,他对孔思勤说,处里几个领导,报点费用,是我在处务会上定的。
孔思勤说,不是这样,你定的,主要是招待费。这些费用之外,他们每个月
还报悄一些交通费和通信费。
唐小舟说,有这样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交通费和通信费,处里有补贴,除了厅里正常的补贴之外,处里还给每个副
处级以上干部补贴交通费一千元,通信费五百元,科级以下干部,交通费补贴五
百元,通信费补贴三百元。这也是处务会上决定的。难道除了这个费用之外,还
有费用?
孔思勤说,杨卫新和韦成鸥,另外还会拿一些交通费和通信费单据来报悄,
平均下来,每个月大概有一千元左右。
这个费用,是唐小舟不知道的。他有点恼火,虽说作为副处级干部,报点费
用不算什么,但是,竟然瞒着他,过分了。难怪杨卫新会紧张,原因在这里。既
然他们并没有把这些费用告诉自己,自己也没有必要过问了,交给余开鸿去处理
好了。
他对孔思勤说,我知道了。挂断了电话。
一路上,唐小舟在想,余开鸿为什么突然来这么一手?这难道是个什么信号
?身在官场,唐小舟变得极其敏感。他深信,官场中的每一件小事,都可能有深
意,不能单纯地看。他最担心的是,这两年多来,赵德良一次又一次出击,大获
全胜,陈运达以及余开鸿等人,似乎无还手之力。难道他们就这样认了?唐小舟
总在担心,陈运达和余开鸿这些人,一定会搞点什么动作。这次查小金库,是不
是他们要开始什么行动了?作为秘书,自己不得不异常小心,时刻关注着官场的
动静,以便随时提醒赵德良。
容易虽然和第一看守所所长平级,她毕竟是厅里的干部,第一看守所是公安
厅直管单位,所长很认容易的面子,将谷瑞开叫进一间谈话室,并且允许唐小舟
和舒彦在没有警方在场的情况下,与谷瑞开谈话。
虽然只不过十几天时间,谷瑞开却瘦了一大圈,整个人已经变了样,脸上一
点光彩都没有,皮肤干涩,目光呆痴,看到唐小舟,甚至没有一点多余的表情,
更不可能有以前的张扬和霸气。她站在那里,双手交叉摆在小腹下,手指绞动,
半低着头,双足并拢,直直地站着。
唐小舟说,坐吧,别站着了。
谷瑞开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身边的持子,小小地移动了一下脚步,又慢慢地
坐下去。唐小舟说,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的朋友舒彦,江南省最著名的律师之一
。你可能听说过她的名字和她的事迹。我请她来替你辩护。
下一篇:第054章?
谷瑞开坐在那里,双手枯在双腿之间,两个大拇指伸在腿的上面,有一下没
一下地绞动,头低着,一动不动,甚至没有再看他们一眼。唐小舟又问,你在里
面还好吗?他们没有让你服水土吧?问过这句话,唐小舟又觉得多余。看守所是
一个极其另类的社会,是一个生存在地面之下的社会,这个社会的所有人,都属
于变态人,他们以极其畸形的心理存在于世,在他们的意识深处,警察就是他们
的宿敌,他们不敢将警察怎么样,但拿落马警察当作警察来发泄心中的仇恨,是
完全可能的。也就是说,就算看守所打了招呼,进来之后,见面礼,大概是逃不
掉。
想想面前这个女人,他心中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和他在一起生活,就算再
怎么不如意,那也是自由的生活,也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生活。她可以对他想
骂就骂,想不理就不理,想惩罚就惩罚,那时候,她多么高傲和自负。可很少有
人知道,这种想骂就骂想惩罚就惩罚的生活,也是一种幸福。你不能理解幸福的
真正含义,幸福就会和你开一个天大的玩笑,前面的因,全部种成今天的果。
唐小舟见她不说话,心里有点烦。作为她的前老公,他觉得自己能做的,该
做的,都已经做了。能够做到这个份上,充分说明,自己比她所想象的,要好得
多,和她所信任的那个男人,更是天上地下的区别。想到那个男人,他心里又腾
起一股仇恨。那个男人轻易逃过一劫,将所有的罪责,全部推到她的身上,这是
他最不愿意看到的。尽管不想再管她的臭事,却又不得不按捺了心绪,让自己平
静下来。
他说,本来,有些事,我不应该说。看到你这样子,我心里难受。我想,你
大概还心存浇幸,觉得那个人会救你会帮你吧?我告诉你,你错了。你早就被他
卖了。你之所以会进来,恰恰是因为他卖了你,难道事到如今,你还要执迷不悟
谷瑞开的身体明显地抖了一下。她应该无数次想过这一问题了,又一直不肯
相信翁秋水会出卖她。这个女人的悲剧,就是太自以为是。她自以为唐小舟太差
又自以为翁秋水太好,自己被自己想象的假象骗进了牢房,还不能觉醒。这样
的人生,不是悲剧,还能是什么?
他说,案子的性质,我不说,你知道,那个人也知道。你们所犯的,是死罪
。现在要努力的,也就是把死罪变成活罪。
舒彦接过去说,小舟说得没错。这个案子,如果在关国,那是一级谋杀,在
中国,恐怕也难逃谋杀罪。这种罪行,就算在关国的很多州,也是死罪。你自己
要想清廷,此案涉及的是两个人,那就有一种可能,法院最终判决的时候,可能定性为一个主犯,一个从犯。既有可能两个都判死刊,也有可能只判一个,从犯
轻判。也就是说,你和翁秋水,有一个人必须偿命,有一个人,可能有一线希望
唐小舟又接过了话头,说,舒彦是律师,她只能从法律上帮你分析,有些事
,她不可能说得太明白。你自己应该想清廷。刚才她所说的话,你想没想到,我
不知道。但我可以肯定,那个人肯定想到了。所以,他现在正想尽一切办法证明
自己只是从犯,甚至是无罪,同时证明你才是主犯,所有罪行都是你犯下的,与
他无关。至于他怎么证明自己的细节,我不可能告诉你,但我要对你说,这是事
实。你在这里什么都不说,以为可以过关,你错了。你是在给别人机会,将主犯
的罪名栽到你的头上。如果你真的觉得自己那么爱他,并且他那么值得你爱,值
得你为他付出生命,我无话可说。如果相反,那你就得好好想一想,自己应该做
些什么。
谷瑞开仍然没有抬头,但唐小舟看到,她的肩膀已经开始耸动。她哭了。
他说,舒彦是我请的律师,你在公安厅干了这么多年,你应该知道,虽然法
律规定,刊事案,律师可以在第一时间介入。可实际操作的时候,案件还在侦查
阶段,律师介入的可能几乎不存在。我今天带舒律师来见你,非常不容易。所有
该说的话,我都说清廷了。下面,我把时间留给你和舒律师,你自己好好考虑清
础。
说过之后,唐小舟站起来,最后看了她一眼,走出了谈话室。
容易在外面等着他,见到他后便问,怎么样?
唐小舟显得有点烦,说,能怎么样?做我该做的而已。
容易说,幸福像一条鱼,非常滑,抓到不容易,滑走却非常容易。有时候,
你明明抓在手里了,又觉得这条鱼太小,想抓条大的,结果,连小的都跑了。有
时候,你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抓到最大的那条,有很多小鱼游过你的身边,你
连看都不看一眼。可你并不知道,鱼的价值,与体积并不一定成正比。有些鱼体
积虽然小,可能比黄金还贵。更多的时候,抓鱼也要有时间概念,时间会沉淀很
多金子,也会淘汰很多沙子。谷瑞开最大的悲剧,就在于守着一颗金子,却始终
觉得那是一颗沙子。
唐小舟苦笑了一下,说,人的思想认识是不一样的,因为人对幸福的认同不
一样,所以,别人手心里的宝,在你的手心里,或许就只是一探草而已。
容易说,就算是草,一探懂得爱懂得付出的草,也比一块自私自利的宝要好.唐小舟觉得,容易是有所指吧。确实,谷瑞丹算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女人,是
一块宝,可这是一块自私自利的宝。在她的心里,根本没有别人,只有自己或者
她的谷家。谷瑞开就是被自私给毁了的,而且,她这自私,显然是谷家教出来的
。当父母的又哪里知道,你教给子女自私,生活回报给你的,肯定是悲剧。
容易说,如果我是谷瑞开,我会幸福死。
唐小舟笑笑,说,她会说,如果她是容易,她会幸福死。江浙一带的人,喜
欢做菜的时候放点糖,雍州人,喜欢在菜中放辣椒。江浙人受不了辣椒而雍州人
受不了糖,你说哪种是幸福?
容易说,好辩证。同时我想,正因为具有辩证的思维,才真正理解什么叫幸
福。
他们聊了半天与幸福相关的话题,舒彦从里面走出来。两人一起迎着舒彦,
容易先开了口,问道,怎么样?
舒彦摆了摆头,说,她大概还存有幻想吧。不过,我有一种感觉,她受到了
巨大震动,开始怀疑了。你们如果再加大点力量,相信她会开口的。
容易说,进到这里面的人,大都差不多。就算我们不提a,他们也一样会怀
疑。所以,我们关钾嫌犯的时候,绝对不会将他们关在一间看守所,仅省里,就
有三间看守所,就是这个原因。一种心理暗示或者心理战术。当然,他们怀疑归
怀疑,如果我们真的告诉他们,这种怀疑是真实的,事实就是如此,他们又需要
一个接受的过程。
看守所长知道他们的事完了,走过来,热情地留他们吃午饭。
舒彦说,你这里的饭,我们还是不吃了,到别的地方去吃比较好。
所长说,你想吃这里的饭,我都不给。这里能有什么好吃的?当然是去外面
口乞。
容易不想在这里多留,挥了挥手说,还是算了,我们走吧。
所长一定要留他们,后来又加上副所长,容易便说,那好,你们去找个地方
。点好菜打电话给我们,我们开车过去。
容易还是放了自己的车,坐上舒彦的车。
唐小舟比较关心舒彦和谷瑞开谈话的结果,汽车启动后,再次问舒彦,她还
是一句话没说?
舒彦说,就案子的事,我启发了她很长时间。尽管我认为她已经动摇,但她
始终没有说一句话。当然,她说不说,都不要紧。这些话,现在对我说,不如对
警方说更重要。只要她想通了,把一切都对警方说出来,才是真正对自己负责。后来,我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谈到她的财产。
唐小舟多少有些吃惊,说,你提到财产?她这个人极其贪财,能和你谈财产
?
容易说,你呀你呀,关心则乱。我理解舒律师,她这也是一种劝说策略。
唐小舟一时没有明白,说,策略?我怎么看不出来?
容易说.这个点选得好.舒律师不去搞刑事方面的工作.真是浪费人才了。
唐小舟说,我怎么看不出来好在哪里?
容易说,你想啊,人都是贪财的,而谷瑞丹可能比别人更贪一些。正因为贪
财,财就成了她的致命弱点。我们了解过,她的财产还不少,有四套房产,值三
百多万,可能还有些别的。
唐小舟说,等等,她有四套房产?我怎么不知道?
容易笑了笑,说,她有很多东西,是你所不知[www奇qisuu书com网]道的。她和翁秋水一起买了一
套房子,复式,产权证上是他们两人的名字,已经有四年多了。另外还有一个门
面。
唐小舟说,是江南路的那个门面吗?她说那是她姐出钱买的。
容易说,看来,她有很多事瞒着你。那个门面,产权证写着她的名字,根本
没有她姐姐的名字。
舒彦说,如果是这样,这两套房产,都属于婚内财产,离婚时没有交割的。
唐小舟没有说话,他倒不在乎这两处财产,而是想,这个女人,到底还有多
少事满着自己?她和翁秋水一起购买房产,是不是早就已经准备和翁秋水结婚?
而那个门面,买下来已经有七年多时间了,那时,她就满着自己置业,难道说,
那时,她就已经拿定主意要另立门户了?看来,她满着自己所做的事,还不知有
多少。
容易接着说,除了这些财产,她还有些现金,有五六十万吧。她拥有这么多
财产,目的当然是为了自己享受。如果明确知道自己无法享受这些,她会怎么办
?肯定希望留给自己的亲人,父母或者后代。可是,这些财产还存在很多问题,
比如说,她的那些现金,你并非不能申请作为婚内财产,提出清算。还有另外的
一套房子,和翁秋水之间,就有很多麻烦。又因为是婚内财产,和你之间,还有
纠纷。那个门面也是如此。此外,还有一个麻烦,那就是章家有没有可能提出附
带民事诉讼?舒彦说,我不知道她对刊事诉讼附带民事诉讼了解多少。如果她了解,应该
知道,像这一类案子,附带民事诉讼,赔偿额不会太大。如果不知道,对于她,
就可能是一个巨大打击,她可能担心附带民事诉讼,会让她损失一大笔。
容易说,你应该暗示她,应该马上处理遗嘱的事,一旦被判死刊,她整个人
精神崩溃,那时大概不可能立遗嘱了。她如果不立遗嘱,留下的这些财产,理论
上,她的父母和她的女儿有同等继承权,搞得不好,就会打一场昏天黑地的官司
舒彦说,这个我自然想到了。我已经提醒她这件案子可能要走的司法程序。
她已经明确表态,希望把两套房子和存款留给女儿,至于另外一套房子和门面,
因为还存在很多法律手续方面的问题,她希望我代理她处理,处理完结后,能够
得到多少钱,都留给她的父母。同时,她还提到一笔新的财产,有两台水泥灌装
车,是她和两个哥哥出资的。这些财产太复杂,这次根本不可能完全清理,我得
抽时间专门跑一趟。
容易立即说,看来,有关财产的麻烦还不少,你应该提醒她抓紧时间。这起
刊事案的审判时间可能很快,她如果不抓紧时间处理相关财产,也许刊事案判决
之后,她就再也没有机会理清这些财产了。
舒彦说,我已经明确告诉她了。
唐小舟突然觉得,无论是舒彦还是容易,都属于那种玲珑剔透的女人,谈一
件什么事,均能触类旁通。她们的大脑里面,思维之径,四通八达。和这样的女
人在一起,无论你谈什么话题,都没有障碍。相反,他和谷瑞开在一起,就很难
谈到一起,障碍实在太多,你永远不知道,她会在前面哪个岔路口拦住你,而且
,拦得像那些车匪路霸,全部都是胡搅蛮缠。
今天的事,实在太令人震惊了。他实在不明白,这个女人究竟还有多少事瞒
着自己。
容易说,看来,她的身后,还有很多麻烦事,有关婚内财产,估计会有一大
堆麻烦事。小舟,这些财产,理论上,你也是有份的,你有什么想法?
唐小舟说,我的脑子是乱的。
舒彦说,现在中国的婚姻真是荒唐,不仅男人有私房钱,女人一样有。而且
,女人一旦存私房钱,比男人恐怖得多。
容易说,她现在应该明白什么叫身外之物了吧。
他们还要就这个话题进行下去,唐小舟的电话响起来。他拿起一看,是二哥
的手机。唐小田在电话中急急地说,老四,你快回来,爸出事了。唐小舟的心里猛地抖了一下,问道,出什么事了2
唐小田说,出车祸了。
唐小舟心里再次抖了一下,问,严重吗?
唐小田说,你快点回来吧,晚了我怕来不及了。
容易和舒彦都听出他的语气非同一般,等他挂断电话,两人同时问了一句,
出了什么事?
唐小舟说,我父亲出车祸了。刚说出这句话,他的眼泪已经流了下来,泪珠
哗哗地流淌。大概因为太过震惊太过伤感,一时难以自抑,整个人傻了一般。倒
是舒彦冷静沉着,当即将车停下来,对容易说,容主任,你打电话叫你的车过来
吧,我在这里把你放下,我送小舟回去。
容易说,别停别停,往前开。我和你一起去,多个人多分力量。
舒彦并没有和容易客气,听了她的话,立即启动汽车,调整了方向,往雍雷
高速公路方向开去。容易知道唐小舟的情绪很激动,伸出自己的手,紧紧抓住他
的手。人的情绪,在身体的各个部位都可以反映,容易抓着唐小舟的手,通过他
的手,明显感到他的情绪非常激动。汽车往前走了一段时间,感到他的情绪稍稍
平缓了一些,便说,你别光顾着难过,先把事情搞清廷。如果事情还有挽回余地
,我们就要想尽一切办法采取措施。
唐小舟感激地看了容易一眼,没想到,这个女人如此冷静。相反,他突然听
到这个消息,出现了惊慌,情绪一时失控,关键时刻,他还是显示了不成熟。事
情已经发生,慌乱于事无补,恰恰相反,越是紧急的时候,越要沉着冷静,仔细
想好需要做的所有事情,这才是大将风范。
下一篇:第055章?
需要做的第一件事,当然是向办公厅以及赵德良请假。因为情况不明,自己
还不知需要几天时间,处里的工作,也需要交待。此外,就是容易所说,应该尽
快了解情况,找到应对之策。想到这里,他拿起手机,正准备拨打电话,倒是先
有电话进来。
是任大为。他说,哥,你在哪里?爸出事了,你知道吗?
唐小舟压着悲痛,说,我在车上,正准备赶回去,你在哪里?
任大为说,我也在车上,准备去接小雨。
唐小舟问,爸到底是什么情况,你了解吗?
任大为说,爸被一辆大卡车撞了,那辆卡车逃了。爸被送到了县医院,正在
抢救,目前还昏迷着,情况比较危险。
唐小舟又问,谁在医院?
任大为说,大哥二哥大嫂二嫂和姐姐姐夫都在。
刚刚挂断电话,姐姐的电话进来了。接起电话,就听到姐姐在电话里哭。姐
姐说,老四,你快回来吧,快来救爸。
唐小舟的心猛一阵发紧,眼泪再一次往外冒。他强行控制了自己,说,姐你
别急,哪个哥在?你把电话给他。唐小霜到底是女人,控制不住自己,仍然在电
话里哭着说着。说那个卡车司机如何如何,一定要把这个人找到。唐小舟有点发
火了,说,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关键是救爸,你别浪费时间,快把电话给二哥
电话交给唐小田后,唐小舟第一句话就问,二哥,你别急,慢慢说,你们已
经赶到医院了是吧?现在爸的情况怎么样?
唐小田说,情况不好。车祸发生后,肇事司机发现爸的伤势比较重,没有救
人,开车逃了。后来是警察赶过去,才把人送到医院,耽误了时间。
唐小田说的时候,舒彦擂话说,你叫他去找院长,只有院长出面,才能掌握
真实情况。我们才可以确定能做些什么。
唐小舟一想,这事和哥哥说没用,确实要找院长出面才行。他对二哥说,你
现在去找院长,我再给刘书记打个电话,叫他出一下面。
经过最初一段的慌乱,现在,唐小舟越来越冷静。他给刘风民打了电话,将
情况大致说了一下。希望他出面找一下院长。如果县医院的技术力量不行,需要
想别的办法,必须在第一时间处理。
到底是县太爷的权力大,院长很快到了抢救室,进去了解情况后,开始和唐
小舟通电话。院长说,主要是头部受伤,伤势较严重,一直处于昏迷状态。医院准备实施手术,但因为条件有限以及耽误了一些时间,结果很难保证。
舒彦说,把电话给我,我和院长说。
唐小舟将电话递给舒彦,舒彦一边开车,一边接听电话。她说,吴院长,你
好。我想请你告诉我,危险性有多大?不知院长说了些什么,舒彦又说,那好,
我提两个建议,你帮我判断一下,哪个更好。第一,立即转院,比如转到市里或
者省里。院长说了句什么,她说,好,我知道了,那第二个建议,我从省里组织
一个专家组过去。你告诉我,需要一些什么样的专家,什么样的设备?舒彦听了
半天,说了一连串的嗯字。
挂断电话时,汽车也到了高速公路入口,舒彦说,容主任,你会开车吗?
容易说,不会,怎么啦?
唐小舟说,我来开吧。
舒彦说,你行吗?
唐小舟说,没问题。
舒彦说,那你来开,我要打几个电话。说着,她把汽车停在路边,自己坐到
了副手席上。唐小舟坐到了驾室,启动汽车时,舒彦已经开始打电话。
到底是名律师,舒彦的关系极广,她的第一个电话,打给雍南医学院的院长
。雍南医学院是江南省最著名的医学学府,下属三所教学医院,全是整个江南省
最好的医院。舒彦对院长说,她需要一个专家小组,必须立即出发,所有费用,
由她承担。她不在乎花多少钱,但必须保证全部是一流专家。如果医院派车不方
便,她可以叫车过去接。
一路上,舒彦最忙。在很短的时间内,她组织了一个专家小组,成员全都是
省内最为著名的专家。这些专家住得很分散,平常又都很忙,散布在各个不同的
地方,要召集起来,还真不容易。但舒彦有办法,她问清了每个专家所在地点,
明确告诉那些专家,她会派车去接。也是运气好,其中有一个专家就在雷江,并
且自己有车。舒彦要求他自己开车去高岚,所有费用,由她承担。其他专家,都
由她联系车辆去接。
唐小舟给办公厅分别打了几个电话,同时也在关注舒彦所打的电话。他立即
明白了舒彦为什么要派车去接那些专家。如果让他们自己去,他们可能会耽误一
些时间,自己派的车去,时间就由自己掌握了。她自然没有那么多车,但她有足
够的社会关系,包括黎兆平在内,全被她来了一次总动员。唐小舟因此知道,她
之所以成为名律师,确实不是浪得虚名,此人办事,极有章法,头脑异常冷静。
正因为她绝顶聪明,黎兆平这种人精,才会在被她甩了多年后,又和她成了最好的朋有吧!
他和舒彦忙碌的时候,容易也没有闲着。她也在打电话,但不是联系抢救的
事,而是在追查那辆逃逸车辆。她当然不可能亲自去查,但她是公安厅政治部副
主任,她说话是有分量的,几个电话一打,雷江市以及周边几个市的交警全都动
了起来。
他们赶到的时候,已经有一位专家到了,并且进了手术室。唐小霜见到唐小
舟,第一时间抱住他,立即哭起来。女人和女人真是不同,姐姐算是个农村妇女
,遇事慌张,而且还影响别人的情绪。容易和舒彦经验丰畜,立即将唐小霜拉开
了。唐小舟问了一下情况。三哥唐小栗早已经赶到了,现场由他在指挥。他说,
出事到现在,已经六个多小时,送进手术室,差不多也三个小时,省里来的那位
专家,进入手术室,也快一个小时了。里面的情况目前还不是十分清廷。
唐小舟问,妈呢?
唐小栗说,爸是早晨出去买菜被车撞的,当场就昏迷了。因为肇事司机逃逸
,耽误了一些时间,直到警方到场,才送往医院。到了午饭时间,爸还没有回来
。今天中午,是姐过去帮他们做饭,左等右等,不见爸买菜回来,就出门去找,
才听说出了车祸。姐当时认为一定是爸出了车祸,立即给二哥打电话。二哥在交
警队有熟人,给那个熟人打了个电话,证实确实有一个老人被送到了医院。这件
事,还不敢告诉妈,担心她受不了刺激,只是骗她说受了点伤,正在医院处理。
唐小舟问,家里谁在陪妈
唐小栗说,大嫂二嫂都从医院回去陪妈,你三嫂也在。
舒彦召集的专家陆续赶来,其中有一个专家,还是黎兆平亲自送来的。专家
们到达之后,立即进了手术室。手术持续了七个多小时,人被从手术室推出来时
,头上缠满了绷带。当时的场面有点混乱,有人去推病床,有人拉着医生问情况
。黎兆平比较大手笔,他拿着一大挥信封,见到有人从手术室出来,便将一个信
封递上去。唐小舟走到院长面前,向院长了解情况,舒彦则招呼省里来的那些专
家。
手术持续的时间太长,专家以及医护人员都空着肚子,黎兆平的意思,原想
先吃饭,再讨论病情。专家的一致意见,反正时间已经晚了,可以弄点东西镇填
肚子,先讨论病情。医院打开了一间会议室,专家们被请进去。舒彦等人,迅速
弄来了一些面包类食物。
几位专家分别介绍了情况。唐父的伤势比较严重,最重的伤是撞到了头,颅脑受损导致立即昏迷,此外还有其他一些伤。处理情况总体来说还不错,到的专
家中,有两位是本省最顶级的颅脑外科教授,还有其他几位专家,在整个江南省
,不可能得到更好的处置了。但颅脑损伤是最麻烦的伤,最怕的是未能止血,颅
内继续出血的话,随时都可能有生命危险。目前伤者昏迷,什么时候能够醒来,
专家们也不能肯定,甚至能不能醒来,都没有人敢保证。
吃完饭已经很晚,有几个专家明天还有事,需要赶回去,黎兆平安排送他们
离开。也有几个专家要住在县里,由县委办公室派的一个人负责安排。这些专家
出诊,费用肯定不菲,所有一切,都没要唐小舟操心,由黎兆平处理了。因为唐
小舟一直在医院陪着父亲,没有去吃饭,这一切,他并不清廷,甚至黎兆平等人
晚上住在哪里,他都不知道。
多年以后,有人拿这件事说事,说唐小舟之所以不去餐厅陪客人,是因为他
知道,晚上肯定有人来送礼,他要等在医院收礼。这纯粹是无稽之谈,唐小舟之
所以不想吃饭,完全因为心里堵得慌,不知道父亲能不能熬过这一关,想留下来
陪父亲。至于接踵而来的送礼高潮,他完全没有料到。
唐小舟的身体很好,自从担任省委书记秘书以来,没有病过,偶尔有过一两
次感冒,他提前吃点药,好了,没有因此耽误工作,更没有请假或者住院经历。
谷瑞开倒是有过两次生病,并没有惊动办公厅,父母也偶尔有过几次住院,老人
甚至连他都没有惊动。故此,他并不知道,本人或者家人住院,在官场是特别事
件。这次父亲车祸受伤,如果不是太特别,他也不可能惊动高岚县以及省委办公
厅。
此次的事,到底是由办公厅传出去的,还是县委传出去的,他并不能确定,
也完全有可能两个途径,全都传了。
唐小舟送走那些医学专家,刚刚在病房里坐下来,便有人来探视了。第一批
来的,是县委办。唐小舟给刘风民打过电话,县委办立即派了一名干部来到医院
负责安排一些相关事宜。当时在手术中,老人生死未卜,一家人焦急地等在手
术室门口,县委办的那个人,大概也不好向上面报信。待手术结束,他便将消息
通报给县委办,不多久,县委办主任带着一名女工作人员来到医院,送来一个花
篮,另外一个信封。不仅如此,县委办主任本人还给了一个信封。唐小舟原想拒
绝,转而一想,医院是公共场所,推推操操的,反倒让大家全都知道了,影响不
好,只好收了。
县委办主任刚走,政府办主任来了,同样是一个花篮,两个信封,一个代表
政府办,一个代表自己。这些人仿佛等在楼下似的,一个刚走,另一个便来了,排着队一般。县虽然是低级别的行政机构,可正所谓麻雀虽小,五a俱全,机构
非常多。本县出了个可以决定别人官运的人,谁不想接上关系?接下来的一些局
级单位,来的都是局领导,除了花篮信封之外,还会有一张名片。
一个晚上,唐小舟都在忙着接待这些人。这些人仿佛约好了似的,到了十点
以后,来的不再是各局,而是县委县政府的相关领导,刘风民来了,冯海波也来
了,他们是和秘书一起来的。不仅他们送了信封,秘书也都附了自己的信封。
直到很晚,姐姐唐小霜来替自己,准备晚上守在父亲床前,唐小舟才找个机
会,逃一般离开。回到家,家里还有一大堆人,母亲正在那里落泪,见到他,拉
了他的手,问他,舟,你告诉妈,你爸是不是没救了?
唐小舟自己的心情十分沉重,同样担心父亲是否能醒来。但是,这种心情,
一定不能带给母亲,他轻轻地楼了母亲,说,不会有问题的,来的都是省里最顶
尖的专家。你要知道,你儿子如今是省委书记秘书,爸今天的待遇,就算是省委
书记,也只不过如此了。
母亲的情绪稍稍平复,唐小舟便问起成蹊。唐小雨说,成蹊明天还要上学,
已经睡了。她的话音刚落,房间里传出成蹊的声音,说,爸爸,我没睡着。
唐小舟进入女儿的房间,见女儿躺在床上,睁大着眼睛望着他。他坐在床前
,伸手摸了摸女儿的头,问道,怎么还不睡?
成蹊说,我等你呀。
唐小舟说,明天你还要上学呢,早点睡吧。
唐成蹊应了一声,又问,爸爸,爷爷是不是病了?
唐小舟说,爷爷不是病了,是被汽车撞了。成蹊上学可要小心。
唐成蹊说,我会小心的。雍州那么多车,我都没事,高岚车少多了,怎么会
有事?
唐小舟说,现在很多司机不负责任,有的疲劳驾有的醉酒驾,你一定要
当心。
唐成蹊问,爷爷会死吗?
唐小舟的脸色一变,说,小孩子别乱说,爷爷会好的。
黎兆平、舒彦和容易第二天都有事,一大早,给唐小舟打了个电话,算是告
别,赶回雍州了。唐小舟昨天只吃了早餐,午餐和晚餐都没有吃,饿坏了。早晨
吃了一大碗竿头元子,然后去医院。他既想多陪陪父亲,也希望父亲醒来的时候
,第一眼能看到自己。可他没料到,竟然有那么多人前来探视,雷江的人来了,
省内其他地方的人也来了。办公厅派孔思勤和另一个人作为代表,前来看望。孔思勤塞给唐小舟一个信
封,这个信封非常厚,唐小舟拿在手里掂了掂分量,应该有好几万。唐小舟大吃
一惊,问,这是怎么回事?
孔思勤交给他几张纸,说,这是名单,人员和数目,都记在上面。
唐小舟翻了翻密密麻麻的名单,感到头皮发麻。天啦,这么多人,退吧?把
这些人全都得罪了。看来,只能以后找机会回礼了。
孔思勤说,杨处叫我留下来。有什么事,我帮你。
唐小舟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说,谢谢你。我家里人多,不缺人手。这几天就
要搬家了,马上又是五一长假,处里的事情很多,你还是赶回去吧。
孔思勤默默地点了点头。
唐小舟又问,厅里没什么事吧?
孔思勤看了看和自己同来的那位同事,他似乎并没有注意到自己这边,小声
地说,昨晚,温去拜访了陈。唐小舟轻轻哦了一声。
温瑞隆未能当上市委书记,他的雍州市长又是第二任,形势对他比较微妙。
他如果不能升上去,去别的市,当市委书记算是平级调动,可所有市委书记已经
定了盘子,当市长就成降职使用了。最终怎么安排,就是一个十分微妙的问题。
唐小舟此时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情考虑这一问题,不断地有人来,他需要一次
又一次接待客人。一整天,病房里挤满了人。一般来说,医院是规定时间探视鱿
,在规定时间之外,一律不准进入。可来的这些人,全都有身份,医院根本档不
住。省委办公厅来的,你能不让进?市委来的呢?市政府来的呢?最多的时候,
病房里挤了几十个人。
下一篇:第056章?
开始,唐小舟还在穷于应付,甚至想借机逃走。可上午过去之后,他的想法
已经变了,倒不在乎收多少钱,而在乎哪些人对自己怎么样。县里主要的领导全
都来了,但也有没来的,政协就有两个副主席没来。这两个副主席并不认识唐小
舟,大概也意识到,自己快到站了,没有必要在唐小舟这里个脸熟。雷江市,
钟绍基在北京,他特意派市委办副主任陈志光代表自己前来看望。几套班子的负
责人,也都来了,各局的一二把手,也没有拉下。
难怪有人说,给领导送礼,你送了多少,领导不知道,送没送,领导一定知
道。原来,领导确实不在乎你送的那些钱,他的钱,足够他开悄了,你给他送的
钱,还是他的负担。就说唐小舟吧,且不说他有多少财产,仅从工资收入来看,
确实是不够他开悄。另一方面,他平常获得的灰色收入,是一个相当大的数目,
比工资多出好多倍。何况,他也基本不需要花钱,就算要花钱,处里还有个小金
库呢,请客吃饭送礼什么的,算是工作开支,只要不把现金往自己包里装,怎么
花都不算是问题,钱对于他,不算个事。既然足够花了,还贪其他便宜干嘛?钱
多了,反而是负担。问题是,某些特殊时候,人家来给你送礼,送的不仅仅是钱
财,更为重要的,是友谊,是官场认同,是你在别人心目中的地位。
从下午开始,有省内其他城市的人来了。第一个到达的是郑规华。当然,郑
规华本人没来,他让自己在闻州当市委书记时的秘书来了。那一刻,唐小舟的眼
泪,都快流出来了。第二个赶来的,是吉戎菲的代表。吉戎菲可真是有心,她派
的代表,竟然是冷天遥。冷天遥不仅自己来了,把妻子也带来了。聊了几句客气
话,冷天遥便问,稚馨来了没有?她在哪里?
唐小舟愣了一下,说,稚馨要来吗?我不知道哇。
冷天遥说,我和她通过电话,说好了在这里会合。
冷妻说,可能她要坐长途车,所以慢一些。
唐小舟不好说什么了。他们是什么意思?将他当成他们未来的女婿了?一家
三口都赶了过来,似乎并不仅仅是礼节呀。唐小舟不能多说了,假如这对夫妇四
处说,唐小舟正追求他们的女儿,岂不是要生出一件是非来?唐小舟还没有开口
,冷天遥又说了,吉书记让我们在这里住几天,你这里有什么事,我把稚馨的妈
妈也带来了,你叫她去办。
唐小舟转头看冷妻,她倒是很能进入角色,已经开始帮忙了。
因为来的人实在太多,几乎每个人,都会送一只花篮,病房里,已经被花篮
挤满。冷妻说,花篮太多了,太占空间,来的都是领导,看到这么多花篮,影响
也不太好,得尽快清理一些出去。对于这种观点,唐小舟倒是非常认同。以前觉得这对夫妻非常世俗,现在看
来,世俗也有世俗的好处。他说,是要清理一下。但是……
他还没有说完,冷妻说,好,我知道了。这些小事,你不用管。
说过之后,她出门了,甚至没有和丈夫打招呼。时隔不久,她带了几个人回
来,那些人一人提着几个花篮,来来回回走了几趟,病房一下子空了许多。唐小
舟暗想,没想到,她倒是一个挺能干事的人。
这时,冷雅馨来了。她走得很急,额头上全是汗。因为屋子里有好多人,她
的父母又在场,唐小舟不好表现得太过亲热,只是站起来迎着她。她倒是完全不
讲这些,先看了看唐父,又将一件东西交到唐小舟手里。
唐小舟问,这是什么?
冷稚馨说,这是我去年署假去灵仙寺求的护身符,给伯父戴上,他一定会转
危为安的。
唐小舟并不相信这东西会有用。可这种时候,毕竟是人家的一份心意,他还
是在第一时间,把护身符戴在了父亲的脖子上。
事情还真是神奇,半个小时后,父亲竟然醒了过来。唐小舟不由得不想,难
道冷稚馨的这个护身符,真的有效?还是冥冥之中,自己和冷稚馨之间,或者冷
稚馨和父亲之间,有着某种句连?
晚上,唐小舟清理了一下人家送的礼。这些礼主要包括两种,一是用信封装
的钱,一是用信封装的卡。送钱的,似乎都约好了似的,一律是三千。反腐有底
线,五千就上限了,四千在江南省属于不吉利数字,所以,大家心里都有一杆秤
,二千少了点,一律送三千。别看送出的仅仅三千,人数实在太多,现金就收了
四十多万,还不算那些私交深厚且大权在握者送的卡。就算是冷妻将那些花篮送
到花店去回收,竟然也换回了二千多元。
唐小舟想,不能再留在这里了。说不准明天还会有多少人来,搞得不好,这
几天,能收到近百万吧。这个数字,实在是将他吓了一大跳。反正父亲已经醒过
来,医生检查过了,暂时没有生病危险,主要看恢复情况。眼看五一长假到了,
这是两府搬家的最后期限,处里以及办公厅的事,一定不少,他还是回去的好。
想到这里,他把三位哥哥叫到一起,把情况对他们说了。
大哥唐小山最老实,见的世面也最少,听说收了这么多钱,大惊失色,说,
老四,这个钱,我们不能要。
唐小舟对大哥说,你有什么好办法?
唐小山想都没想便说,退回去啊。唐小栗说,退回去2你说得轻巧。退回去,你就把整个官场都得罪了。这种
钱,不能不收,收了还不能退。
唐小山急了,说,那怎么办?现在反腐风声那么紧。我们不缺吃不缺穿,要
这么多钱干什么?以前,我只恨贪官,现在才知道,那些贪官也可怜,人家送了
钱,不收不行,收了还不能退。一次就百万,一年几年下来,那还不是天文数字
?拿着这些钱,能睡得着觉啊。要是我,天天晚上做恶梦。天啦天啦,爸这一出
事,自己吃了大亏不说,把老四也害了,这可怎么办?
唐小舟说,也不需要这么担心。他转向唐小栗,说,三哥,你回去弄个规划
,把唐家ao中学修一下。弄点高标准的,如果钱不够,我再想办法弄一点。
唐小栗说,你大概还不知道,唐家ao中学要撤了。
唐小舟一惊,说,要拆了?为什么?
唐小栗说,一是因为大量的人口进城了,二是因为计划生育,现在整个唐家
坳,和二十年前相比,人口只有约一半,而且,主要是老龄人口,青壮年要么出
外打工,要么在城里定居,现在在读的高中生,只有不足两百人。
唐小舟说,高中不行,那就修小学,唐家ao不行,别的地方也行。总之,你
留心一下,只要合适,标准可以高一点,钱不够,我再去想办法。
第二天一早,唐小舟赶回了雍州。
路上,唐小舟接到两个电话。
当然,唐小舟的电话非常多,一路上,电话不停。此处所说的两个电话,自
然是指两个重要电话。第一个电话,是王宗平打来的。王宗平说,他们在北京时
,听说了唐家的事,彭书记很想亲自过去看望一下。所以,昨天乘飞机赶了回来
。可是,省里决定他今天就去雍州上任,只好派王宗平到唐家跑一趟
唐小舟说,谢谢你。宗平,也谢谢彭书记。你不必麻烦了。我爸已经醒过来
,我也已经离开高岚。
王宗平说,我现在已经在路上,总不能再返回去吧,没法向彭书记交待呀。
你在不在都不要紧,我去看看伯父。
唐小舟不好再说什么。彭清源正式接任雍州市委书记,履新是最忙的,有很
多交接工作,竟然还记挂着唐家,充分说明,他很把自己当一回事。自己该好好
想一想,怎么祝贺一下他的升职。他对王宗平说,你帮我安排一下,哪天我去拜
访一下彭书记,当面向他祝贺和感谢。
王宗平说,这个时间还真不好找啊。你放心,我记在心里了。彭清源和王宗平的行动,让唐小舟想到了父亲这次出车祸前来看望的人中,
几乎没有省政府办公厅的人。他不相信省政府办公厅不知道此事,大家或许都在
看陈运达的脸色吧,陈运达没有任何行动,其他人,自然也不敢公开行动。唐小
舟自信,平常自己和陈运达之间,并没有任何利益冲突,表面关系也还过得去。
这次的事,是否说明,陈运达对赵德良已经非常恼火?委府两大院,矛盾越结越
深并且有公开化的趋势?或者说,陈运达因为个人原因,不屑于向唐小舟表示任
何姿态,政府办公厅的人,因此不敢轻举妄动?要不要就此提醒一下赵德良?可
这种事,怎么说得出口?
还没想明白此事,电话又响了,这次是余开鸿。
唐小舟以为是搬家的事。这几天,正是委府两家搬家的关键时刻,五一节假
期之前,要求全部搬完。接起电话,听到余开鸿问,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唐小舟不想和他明说,便问,秘书长,有事吗?
余开鸿并没有谈搬家的事,他谈的是另一件事。半个月前,陵峒县岩山煤矿
发生了一起矿难。唐小舟看过报上来的材料,材料上说,岩山煤矿由于矿工作业
时未严格按照规程,导致井下瓦斯爆炸而塌方,一个作业小组被埋。经多方营救
,大部分被埋矿工被救出,死亡二人,失踪一人。矿难发生后,省委要求省安监
局组织调查处置小组,前往岩山煤矿,调查并且处理相关责任人。一周后,安监
厅的报告送上来,和岩山煤矿以及陵桐县上报的材料,并无区别。不料前天有人
在网上发贴,说岩山矿难死了十二人,根本就不是公开报告的死亡二人,失踪一
人。这个贴子还说,这次矿难,根本就不是什么矿工操作失误,而是矿上管理混
乱造成的。早在此之前,就曾发生过几起轻微的瓦斯爆炸事故,因为没有发生大
面积塌方以及死人事件,矿上一直满报,且未进行整改,才导致这次大的矿难发
生。矿上给每个死者赔偿了三十万,将此事满过去。
赵德良听说此事,作出批示,要求省委办公厅组织一个小组下去,先摸一摸
情况,如果属实,再作下一步处理。余开鸿考虑了一下,决定由政研室主任池仁
纲担任组长,唐小舟担任副组长,前去调查此事。他已经向赵德良汇报,赵德良
同意这种安排。调查组今天就要到位。
唐小舟一听,头都大了。他很清廷,矿难频发,根本原因,不在于管理,而
在于腐败。以前,矿产属于国家资源,只有国有企业,才能开采。可是,矿产资
源往往在一些经济不发达且交通相对落后的山区,这些地区希望靠山吃山,对于
矿产资源由国家控制意见很大。后来,国家放宽了政策,地方甚至民营资本,也
可以参与矿山开发。如此一来,管理就乱了,不仅仅民营资本进入,更多的,却是权力介入。普通民众,没有强大的后台,根本不可能进入采矿业,只有和权力
合作,才能办妥相关手续,当权者在矿业公司参股,是极其普遍的现象,甚至有
很多矿业公司,根本就是权力拥有者出资办的,只不过用别人的名义登记和管理
。这类矿业公司,因为有强大的权力靠山,根本不担心会出事,就算出了事,也
有权力兜着,总能浇幸过关。
岩山煤矿是江南省最大的煤矿,原本属于国有企业,后来随着国有企业产权
改革的深入,逐步将产权下放到省里,又下放到市里,后来又吸收民营资本加入
,改制成股份制企业,并且计划上市。唐小舟当记者的时候,恰逢岩山煤矿股改
,他听说,岩山煤矿新加入的民营资本中,有很多官员的影子,曾数次动起采访
的念头。可是,他才刚刚出现在那里,立即有人将消息捅到了上面,报社便在第
一时间将他召回。他因此明白,这个矿业公司的后台硬得很,恐怕不仅仅陵峒县
、陵丘市的领导干部与此有染,省里的领导,大概也擂了手。
唐小舟甚至可以认定,网上那篇贴子所说全部是真的,安监厅调查的情况和
下面报上来的情况完全一致,只有一种解释,那就是权力在起巨大作用。面对这
样一起事件,自己如果擂手进去,将会得罪一堆人。他甚至有一种感觉,余开鸿
之所以将这件事踢给他,正是看到了此事背后的政治风险,希望他去珠地雷。
当然,也有一点他不能理解,余开鸿为什么选择池仁纲?池仁纲不是他的人
?
此事既然已经通过了赵德良,他便不能说不去。好在他家里有事,目前还属
于请假期间,这是一个有力的借口。他当即对余开鸿说,我爸刚刚醒来,还极不
稳定,也不能说完全脱离了危险。今天立即赶过去,有点困难。
余开鸿说,我也考虑到你的实际情况特殊,可这件事,是赵书记点的名,你
不去恐怕不行。要不这样吧,你明天赶过去,怎么样?
唐小舟说,明天能不能动身,我也不能肯定。我怕耽误了大事,这个责任我
负不起。
余开鸿说,晚一两天也没事,主要由仁纲同志负责嘛。他们已经动身了。你
那里有事,先处理好,只是这样一来,五一节,你恐怕没法休息了。
看来推不掉,只好施一施再说。唐小舟略想了一下,问身边的冷稚馨,你今
天要赶回学校吗?
冷稚馨说,无所谓,我请了假,而且马上就是五一长假,长假以后再回去也
没事。
早晨出发之前,唐小舟找到冷天遥,希望他们不要留在这里,当天便回去。冷天遥也知道,这事传出去,对唐小舟并不好,姿态做到也就够了。怎么说,他
们一家三口,在这里忙了大半天,心意尽到了,便答应先送女儿回雍州,然后返
回东涟。后来得知唐小舟也要回雍州,刘风民派自己的车送他回去,便改变主意
,让冷稚馨和唐小舟一同返回雍州,他们直接回东涟。
唐小舟原想将冷稚馨送回学校后,自己回办公厅。接到余开鸿这个电话,他
突然改变主意,知道冷稚馨并不一定要回学校,便对刘风民的司机说,直接送我
们去碧玺温泉酒店吧。
碧玺温泉酒店不需要进城,沿着环线绕一圈就到了。唐小舟要留司机吃饭,
司机说现在时间还早,怕刘书记那里有事,要赶回去。唐小舟也没有坚持,告别
司机,和冷稚馨一起去登记房间。
进门后,冷稚馨抓着唐小舟的手,问他,你怎么不去办公室了?
唐小舟说,这几天太累了,我想泡一泡温泉,然后在这里休息两天。
下一篇:第057章?
冷稚馨指着他说,不说真话,你说谎。是不是有事让你烦,所以,你想躲开
?
唐小舟说,大人的事,你小孩子少操心。
冷稚馨说,一点都不好玩。不睬你。说着,松开他的手,走到客厅的沙发上
坐下来。
唐小舟也不理她。他确实是精神不支,又累又困,加上是临时回家,行李都
没带,两天没有洗澡了,急于到温泉池里泡一下然后睡觉。他走进隔壁的大浴室
,里面有一个大池子,池子里有两个水笼头。他将放温泉水的笼头打开,往池子
里放水。
放温泉水的时候,人闲着,他想到自己洗完就上床睡了,冷稚馨或许也想泡
一泡,他必须教会她操作,便走到门边,对她说,丫头,你过来一下。
冷稚馨独自坐在沙发上,见唐小舟不哄她,正无聊着,听到他叫,立即跳起
来,几步跨到门口,问,什么事?
唐小舟没有回答她,转身进去。她跟着也进去了,见他在放水,说,你要洗
澡?准备往外退。
唐小舟说,这是温泉,你泡不泡?
她的脸一红,问,你要我和你一起泡?
唐小舟说,随便你。你单独泡也可以。等我泡完后,我去睡觉。你把池子里
的水放掉,重新放水。这个是温泉水笼头,可以一直开着,水可以循环。如果觉
得水温高了,这个是自来水笼头,你自己调节。
冷稚馨指着旁边的几个按钮问,那是什么?
唐小舟说,那是按摩开关。这个浴池是可以自动按摩的,既可以通过控制水
流进行按摩,也可以通过控制旁边的一些按摩器进行按摩。
冷稚馨说,这么复杂,我不会用。
唐小舟说,你可以躺进去,我教你用。
她的脸突然一红,说,你在这里,我怎么进去?
唐小舟指着旁边一扇门说,那里是更衣室,里面有泳衣,一次性的,你可以
去换。
冷稚馨走进更衣室,换了泳衣出来。唐小舟看了她一眼,眼睛顿时一亮。虽
说她外表看上去青涩,身材却非常好,小巧玲珑。冷稚馨见他望着自己发呆,伸
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说,看什么看?没看过关女呀。
唐小舟自知失态,连忙说,你试试水温吧,可以稍热一点,只要不烫就行。我去换衣服。
他走进更衣室,换了衣服出来,冷稚馨已经泡进了温泉池。唐小舟问,怎么
样?
冷稚馨说,和洗热水澡差不多。
唐小舟说,温泉本来就是热水,自然没有区别。他跨进去,在另一头坐下来
,头靠着池壁。
冷稚馨说,那我每天洗热水澡,也是泡温泉。
唐小舟在旁边按了一下,池子里的水,开始震动起来。
冷稚馨吓了一大跳,立即站了起来,说,地震了。
唐小舟哈哈大笑,说,哪有什么地震?这是按摩。
冷稚馨试探着再次坐下来,又立即站了起来,说,好痒。
唐小舟说,就是要麻麻的,痒痒的,才舒服。
冷稚馨说,真的?你不是捉弄我吧?
唐小舟哪有心情捉弄她?这几天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完全是疲劳战术,现
在被温泉水一泡,困意立即上来了。他说,我不管你了,我要睡一觉。
冷稚馨显得有些吃惊,说,你就这样睡?
唐小舟想说,当然就这样睡。你没见这池子边沿有搁头和颈的地方?这是专
门设计来给人睡觉的。只要将头和颈搁在上面,即使睡着了,也不至于溜进水里
发生危险。
他懒得说,尽量让自己放松,很快进入了睡眠。
睡了一个多小时,醒来时,见冷稚馨也睡着了。睡态很安详,像个小孩子,
很惹人怜爱。他有些不忍叫她,悄悄爬起来,到外面打了送餐电话,再回到里面
,准备冲洗一下。进来之后,才发现这里的设计有点问题,清水是淋浴,就在温
泉池的旁边,安了一个淋浴喷头,中间竟然没有隔开,甚至没有安一道布帘。他
只好穿着泳衣,站进喷头之下。
淋浴的水量很大,喷水的声音显得有些响,冷稚馨被惊醒了,看了看周围的
环境,又看了看他,说,我睡着了吗?
唐小舟说,把你吵醒了?
冷稚馨说,我本来就没有准备睡的。可你一下就睡着了,我一个人躺在这里
,稀里糊涂就睡了。
唐小舟说,醒了也好,我叫了饭,送到房间来吃。
冷稚馨从浴池里起来,钻进淋浴喷头下面,开始冲洗自己。唐小舟说,这样怎么冲我已经冲好了,我出去,你放心冲吧。
换了衣服出来,打开电视机,看了一会儿电视,冷稚馨还没有出来。服务员
送来了午餐,唐小舟饿了,很想她出来吃饭,等了一下,还没有出来。唐小舟有
些担心了,想她是不是在里面昏倒了?走到浴室门口听了听,里面有放水的声音
。他敲了敲门,里面没有答应。他不放心,又问了一句,还没有洗完吗?仍然没
有声音。他将门推开,往里面一看,傻了。她还在里面洗澡,娇小的酮体,完全
地呈现在他的面前。
听到门声,她转头望过来,恰好看到他那喷火的眼神。她猛地愣了一下,说
,你赖皮,你偷看女生洗澡。
他连忙解释,我在外面叫过,也敲过门,你没有反应,我怕你有什么事,所
以进来看看。
她轻轻跺了跺脚,说,现在你看到了,还不走?
他说,好好好,我走。你快一点。饭菜都冷了。他说着,将门带上。
重新坐下来,等了一会儿,冷稚馨出来了。走到他身后,在他肩膀上拍了一
下,说,你好坏,竟然偷看女生洗澡,吓得我魂都掉了。
唐小舟说,我又不是故意的。
冷稚馨说,你如果是故意的,我就惨了,我肯定被你欺负了。
唐小舟说,你怎么老说我欺负你?我们认识这么长时间了,同一个房间睡觉
,有过,同一张床睡觉,也有过。你说,我欺负过你吗?
冷稚馨挥了挥手,说,不说了不说了,饿坏了。吃饭。
她走到他的对面,坐下来,开始吃饭。唐小舟也开始吃饭。尽管他已经很饿
,却吃得并不快。他一边吃,一边看着冷稚馨,越看越觉得她清纯可爱,潜意识
之中,觉得是自己的女儿唐成蹊坐在面前。这次回去,虽然只是很短暂地见过女
儿两次,感觉和以前是完全不同的。离开了谷瑞开阴影的笼罩,他觉得女儿正在
还原其天真活泼的天性。想到这一点,他心里软软的,温温的,有一股暖流,在
五脏六腑间流淌。
吃饭完,唐小舟不想出门,暂时也不想睡觉,便走到沙发上坐下来,说,好
了,一直以来,都没有时间,今天刚好有点时间,过问一下你的学业吧。你汇报
一下。
冷稚馨和他之间,没有陌生感,她主动走过来,坐在他的身边,说,你以为
你是我的领导呀,还汇报一下。
他轻轻地抱住她,说,我是你爸爸的领导呀,所以,自然就是你的领导了。她伸手在他的鼻子上刮了一下,说,耶耶耶,美的你。
刮鼻子这个动作,原本是他喜欢对她做的,现在,她受了传染,动不动,也
刮他的鼻子。两人腻在一起闹着,完全没有任何顾忌。唐小舟没有反刮她,而是
用两只手指,轻轻揪住她的脸,摇了摇,说,你必须告诉我,在学校学得怎么样
?如果学得不好,要打屁股。
冷稚馨说,你以为你是我爸呀。
唐小舟说,我是你叔。
冷稚馨说,耶耶耶,好大个叔。
唐小舟说,不和你闹了,我要睡觉。
冷稚馨说,你刚才不是睡了吗?还没睡够?
唐小舟说,你哪里知道,这几天我几乎没有合眼,恨不得睡三天三夜。
他将手机调到震动,然后躺上床。时隔未久,睡了过去。这觉睡得沉,醒来
时,四周都是黑的,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想起自己在哪里。他伸手在旁边摸了摸
,身边没人,外面客厅里有亮光,电视机有声音传出来。唐小舟翻身而起,来到
门前,见电视机正播放节目,冷稚馨缩在沙发上睡着了。唐小舟在门边站着,想
让她多睡一会儿,可肚子提杭议,他看了看表,快九点了,难怪会这么饿。
顺手打开房间的灯,返回床头,拿起手机,首先看到的,是一堆未接电话,
他一个一个地查看。还好,没有哪个特别重要的电话,也没有重复拨打多次的电
话。再看短信。官员们都忙,加上地方口音以及汉语拼音不好,发短信是一件既
费时又费神的事,除非必要,官员们通常不喜欢发短信。当然,也有些高级官员
,他们自己不发,让秘书发,那就是另一回事了。通常情况下,如果打电话对方
未接,发条短信说明,以便对方判断是否该回复。
正查看短信的时候,手机开始震动,号码很陌生,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电话是陵桐县县委书记卿志伍打来的。卿志伍是陈运达在地区行署当专员时
的秘书,当过副县长、县委副书记、县长,现在当县委书记,已经八九年。早就
有传言说,他要当副市长,同时也有传言说,此人仗着有陈运达撑腰,十分嚣张
,什么话都敢说,什么饭都敢吃,什么钱都敢拿,什么女人都敢睡。在陵丘市官
场,名声很不好,可别人拿他无可奈何,因为他的靠山太硬。
卿志伍的电话,并没有实质性内容,只是告诉他,刚刚和池仁纲吃完饭,没
想到池仁纲的酒量这么浅,才喝了半斤茅台,就醉倒了。又问唐小舟这个副组长
什么时候来.陵桐县已经做好了迎接首长的准备。听了这话,唐小舟心里有些打鼓。这次下去,不依靠下面肯定不行,但太依
靠下面,肯定更不行。池仁纲初一下去,就和下面的官员打成一片,还把自己搞
醉了,这就有点问题了。池仁纲不可能不知道,只要在中国范围内,任何一起矿
难的背后,都有一个巨大的官场关系网,你自己一下子钻到了网中心,那你一定
不可能成为知情者,更不可能成为破网者,只可能成为网上鱼。是池仁纲太不懂
这个官场,还是他根本就不准备查出个什么结果,故意自投罗网?赵德良如果让
他当秘书长,岂不是给自己找了一个大麻烦?
看来,陵明自己是不去不行,但又不能像池仁纲那样去撞网,得考虑一下去
的方法。
他对卿志伍说,没办法,刚好家里出了点事,脱不开身。
卿志伍说,我听池主任说了,你父亲已经脱险了?
唐小舟说,已经醒过来,但是否脱险,医生说还要观察二十四小时。
卿志伍说,这是大事,你一定要处理好。
唐小舟说,是啊,就算好转,有没有后遗症,还难说。现在除了能睁开眼睛
,什么都不会,不会认人,不会说话,甚至不会动。真是急死人了。
卿志伍说,你也不用担心,吉人自有天相,他会好起来的。
唐小舟和卿志伍并不熟,完全没有必要和他谈太多。只不过,因为马上要去
陵峒,一定会和卿志伍接触,此时多说几句,或许有好处。同时,他又不能谈矿
难的事,只好像个祥林嫂似的,事无巨细谈父亲的情况。卿志伍自然不想和他征
这些,大概早就想找机会结束。恰好有电话进来,唐小舟便说,卿书记,我这里
有电话来了,过几天到了县里,我再向你汇报,这里先挂了。
这个电话是二哥打来的。唐小田说,到现在为止,大概来了一百二三十个人
,今天来得最多的,竟然是雍州市一些单位。当然以王宗平的来头最大,送的札
也最多,他本人送了一万块钱,彭清源也送了一万。到目前为止,又收了二十多
万,估计晚上或者明天还会有些人来。
唐小舟不想在电话里说这些事,他随便应了几句,把电话挂断了。
冷稚馨已经醒来,站在门口等着他打完电话,说,我饿了。
唐小舟把电话收进衣袋,说,好,我们现在找地方吃饭。
他的话音刚落,电话又开始震动。他只好将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是容易
。没有接听之前,他对冷稚馨说,现在也晚了,要不你打电话叫餐吧,这样快一
些。说过之后,接听电话。
容易说,肇事者已经抓到了,属于酒后驾撞人后,酒吓醒了,却又因为害怕,逃了。交警部门正在审讯,并且已经通知车主。补偿方面的事,靠这个司
机,估计有相当难度,下一步的工作重点,主要是其公司。公司的负责人还没有
到,保险情况等,不是太清廷。
服务员送来了晚餐,唐小舟陪着冷稚馨吃饭。这餐饭也吃得不太安宁,老是
有电话进来。
这类电话,如果个个都仔细接听,会没完没了。许多电话,唐小舟会找借口
推掉,或者说在开会,或者说正和赵书记一起,当然,还有其他一些理由。人家
即使明知他是在找理由,也无可奈何。一是无法证实也不能证实,二是话语权掌
握在唐小舟手里。
有一个电话值得提一提。这是一个匿名电话,对方不肯报出姓名。唐小舟问
过两次对方的身份,对方不肯说,他原想挂断电话,对方却说,你不想知道是谁
把孟庆西救出去的吗?
听到这话,唐小舟改变了主意。就算对方准备造谣,这样的谣言,也值得一
听。他说,你知道什么?
对方说,你知道孟庆西是怎么起来的?
孟庆西是怎样起来的,唐小舟多少知道一些。当年,孟庆西在派出所当所长
,认识了两个人,一个是宗盛瑶,一个是罗先晖。宗盛瑶当时是副市长,罗先晖
是公安厅副厅长。孟庆西确实有本事,先搞好了罗先晖的关系,又介绍罗先晖和
宗盛瑶认识,很快,三人便成了极其特别的官场盟友。日后,孟庆西的升迁,与
这两个人,有着密切关系。
匿名者说,设计把孟庆西救走的,不是别人,而是政法委书记罗先晖。
这个消息,让唐小舟暗吃了一惊。罗先晖救走孟庆西?可能吗?只要仔细一
想,似乎又完全有可能。
匿名者说,孟庆西和罗先晖的关系太特别了,手里有大量罗先晖贪污腐败的
证据。只要他把这些证据拿出来,罗先晖肯定完蛋。扫黑行动掀起第二次风暴的
时候,孟庆西已经意识到,自己的路走到头了,他暗中做了准备,将一些材料交
给了一个信任的人。罗先晖要得到这些材料,必须把孟庆西救出来,这是他们的
交换条件。
这个电话确实令唐小舟震撼,同时,又觉得这个电话没有必要当真。所有一
切,全都言之有物,查无实据。官场这类东西实在太多了,如果每一条此类消息
都相信的话,你会让那些漫天飞舞的谣言弄得无所适从。
下一篇:第058章?
电话一直响个不断,每次,唐小舟都拿起来看看,只要觉得不重要的电话,
他立即挂断,甚至连话都不说一句。人家也知道,他可能在忙,倒也不会计较。
唐小舟不想接听电话,他需要对匿名电话提到的事进行一番思考。
冷稚馨见他既不接电话,又不说话,一个人显得很落寞,说,你好严肃哟。
唐小舟也觉得冷落了她,干脆把电话往沙发上一扔,说,算了,我们洗澡,
睡觉。
冷稚馨伸出手,在他的头上摸了一下。
他问,你干嘛?
她说,我看你是不是发烧。
唐小舟说,试出来没有?
她说,脑子好像没烧坏呀。可是,你忘了你中午洗过澡了。
唐小舟说,洗过了就不能再洗了?谁规定的?你要知道,这里好贵的,不多
洗几次,就亏大了。
冷稚馨说,可是,衣服没干啊。
唐小舟说,没干那就干脆不穿,反正我都已经看过了。
冷稚馨在他的胸前轻轻拯了一下,说,你想得美。
唐小舟说,和你开玩笑呢。如果想泡,里面有很多泳衣呀,再穿一件嘛。
冷稚馨说,只有两件小码子的,还有一件是比基尼,怎么穿呀。
唐小舟说,比基尼怕什么?穿比基尼才更漂亮啊。
她拉着他的手,问,你想看啊?
他坏坏地说,不想看。
她说,真的?
他说,真的。
她转身进了浴室。他在外面等着,不一会儿,她将浴室的门打开了,探出头
来,对他说,进来吧。
他故意装着很无所谓的样子,慢慢走过去,推门而入。她已经进入了浴池,
并且打开了循环水按摩系统。他只是替了她一眼,然后开始脱衣服。
她叫了起来,说,你怎么在这里脱?
他说,我想裸浴呀。
她连忙跳起来,说,不行不行,那我出去。
唐小舟只不过逗她而已。他大笑几声,将脱下的衣服抓在手里,进入更衣室。换了泳裤出来,往浴池里跨的时候,冷雅馨说,你就知道吓我,真是个大坏蛋
唐小舟说,你不是说让我看吗?这么躺在水里,我怎么看?
冷稚馨说,你真要看呀。
唐小舟说,是你说的,我当然要看,不看白不看。
冷稚馨说,才不给你看。
他抓住她的手,轻轻一拉,她就站了起来,多少显得有些羞毅地站在他的面
前。他还是第一次这么近地看她的身材。以前以为,她身上什么都小,现在才发
现,有些地方,其实不小。比如奶子,一点都不显得小,只不过由于她整个身材
的小巧,才让人觉得她什么都小一号。还有她的皮肤,那是真的叫好,十分细腻
白嫩,泛着一种瓷感的光泽。
她说,看够了没有?
他说,不够。
她指了指他说,你好色哟。
他说,不是我好色,是你太迷人了。
她说,看够了没有?再看,把你的眼晴挖下来。
他说,你挖呀。说着,轻轻拉了她一下,她身子向前一扑,压在了他的身上
。她的动作有点大,差不多是向他跌下来。他连忙伸手去撑,还是没有撑住,她
和他,一起倒在温泉池里,两具酮体,紧紧地贴在了一起。
她说,你想欺负我,是不是?
他说,没有。
她说,你有,你的眼晴告诉我了。
他说,真的没有。
她在他耳边说,我给你欺负,好不好?
他说,那你不是又要说,我欺负你?
她将脸贴在他的脸上,温柔地说,我让你欺负我的嘛。说着,她在他的身上
扭动起来。
一时间,唐小舟有点转不过弯来。他对她有欲望没有?绝对有。美色当前,
知果连欲望都没有,那他就不是男人,或者一点都不喜欢她了。不仅有冲动,许
多时候,冲动甚至很烈。另一方面,他又确实很喜欢和她在一起的感觉,这却
不是情人的感觉,而是父女的感觉,亲人的感觉。无论是他楼着她睡觉,还是她
在他的怀里撒骄,更多的时候,他将她想象成了女儿成蹊,这种感觉,让他非常受用。甚至可以说,自从将成蹊接回高岚,他们父女间的感情出现了好的变化,
与他同冷稚馨的接触不无关系。
或许,人们自从进入社会之后,便失去了心灵的精神家园,无论是在官场关
系还是在男女关系之上,再也没有纯洁可言。就算是夫妻关系,也变得俗不可耐
,除了性欲或者性占有,就是金钱时间的占有,哪里还有什么纯洁?婚姻关系,
早已经成了这个世界上最为世俗的一种关系。
他觉得此时的自己,就像一个天真的孩子面对一片白雪,这片白雪实在太漂
亮太迷人,他很想将脚向前伸,跑到雪地里去珠一串脚印,或者打滚。同时,他
又觉得,自己的脚太脏而那雪地太纯洁,不忍心将这关丽的风景破坏。
她非常主动,将自己的唇送给他,压在了他的唇上。
他紧抿着嘴,不肯张开。她不顾一切,在他的唇上吮着,又伸出自己小巧的
舌头,在他的唇上滚动。她那模样,可爱至极,就像一个寻找母亲奶头的孩子,
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他努力地杭拒,可这种杭拒很辛苦。欲望就像黑夜一般,
从某个不知名的山洞里走出,悄无声息,却又固执前行,没有任何力量能够阻档
。他不是大力神,并不具备神力,这黑色的魔鬼,很快占满了他身体的每一寸缝
隙,让他觉得自己就像一只充满气的气球,随时都有可能爆裂。
他一把将她推开,猛地站起来,迅速跨出浴池。
她没有精神准备,身体重心不稳,脚下又滑了一下。不在要倒下的那一瞬间
,他突然用力,将她抱了起来。她的皮肤很柔滑很细嫩,和他的皮肤紧密接触的
时候,那种触感,让他想到的是将女儿抱在怀里的感觉。她的个子小巧,尤其是
腰,那是真正的杨柳细腰。她很轻,可能只有七十多斤。他将她抱起来,就像抱
着一个孩子。
有那么一瞬间,唐小舟觉得自己迷失了,冲动难以抑制。同样,冷稚馨也显
得意乱情迷,缩在他的怀里,水一般的温柔。可这个时间并不长,仅仅几秒之后
,冷稚馨推开了他,从他的怀抱里下来,站在地上。
她说,你走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唐小舟不太明白她的突然变化,问,怎么啦?
她说,我知道,你瞧不起我。
唐小舟大叫冤枉,说,你说什么?我什么时候瞧不起你了?
她说,我知道,因为我跟过那个人,你觉得我脏。
唐小舟说,你胡说什么?在我的心里,你就像我的女儿一样。
她显然不相信他的话,说,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在你的心里我就是你的女儿。现在,你的女儿要洗澡了,请父亲先生回避。说着,将唐小舟推到了门外。
洗完澡出来,冷稚馨并没有像以前那样,要求和他睡同一张床,而是看了他
一眼,一言未发地睡到了另一张床上。
第二天一整天,两人打起了冷战。到了下午,冷稚馨对他说,我走了。他说
,我送你。她说,不用了,我会走。
再没有多余的话,就这样分开了。
第三日一早,唐小舟悄悄地去了陵明。
他是从省汽车站乘长途汽车去的,没有告诉任何人。坐在车上,他的耳朵没
有闲着。长途汽车,是一个反映民意的特殊窗口。车上有三个人聊天,显然是三
个熟人,意外碰上的。彼此打过招呼,天地海北地神聊,其中有一个在省城的,
问另外两个人,听说岩山煤矿出事了,网上炒得很热,是真的吗?
接下来,三个人就围绕这起矿难说开了。
他们说,确实死了十二个人,一个作业小组,全埋在里面了,只活下来了四
个。矿里向上面报告说,只死了两个人,失踪一个。其实,这是因为从下面挖出
来六个人,其中两个没有救活。另外十个人,挖出来的全是尸体,根本就没有什
么失踪一说。
自从岩山煤矿股份制改革以后,矿里就没有投入一分钱技改,老板一心想着
赚钱,根本不顾矿工的死活,出了事,赔点钱了事。那个省城的人显然不解了,
他说,这就奇怪了。死了人要赔钱,不如把这个钱用在安全保障上吧。当地人便
笑,说,你的想法简单了。真要想做到没有任何后患,那不是投入一点钱能够解
决的,需要大量的钱,据说需要几千万。相反,死一个人,如果不是像这次闹得
这么大,赔个三几万最多十几万,也就过去了,成本很低。
在陵峒县汽车站下车,唐小舟最初还担心有人会认出自己,十分小心。很快
他就明白,根本不用担心,认识自己的人,都是官场人士,他们出门都有汽车的
,根本不会挤长途车。马上就是五一节了,很多乡下人进城购物,车站的人流,
比平常多了不少,很乱也很杂。大家全忙着自己的事,完全没有人注意他。
离开车站后,唐小舟独自在街上走了一段,看到旁边有一家明山酒店,住了
进去。住进来之后,他开始考虑,自己到底应该怎么做。他肯定不会像池仁纲那
样,一开始就钻进当地官场。他绝对可以肯定,当地官场和煤老板们,早已经结
成了利益共同体,从他们那里,掌握不了任何有价值的线索。另一方面,此事涉
及官场,甚至无法肯定涉及面到底有多深,所以,唐小舟还真不能当这个恶人。别说以他一个人的力量,无法将此事查清廷,就算能查清廷,他也不能查。同时
,他总得给赵德良带点什么回去,否则,他是无法交待的。
这间酒店能够上网,想到整个事件都是由一篇网上贴子引起的,他便上网看
了这篇贴子。发贴者用的网名叫不平则鸣,文章不长,只有两个部分,第一个部
分,说明岩山煤矿矿难并非死了三个人,而是十二个。第二部分说,岩山煤矿管
理乱,近年来事故不断,但一直被隐瞒,未能引起有关方面注意。唐小舟认真
将这篇贴子读了两篇,脑中冒出一个名字,易蒙生。
易蒙生是县一中的老师,喜欢写文章,常常给江南日报投稿。他很崇拜唐小
舟,每次到省城,都要拜访唐小舟,请他吃饭,但几写了什么文章,也一定发给
唐小舟,请他指正。对于易蒙生的文风,唐小舟是了解的。看了这篇网文之后,
唐小舟便生出一种强烈的感觉,此文很可能出自易蒙生之手。
唐小舟心中一动,如果文章真是易蒙生所写,他一定掌握更多的材料。自己
何不将他约来谈一谈?就算不是他所写,他在陵峒的关系比较多,由他出面搜集
一些材料,也比自己出面好。
他拿出手机,翻找易蒙生的电话,打过去却是另一个人接的,对方表示,根
本不认识易蒙生,这个电话号码,是不久前才申请的。唐小舟想,易蒙生可能换
了手机,他家里的电话,自己又记不住。他只好拨通了徐稚宫的电话。
徐稚宫问他,你在哪里?听说你家里出了点事,我准备这两天抽时间去看望
伯父。
唐小舟说,去的人已经够多,你不要去凑热闹了,而且,我也不在高岚。
徐稚宫问,那你在哪里?
唐小舟说,你别管我在哪里了,你帮我查一个人的电话。
徐稚宫说,你说吧。
唐小舟说,报社有一个陵明的通讯员,叫易蒙生,他最近好像换了手机,我
联系不上。你帮我问一问他的新手机号码,发到我的手机上。
等了半天,徐稚宫的信息没来,眼看到了中午饭时间,唐小舟决定出去吃饭
。毕竟,自己是来搞调查的,餐馆一类的地方,说不定会有些收获。可县城毕竟
只这么大,有名的餐馆又只那么几间,县里的领导,通常会这那些地方吃饭吧,
自己闯过去,很可能被某个人认出来,那样就不好了。再说,餐馆里闹杂得很,
估计也难以听到什么。这样想过之后,他改变了主意,随便找个地方吃饭,然后
在街上瞎转。
县城的生活节奏慢,所有人似乎都很悠闲,尤其那些退休的老人,他们自成一体,自得其乐。唐小舟在街上走,哪里人多就往哪里钻。有一个地方聚集了很
多人,那些人在那里打牌下棋或者仅仅只是聊天。唐小舟加入其中,抓住一个机
会,有意把话题引到岩山矿难。这个话题一出,便有一位老者破口大骂,说现在
当官的全不是东西,全部拉出去打靶都不会冤枉了他们。
徐稚宫的短信一直没来,唐小舟一直在这里消磨时间。让他惊讶的事,岩山
矿难死了十二个人的事,在这里几乎不是秘密,每个人都十分肯定地说,这事千
真万确,大家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县里那些官员,在岩山有股份。他们说得头头
是道,甚至哪个领导有多少股份,都一清二廷。市里县里,被点出的名字一长串
吃过晚饭,徐稚宫的电话还没来。唐小舟着急,再一次给她拨电话。原来,
徐稚宫不觉得这个电话有多么重要,加上她在采访两院搬家,一直没有脱开身,
还没有问。再打电话,找不到人,大家都下班了,只好等第二天。
唐小舟的事不急,便放心大胆地睡了个觉,九点钟才起床。洗漱过后,拿
起手机,才看到徐稚宫发来的电话号码。唐小舟正准备打电话的时候,有一个陌
生的电话进来,接起一听,正是易蒙生。唐小舟问,网上那文章,是不是你贴
的?
易蒙生非常警觉,说,唐老师,这事不能乱说的。
唐小舟说,你现在有事吗?没事到我这里来一下吧。我在明山酒店。
易蒙生说,唐老师到陵明来了?
唐小舟说,是啊,你能来吗?
易蒙生说,现在恐怕不行,我上午还有两节课。
唐小舟说,那你中午过来吧,我们一起吃午饭。
易蒙生说,好,我请唐老师。
唐小舟说,谁请谁不是关键。我到陵峒的消息,你不要告诉别人。我在峒山
饭店,只准你一个人来。
易蒙生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二点,他给唐小舟带来一条烟一包茶叶。
唐小舟说,你这是干什么?跟我,你也来这一套?
易蒙生说,你是我的老师呀,学生看望老师,哪能空着手上门?
唐小舟不和他纠缠这个,现在这个社会就是如此,没有礼物,是没法见人的
。他领着易蒙生出去吃饭,并没有选择有名的餐馆,只是在饭店附近找,问了几
家,都没有单间,只好放弃,最终问到有单间时,也不管口味如何,立即成交。仅仅只是吃饭,喝了点小酒,并没有一句涉及工作。唐小舟十分谨慎,哪怕
要的是单间,一样担心隔墙有耳。席间只是聊起易蒙生的现况。
下一篇:第059章?
易蒙生读的大学虽然不是太好,一类的末流,学习成绩却非常好,还在大学
时代,就开始发表文艺作品和新闻作品,毕业时,很希望留在省城的新闻单位,
岂知事与愿违,他被分回了陵丘市。知道陵丘日报要进人,他四处找关系,过程
极其曲折复杂,结局也不好,最终不仅被扔回了县里,而且进县一中当了一名语
文教师。几年来,他也曾有过很多机会,有一次是进入教育局办公室,有一次是
进入县政府办公室,还有一次是进入县报。可这些机会,他连一次都未能抓住,
全被有钱有权的人顶了。目前,他是县一中高三年级组的组长,语文教研组的组
长。他说,他不想再写新闻作品了,因为所有的新闻说的全是假话,不能说真话
,说真话得罪人。如果不是自己不懂事,回到县里之后,写了一些说真话的新闻
稿,那么多机会,也不至于掉。现在,他只想业余时间写点小说,一方面自娱
,另一方面,也可以挣几个稿费。
吃过饭,易蒙生要告辞,说是下午还有课,唐小舟不让,拉着他往饭店里走
。易蒙生拗不过他,只好打电话回学校,叫人顶课。
回到房间,唐小舟替易蒙生了茶,坐到他的面前,开门见山地说,蒙生,
你跟我说老实话,网上那篇文章到底是不是你弄的?
易蒙生说,唐老师,这话你真不能说,你大概不知道,在陵桐这个地方,稍
不注意,就会把自己搞到牢里面去。我可不想吃牢饭。
唐小舟说,你耸人听闻了吧?
易蒙生说,你不相信?我可是有例子的。
唐小舟说,说说看,什么例子?
易蒙生说,陵峒县实验中学有个物理老师,因为房子问题,和教育局长出现
矛盾,他写了一首打油诗,讽刺县里某些领导。他那首打油诗是这样写的,卿是
乌龟谢是怪,王桥赤李烂花菜,一窝妖魔盘洞里,陵山钟馗夜半来。我这一说出
来,你肯定懂了。卿是卿志伍,谢是教育局长谢丰铭,王是县长,乔是县委副书
记,赤就是朱,人大主任,李是政协主席,洞里,可以理解为陵明的明,陵山不
用说了,你肯定知道,陵山监狱。这首打油诗,说县里的领导是一窝妖魔鬼怪,
钟馗将会把他们抓进陵山监狱。这个物理老师写了这首打油诗之后,发给了几个
同事,结果被传了出去。县里就立了案,没多久,把这个老师抓了,现在还关着
,据说,马上要判了。
唐小舟说,这是件奇事呀,怎么没听说?
易蒙生说,谁敢说说了不怕关进去呀?
唐小舟明白了,易蒙生有疑虑,在自己面前,也不敢说真话。他换了一种语气,问易蒙生,你怎么不问一问,我怎么在这里?
易蒙生说,还用问吗?钦差大臣,来查岩山煤矿事件的。
唐小舟说,你的消息倒是蛮灵通。
易蒙生说,不是我消息灵通,我大概属于最后一批知道这个消息的人。早在
几天前,这个消息,就已经传遍了整天个陵峒
唐小舟说,你们乱猜乱传的吧,哪有这样的事?
易蒙生说,我是小老百姓,接触不到高层机密。反正全陵明县都在传,事情
到底是真是假,我没法判断。但你在高层,你可以判断。
唐小舟说,都有些什么说法?
易蒙生问,你真想知道?
唐小舟多少显露了一点以前当记者的本性,说,废什么话?如果不想知道,
我把你硬拉到这里来干什么?我疯了不成?
易蒙生说,是不是事实我不知道,整个陵明县都在说,家喻户晓,尽人皆知
唐小舟说,废话少说,直接说正题。
易蒙生说,因为网上的贴子,岩山矿难引起了各方面的关注,上面决定派一
个工作组下来。这个工作组的来头很大,正副组长,都是了不起的大人物,而且
是省委书记亲自点名的,所以下面称他们是钦差大臣。这两个钦差大臣,可不得
了。正组长目前虽然是正厅级,但今年党代会后,就会进省委班子。而副组长,
是省委书记的秘书。
唐小舟说,就这些?好像也没什么特别吧?
易蒙生说,没什么特别?那我跟你说一点特别的。那个组长,最喜欢女人,
可在省里,他老婆管得死,别说找女人,就是看其他女人一眼都不行。一到了下
面,他就自由得解放了,一定要别人给他安排女人,如果不安排,他就发脾气。
全省各个县市,都知道他的爱好,只要听说他下来,事前就已经替他把女人安排
好了。这次也一样,女人往他身边一坐,他的骨头就酥了,才喝了几杯酒,醉了
。也不知道是真醉还是假醉,后来就由那个女人扶他回房间,至于回房间以后的
事,你去想。
唐小听得心惊肉跳。那天,卿志伍给他打电话,说池仁纲才喝半斤酒就醉了
。原来,背后还有这样的新闻?这个新闻是否还有更进一步的背后?
易蒙生说,我还听说,副组长知道现在的矿难不好处理,找个借口躲开了。
听到这个消息时,我还觉得你很明智。可是,你怎么还是来了?唐小舟说,我能不来吗?你也知道,省委书记点了我的名,我想躲都没有地
方躲。
易蒙生说,你真的不该来。
唐小舟说,看来,你是不相信你的唐老师。
易蒙生坦率地说,你当记者的时候,我相信。我知道,你就因为太耿直,眼
里揉不进沙子,才一直被人压着,起不来。可你现在不是记者了,你是官员了。
官员说的话能信吗?你听说一个笑话吗?某架乘载很多高官的飞机失事,有关部
门找到失事地点,却没有发现一具遗体,问当地农民,农民说,我把他们埋了。
调查人员问,全埋了?难道没有一个活的?农民说,有一个人说他活着,可我还
是把他埋了。调查人员问为什么,他说,因为他是当官的呀,当官的哪有一个说
真话的?
唐小舟说,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说,我现在是官员了,所以,我的行为是
不可信的。
易蒙生说,可不可信是一回事,敢不敢信,是另一回事。我再给你讲一件事
。县财政局有一个人,这个人我也认识,一起喝过酒打过麻将,关系还不错。好
几年前,市里一个部门下来调查财政拨付拿回扣的事。其实,这种事根本不用调
查,谁心里都清廷,只要是从财政局过的款子,财政拨款的回扣是百分之十到百
分之二十,其他款,也要百分之五到百分之十。这是公开的秘密,据说全国都一
样,早已经没有雁过不拔毛的财神爷。市里来调查,大家都不敢说真话,只有这
位老兄,害怕了,说了真话。去年,他的双腿被别人砍断了,案子到现在都没有
破。为什么没有破?很简单,有人不想破。
唐小舟问,这是去年扫黑之前的事,还是扫黑之后的事?
易蒙生说,扫黑之前,如果扫黑提前一个月,大概人家不敢吧。
唐小舟再问,可扫黑的时候,这件事为什么没有人提起?
易蒙生说,提什么提?这件案子,根本就没有被定为黑社会案。只不过是砍
了人家双腿,没有死人。
唐小舟说,我们现在不说这些了,只说我的事。我的身份,你已经知道,岩
山煤矿的事,你也知道,尤其重要的是,我相信,这件事背后许多内幕,你也是
知道的。我们两人的感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能不能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易蒙生说,没什么不好办吧,你只是副组长,反正组长怎么说,你就怎么千
。就算将来有什么事,也找不到你头上吧?唐小舟说,恐怕没这么简单。
易蒙生说,怎么不简单,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嘛。
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倒也说得对。问题是,现在唐小舟明明在其位,倒不是
工作组副组长这个头街,这个头街没有丝毫意义,也正如易蒙生所说,可以不在
其位不谋其政。可除了这个头街之外,他还有一个身份,赵德良秘书。全省有那
么多处级以上干部,赵德良都不派,单单把他唐小舟派下来,用意何在?不认真
想,以为这只不过是工作,若是认真想,便像挖到了一口畜矿,只要往下挖,内
容就会越来越丰畜。
陵桐是什么地方?陵桐在江南省的政治版图中,地位太显赫,目前在位的,
就有两位省级领导,而且不是普通的班子成员,是重要成员。这样的地方,很可
能随便捞个人,即使不是天皇贵胃,也一定是不可一世的人物,任何一处浅滩,
都可能藏着超能量大鱼。你到这里来游泳?简直不知死字怎么写。
另一方面,赵德良又必须突破这个权力堡垒,摧毁任何一处权力自留地。对
于赵德良来说,显然并不仅仅要掏陈运达的权力老巢,同样,他也要掏彭清4的
权力老巢。或许,赵德良早就盯着这个地方了,只不过一直不好下手。此次矿难
,恰好给他的权力渗透,提供了绝对的机会和借口。如果赵德良有此目的,自己
又在这里一无所获,岂不是坏了赵德良的大事?这种话,自然只能埋在心里,别
说对易蒙生,就算是对任何人,都不能提起。
他仔细想了想,对易蒙生说,老弟呀,你是不知道,我现在的身份特殊呀。
我不怕坦白地告诉你,赵书记对我非常信任,他派我来,是希望我拿一些真实的
东西回去。而别人叫我来,是想看我的笑话。你说说,我现在是什么处境?在火
上烤嘛。我如果什么都不拿回去,那些人高兴了,赵书记不高兴。我如果拿东西
回去呢?赵书记高兴了,那些人不高兴。
易蒙生说,看来,官场也不容易啊。
唐小舟说,太不容易了。不是有几个成语吗?如履薄冰,如临深渊,以前常
用这两个成语,现在才知道,这两个成语,讲的都是官场。
易蒙生问,你的意思是说,赵书记希望看到真相?
唐小舟说,废话,他不想看到真相,为什么要我来?
易蒙生又问,那你呢?是准备让赵书记不高兴,还是准备让大多数人不高兴
?
唐小舟在他的头上拍了一下,说,你脑子进水了?你不知道我端谁的碗?
易蒙生说.我知道啊.你端共产党的碗。唐小舟挥了挥手,说,好好好。你说是就是吧。废话就别说了,你帮我出出
主意,我该怎么办?
易蒙生说,很简单呀,人家干嘛你干嘛,喝喝酒,嫖嫖娼,然后高高兴兴开
开心心地带着一大堆礼品回去。
唐小舟说,出什么嫂主意呢,你想把我送进去啊。
易蒙生说,现在的官员,迟早都是要进去的。早进去比迟进去好。越早罪行
越轻,越晚罪行就越重,你说哪个好?
唐小舟想,这家伙,走火入魔了。转而再想,不是这种走火入魔的人,大概
也不会和那些政府官员对着干。谁不知道这样干的风险巨大?唐小舟说,这些,
都不说了,只一句话,你帮不帮我?
易蒙生问,你要我怎么帮?
唐小舟说,我要证据。死十二个人的证据。
易蒙生说,哪来的证据?人死了,尸体都已经火化了,你去哪里找证据?
唐小舟说,少来了,我知道你手里有东西。
易蒙生说,能有什么?只不过一份名单而已。
一份名单?一份死亡者名单?这可是一件重要的证据。有了这份名单,就可
以顺藤摸瓜。再说了,他们又不是调查组,只不过是来摸摸情况,以便省委下决
心。既然有了这样一份名单,就足够下决心了,至少说明,这十二个人的近况,
是需要查清廷的。可是,这份名单,不能由他带回去,也不能交给池仁纲。
易蒙生见他半天不出声,说,要不要?不要就算了。
唐小舟说,要,当然要,怎么不要?只是,我要想一下,你这东西怎么给我
最好。
易蒙生说,还这么复杂?我现在就可以给你。
唐小舟摆了摆手,说,这不好。你不懂官场,同一件事,做法不同,效果完
全不一样。
易蒙生说,怎么不一样?
唐小舟说,你呀。不能光顾着表达自己的情绪,要用脑子想一想。你这样做
,结果是什么?有可能是要了人家的身家性命。你站在人家的角度想一想,如果
是你,身家几千万甚至几个亿,有人要你的命,而且握着致命证据,你怎么办?
人家要你的命,你可能抢先一步,要了人家的命。所以,你这个东西,落到什么
人手里,结果是完全不一样的。如果落到利益相关者手里,可能是别人买凶来杀
你。如果落在某些并不想多事的官员手里,他们会觉得,这件事背后肯定牵涉很多高官,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一扔了事。只有送到赵书记手里,才能真正发挥作
用。
易蒙生说,那不结了?你是赵书记的秘书,还有比交给你更好的吗?
唐小舟说,你还是没懂。我也要考虑,让这份东西怎样落到我的手里,才是
最好的。比如说,我是在陵明拿到这份东西,还是在雍州拿到这份东西?在陵桐
拿的话,怎么拿?某次,我和县里的领导吃饭,你送过去?对于我来说,这可能
是比较好的,可对你不好。哪怕你什么都不说,人家也会怀疑。如果人家宁可错
杀一千,也不漏过一个,你就有危险了。发个特快专递寄给我?如果能够直接送
到我的手里,自然好。问题是,如此一来,便可能失控,比如快件并没有直接送
到我的手里,而是落到了别人的手里。别人会想,怎么会有快件送到这里来了?
这份东西太奇怪了。稍有点心怀鬼胎,肯定会怀疑这个东西,并且截下来。就算
能够到达我的手里,也还有问题。调查组的组长池仁纲同志,看到这件东西会怎
么想?还有,县里的那些人,会怎么想?他们如果猜到快件里面是什么,一定会
动用一切力量进行追查,要查到你,那就是一件很容易的事了。
易蒙生说,一件简单的事,你搞得这么复杂,我现在给你,不就行了?
唐小舟说,你不了解。我既要考虑怎样保护你,也要考虑保护我自己,对不
对?
易蒙生说,那好吧,你说怎么办?
唐小舟说,在网上公布出来……
他的话音未落,易蒙生说,这个办法不好,我想过,只要一公布,他们肯定
会采取一些措施,比如将这些人的家人藏起来。或者采取别的我们现在根本想不
到的措施。
唐小舟说,是,这也正是我所想的。我想好了,你寄给公安厅政治部副主任
容易。她的级别不算高,寄给她的邮件,不可能转到别人手上。如果级别高的人
,由下面的某个机构处理,经手人就多了。一是保密性不能保证,二是能不能送
到关键人手里都难说。政治部一个副主任,肯定会亲自拆这封信,我再给她打个
招呼,她会在第一时间送到我这里。
下一篇:第060章?
易蒙生离开后,唐小舟想,这件事安排好了,自己再没有必要搞什么微服私
访,相反,应该高调一点,让县里知道,自己已经到场。如果在这里住的时间长
,县里真要调查这件事,也并非查不到自己在陵明的踪迹。既然秘密调查已然没
有必要,那就公开露面,装一回糊涂好了。
唐小舟迅速结清了房账,离开宾馆,叫了一辆人力三轮车来到县委。已经到
了下午时间,临近五一节,县委大院里的人大概都在规划自己的长假,到了下午
的这个时候,找机会便号,此时,院子里几乎看不到多少人。唐小舟走进去,
竟然没有人理他。他在大院里转了一圈,谁都没把他当一回事,想想也没什么意
思,掏出手机,给卿志伍打电话。
卿志伍接起电话便说,首长你好,是不是忙完了?要我派车去接你?
唐小舟说,我已经到了你的楼下,但找不着门进去。
卿志伍显然有些吃惊,说,首长你开玩笑吧。
唐小舟说,卿书记,别这样叫,让我无地自容。
卿志伍说,好好好,首长批评得对,我虚心接受,认真改正。怎么样?后天
就过节了,怎么安排?
唐小舟说,当然是由你安排哗。
卿志伍再次愣了一下,说,你莫不是真的到了陵峒
唐小舟说,我敢跟堂堂县委书记开玩笑吗?当然是真的。
卿志伍连忙说,对不起对不起,你在哪里?我来接你。
卿志伍边打着电话边下楼,走到楼下,恰好看到了唐小舟。虽说两人并未谋
面,毕竟手机拿在手里,彼此正通着话。卿志伍当即挂断电话,装好手机,快步
迎上来,握着唐小舟的手,既问候又做检讨。问起他是怎么来的,唐小舟撒了谎
,说,家里的事安排好,我就找高岚的一个朋友要了台车,让他把我送来了。
卿志伍说,池主任他们目前是自由行动,县里也不掌握他们的情况。这样吧
,先到我的办公室坐坐,我和他们联系一下,晚上一起吃饭。
进入卿志伍的办公室,人还没进门之前,卿志伍便喊秘书进来茶。
县里是没有专职秘书的,一般来说,县委或者县政府办公室,会有很多秘书
,仍然是一个秘书跟一个领导,和专职没有区别。县里领导的秘书和省里领导的
秘书,不同之处在于,县里的秘书更杂一些,一个人,几乎将整个办公厅的事务
全兼了,既要倒茶递水铃包开车门,也要写讲话稿处理信件。
秘书沏上茶之后,卿志伍对他说,你给池主任打个电话,问一问他们在哪里
,告诉池主任,唐处长来了,看晚上能不能一起吃饭。过了一会儿,秘书进来了,对卿志伍说,池主任他们在岩山矿区,赶不回来
卿志伍说,那算了。你去雅馨园定个房间,再叫几个人,好好陪一陪唐处长
唐小舟觉得世事真是有趣,前天,他还和冷稚馨在一起,今天,却进入稚馨
园吃饭。这种感觉很奇妙,他甚至很冲动地想给冷稚馨打一个电话。同时,他的
内心深处,又一直处于激烈的矛盾之中。他很喜欢和冷稚馨在一起的感觉,那是
和成人男女纯粹性行为完全不同的感觉,更像是和女儿间的嬉戏。如果要找到一
种更为贴切的比喻,那么,他就是生命,而她是脉搏,他是肌体而她是滚动在肌
体之中的血液。他有一种预感,脉搏对于生命、血液对于肌体,都是不可缺少的
,如果持续下去,就像吸每一样,会上瘾的。
虽说卿志伍请的是唐小舟一人,陪客却一大桌子,主要是县委办的人,由县
委办主任亲自率领。卿志伍今晚有三桌是他主席,另外还有三桌,需要他过去札
貌一下。
卿志伍仅仅只是在这桌坐了一下,然后去了另一桌。卿志伍一走,县委办主
任就成了主陪。他知道卿志伍一时半刻回不来,亲自给唐小舟倒了酒,向唐小舟
敬酒。唐小舟有意要给他们留下一点印象,便将当秘书时收起的性情放开,还原
成当记者时的心态。委办主任给他倒酒,他没有表示任何姿态,坦然地接受。
县里敬酒,唐小舟还是有经验的,稍不留神,便可能形成车轮战的局面,县
里人多势众,你只有一个人一张嘴,肯定喝不赢别人。喝过第一杯酒,有人又要
敬第二杯的时候,唐小舟伸手拦住了,说,这样不好玩。我们来讲笑话,简单一
点,如果大家都笑了,笑的人喝酒。如果大家都不笑,讲的人喝酒。
众人不语,县委办主任表示同意,并且说,虽说这个办法是唐处长提出来的
,可唐处长毕竟是客人,又是上级来的领导,第一次的风险比较大,我就来冒这
个险吧。在下面当两办主任,都是万金油,很能撑得住场子。得到唐小舟同意后
,他开始讲了。
他说,这是一件真事。我刚参加工作的时候在乡里,那里有一所中学,学校
里有个老师,说是要启发学生的思维,常常提一些古怪的问题。有一次,他又提
了一个怪问题,烂掉的罗卜和怀孕的女人,有什么共同点?没有一个学生能答出
。老师愤怒了,说,这么简单的问题都不知道,回去问你们的爸爸妈妈。乡党委
书记的女儿和乡妇联主任的儿子在家里等了半天,不见爸爸妈妈回来,就找到了
乡政府。书记和妇联主任正在办公室里谈计划生育工作,主任说,现在的计划生育真难搞,书记说,是啊,稍不留神就怀上了。正在这时,两人的孩子同时进来
。两个孩子把问题提出来,妇联主任说,你真笨,这么简单的问题都不知道?都
是虫子惹的祸。儿子不解,说,罗卜烂了,是因为虫子,可是,女人怀孕,哪来
的虫子?书记突然一拍大腿说,我明白了,肯定是因为拔得太晚,来不及了。
众人略一想,全都哈哈大笑。于是喝酒。
轮到唐小舟了,他今天有意要和大家打成一片,给人留下一个玩世不恭乐不
思蜀的印象,便说,我以前当记者的时候,采访过一件事。一起纠纷吧,主要是
男的想赖钱。那男的下面没毛,是光的。每次和女人在一起,女人就笑他,说,
只听说女人有白虎精,怎么男人也有白虎精?好多次,女人一见,跑了,无论如
何不肯跟他。后来听说,医学发达了,可以植毛。他找到一家整形医院做植毛手
术。这种手术很贵,植一根毛要七十多元。医生问他,要植多少?他想,植太少
了,和没植有什么区别?牙一咬,说,植一百根。医生想,以前帮别人植毛,都
是植在头上,多一根少一根没事,反正人家没法数。这次是植在下面,搞不好会
数的。不如给他多植点,就算掉了几根也没事。没想到那男的还真数了,一数,
竟然多出了二十多根,就找医院征皮。主要是想赖掉那笔钱。院长知道这个事后
,对他说,你这个事,比较麻烦。你想,植一根毛,七十多元,多植一根两根,
那是有可能的,多植二十多根,光成本就要一千多块。我们医院,怎么会做这种
傻事?我们也遇到过这种病例,不是多植了,而是这些毛种下去后,自己会长出
新的。从你的情况来看,长得比较快,以这种速度长下去,搞不好,一两个月,
你就会成长一个毛人。男人一听,吓坏了,问,那怎么办?院长说,两个办法,
你任选一个。要么不管,任它长,反正长的只是毛,不会影响生活。男人连忙说
,那不行,如果手上脸上都是毛,像个猴一样,难看死了。院长说,那只有第二
个办法,把这些毛全部拔了,再植一次。不过,你得付钱。男人问,多少钱?院
长说,拔毛的费用,就给你免了,再植,还是按这个价格收。男人问,那如果再
长,怎么办?院长说,你可以再付一笔钱,我们给这些毛动结扎手术。
唐小舟其实很会讲故事,他今天所讲的这个故事,是想有点颜色。前面半部
分,是真实的,后面,是他现编的。他想,反正是大家逗乐子,笑不笑无所谓,
就是一杯酒嘛。下面的同志对他很客气,大家都笑了,他这杯酒,也就免了。
接下来第三个人讲,当年我在乡里工作,也听说过一些很好玩的故事。乡里
通常有一些文化人,没事喜欢捧着本书看,看几页,就拿手指在舌头上舔一舔,
打湿了手指好翻书。有一个人最有味,他喜欢躺在床上看书。他老婆躺在他身边
,他捧着本书看,不时把手伸到老婆的下面去弄几下。老婆以为他要做那个事不好说,很主动地把自己的衣服脱光了。农民一看,问他,你要做什么2老婆不高
兴了,说,你的手做什么?他说,湿湿手,好翻书。
众人爆笑,于是喝酒。这杯酒刚喝完,正吃菜,卿志伍进来了。卿志伍陪着
唐小舟喝了两杯酒,说了几句不威不淡的话,又向他告辞,还有另外三桌要敬呢
。书记一走,大家接着说笑话。
办公室另一个人便说,我也来讲一个。这个事就发生在陵明县城。一对夫妻
,可能有的人认识,具体是哪个人,我就不说了。现在生活畜裕了,很多家庭都
要买汽车,所以,驾校的生意非常火。妻子也跑去学驾有一天,夫妻两个人
躺在床上,妻子就伸出手,在丈夫下面弄来弄去。丈夫有了感觉,想和妻子乐一
乐。妻子却说,我正有事呢,哪有心情做这个?丈夫不高兴了,说,你没心情,
那你弄什么?妻子说,明天考驾照,我练一下挂档。
故事刚完,众人的爆笑还没有收声,进来一群人,领头的是县长王怀东,还
有政府的一帮人。
尽管唐小舟酒量好,又控制好了节奏,可好汉禁不住人多,微微有些醉意。
散席之后,王怀东又拉他去唱歌。这次,委办的人换成了府办的。十几个人跨进
歌厅,府办主任安排唐小舟和县长坐下,又出去了,不一会儿,楼着妈咪进来。
他和这个妈咪显然非常熟,脸贴着脸,一只手绕过她的脖子,从颈部伸到了她的
衣服里面。他和妈咪说了几句,妈咪出去了。离开之时,他又在妈咪的屁股下拍
了拍。
不一会儿,妈咪领着五个小姐进来。小姐站成一排,目无表情地看着前面。
府办主任走上前,一个一个地细看,又让唐小舟先点。唐小舟知道,这种场合,
自己不点肯定不行,便指了指中间那个奶子比较大衣服也显得有些暴露的,那个
小姐展颜一笑,走到他的身边坐下,轻舒玉腕挽起他的手,将一边奶子,搁在他
的身上。
主任望着王怀东县长,说,老板,你点一个?
王县长挥了挥手,一句话没说。不等府办主任表态,那些小姐迅速扭身走开
不一会儿,妈咪先后带了四批小姐进来,每次都只有几个人。第五批进来后
,王怀东看中了一个,伸手指了指。唐小舟算是明白了,这个女孩长相一般,但
胸部特别大。面前这个王县长,原来好这一口。
王怀东和唐小舟都点了小姐,其他人便没那么挑剔了,由府办主任先点了一
个,其他人各自点了。开始唱歌,主要是府办的人在唱在玩,王怀东显得拘束,无法却下戴在脸上
的那副领导人面具,还原男人本性,规规矩矩地坐在那里抽烟,时不时拿起面前
的啤酒杯,和唐小舟碰一下。府办的人倒是放得开,各自很快找到了乐子,有和
小姐玩般子的,有楼着小姐跳舞的,自然也有追着小姐拼酒的,也有几个不老实
的,只要抓住机会,就把手伸进小姐的胸前,在里面乱摸一气,小姐们也不拒绝
,只是夸张地大叫着。只有王县长,显得非常正经,腰坐得直直的,任身边那位
小姐将硕大的奶子搁在他的身上,他仿佛无动于衷。
唐小舟暗暗琢磨,今晚的一切,看起来很随意,先是卿志伍安排晚饭,接着
同在一个地方陪客的王怀东过来敬酒,为了表示盛情,王怀东又临时安排了晚上
的活动,水到梁成,顺理成章。可仔细一想,便有些不妥。王怀东这个临时安排
有点太过临时了,反倒像是事前安排好的一般。再想一想易蒙生告诉自己的那些
话,池仁纲如果真的被女人施下水的话,到底是他果真好这一口,走到哪里都要
找小姐,还是陵桐县的临时安排起了作用,让池仁纲失去了警惕?
有了前车之鉴,唐小舟就格外小心,不管陵峒县是否设置了陷阱,他都要将
此当成一个陷阱。面对陷阱,他该怎么办?要么跟着他们往下跳,要么拒绝。表
面上看,似乎只有这两条路,此外没有第三条路可走。可这两条路,哪一条都不
是他所希望的。跟着他们往下跳,比如和身边这位小姐保持疯狂,疯狂的结果是
什么,他无法把握。既然无法把握,他一定不会干。这条路,根本就不必考虑。
另一条路,拒绝,比如小姐虽然叫到身边了,但他始终和小姐保持足够的距离。
无论人家怎样劝说,他始终不为所动。这样做,肯定可以避免踏了陵峒的陷阱,
却也会在官场留下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形象。这事一旦传出去,大家就会说,唐
小舟这个人装B。那等于告诉所有官场中人,此人和自己不是同类,必须离他远
一点。
B不能装,但是醉可以装。唐小舟早已经拿定主意,今晚喝的酒不少,酒量
差一点的,肯定早已经醉翻了。就算自己酒量不错,也已经临界。有了这样的基
础,要装醉,应该还是容易的。当然,装醉的办法有很多种,到底采取哪一种?
细节思考过后,他决定选择两种之一,一是装睡,二是装疯。
装睡是最容易的,走进去后,也不管别人,倒在沙发上睡觉,就算别人大喊
地震了,你也别动。就算真的地震,一定有人会将抬他出去。可这样做还是有后
遗症,人家是为了你才搞这次活动的,一大群人陪着你这一位客人,你却把主人
扔在一边,做自己的春秋大梦去了,虽然没有装B之嫌,至少也太大牌了吧。所
以,唐小舟决定,先装疯,后装睡。装疯怎么装宁说起来简单,所作所为,大概不会出乎任何一个人的想象。问
题是,装疯这件事对于唐小舟来说,有着太大的难度。他天生没有音乐细胞,别
人唱歌,就算最差,也是老跑调,或者大部分时间不在调上,而他却是根本不着
调,同一首歌,哪怕再简单,让他唱十次,可能有十几种不同的调。正因为如此
,唐小舟从来不唱歌,就算被人拉进了歌厅,他也是一个十足的旁观者,每次有
人拉他唱歌,他就尴尬得想土逅。这次决定装疯,他不能楼着小姐疯,也不能以
其他方式疯,只有一件事可做,那就是唱歌,并且把自己装成麦霸。
下一篇:第061章?
既然已经豁出去了,唐小舟倒也不太在意,大家要笑的话,让大家笑好了,
就当今晚他是个小丑,在替他们表演小品。麻烦在于,就算他想唱歌,也是大有
问题,他连一首完整的歌都不会。
不会就不会吧,丢人不是什么大事,反正不丢官就行。不管是他的歌还是别
人的歌,他都抢过来唱,一开口,把所有人全都震住了,大家愣了那么几秒,接
着就是暴笑。他自然知道因为自己不着调,才引起这种效果,可他不在乎,还装
着很陶醉的样子,唱得极其投入,唱得张牙舞爪,哪怕所有人笑得在地下打滚,
他也无所谓。不会唱也没事,反正是卡拉OK,屏幕上有歌词,他看着歌词乱吼
就行了。
唐小舟的戏演得很好。这些人,原本就是来疯狂的,见唐小舟疯了,他们更
加放肆起来,当时便出现了群魔乱舞的局面。府办主任一直在挑逗那些小姐,遇
到那些小姐比他更疯,竟然几个人一声吼,将他按在地上,脱他的裤子。
此时,发生了一件小事,唐小舟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HI下去了,得走第二
步。
他正和小姐合唱一首歌,两人面对面站在那里深情对唱,一个唐小舟并不熟
悉的小伙子走过来,从后面抱住了小姐,楼着她的腰慢慢扭动着身子。这位小姐
似乎见惯了这种场面,丝毫不以为意。两人扭着扭着,小伙子将小姐往唐小舟面
前推。唐小舟要表现疯狂,便也装出很HI的样子,胡乱地扭动着身体。却不想
,小姐后面那个小伙了不知怎么弄的,一下子把她的上衣脱了,让她的整个胸脯
裸露在唐小舟面前,小伙子稍稍用力,把那个白森森的胸脯推给了唐小舟,和他
紧紧地贴在一起。
这个动作,让唐小舟心惊肉跳。假如有人将此拍成照片,他无论如何都说不
清了。
这首歌唱完,唐小舟便以醉态走向沙发,也不管那里有没有别人。躺下了。
接下来,他开始装睡。最初,府办的人还找他喝酒或是请他唱歌,他都装着一副
醉得似人似仙的模样,后来干脆装睡。时隔未久,那些人开始自娱自乐,再没有
人理他了。
晚上的活动结束,府办主任怂恩唐小舟将刚才那位小姐带回房间,唐小舟说
,算了,家里出了点事,我准备吃一段时间的斋。
第二天,唐小舟和池仁纲等人见了面。池仁纲和他交[www奇qisuu书com网]流情况的时候,谈到了
调查的相关进展。
池仁纲说,现在的情况有点复杂,各种说法不同,网上说死了十二个人,民间也存在这种说法。但说这些的人,却没有任何证据。调查组分别找了矿上的很
多人,既有矿上的干部,也有矿工,他们的说法比较一致,只死了两个人,失踪
了一个,伤了几个。同时,池仁纲也说,这种调查,毕竟不是司法部门的案件调
查,工作组仅仅四五个人,能查出个什么?最多也就是摸一摸情况而已。
唐小舟想,池仁纲怎么是这么个人?离开了省委,就像放了的鸣子,和下面
官商打成一片了。一切都由人家帮你安排好了,能查出个什么?你到底是来调查
的,还是来宣示官威的?让这样一个人当秘书长?唐小舟有些替赵德良着急,不
知他怎么会看中这么个人。
当然不能对池仁纲说这些,唐小舟只是说,赵书记那里还有很多事,我不能
在此久留,明天要赶回省里,这里的事,就拜托池主任了。
池仁纲也知道这些大秘们个个都是人精,不可能让自己陷在这种吃力不讨好
的事情上面,客气了几句而已。
晚上,继续由府办安排活动,其中有两个人,唐小舟一看就知道是老板,估
计是府办的人叫来埋单的。唐小舟虽然不喜欢这种闹哄哄的环境,也只能入乡随
俗,昨天装了疯,今天酒喝得没有那么多,也不好故伎重演,只好采取另一种对
策,缠着派给自己的那个小姐,要她教自己跳舞。这一类娱乐项目,唐小舟最不
擅长的是唱歌,其次是跳舞。因为他不懂音乐,没有节奏感,根本踏不在拍子上
,以前跟人家跳舞,仅仅只是将人家抱在怀里乱摇。现在这种场合,他绝对不能
和小姐靠得太近,便以双手扶着小姐的双手,十指交叉在胸前,鸣子一般歪来歪
去。活动结束,其中一个老板要求唐小舟把小姐带回房间,唐小舟再一次以家里
出事需要斋戒为由拒绝。同时,他暗暗观察,池仁纲显然将老板安排的小姐笑纳
了。
唐小舟想,易蒙生所说,看来是真的,池仁纲果然对小姐有着浓厚的兴趣,
哪怕传得尽人皆知,他也无所谓。
这样的人,在官场还不少,他们到了下面,第一要事,让人家安排小姐。上
有所好,下必效焉,人家知道你好这一口,你再下去,不需要出声,人家就会安
排。给上面的人安排小姐,就像给上面的人安排土特产或者安排工作麻将一样,
已经成为灰色官场的一部分。或者说,某些原本属于黑色范畴的事,正在渐渐灰
色化,替上面领导找小姐,就是之一。之所以有那么多的官员好这一口,且无所
顾忌,也正是认定这个领域已经灰色化吧。问题是,所有的灰色都不能深究,一
旦追究起来,所有在官场被认定为灰色的领域,在法律范围内,全都是黑色的。池仁纲这个人,身上充满了危险因子,自己一定要和他拉远距离,划清界线
。唐小舟这样暗暗告诫自己。
次日一早,由县委办安排一台车,将唐小舟送回了省城。
汽车直接把唐小舟送回省政府斜对面的清御泉居。
清御泉居离新省政府只有约一公里的距离,将这两处连接起来的是一条崭新
毕直的大道,以前,人家都叫它省府大道,可这个名字被很多人批评,省里决定
改名,新名字目前正在征集中。到底是新区,规划设计十分气魄,省府大道设计
的是十二车道,比雍州市任何一条路都宽。因为是新区,车辆不多,这条路便显
得格外空旷。与此相对应的是清御泉居,前后已经建了四期,共有一百多幢房子
,形成了相当规模。
唐小舟在这里买下的房子,有一套复式楼,是准备自己来住的。这套房子原
本带有简单装修,交楼后可以直接搬进来住。唐小舟觉得,毕竟是一个新家,总
得有些新气象,他按照自己的想法,对室内装修甚至结构,都作了修改,并且向
家具厂预订了一套新家具。具体的事,他自己没有擂手,就是想擂手,也没有时
间,全都是妹妹和妹夫在帮他的忙。
唐小雨的情况比较特别,她的组织关系从高岚县调到雷江市电视台,实际并
没有正经上过几天班,任大为就调省里了。省委宣传部是电视台的直接上级,电
视台对她网开一面,给她安排了一个特殊职务,联络员。所谓联络员,也就是和
省里联络,尤其是和宣传部联络。她的联络工作,只要通过电话就行了,根本不
用上班,台里不仅给她报悄房租,还给她提供一定的经费。
新房装修好已经几个月了,唐小舟还没有来住过。住在报社毕竟不好,那地
方知道的人太多,出入常常遇到熟人,还有些人知道他住在报社,专门跑去找他
。每天,他回去虽然晚,可在那里等他的人更晚,弄得他不胜其烦。既然已经搬
了新办公楼,他顺势搬到新的住址,整个清御泉居,大概没有一个人认识他,他
从此可以清静了。
还在路上的时候,他给孔思勤发了短信。孔思勤不像徐稚宫,徐稚宫相对外
向,好动喜玩,一旦有假日,肯定出去玩了。她说,五年内,要把全国游遍。孔
思勤性格好静,不喜欢凑热闹,遇到节假日,宁可在家里看书。
唐小舟并没有让汽车进入清御泉居,在门口就下车了。这些司机很懂套路,
并没有留下来吃饭,和唐小舟打声招呼,立即驾车离开。唐小舟在门口转了转,
没有看到孔思勤,直接进了小区。进入新家,楼上楼下看了看。唐小雨每个星期都来打扫一次,但父亲出事后,她留在高岚,大概有十几天没有打扫了。新装修
的油漆味不是太浓,家具上面有一层薄薄的灰。他拿起鸡毛禅子,将灰尘扫了扫
,然后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来,打开电视机。
这是一台SONY彩电,屏幕是七十多英寸,价格好几万,内置的音响效果
非常好,和看电影几乎没有区别。他当然没钱买这么好的彩电,这是黎兆平为了
祝贺他乔迁新居送的礼物。黎兆平是送礼高手,他所送的礼,总能让你有不得不
收的理由。商场送电视机时,唐小舟并不在这里,唐小雨在这里张罗装修。他刚
刚收到妹妹的短信,问他是不是买了一台大电视机,接着就收到黎兆平的短信。
黎兆平说,客厅太大就会显得空,我帮你选了一台电视机,让你的客厅显得充实
一点,也温暖一点。你看电视虽然不多,但偶尔也需要一些特殊用途,所以,我
选了一台功能比较齐全的。好的电器就像好的女人,需要慢慢去摸索,才能得心
应手。
唐小舟以为只是一台屏幕稍大点的电视机,所以回复了两个字,谢谢。后来
才知道,竟然大到了如此程度。他的印象中,这种电视机,雍州市场没有见过,
应该是从别的什么城市买来的,搞不好,还是从香港买来的。若真是如此,这台
电视机的成本就大了。
新闻里播的全都是与五一长假有关的节目,各旅游点人满为患,一些购票点
,排成了长龙,场面极其火爆。中国虽然大,旅游景点也多,可两个长假,大家
集中出游,旅游点不堪重负,进入旅游点后,根本就不是看风景,而是人挤人人
看人。一些最热的旅游点,像黄山九寨沟等,别说是挤满了人,当地的旅店床位
根本不够,一些当地农民便出租被子或者军大衣,给旅游者露宿。即使如此,仍
然有大量的出行人群,塞满了各汽车站火车站。铁路公路运输部门,为此加开了
很多tang车,仍然有很多旅客滞留在车站。
唐小舟暗想,这两个长假,对刺激消费意义真是太大了。现在中国人有钱了
,绝大多数人不愿把钱拿出来消费,而是存进银行里生息。可这些人没有意识到
一点,全球范围内,货币在不断而且快速贬值,利息增加的速度,远远落后于币
值下跌的速度,你存在银行里的那点钱,实际是越存越少。八十年代,有一部在
中国非常卖座的电影叫《百万英镑》,那时候,拥有百万英镑,就是巨畜。同样
,当时的中国,别说拥有百万元,就算拥有十万元,都已经是巨畜了,刚刚冒出
的万元户,曾经是社会的热点话题。可到了今天,百万元资产,恐怕连个普通的
中产阶层都算不上。普通的城市居民,如果有一套自己的住房,便有了几十万元
资产,更多的人,有两套以上住房的,资产便超过百万了。可他们平常的生活,却是靠每月一两千元的收入,只能维持一般市民的标准。
到处都在搞招商引资,立足点无非在资金流转额的增加,如果能够有什么办
法让市民将银行里的存款拿出来消费,这笔钱,比招商所获得的钱,很可能多得
多,也实用得多。你招进来一个客商,投入几亿几十亿,说起来好听,这钱从何
而来?仍然是从银行里贷款的,银行里的钱哪里来的?是居民存款,说到底,还
是本地的钱在本地流通。这一课题,倒很值得研究。
正琢磨这件事,门口的可视对讲电话响起来。唐小舟走到门边,取下话筒,
看到视屏上面,孔思勤提着一堆东西,站在保安面前。保安还来不及说话,唐小
舟就说,是我的朋友,放她进来吧。
孔思勤来了,手里提着的,是一大堆菜,进门看了看房子,说,这是你的新
家?好漂亮惺。
唐小舟不回答她,伸手接过东西,看了看,非常丰畜。他说,你买这么多菜
干什么?出去吃就行了嘛。
孔思勤说,你天天在外面吃,还没有吃厌呀。今天中午,我给你表现一下。
不过,不准说不好吃。
唐小舟提着东西往厨房走,同时说,肯定好吃,只要你做的,一定好吃。
孔思勤说,你都没有吃过,怎么知道?虚伪。
两人一起进厨房,孔思勤见厨房非常大,所有设备,一应齐全,而且是最高
级的那种。她在这里看看,那里瞧瞧,说,这个厨房太可爱了,我好喜欢。
唐小舟从后面抱住她,双手在她的胸前乱动。
她说,别闹,我现在集中精力做饭吃。
唐小舟说,我现在不想吃饭,只想吃你。
孔思勤说,想吃我啊?好哇,你把我姿进来,那样,想吃就可以吃了。
对于这个问题,唐小舟不能回答。经历了十几年婚姻,婚姻生活实在没有给
他留下什么好的记忆。现在让他重新走进婚姻,信心不足。目前交往的三个女人
,孔思勤、徐稚宫以及冷稚馨,无论哪一个,肯定是比谷瑞开更好的妻子。问题
是,现在好不等于将来好。他和谷瑞开结婚之初的几年,两人的关系也还是相当
不错的。时间磨损了新鲜的温情之后,如同时间晾干了植物的水分,婚姻便如一
只放在家里的苹果。与其将来变了,自己无所适从,不如干脆不走进这个怪圈。
他绕过这一话题,对她说,我这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油没有盐,怎么做?
孔思勤说,你等着,我去买。我已经看过了,门口有一家超市。既然她那么大的兴趣,唐小舟也不阻拦,只好依了她。他重新坐回客厅,开
始翻看手机里的短信。现在手机联系方便了,人与人之间,很多东西,都简约成
了一则短信。以前过年过节,需要约着吃个饭,串串门儿什么的。现在的人,活
动多了,彼此的联系,也就剩下这则短信了。就算是短信,也是群发,如果要一
个一个地回,那是一件很累的事。同样群发?显得对人家不恭敬。如果不回,又
显得太大牌,完全不将人家放在眼里。趁着这个时候,唐小舟开始有选择地回短
信。少数关系特殊的人,他会打电话。比如彭清源,吉戎菲、郑规华、钟绍基、
曾宪平、王增方、孟小波、黎兆平等人。虽说是少数,可这个少数也确实不少,
几十个。孔思勤买了东西回来,他还在不停地讲电话。孔思勤进入厨房做饭,他
被这电话的事占着,也没有空闲吃她了。
下一篇:第062章?
他最应该打的电话只有一个,那就是赵德良。但是,他并没有给赵德良打电
话,只是发了一条问候短信。短信刚刚发出,赵德良的电话打回来了。赵德良去
了北京,一来是回家,二来,可能有些事情要办。此次和赵德良进京的,是江南
省的一帮企业家,估计又是有什么项目,需要去北京活动。赵德良这个省委书记
,当得和别人有些不同,两年多时间里,政府口的事,他一直放手让政府有关人
士去管,他基本不擂手。除非有些事,按照惯例是要上常委会的,他才会在会上
表态,会上确定的事,他也不会督促,如果有人问起,他会说,这是政府的事,
你去找陈省长。只有关系到全省发展大计,又确实需要他出面的,他才会出一下
面。
唐小舟接起电话,赵德良问,小舟,你和仁纲同志在一起吗?
唐小舟说,没有。
赵德良立即问,你没有去陵明?
唐小舟不好说自己已经回来了,只是说,我没有和他们在一起,因为家里的
事没有处理好,我晚去了几天,他们已经下到矿山去了。我想了想,觉得自己还
是单独活动比较好,就没有一起活动,只是和池主任见了一面。
赵德良问,你跑的情况怎么样?
唐小舟说,民间的说法和官方的说法,完全不同。可是,民间说法又很难找
到证据证明。在当地,我们是外来者,口音不同,人家一下就可以听出来。我们
这样调查,恐怕很难查到什么,所以,我想了一个办法,运用当记者时认识的一
些关系。我让这些关系下去摸情况,估计还要过几天才会有更进一步的消息。
赵德良没有多说,挂断了电话。
唐小舟便想,赵德良为什么单单问起此事?是因为特别关心,还是有人在他
面前说了什么?作为省委书记,需要他操心关心的事太多,每一件都是大事。一
起矿难虽说也是大事,关乎吏治,也关乎民生,省委书记特别关心,是自然的。
问题是,他已经派了几个人下去,该做的,都已经做了,没有必要身在北京,还
关心陵明吧。那也就是说,应该是某人在他面前说了什么。说了什么?说唐小舟
已经离开陵峒?有可能,似乎又不太像,这事的分量太轻。他谈话的重点,似乎
在池仁纲,而不在别的,甚至不在矿难。
唐小舟突然想到,池仁纲领头下去,到底是赵德良点的名,还是余开鸿决定
的?如果是余开鸿决定,和赵德良钦点,意义是完全不一样吧。再联想到最近几
次赵德良进京,总是把池仁纲带在身边,江南官场已经有了说法,池仁纲将代替
余开鸿担任秘书长。余开鸿如果听说此事,会抱什么态度?乐见其成,还是对池仁纲产生怀疑?这恐怕取决于池仁纲靠近赵德良,到底是余开鸿等人授意,还是
他的个人行为。
上次,办公厅突然查小金库,与这次池仁纲率组下去调查,有没有联系?难
道说,余开鸿已经认定池仁纲投敌叛变,暗中想办法整他?果真如此,池仁纲岂
不是会栽在他曾经的同盟军手里?
孔思勤确实不太会做菜,不过,毕竟是家常饭,也不算难吃。在外面餐馆吃
得太多了,偶尔吃一次家常菜,别有一番风味。这种家的味道,让唐小舟的心中
一软,想到女儿和老人在一起,而老人中,还有一个住在医院里呢。这个长假,
倒是闲了,应该回去陪老人和女儿住几天。
吃过饭,孔思勤收了碗,回到客厅,坐在他的身边。他还在回复短信,她便
看电视。
唐小舟一边输入短信,一边问,你对池仁纲了解吗?
政研室是一个很特殊的部门,名义上属于省委的组成机关,职责是为省委的
决策当参谋。政研室是个正厅级机构,但政研室主任,又挂副秘书长街,而省委
秘书长,同时也是政研室的直接上司,这就使得政研室和办公厅,有些近亲的感
觉,两个机构的来往,十分密切。两个机构的人事,也通常实现互通,尤其是省
委组织大型文稿写作的时候,这两个机构,通常都会派出精兵强将。
孔思勤转过头来看着他,显然,她在判断这话背后的含义。不一会儿,她理
解了,说,最近有好多关于他的传说。
唐小舟问,都说些什么?
孔思勤说,据说他有个侄女嫁得很好,侄女婿是某个首长的秘书。这个秘书
侄女婿找过赵书记,希望能够培养一下他。
唐小舟暗想,这话传的,什么侄女婿?只不过是房下侄儿,还不知出没有出
五服,更不是某首长的秘书,只不过是秘书班子成员而已。他不会揭穿此事,问
,还有什么?
孔思勤说,据说,他马上就要当秘书长了。
唐小舟故作惊讶,说,他当秘书长?那余去哪里?
孔思勤显得有些讶异,说,你没有听说吗?余去人大。最近一段时间,厅里
很多人往池那里跑,池里的家里,晚晚都是高朋满座,你真的一点都不知道?
有些人急于站队,往池仁纲家里跑,他听说了。别说是那些不知真相的人,
就算是唐小舟本人,也曾多次考虑,是否应该到他那里去坐一坐。毕竟,上次在
列车上,池仁纲暗示过此事。思来想去,他还是觉得,这个队,暂时不站的好。余开鸿去人大这件事,他还真是第一次听说。细想一想,余开鸿这个职位也尴尬
,省委常委,怎么安排?秘书长他已经当了好多年,跟了三任省委书记。可是,
这三任省委书记中,除了第一任,后面两任,他都没有把秘书长这个角色当好,
和两任书记,都尿不到一壶。据说,早在哀百鸣时代,就曾想换掉他,可哀百鸣
始终未能很好地控制权力,想换也换不了。赵德良来了三年,江南省的政局已经
稳了,若想把余开鸿换掉,时机已经成熟。
换或者不换一个人,不是关键,关键在于换掉这个人之后,你怎么安排他?
有些人想当然,觉得换掉一个不喜欢的人很简单,撤他的职或者让他退休。官场
为什么只能升不能降?就因为这件事太不简单了,稍有不慎,可能引起巨大的后
果。既然不能降,那就升吧。问题是,你连现在的职务都不想给他,还能容忍他
获得更高的职务?怎样安排余开鸿,确实是摆在赵德良面前的一个大难题。给他
安排一个副省长?不可能。余开鸿是省委常委,副省长中,只有一个常务副省长
是省委常委,这个位置,赵德良肯定不会给他。给个普通的副省长,他肯定不愿
意。从某种意义上说,如果唐小舟是赵德良,他甚至连个普通副省长都不愿给这
种人。副省长是个实职,虽说只是副职,权力还是蛮大的。既然不能撤职又不能
降职,就只剩下一个办法,边缘化。老祖宗在这方面很有手段,使一个人边缘化
的最好办法,就是明升暗降。在级别和职务上将你升半级,职权却削弱了。能够
边缘化余开鸿的职位并不少,问题在于,余开鸿毕竟不是普通干部,并不是赵德
良想怎么安排就能怎么安排。最终怎么处理此事,对于赵德良的政治智慧,是一
大考验。
想一想,官场还真是可悲,若说当秘书长,余开鸿还真是非常适合,除了余
开鸿,唐小舟仔细想过,整个江南省官场,想不出一个人递补的。可是,就因为
这个职务的忠诚度要求太高,余开鸿又不肯放下几任秘书长的架子,去屈就某一
位省委书记。余开鸿难道真的不肯a就?毕竟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嘛,身在
官场,谁不懂这个道理?问题在于,他不能低这个头。早在很多年前,他已经排
过队了,就像池仁纲以前排在余开鸿后面,现在往赵德良身边挤,会被那条线看
成叛徒一样,余开鸿只要稍稍有点动作。得到的或许只是一个人,失去的却会是
整个官场。
唐小舟说,这是真的了?赵书记这次点名让他当调查组的组长,难道是准备
提他?
孔思勤说,我听说是余指名让他去的吧。
唐小舟说,余指名让他去的?我以为是赵书记点的。难道说,我去,也是余指名的?
孔思勤摆了摆头,说,这倒不是。我听说,赵书记和余商量这件事,余提名
由池牵头。赵书记同意了,并且说让你也下去看看。
唐小舟突然替池仁纲担心起来。如果真是如此,那么,池仁纲此行的一举一
动,全都在余开鸿的掌握之中吧?余开鸿是江南省著名的官场老油条,一些官场
手段,玩得比谁都圆熟。他如果不想去政协,那就一定要想办法让池仁纲当不成
秘书长。
唐小舟问孔思勤,上次查小金库,结果怎么样?
孔思勤说,能查出什么?所有的处室都一样,好像不了了之。
唐小舟再问,只办公厅查了?政研室那边查了没有?
孔思勤说,两边都查了。
按说,池仁纲也不是官场上的新手,能够当到政研室主任,肯定不是普通角
色。余开鸿玩这点小把戏,怎么就把他给蒙住了?是不是他觉得事情已经定盘,
不会有变数,因此得意忘形?得意忘形,是官场大忌,任何时候,都要如履薄冰
如临深渊,丝毫大意都不行,这是自己一定要牢记的官场法则。
聊过这个话题,唐小舟又想起上次她提到温瑞隆去找陈运达的事,问她是怎
么知道的。
孔思勤说,这事只是凑巧,有一天,我去省府那边找个人,到了以后,才接
到他的电话,临时有点事,要晚一点回来。我也懒得两头跑,就在院子等他。可
他办事不顺利,回来的时间一施再施。老坐在一个地方也不好,我就站起来到处
走走。结果,走到了那片别墅区,反正也没什么事,我就在那里欣赏那些别墅,
一边想,都不知有些什么人往这里跑。你别说,我还真看到一些人来人往,其中
就看到温瑞隆。他的车停在外面,他一个人进去了,手里提着一个包。他下车后
,那辆车就开走了,大概是不想有人看到他的车停在那里吧。
唐小舟想,看来,这又是一个新动向。温瑞隆没有当成市委书记,有可能向
陈运达靠拢,他如果靠上陈运达,陈运达的势力,就会猛增。
换个角度想一想,温瑞隆去找陈运达,也可以理解。他已经当了两任市长,
不可能继续当这个市长了。而他又是副省级,如果升不上去,就可能平调。平调
的话,有两个走向,一个是去人大或者政协,一个是到省里。到人大政协,他肯
定不甘心,正年富力强呢,仍然有大好的时光,现在就去养老,谁会甘心?如果
运气好,他这种年龄,在更高的位笠上搞几年,进中央都有可能。彭清源到了雍
州市,而尹越被双规,省政府副省长,一下子出了两个缺。若论常务副省长,目前江南省,还真没有人比温瑞隆更具竞争力。就算当不上常务副省长,能够顶尹
越的缺,出任副省长,也算是平调,总比去人大政协要好。
在很大程度上,官是谋来的。对于温瑞隆,毕竟有过当市委书记的动议,中
组部又对他考察过了,省里若是提名他当常务副省长,他的优势是比较明显的,
如果只是当副省长,估计中组部会立即同意。无论谋取这两个职务中的哪一个,
首要任务,便是取得陈运达的认同和支持。
孔思勤说,空出来的,不仅仅是两个副省长职位吧。我听说,这次省委班子
要大动。
唐小舟也听到一些风声,常委中,游杰的职位已经没有讨论空间,周听若退
休,余开鸿有可能离开,甚至听说罗先晖也可能要动,这样一来,就空出四个常
委席位。那也就是说,江南省委班子,有三分之一要动。这显然是大洗牌,这个
牌会怎么洗?有人说,要动余开鸿和罗先晖,是赵德良的意思,唐小舟觉得,赵
德良或许没有足够的实力,一下子动这么多人吧。
谈了一些单位的事,肚子里的食物消化得差不多了。两人便去洗澡。房子大
,卧室就有好几间,楼上楼下都有卫生间,楼下的卫生间只有普通的淋浴,楼上
有一间很大的浴室,和卫生间用毛玻璃门隔开。孔思勤走进浴室,兴奋地叫了起
来。她喜欢大浴室,尤其喜欢三面墙上的镜子。两人光着身子走进来的时候,那
些镜子将他们一次又一次反射,让人觉得满屋子都是人,非常刺激。有一点可惜
,开始放水之后,镜子上结满了水雾,那些影像,立即看不到了。
孔思勤很喜欢这套房子,走进浴室,让她惊喜,走进卧室,同样让她惊喜。
卧室里有一张很大的床,卧室的一面墙,全都是玻璃推拉门,将门推开,里面是
一个储衣间。卧室里没有柜子,所有的衣物,均可以放在储衣间里。
孔思勤说,你好自私。
唐小舟问,为什么这样说?
孔思勤说,女人的空间,有两个是最重要的,一个是挂衣服的地方,一个是
化妆的地方。你这里有储衣间,但没有化妆间。说明你根本就没有想和某个女人
一起生活。
这已经是她今天第二次提到这个话题了,唐小舟知道,关于自己的婚姻,存
在很多传言。自从他搬离公安厅,住回报社那天起,这事就成了一个话题。也曾
有很多人旁敲侧击,他从未正面回应。孔思勤是不是听到了这些传言,然后根据
他的活动规律,得出了离婚的判断?无论如何,得打消她的这个念头,让她明白
,这是一种不切实际的期望。他承认,孔思勤确实是个好女人,可好女人也是可以转变的,尤其是她对权力的过于热衷,让他非常担心。自己在权力场中混,他
不想再找一个被权力浸泡着的女人。他说,没办法,一遭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对于婚姻,我实在没有半点信心。
她问,信心可以培养嘛?
唐小舟不想沿着这个话题说下去。他有经验,话不投机,谈下去,彼此心里
都会有些芥蒂,那对接下来的大战是有绝对影响的。可是,她提到了这一问题,
他又不能不表态。他说,难度估计比较大。
好在孔思勤很聪明,几次试探之后,明白了他心中所想,也不太在意。至少
,她不愿这种情绪影响了难得在一起的时间。她主动抱住他,两人一起滚到了床
上。
接下来的两天,两人基本腻在家里,只是孔思勤偶尔去超市买点食物,两人
才暂时分开。过了两天居家的日子,唐小舟告别孔思勤,开着那辆旧吉普,回了
高岚。
下一篇:第063章?父亲还在医院,唐小舟先去医院看望父亲。父亲的情况有所好转,已经能够
认识人了,但语言和行动,仍然存在障碍,见到他的时候,想对他说什么,发出
的仅仅只有一个音,面部没有任何表情。
唐小舟心中难受,看着一旁的妹妹。
唐小雨说,爸问你,这么忙怎么赶回来了?他说他没事。
话音刚落,父亲再次发出一串呵呵的音。这次,唐小舟听懂了,父亲是在认
同唐小雨,表示她的解释正确。唐小舟颇有些惊讶,不明白妹妹怎么能读懂父亲
。唐小舟再问父亲,感觉怎么样。
父亲仍然是呵呵呵,妹妹就说,爸想拉拉你的手。
唐小舟低头一看,见父亲的手指动着,又无法张开,动作幅度很微小。唐小
舟一把握住父亲的手,他能感觉到,父亲的手在微微动着,似乎想用这种动作,
向儿子传达什么。到底是什么,唐小舟根本不懂。
他正想问妹妹的时候,见一个男人端着尿盆子进来。见到唐小舟,热情地笑
着说,小舟,你回来啦?
唐小舟有些尴尬,根本不认识这个人,不知道怎么回答。
唐小雨见哥哥发愣,便说,他是曹欢喜,你不认识他了?
曹欢喜?唐小舟想起来了,他是自己的初中同学。学习成绩一般,属于同学
中最调皮捣蛋的一个。初中毕业的时候,曹欢喜自知未来考大学无望,找了关系
,修改年龄,报名参军了。自那以后,唐小舟到县城读中学又到上海读大学,然
后分配到江南日报社,再没和曹欢喜联系过,倒是偶尔听人提起过他的一些后况
。曹欢喜离开部队后,通过关系,到相邻的清水县粮食局当司机,据说在粮食局
当司机很肥,不久将全家迁到了清水县,他在清水县城笠了房子结了婚,小日子
过得很红火。至于后来,粮食部门倒了,他好像是下海做生意了。
唐小舟说,当年你又瘦又矮,没想到现在这么高大。说话的同时,手已经伸
出,要与曹欢喜相握。
曹欢喜很自然地伸出自己的手,伸出的不是一足,而是两只。就在两人的手
即将握上时,他猛然意识到,这只手刚刚端过便盆,又缩了回去,咳咳一笑,说
,那时候我只有八十斤,现在我增加了一百斤。
唐小舟也没有坚持,说,是啊,听说你在清水,怎么回高岚了?
唐小雨替他说,他还在清水,现在已经是大老板了。听说爸出了事,特意赶
过来,在这里照顾爸两天了。
唐小舟一愣,大老板,特意赶来照顾自己的父亲?他有求于自己,还是看准了他手中的权力可以变现,想努力抓住这一关系宁听到这种情况,唐小舟有了警
惕,心情也变了,再没有见到老同学的激动。他请曹欢喜坐下来,问他的情况。
曹欢喜说,你别听小雨妹的,我哪里是什么大老板2只不过是朋友帮忙,搞
了一间公司,惨淡经营而已。
唐小雨说,你也太谦虚了吧,还惨淡经营?一家建筑公司,一家运输公司,
一家房地产公司,还有一家矿业公司,四家公司,都是集团了,应该是清水首畜
口巴?
曹欢喜说,夸张了,离首畜差得远。
唐小舟在一旁听了,更是心惊,有了这样大一份事业,竟然跑来照顾自己的
父亲,这份恭敬,也太执着了。如果不是有求于自己,他能扔掉自己的生意,还
亲自给别人的父亲端尿盆子?看来,他求自己的事,恐怕还不小。唐小舟想,对
于这种人,还是要拉远点距离的好。毕竟,自己不缺钱花,家里的情况也还不错
,全省范围内,想和他接上关系的大老板不少,他也并不需要这样的关系。以他
的经验来看,很多官员,并非真的就贪那些钱,只不过由于工作等方面的原因,
与老板们走到了一起。而老板遵循的,又是商场规则,官员们身不由己,就和那
些老板同流合污了。唐小舟可不想给自己这样的机会。
坐下来和曹欢喜闲聊,无非是少年同学的一些事,并不涉及唐小舟的工作或
者曹欢喜的生意。唐小舟见他并没有离开的意思,决定自己离开。毕竟躺在这里
的是自己的父亲,他要告辞,得找个理由,开始想说去学校接女儿放学,话到嘴
边,发现这不是理由,现在还在节日里,女儿根本没有上学。恰在此时,手机响
了,唐小舟接听了一下,装着是一个很重要电话,走出病房去接。回来后,唐小
舟对曹欢喜说,我得去办点事,要先走了。
曹欢喜说,你有事,你去忙吧,你放心,这里有我。
回到家,家里也是一大堆人,大家都回来过节,也陪一陪母亲。女儿在自己
房间里做作业,听到他的声音,立即跑出来,兴奋地叫着爸爸,抱住他,十分亲
热。他将女儿抱起来,问她听不听话。她说,我好听话的。
唐小舟在她脸上亲了一口,说,好,听话,就奖你这个。她撒娇说,还要再奖一个。
他问,为什么?
她说,我超级听话呀。
唐小舟说,那好,再奖一个。
唐小舟要将女儿放下来,她却不干。孩子毕竟是孩子,需要亲情。既然她不
肯下来,唐小舟便抱着她,在房间里坐下。
她又主动亲了他,并且问他,爸爸,中午能不能带我去吃麦当劳?
唐小舟愣了一下。谷瑞开极其崇洋媚外,认为只要是洋人的东西,就是好东
西。这些观念极大地影响了女儿,推崇关国,也喜欢洋垃圾。唐小舟对此十分厌
烦,很想立即拒绝,却又不忍心,毕竟,自己和女儿的关系正在改善,她的妈妈
还关在看守所里呢。他说,可是,高岚没有麦当劳呀,要到市里才有。
唐成蹊说,有哇,前几天开的。
就唐小舟所知,麦当劳在全国的直营店并不多,远远少于肯德基。因为肯德
基率先采取特许经营的方式,其网点,一下子遍布全国各地。麦当劳后来也不得
不采取特许经营的方式,几年时间,门店多出了几万家。即使如此,他们的直营
店仍然不选择县城,而加盟者若在县城,自然也需要考虑回报的可能性,毕竟县
城或者乡下人的口味,和城市是完全不一样的。高岚这样一个偏僻的山区县城,
竟然也开了麦当劳,确实说明经济的发展以及购买力的增强。唐小舟说,好,中
午我们去吃麦当劳。
唐成蹊高兴了,拍着小手,说,好哗好哗,可以去吃麦当劳哗。
唐小舟说,好了,你先去做作业。我和奶奶伯伯他们说几句话。
女儿听话地去了。看来,孩子的成长,环境因素实在是太关键了。在雍州的
那个家里,她妈是个大母老虎,她是个小母老虎,可到了这里,并没有太长时间
,她又还原成天真可爱的小朋友了。看到女儿的这种转变,唐小舟心里软软的,
说不出的开心。
女儿离开之后,他对母亲和大哥说,爸现在这个情况,估计需要很长一段时
间才能恢复,妈年龄又大了,我们是不是要考虑请个人?
唐小山说,还是算了吧,妈这边,我让桃红过来。反正她也没什么事,整天
和一帮堂客们打麻将,也不是个事,正好回家帮一帮。霜妹的事也不多,基本是
闲在家里,她有时间也可以过来。两个人,还不能照顾家里?
母亲也反对此事,她觉得自己身体还好,不需要人照顾,老头子遇到这个事
,虽然需要照顾,但有女儿和媳妇,应该可以了。唐小舟说,我之所以决定请个人,还有一个原因。这几天,曹欢喜在这里忙
前忙后的,你们也都是知道的。他为什么比亲儿子还亲?我估计,他今天已经见
到我了,亲自端水端尿,该做的,已经做了。下一步,他肯定会请一个人过来,
甚至请两个三个都有可能。他真的这样做了,我们怎么办?把人赶出去?那就把
他得罪了。让他请的人留下来?我们又欠人家一份情。这份情,不那么容易还,
肯定需要我用权力来交换。
唐小山说,不会吧,我看着他长大的,他这个人还不错。
唐小舟说,错不错,都不是关键。关键是什么?是我不能留话给别人说。我
现在这个位笠,看起来很高,民间叫二号首长,似乎只比省委书记小一点。可实
际上,我什么都不是,总有一天,我必须离开省委书记,自己出去任职。那时候
,就算是一点点小问题,都可能成为别人的话柄。也可能仅仅只是一点点问题,
就把我的前途毁了。
唐小山说,我还真没想到这个。
唐小舟说,就算曹欢喜不这样干,别人也可能这样干。官场的人,如果送一
个人到这里来,比如刘书记冯县长,他们如果送一个来,我们怎么办?更不能退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先请个人,不给他们机会。我之所以急着赶回来,正
是想和你们商量这件事。
唐小山挥了挥手说,不用商量了,我下午就去唐家坳。三槐叔那个孙女小凤
不错,三槐叔跟我说了好几次,想把小风送到我们家来做事,我没有答应。我下
午就去把她接来。
谈妥了这件事,唐小舟心中一块石头落地了,站起来,对房间里喊,成蹊,
走,我们去吃麦当劳。
唐成蹊立即从房间里跑出来,扑进唐小舟的怀里。唐小舟牵着女儿的手下楼
,向自己的汽车走去。唐成蹊以一种类似大人的语气说,很近,三步路,坐车还
麻烦些,我们走路去吧。
下午,再去看望父亲,曹欢喜果然向他提出请保姆的事。唐小舟顿时觉得自
己有先见之明,对他说,谢谢你,我们已经请了,今天就会来。
曹欢喜的嘴张了张,似乎想说点什么。唐小舟知道,他一定是想说,请保姆
的费用由他来出。仔细一想,这话不能说,毕竟,唐家有六个孩子,如果替父亲
请个保姆,还需要别人出钱,岂不是暗示他们没有能力孝敬父母?
唐小舟与曹欢喜虽然是同学,毕竟近二十年没有消息,如果真有感情,早在
多年前,他便应该来找自己吧,前据而后恭,能说没有企图心,鬼都不信。偏偏现在的唐小舟,职位敏感,别说造就一两个千万畜翁,就算造就十个八个,也只
是说几句话而已。问题是,这话他不能说,只要一张口,便陷进了利益圈。
当今社会,腐败为什么像感冒病菌一样流行?说到底,还在于大量的社会资
源掌握在权力手里,而这种权力,又不受监督。权力一旦和金钱合谋,权力肯定
沦为某些人敛财的工具,手握权力者,也只可能沦为金钱的奴隶。而在现行体制
下,有效防范手段,也仅仅只是自律。自律是一种何其脆弱的东西,比玻璃还易
碎。自律如果强大,还需要法律以及与法律相关的一系列配套吗?
唐小舟和曹欢喜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心中却在想,如果他提出什么要求,
自己该怎么应对?如果他的胃口不是太大,毕竟同学一场,能帮,大概还是要帮
的。聊了两个多小时,不是同学的现况,就是以前读书的一些事。唐小舟开始意
识到,曹欢喜并不准备立即变现,他在钓鱼。惟其如此,这个人才更加可怕。
果然,曹欢喜进一步抛出诱饵,对他说,怎么样?晚上一起吃个饭,我约一
下同学。
发达了的人,迫切地想见同学,无非想向同学表达,我如今得多么好,而
得不好的人,总是躲着同学,怕给自己刺激。唐小舟大概也算是发达了的吧,
出于某种虚荣心,他也想见一见老同学,但理智告诉他,一定得躲着同学。础霸
王项羽攻占威阳后,有人劝他定都,他却说,畜贵不归故乡,如衣锦夜行,谁知
之者。如果不是有人编排项羽,那就说明项羽真的很肤浅。成功者恰恰需要锦衣
夜行,尤其官场人士,更需要低调。
要躲着同学,自然不能答应这样的约会。借口是他惯用的。他对曹欢喜说,
我也很想见一见老同学,不过请你理解,我的时间不由我自己掌握,别说是你,
除了赵书记,就算是陈省长要约我,我都不能答应。
曹欢喜说,赵书记不是不在江南吗?
唐小舟说,赵书记是不在江南。不过,并不等于他不会突然给我一个什么任
务,何况,除了赵书记,能够安排我的时间的,还有省委办公厅的三个秘书长。正说着,手机短信来了。唐小舟拿起一看,是颜听茹。
去年国庆节前一天,日报总编辑刘承槐请唐小舟吃饭,叫了好几个美女相陪
,其中就有颜听茹和徐稚宫。唐小舟也清廷,关于他和徐稚宫的关系,日报肯定
有很多传闻,别的不说,徐稚宫进入报社仅仅两年多时间,不仅解决了正科级,
而且当上了新闻部副主任,这可是个副处级位置,当年的唐小舟,花了十几年,
也未能获得的。在报社这个论资排辈的地方,如果没有强大的靠山,徐稚宫这样
一个进报社才两三年的新人,即使获得再多的新闻奖,也是枉然。不知颜听茹是
不是认准了这一点,那天之后,极其主动,隔几天就给他发来一条短信。唐小舟
自然清趁颜听茹的用心,她希望和唐小舟进行一次交换,以便获得更大的利益。
如果说,她所希望得到的利益,仅仅只是像徐稚宫一样,在职位上有所进步
,唐小舟是完成能够做到的。问题在于,第一,他不想把自己的生活搞得太复杂
,尤其不想让自己的灵魂被欲望所控制。这两年多来,他觉得自己在私生活方面
已经坠落了,同时喜欢着几个女人并且和她们保持着亲密接触,对于从前的他来
说,是不可想象的。第二,就算他偶尔冲动,也不可能不考虑到,颜听茹是徐雅
宫的同事,徐稚宫甚至为此吃过她的醋。他不想因为她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使
得彼此间的关系复杂化。第三,颜听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她的胃口到底有多
大,他不摸底。
以前,她给他发过很多短信,大多数他都没回。她也曾给他打过电话,他找
各种借口,回答一两句后挂断。这次,因为不想和曹欢喜过多地说话,正想找点
事做,便打开了她的短信。
颜听茹在短信中说:你在哪里?昨晚梦见你了。
唐小舟说,在你的梦里,我是不是妖魔鬼怪?
颜听茹说,当然不是,你怎么会这样想?你可温柔了。
唐小舟暗想,这丫头,想什么呢?做绮梦吗?他说,可惜,我是个不懂温柔
是何物的人。
颜听茹说,喝醉的人,肯定说我没醉,蠢人肯定说,我不蠢。
唐小舟有心和她开玩笑,说,我说我很聪明,那是不是代表我是蠢人一个?
颜听茹说,你去问一问江南日报的每个人,谁如果说你蠢,我死给他看。
下一篇:第064章?
他正要回复,电话来了,看了一眼号码,是家里打来的。他接起一听,是成
蹊。唐小舟问,成蹊,什么事?
唐成蹊说,爸爸,你快回来吧,钟伯伯和秋阿姨来了。
钟伯伯和秋阿姨?性钟的人,唐小舟认识好几个,性秋的,他只认识一个,
司法厅副厅长秋月婷,钟绍基的妻子。难道说,钟绍基和秋月婷夫妇来自己家了
?唐小舟匆匆和曹欢喜告别,赶回家。家门口有个很小的院子,进院虽有门房,
基本等于虚设,从来没有人管。今天,唐小舟驾车进去的时候,发现门口站了两
名交警。交警伸手将他的车拦下,要求他停到别的地方,此处禁止车辆进入。唐
小舟将车停下来,掏出工作证递给那名交警。交警接过去一看,立即给他敬才肠
汽车刚刚停下,刘风民迎了上来,接着是冯海波。唐小舟说,你们都来了,
怎么不上去坐?
刘风民说,老板不让上去,说人太多了,他们坐一下就下来。
唐小舟说,老板怎么突然想到来这里?
冯海波说,今天在县里走一走,顺便。
告别他们进门,见钟绍基正陪着母亲说话,秋月婷坐在另一张沙发上,陪成
蹊玩。大哥坐在旁边的持子上。听到开门声,唐小山和秋月婷都站了起来,唐成
蹊更是惊喜地叫了一声爸爸,跑过来。钟绍基倒真像是在自己家里一样,说,兄
弟回来啦,我和你嫂子来看看阿姨和成蹊。
和钟绍基说了几句闲话,唐小舟想到了晚餐问题。刚刚意识到这一点时,便
闻到厨房飘出的香味。唐小舟问大哥,晚饭在家里吃吗?谁在做饭?
唐小山说,我已经把小风接过来了,你嫂子和小风在做饭。
唐小舟哦了一声,正要和钟绍基说话,手机来了短信。他拿起一看,是孔思
勤。
孔思勤说,据说盘子已经定了,罗去人大,余去政协。这两个人坐不住了,
令天都去了北京。
唐小舟回了两个字,是吗?
此时,钟绍基的电话响了起来。他接起一听,立即站起来,离开客厅,穿过
卧室,走到了阳台上。唐成蹊正在秋月婷的怀里嘻戏,秋月婷也有手机短信来了
。她要站起来去拿自己的包,唐成蹊腻在她的身上,让她不是太方便。唐小舟立
即说,成蹊,你过来,让阿姨看短信。
唐成蹊听话地离开秋月婷,扑进唐小舟的怀里。秋月婷看过短信,又看了看唐小舟,问,你没听到什么2
唐小舟说,没有呀。你指什么?
秋月婷向上指了指,说,你没听到什么消息?别是对老姐也保密吧?
唐小舟还没来得及回答,钟绍基已经接完电话,走到门口,对唐小舟招了招
手,说,小舟,你过来一下。
唐小舟立即松开女儿,起身走过去,随钟绍基来到卧室,问道,大哥,什么
事?
钟绍基问,听说省委班子要大动,是不是真的?
唐小舟说,传言很多,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钟绍基似乎还想问什么,想了想,意识到唐小舟一向谨慎,只是张了张嘴,
又将话咽了回去。
唐小舟趁机说,家里准备了晚饭,就在这里吃晚饭吧。
钟绍基说,好,就吃你家的饭。
唐小舟说,那我去把其他人叫上来。
钟绍基说,人太多了闹,叫风民和海波上来吧,其他人,叫他们回去。
饭桌上,刘风民问起省里的事。看来,他们也都接到了消息。大家的看法差
不多,扫黑之后,赵德良完全控制了权力,接下来,肯定就要动省委班子。现成
员中,省长这个职位,书记说了肯定不算,想动都动不了。其他的职位,专职副
书记也属于上面严格控制的,但还不完全像省长,书记有相当发言权。至于其他
常委,虽说也属于中央决定,但书记的取向,中央还是要充分考虑的。现在传说
政法委书记和秘书长都要动,如果确实是赵德良的意思,这两个人,大概是必动
无疑。
省委一旦大动,跟着便会动一大批。对于整个江南省官场来说,又有一个新
的排队问题。消息明朗之后再排队,队伍就会排得很长。只有提前知道消息,才
能比别人都超前一步。这就像买股票,人家已经大拉了,你再挤进去,成本高了
。只有洞悉内幕,进行内幕交易,才能获得超低价。他们都想从唐小舟这里得到
内幕消息,可这种内幕消息,唐小舟也没有,就算有,他也不会说。
吃过晚饭,唐小舟陪钟绍基、秋月婷以及县里的领导去医院。钟绍基和唐小
舟的父亲说话。老爷子神志清a,只是语言表达障碍。见到市委书记亲切地握着
自己的手,老人家很激动,说了很多话,唐小舟是一句都没有听清。病房里只有
二嫂和曹欢喜,唐小雨不在,二嫂和曹欢喜都读不懂老爷子的唇语,无法翻译。
钟绍基只好说了一些安慰的话,又从秋月婷手里接过一只红包,塞到老爷子手上坐了片刻,钟绍基要走,问唐小舟是不是一起去市里。唐小舟不想给曹欢喜
机会,答应下来。曹欢喜热情地送他们上车,很主动地替他们开门关门。唐小舟
原以为,自己一直在场,并没有给曹欢喜机会,可他想错了,曹欢喜也不知有着
什么样的本事,后来和钟绍基打得火热,两年后,甚至把他的环信集团搬到了雷
江市,当然,这是后话。
在雷江住了一个晚上,第二天一早,赵德良一个电话,将他派去了麻阳。
麻阳地处江南省南部,辖四县一市,东北部为丘陵,西南部为山区,是一个
典型的农业地区。历史上,德山属于麻阳地区,也是江南省最大的一个农业地区
,其面积相当于整个江南省的九分之一。改革开放后,全国的市县区划有缩小之
势,尤其是地区与市合并过程中,市级作为一级行政建制而存在,全国各地,将
一些大的市分拆,各省都多出几个地级市。江南省分拆的便有麻阳地区和雷涟地
区,麻阳地区变成了麻阳市和德山市,雷涟地区变成了雷江市和东涟市,另外从
柳泉、阳通各划出一个县,划归岳衡市。改革开放以前,中国最大的问题是吃饭
问题,麻阳地区的区划面积大,物产还算丰畜,相对其他地区,粮食供应较为充
足,也因此成为江南省的畜裕地区。建市后,这一地区的经济向西北部集中,德
山市经济发展较快,麻阳市以农业和林业为主,缺乏经济支柱,反而成了整个江
南省经济不发达地区。
赵德良之所以派唐小舟赶去麻阳,是那里发生了群体性事件,数千名群众,
将麻阳市汽车站和雍麻高速公路堵了。
汽车离麻阳还有五十公里时,路上的车越来越多,车行速度缓慢,走走停停
。趁着这个机会,唐小舟给江南日报驻麻阳记者站站长刘成锐打电话,向他了解
情况。
刘成锐介绍说,事件是由当地几家民营企业无节制招揽民营股本引起的。此
事是否涉及非法集资,因为他对公司法的研究不是很透彻,目前还无法认定。可
以肯定的是,在麻阳,当地民众将自己的积蓄拿出来,参股某些民营公司,并从
中分取红利,是一个极其普遍的行为,据初步估计,涉及人数,可能多达数百万
人,涉及资金,达到数十亿。
唐小舟以前采访过非法集资案,对于非法集资的法律要义,有一定了解。
所谓非法集资,其实是一种民间说法,还有一种民间说法,叫高息揽储。这
两种说法,都不是法律的准确定义。比如高息揽储,既可以是非银行行为,也可
以是银行行为。银行息口是由国家制定的,如果超出中国人民银行制定的利息标准,就是非法的。至于民间揽储,因为相关机构并没有注册为银行,就更是非法
。再如集资行为,似乎也很难确定合法和非法。比如某人要办厂,自有资金不够
,向亲朋好友募股,却只承诺付息和还本,并不分红,且集资数额较少,你是定
义为合法还是非法?这类合股的中小型企业,是民营经济之源,相应的融资行为
,是一种顺应市场行为,很难说非法。
民间融资,一直是个未开放的领域。中国的很多事,确实是一管就死,一放
就乱。尤其是民间融资,是一个较为广泛的经济学概念,涉及借贷、募股、私营
储蓄等方面。许多企业需要发展,从银行贷款,门槛太高,而大量的民间资本,
需要一个更为灵活且收益较高的收益平台,由此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民间融资市场
。上个世纪八十年代,鉴于客观现实的需要,政府曾有一段时间默许民间融资的
发展,比如后来走向阳光的担保行业等,均是这种默许状态下存活后来走向合法
的。另一方面,民间融资的活跃,也导致了一些问题,当募集的资金达到相当数
目,募资者实际又完全没有投资行为或者有效放贷不足的情况下,不得不以新募
集的资金偿还利息以及本金,并且必须募集更多的资金,以维持巨大的息差。此
类行为,实际便由纯粹的商业行为演变成了金融作骗。
当这类活动越来越影响社会稳定的时候,国务院不得不根据刊法第一百七十
六条所规定的非法吸收公众存款罪,出台第二百四十七号国务院令,叫停非法金
融机构和非法金融业务,也就是后来社会所称的非法集资。但是,这个命令显然
并不是法令,据此令为法律判案依据,存在法理依据不足的弱点。何况,就算是
依此命令执行,也存在一个非法金融业务的认定界线问题。正因为如此,最高人
民法院后来又出台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审理借贷案件的若干意见》以
及《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如何确认公民与企业之间借贷行为效力问题的批复》,其
用意是为了对该类行为进一步明确,也是对那个政府法规的背书。
然而,这个背书仍然存在一定问题,显而易见的事实是,不能将所有民间融
资一棍子打死,还得留有一定余地。关键在于,合法与非法,得有一个边界。如
果没有这个边界,你向别人借一笔钱,也属于非法集资范畴。但如果不干预这类
行为,就很容易走向极端,导致某些人集资几亿几十亿花天酒地,根本不考虑归
还也根本无力归还,从而严重影响到社会稳定。
麻阳这个地方,一直有民间借贷的传统,只不过,这种民间借贷,数额较小
,虽然引发了一些纠纷,因为标底小,处理起来也相对容易。直到一个叫胡盈达
的房地产老板,由最初的借贷经营,发展到后来靠借贷敛财,事态便失控了。
胡盈达原本是麻阳市国土局开发公司的职工,其工作是给开发公司老总开车。上个世纪末期,国家出台政策,禁止政府职能部门办企业,所有政府办企业,
一律与政府脱钩。国土局下辖的房地产开发公司,自然另立门户。当时,国土局
自己划了一块地,准备搞房地产开发,又不想借助房地产开发公司。据坊间传说
国土局的领导,想借助开发这块土地,自己大捞一笔。国家政策的突然变化,
使得他们的愿望落空。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他们决定找人成立一个房地产公
司,自己开发这块地。
也不知什么原因,胡盈达被选中了。当时的胡盈达只不过一名普通司机,手
上一分钱资金没有。他的背后有大老板,这些人通过关系,将一家银行行长的儿
子拉进来,成为股东,顺利从银行获得贷款,建起了滨海城市花园。有人说,这
个楼盘,胡盈达赚了四亿,也有人说,根本没这么多,因为他们根本没有资金,
全部靠贷款,银行利息支付了大头,加上背后那些影子股东参与分红,他所能赚
的极其之少。
不管胡盈达赚了多少,盈达房地产公司,从此出现在麻阳市。这个项目还没
有完成,背后的那些影子股东,已经替他接下了很多项目,包括麻阳市新政府大
楼、麻阳市新汽车站,麻阳新大地广场以及几个民资工程。
工程虽多,造价也极其可观,高达数十亿元,可有一个巨大的难题横在胡盈
达面前,令他无法逾越。几乎所有的工程,均需要开发单位自带部分资金。最初
,胡盈达之所以敢接这些工程,其底气来自他背后的那家银行。可他没料到,亚
洲金融危机爆发,国内银行紧缩了银根,即使有再硬的关系,也无法从银行贷到
款。
胡盈达原本还有另一条路可走,将工程转包出去,带资问题,由转包的公司
解决。可他联系了很多公司,对方听说要带资,立即大摆其头。同样的银根紧缩
背景下,谁都差钱,尤其是金融危机对中国经济影响不明朗的情况下,没有人敢
充冤大头。
于是,胡盈达打起了民间借贷的主意。他也清廷,民间借贷,被称为非法集
资,是违法行为,他为此想了个办法,不叫集资,叫募股。
胡盈达的募股办法是千元一股,多多益善,按月分红。最初,他承诺每月可
支取红利百分之三。年利高达百分之三十六,大大高出银行存款利率。即使如此
,参股者仍然不多,一是知道此事的人少,二是人们对胡盈达的盈达房地产公司
不信任,担心被骗,只有极少数与盈达公司关系密切者,才将自己的钱拿出来入
股。这点钱,根本不足以承建五六个大工程。胡盈达找到背后的影子股东,由这
些官员出面替盈达公司募股,并且制定了一个新的分红政策。这个新的分红政策名堂就多了,规定市级(正厅)领导入股,月红利率为百
分之十,副市级(副厅级)领导为百分之九,局级(正处)为百分之八,副局级
(副处)为百分之七,正科级为百分之六,副科级为百分之五,普通干部为百分
之四。几是替公司按百分之三募得股金的,均可以提成,一次性提成百分之五。
当然,这个分红方案,是由内部掌握的,外部并没有公布,只有参与此事的
领导心知肚明。百分之十的月利,也就是每年有一点二倍收益。如此高收益,自
然太有吸引力了,当时便有很多领导参股。同时,这些领导又出面替盈达公司宣
传。至此,事情出现了根本性变化,许多人不再担心入股后肉包子打狗,而是担
心自己动作慢了,人家募集的资金已经足够,失去了机会。
一时间,出现了极其踊跃的入股场面。有一个财会人员向人透露说,她从没
见过那么多钞票。最开始,收到现金,立即锁进保险柜,可仅仅是第三天,保险
柜便装不下,只得堆在办公室里,下班前,由几个人保护着存进银行。大约十天
后,这一行为达到了高潮,他们不得不将办公室清空,用来堆钞票,每一万元捆
成一扎,再将十扎捆成一捆,置于墙角。很快,墙角码成了一排,然后又开始码
第二排。这一排码满,便在第一排码第二层。晚上要送银行时,直接和银行取得
联系,由他们派运钞车过来拉。
下一篇:第065章?
这件事,唐小舟隐约听说过一些,不十分清廷内幕,现在听刘成锐如此介绍
,立即明白了一件事,这根本不是入股,而是典型的非法吸收公众存款。刘成锐
说他对公司法研究不深入,不能掌握入股和集资的界分,唐小舟却清廷。
唐小舟还在当记者的时候,曾听到过一些风声,知道麻阳市有好几家企业向
民间募股。如果严格按照公司法以及其他相关法律进行的募股行为,是完全合法
的。加上唐小舟已经不再是跑财经线的记者,因此并没有太重视此事。现在盈达
集团闹出这样大的事来,唐小舟觉得有必要更进一步问清廷了。
他问刘成锐,听说麻阳市有很多家公司募股,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成锐说,确实有好多家。其他几家,看到盈达集团通过这种方法迅速澎胀
,胡盈达由几年前的穷光蛋,迅速成为麻阳首畜,不仅当上了市人大代表,还当
上了省人大代表,头上有一长串光环,其他人眼红,如法炮制,开始募股。据估
计,整个麻阳市,参与募股的公司,多达十余家,还不算盈达集团魔下单独进行
募股的七家公司和机构。大概从三年前开始,募股活动进入疯狂状态,早期投入
的人,早已经拿回了股本。为了追求更大利益,他们将分得的红利作为新的股本
,再次投入。麻阳市卷入的人非常多,有人说参与者高达百分之七十,也有人说
没那么多,但至少有百分之五十。不仅麻阳市,周边几个市以及周边几个省的民
众,也开始卷入。
事件迅速恶化,与姚营建调任麻阳市委书记有关。
姚营建进入麻阳,江南省官场立即有人说,麻阳成了柳泉帮的最后堡垒。姚
营建虽然不是柳泉人,可在柳泉工作过,深受陈运达的信任,并且在以后的仕途
受到陈运达的多方照顾,说他是柳泉帮,并不冤枉了他。麻阳市市长焦顺芝,柳
泉人,大学毕业后一直在省里工作,陈运达还只是县委书记时,两人便成为朋友
,据说,陈运达有一个计划,等自己当上省委书记时,提拔焦顺芝担任秘书长。
原麻阳市委书记现闻州市委书记赵有丰,是陈运达担任柳泉市委书记时的副书记
,陈运达上调后,赵有丰调任麻阳市长,后升任市委书记,也是一个柳泉帮。
柳泉的班子解决后,唐小舟原以为,赵德良下一步,应该解决陈运达的另一
块权力自留地麻阳。要动麻阳,有两种办法,一是像柳泉一样,掀起一场反贪风
暴,迅速将这个权力自留地解决掉。同时,唐小舟又想,赵德良或许不会这样干
。反贪是一把利剑,既伤人也伤己,如果在柳泉和沪源之后,再在麻阳来这么一
次,整个江南官场,有可能风声鹤咬,所有官员,人人自危。如此一来,大家担
心赵德良除恶务尽,危及自己,可能向柳泉帮靠拢,组成统一阵线,以求自保。
赵德良如果一再祭起反贪大旗,最终的结果,很可能是令自己孤立,甚至遭到整个江南省官场的群起攻之。
许多人对国家反贪的力度和广度大为不满,认为很多显而易见的贪官没有反
。可这些身处社会底层的人哪里知道,权力的奥妙在于权力结构的稳定,其他仅
仅只是掌控权力的手段。是否反贪,并不取决于贪污行为是否存在或者性质影响
如何,而在于权力平衡的态势如何。赵德良在柳泉反贪,在柳泉以及沪源反黑,
恰恰为了建立这一权力平衡。如果他更进一步,将反贪或者反黑的大火烧到麻阳
,人们便会认为他准备赶尽杀绝。那时,几乎所有的官员,都会站到赵德良的对
立面。
既然不能再在麻阳动手,又要解决麻阳的柳泉帮,只有一个办法,将赵有丰
和焦顺芝两人调走一个,拆散他们的联盟。最好的办法,自然是调走赵有丰,毕
竟他离开之后,空出来的,是一把手位置,新调入的一把手,可以对焦顺芝形成
制约。
将赵有丰调去哪里?自然是闻州最好。这是全省第二大城市,从那里升任副
省长的可能,比其他市要大得多,陈运达自然是乐见其成,赵有丰肯定也乐开了
花。另一方面,闻州由郑规华经营多年,那是柳泉帮势力最弱的地方。赵德良若
想控制赵有丰,相对也就容易一些。
这些,全被唐小舟预料了。可也有他没料到的事,调姚营建到麻阳。对于柳
泉帮来说,麻阳的实力没有变,闻州又得到一个市委书记职位,在反黑之后柳泉
帮极度低迷的形势下,可算是一个不小的胜利。
与赵德良相比,唐小舟的洞见力,还是显得差了。他看到了姚营建属于柳泉
帮这一现象,却没有看到,麻阳实际上是一个火药桶。事后再回味整个事件,唐
小舟暗想,赵德良很可能早就了解麻阳集资案的情况,搞不好,他最初是准备由
麻阳动手的,只不过,他还没有准备好,先冒出了一个柳泉网案,恰好给他解决
柳泉班子问题提供了机会。接下来,又在沪源被黑社会成员敲作,他便借势而为
,在全省掀起一次大反黑。
姚营建兴冲冲来到麻阳,稍稍了解之后,他吓出一身冷汗。麻阳集资案是一
个火药桶,一旦爆炸,就算自己不粉身碎骨,官职肯定是保不住了。惟一的办法
,就是趁着上任之初,将这颗炸弹拆掉。
就算不是姚营建,换成别的什么人,也一定会仔细地评估此事。他有三种选
择,一是以强硬的手段制止事态的进一步恶化,二是什么都不做,三是参与其中
并且从中大捞一笔好处。三种选择,哪一种对姚营建更为有利?
先说第三种,如果他想从中捞一笔,别说参与其中,只要稍稍暗示,人家就会拿汽车装钱往他家里送,短时间内,可以捞取几千万。问题是,这些钱的安全
性实在太差。民间集资这种事,就像炒股票,炒的是资金链,只要你一直炒下去
,即使有关方面不叫停,资金链也定会在某一天断裂。什么时候断裂?就像证券
市场一样,就连买菜的老太太也跑去炒股票的时候,也就是资金链无以为继的时
候。现在整个麻阳百分之六七十的人参与其中,资金链显然极其脆弱。姚营建若
是再从中捞上几千万,资金链能不断吗?资金链一断,埋葬的人,就不是一个两
个,而是成批成片。
再说第二种,什么都不做。看起来是比较好的选择。毕竟,姚营建只是过路
神仙,整个事件与他无关,他没有从中得到一分钱好处,就算将来出了事,他完
全可以撇清自己。问题在于,这件事,会在什么时候爆发?假如再疯狂几年,恰
好遇到他任职的末期甚至有可能高升的节骨眼,涉案的人坐牢,他作为主官,被
办一个涣职罪,一点都不冤枉他。或者任职的中期爆发,他就逃不了领导之责,
升职的希望,就此断送了。
最为明智的选择,只有第一种办法,由自己来将这个脓包捅破。捅破这个脓
包,很可能出现很多后遗症,比如遍地流着的都是脓血。事件的发展,很可能对
他形成一定的影响,但相对而言,这种影响,是最小的。
只要稍稍有点智力的人,便可以看清,三种选择,他应该将票投向哪一种。
姚营建为此专门召开常委会,他的办法是,第一,立即叫停所有集资或者入
股行为。第二,责令各企业定出返还时间表。第三,由审计局对这些公司的资金
流向进行审计。第四,由公安部门对可能存在的犯罪行为立案侦查。
这件事之所以历时数年,将百分之六七十的人卷进去,恰恰在于麻阳市高层
得到了大量好处,甚至不少人就是推波助澜者。他们心里不是不清廷,这是一只
越吹越大的气球,一旦破裂,很多人将人头落地官帽落地。现在,姚营建要捅破
这个气球,那等于抽走这些官员屁股下面的持子,谁肯坐以待毙?常委会出现了
激烈争吵,焦点在于,此事到底是集资还是募股。集资属于一种金融行为,必须
取得合法手续,否则就可定义为非法。募股则不同,是一种公司行为。最终的结
果,谁也说服不了谁,不了了之。
还有关键一点,焦顺芝曾经担任国土局局长,胡盈达成立盈达公司的时候,
焦顺芝虽然已经离开国土局,升任副市长,但焦顺芝和胡盈达关系极为密切,是
整个麻阳人都知道的事实。焦顺芝和胡盈达的关系太深了,只要胡盈达出事,燕
顺芝绝对不可能有好日子过。不仅仅焦顺芝,原市委书记赵有丰以及现麻阳官场的一些显赫人物,与胡盈达有着怎样的经济关系,只有他们自己清廷。有了这样
的背景,姚营建想动胡盈达,又怎么可能在常委会上形成决议?
姚营建并没有放弃,他开始向上寻求帮助,最先找的是陈运达。而陈运达,
就算不想他搞出这件事,也不会当面阻止。如果唐小舟是陈运达的话,他一定会
说,你在麻阳的工作,我会全力支持。不过,你刚到麻阳,一定要注意搞好班子
团结。今时非同往日,很多事情变得微妙起来,越是这时候,越考验我们的政治
智慧。如果姚营建继续请示,陈运达便可能说,这件事,你是否先和省委那边通
一下气?毕竟,你是市委书记嘛。
不知陈运达是否暗示过姚营建,姚营建确实见了赵德良。
两人具体谈了些什么,唐小舟只是听到只言片语,涉及的,正是麻阳非法集
资问题。
姚营建回去后,立即干了一件事,把公安局长换了,并对新任公安局长面授
机宜,要求他全力以赴,对几家公司集资一事,立案侦查。
这种案子,调查起来并不难,难的是全面掌握证据。仅仅半个月后,公安局
长将一大堆材料送到了姚营建的案头。这次,姚营建没有召开常委会,而是将政
法委书记叫到自己的办公室,问他怎么办。政法委书记不敢反对,只好说,按照
法律程序办。
按照法律程序同样不好办。胡盈达是省市两级人大代表,要抓他,首先必须
通过省市两级人大常委会罢免其代表资格。省人大倒是很顺利,几天就把事情办
成了。市人大却麻烦了,他们坚决不肯罢免。
与此同时,盈达集团还在暗中使劲,将原本按月发放的分红停了。有人找公
司查问,公司答复说,市委姚书记不让发,你们如果想要分红,找姚书记去,只
要他答应,我们没有问题,我们多的是钱。他们的目的,就是想出资者找市委闹
事,给姚营建施加压力。果然,几天后,群体事件发生了,一百多人围堵了市委
市委秘书长找到姚营建,问他怎么办。姚营建说,怎么办?你去查一查,都
是些什么人。
秘书长去摸了一下底,有十几个公务员,还有一些公务员的家属。姚营建说
,那些公务员是哪些单位的夕打电话给他们的局长,叫他们亲自来领人。不肯回
去的,予以除名。至于那些家属,同样的办法办理。告诉那些人,领不走他们的
家属,就不用再来上班了。
秘书长去处理此事的时候,姚营建主持召开临时常委会。公安局长向常委们通报了调查情况。包括盈达集团董事长在内,众多人已经涉嫌犯罪。公安局长汇
报之后,姚营建说,今天我们不搞举手表决,一个一个表态。是什么意见,全部
记录下来,我将把记录交给省委。总之,我已经下定决心,我们麻阳市解决不了
这件事,我就去省公安厅,请求他们派专案组下来解决。
常委们开始意识到,姚营建根本不准备退。此事如果真由省公安厅立案,在
座各位,将再也无法擂手,那样一来,命运就掌握在别人手上了。眼下,就算是
退一步,姚营建即使抓一些人,只要胡盈达的人大代表身份问题不能解决,仍然
不能抓他。尤其事件控制在本地,回旋的余地大得多。
就这样,姚营建强行通过了停止集资以及立案侦查的决议。
唐小舟赶到新汽车站和刘成锐会合。
汽车站已经被群众围堵了,所有车辆无法进出,营运终止。原本有一两百名
乘客,被堵在车站内,这些乘客之中,有相当一部分本地人也是入股者,听说此
事后,纷纷加入进来。另一些过路者,过来看稀奇,听说此事后,也纷纷加入。
人数越来越多,总数超过五百人。加上奉命前来的公安干警和武警,整个现场,
有上千人之多。
刘成锐说,一开始人数并不多,因为不断有人加入,才有了现在这么多人。
幸好公安局将周围控制了,所有人,只准出不准进,不然,可能达到几千人。高
速公路出口的情况稍稍好一点,只有百来人。大概因为离民居较远的缘故,除了
堵住车,并没有多少围观者。
唐小舟说,这样堵下去不是办法呀,市委市政府采取了哪些措施?
刘成锐说,市委常委在开会,据说会上吵得很厉害,大多数常委认为围堵汽
车站以及高速公路出口,制造社会f}乱,已经构成刊事罪,对这些人绝不能姑息
,应该采取断然措施,予以逮捕。持这种意见的人,甚至拿赵书记解决江南日报
被围堵事件为例,表示对闹事者逮捕,不仅合法,而且有先例。姚营建坚决不同
意这一方案,他的意见是由政府和集资者共同组成一个善后处理小组。
唐小舟问,你了解过没有,有没有可能是盈达集团组织的?
刘成锐说,不太可能。市委常委会作出决定之后,姚书记对胡盈达采取行动
的惟一障碍,就是他的市人大代表身份。为此,姚书记亲自参加了人大会议。他
是带着电视台记者一起去的。市人大主任是赵有丰,需要年底人大常委会表决以
后,才能换成姚营建,现在是由一名副主任主持工作。副主任说明会议内容后,
由姚书记介绍了相关情况,接着他说,今天,我邀请了记者,对整个会议全程录
相。同时,我提请大会批准,不需要搞举手投票,反正时间足够,有投票权的代表也不多,能不能把工作做得细致一些,大家顺着来,每个人都发言,表明支持
还是反对,支持的理由是什么,反对的理由是什么,都需要说明。
唐小舟说,这些人,只肯在私下里搞小动作,绝对不敢明目张胆吧。
刘成锐说,姚书记这一招很厉害。再没有人敢公开支持盈达集团,大会很顺
利地罢免了胡盈达的人大代表身份,公安局随后逮捕了胡盈达。
唐小舟说,姚书记控制得很好呀,怎么又出了这样的事?
下一篇:第066章?
刘成锐说,胡盈达被逮捕的消息是被严格控制的。但是,中国的事就是这样
,官场根本没有秘密可言。胡盈达虽然被逮捕了,盈达集团还在运转,而运转的
主要工作,就是清理账务,准备在查清账务的基础上,制定一个解决方案。可是
,派去盈达集团工作的人,本身就是利益相关者,他们向个别领导汇报之后,在
没有得到常委会许可的情况下,将部分官员的本金和利息兑付了。这件事自然无
法保密,节前,已经有市民零星上访,市信访局的一位接待人员,自己也是受害
者,那些有权者,早已经把钱拿了回来,她无职无权,连自己的利益都无法保障
,心中有气,对上访者说,你们提到的事,我没办法回答你们。坦率地告诉你们
,我也参股了,三万元。我自己都不知道找谁去要钱。
唐小舟完全明白了,表面上看,这是一次由非法集资导致的群体性事件,实
际上,这起事件的背后,是一次惊心动魄的权力博弈。
姚营建选择对盈达集团以及非法集资动手,有没有错?没有。这是一颗大炸
弹,爆炸得越早,对姚营建本人以及整个麻阳市的负面影响越小。主动引爆这颗
炸弹,除了能使事件对姚营建本人的影响降到最低,还有一个好处,事件将会导
致一大批官员落马,如果一切顺利,姚营建仅此一招,便可实现麻阳市的权力大
洗牌,从而牢牢控制麻阳权柄。
理论上,这是一个妙招,真正能够起到四两拨千斤的效果,前提是,事件的
发展,完全在姚营建的掌握之中。
唐小舟看了看面前的局面,由于大批公安干警以及武警在场,请愿群体显得
还算冷静,他们席地而坐,似乎在等待什么。唐小舟想,他们可能知道市委常委
在开会的消息,正等待会议的结果吧?唐小舟给赵德良打了个电话,将这里的情
况作了汇报。
赵德良问,麻阳市委想抓人?焦顺芝的意见?
唐小舟说,我只是找人打听了一下,有这种说法,但不能确定。
赵德良说,你现在就去市委,姚营建如果问起我的意见,你告诉他想清廷,
他手中有多少警力可用,有多少看守所可用,能不能把所有受到集资伤害的群众
都抓起来、关起来。如果能,那就抓。
放下电话,唐小舟立即赶到市委。他很清廷办事程序,并没有直接闯进常委
会会议室,那样做,显得太大牌太以势压人。他也没有给姚营建打电话,而是找
到姚营建的秘书朱镇林。两个秘书见面,什么话都不用说,朱镇林自然明白,在
这种关键时刻,唐小舟的出现意味着什么。他热情地给唐小舟沏上茶,然后走进
会议室.向姚营建汇报。会议陷入僵局,姚营建心里正烦着,希望能有办法扭转。听到朱镇林的报告
后,他没有理会在座的常委,站起来离开了会场。他完全可以宣布暂时休会半个
小时,让大家歇口气抽支烟。他没有这样干,心里正烦这些人呢,有意让他们坐
一下冷板凳。他知道,就算自己离开了,这些人也不敢大胆到私自作出决定。
姚营建亲自到朱镇林的办公室迎接唐小舟。唐小舟见到姚营建,立即迎过去
,双手与姚营建相握。姚营建十分亲热且恭敬地说,小舟同志,真对不起呀,还
要你辛苦专程跑一趟。都是我的工作没有做好呀。
唐小舟说,没有没有,不是放假吗?我恰好在这里看朋友,接到赵书记的电
话,就过来看看。
姚营建拉着唐小舟的手,进入自己的办公室,又扶着唐小舟坐下,问,赵书
记有什么指示?
唐小舟说,赵书记在北京,他叫我来了解一下情况。
姚营建摸了摸自己的头,说,情况很复杂,很头痛啊。
唐小舟说,我听说市委常委在开会,有决议吗?
姚营建叹了一口气,说,我在官场也有些年头了,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常委会
,我成了孤立的少数。我的意见,他们不赞成,他们的办法,又是我绝对不能接
受的。
唐小舟问,其他人是什么意见?
涉及这个话题,姚营建显然很气愤,他说,什么意见?他们能有什么意见?
如果我估计不错,他们之中,相当一部分是有利益关联的。他们希望常委会做出
决定,派警察去抓人。
唐小舟说,抓人?把所有人全抓起来?我听说事件涉及十几万人吧?你们有
没有这么多的公安干警?就算有,你们有没有这么多场地关钾?
姚营建说,何止十几万人?具体数字,我们还没有摸清廷,整个麻阳市,参
与集资的,我估计有一两百万人。稍有差错,那就是万劫不复。小舟呀,我跟你
老弟说句贴心的话。我怕呀。在官场里行走,已经二十多年,大大小小的风浪,
我也算是见过了。坦率地说,我还从来没有怕过。这次不一样了。我怕,是真的
怕。怕什么?怕出事。你抓了一个,立即可能冒出十个,你抓十个,冒出一百个
。麻阳三百多万人口,如果一半以上闹起来了,你怎么抓?抓谁?前面抓的人,
放不放?怎么放?
唐小舟说,这是个简单的道理,谁都懂呀。
姚营建说,可有的人不信邪啊,他们认为老百性都是胆小怕事的,只要抓几个人,其他人都被吓住了。天下哪有这样的事许多人是把全部积蓄投进去了,
那是人家的命。你要人家的命,人家不和你鱼死网破玉石俱焚?麻阳这个地方,
历史上是著名的土匪窝,民风悍,如果把他们的血性激发了,什么事都可能发
生。
唐小舟说,这些道理,一说就明嘛,常委会为什么不能取得一致意见?
姚营建说,我告诉你为什么吧。胡盈达怎么起来的?我听到一种比较可靠的
说法,是焦顺芝扶持起来的,焦顺芝和胡盈达之间,有没有经济来往,目前还不
好说。现今的官场,你也知道,官员和商人来往密切,要说他们之间关系纯粹,
没有人会相信。就像一个男人和女人来往密切却没有暖昧,人们根本不相信是一
样的。与胡盈达来往密切的,远不止焦顺芝一个,背后有一大堆人。这些人,在
麻阳市很有势力,甚至在市委常委内部,都是如此。根子就在这里。
唐小舟说,可汽车站和高速公路堵了,施下去也不是办法呀。这件事,得尽
决角罕决。
姚营建说,所以,我要请你帮个忙。
唐小舟说,我能帮什么?
姚营建说,我想请你出席我们的常委会。
唐小舟说,这恐怕不妥吧?
姚营建说,怎么不妥?你代表的是赵德良同志。
唐小舟自然不能代表赵德良。不过,现在毕竟是非常状态,首要任务,是制
止事态的进一步恶化,只要有助于稳定,哪怕是非常之法,也可以考虑。他问,
你准备怎么办?
姚营建说,我只需要你这把尚方宝剑,不需要你表态,你只要出现在会场就
行。
唐小舟跟在姚营建后面进入常委会会场。今天的常委会比较特别,参加者除
了麻阳市委常委以外,还有省里的几位领导。唐小舟看了一下,最顶端的一排,
分别坐着副省长杨厚明,市委书记营建,省委政研室主任池仁纲、副秘书长陆
海麟、市长焦顺芝。
市里的这些领导自然都认识唐小舟,见他出现在这里,也都明白他所肩负的
使命。姚营建想把唐小舟这张牌用好,便慎重其事,向大家介绍说,我来介绍一
下,这位是省委办公厅综合一处处长唐小舟同志。德良书记对我们麻阳的事态非
常关心,特别派小舟同志来麻阳看看。
姚营建请唐小舟在前排就座,唐小舟无论如何不肯,拉了半天,唐小舟只好在最旁边坐下来。
姚营建说,小舟同志,你是德良书记的大使,是钦差大臣,你给大家说几句
吧。下面,请唐小舟同志作指示。
既然坐进了这里,唐小舟不能不说。可他毕竟只是一名秘书,秘书的本分之
一就是谨言慎行,不能越矩,他很低调地说,杨省长好,池主任、陆秘书长、姚
书记、焦市长好,各位领导好。首先要解释一下,姚书记说我是wωw奇Qìsuu書com网钦差大臣,那是
开我的玩笑。我到麻阳是很偶然的,这几天不是放假吗?我就和几个朋友到麻阳
来旅游。今天上午,我给赵书记打电话,赵书记听说我在麻阳,就说,那正好,
你过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在这里,我要申明一点,赵书记有没有指示,我
不知道,即使有,肯定也是由杨省长池主任带过来。赵书记给我的任务只有一个
,就三个字。看一看。
姚营建接着说,小舟同志很低调,也很谦虚。今天这个会,开了几个小时,
意见分攻还很大。既然小舟同志来了解情况,我们是不是再把意见谈一谈?让小
舟同志有个印象也好。哪位同志接着谈?
唐小舟虽然只是一个处长,正如姚营建所说,他是钦差大臣,下面这些人,
自然不敢轻易发表意见。一时间,显得有些冷场。池仁纲不知是想打破沉默,还
是想借机表现一下,他说,我来说几句吧。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转向池仁纲。他的身份虽然没有唐小舟敏感,毕竟是正
厅级,代表省委,在座官员中,杨厚明是副部级,池仁纲和陆海麟都是副秘书长
,正厅级,同时,池仁纲是政研室一把手,自然比陆海麟这个纯粹的副秘书长职
位要显得高,加上有传说他将当秘书长,他说话,也就显得举足轻重。
他说,麻阳正在发生的事,省委省政府极其重视,高度关注。刚才,麻阳市
委的常委们都充分发表了意见,主要意见有两种,一是采取断然措施,将闹事的
领头人抓起来,一是采取怀柔的办法,和闹事者谈判,甚至妥协。
池仁纲喝了一口水,继续说,我评估了一下,谈判的利并是什么?采取强硬
措施的利并又是什么?谈判,有利之处在于能够尽快地暂时地平息事态。但谈判
必须有筹码,这个筹码是什么?就是还钱。这笔钱有多少?刚才同志们估计,有
七十亿,甚至有的同志说,可能超过一百亿。还有同志肯定地说,把利息算在一
起,绝对超过了一百亿。谈判的话,肯定要把这笔钱还给市民,问题是,麻阳市
拿得出这笔钱吗?就算拿得出,政府替企业拿钱出来还债,政府是不是当了冤大
头?政府又哪来这笔钱?不也是把债务转加到了市民的头上?如果没有这个前提
,谈判能成功吗?我很怀疑。谈判如果不能成功,或者问题不能根本解决,今天的事件解决了,明天,可能还会有更大更恶劣的事件。至于另一种意见,同样有
利也有并。利在什么?在杀一傲百,市委和政府以强硬的态度平息事态,对于整
个事件的处理,应该是有好处的。首先,我们已经明确,盈达集团等属于非法集
资,既然是非法集资,那么,盈达集团的集资行为是违法的,市民把自己的钱拿
出来交给盈达集团,助长了非法集资行为,同样是违法的。原本已经违法在先,
现在又堵汽车站、高速公路出口,扰乱了社会秩序,更进一步违法,对一而再再
而三的违法行为采取司法措施,何错之有?当然,我也理解反对这一意见的同志
,他们担心采取法律手段可能激起更大的反弹,引起更大的骚乱。有关这一点,
我认为大家不用担心,别说在中国,全世界都是如此,民众只是一些散兵游勇,
如果没有人组织,他们是不会集体闹事的。我们把领头者抓了起来,他们还闹什
么?鉴于事件已经持续了半天时间,我建议麻阳市委尽快下定决心,采取断然措
施,平息事态,还市民一个平静的生活。
听了这话,唐小舟简直就想拍案而起。你池仁纲以为自己是谁?还真以为自
己就是秘书长了?即使有这种说法,常委会没开,任命没下,随时都会有变数,
在官场混了几十年,这点难道都不懂吗?他是不是急于给全省官场一个印象,自
己的秘书长职位已经不可改变了?就算不可改变,也没必要这么狂吧。何况,这
么轻率并且急于表态,太不负责任了。你凭什么认定事态不会因此而恶化?副省
长和省委书记秘书都在这里,你凭什么摆出一副全权大使的派头?再退一步,就
算是秘书长,也不敢这么拍板吧。
平心静气,仔细一想,池仁纲的这一表态,更像是一次站队。他是不是以为
官场站队,就是简单地找旗杆?姚营建是柳泉帮的干将,只要站在他的对立面,
就一定是站在赵德良的旗帜下?唐小舟一出现,他便急于表明自己这一立场,恰
好说明,他是在向赵德良表态吧?官场站队,如果真是如此简单,那还能有站错
队的人吗?如果真是如此,说明池仁纲在政治上太幼稚了。
焦顺芝似乎找到了主心骨,立即表态说,池主任代表省委已经表了态,我个
人坚决拥护省委的决定。
到了这种地步,池仁纲竟然不更正刚才的话只代表他个人,并不代表省委,
而是颇为自信地端起面前的茶杯喝茶。唐小舟知道,姚营建麻烦了,事情到了这
个程度,他如果仍然坚持,就不是坚持市委书记的本职,而是反对省委。唐小舟
自然能以省委书记代表身份声明池仁纲刚才的话并不能代表省委,只能代表他自
己,也可以假借赵德良的身份,表示省委绝对不同意采取司法手段。可这样做所
冒的政治风险太大,后果会很严重。他只能拿目光望向杨厚明,希望他能在关键时刻,代表省政府表态。
杨厚明大概也意识到自己必须表态了,便说,池主任刚才也说了,两种方案
,各有利并。我的意见,不论执行哪一种方案,都必须对可能导致的更进一步恶
化后果有一个预案,做到心里有底,万一进一步恶化,我们必须清廷下一步怎么
办。
杨厚明只是停顿了一下,立即有一位市委常委抢过了话头,说,应急预案自
然要有,但那是下一步的事。现在,汽车站和高速公路口被堵着,这件事不能施
下去。我们必须立即采取措施。这是当务之急,其他的事,都可以缓一步。我建
议就两种方案投票。
姚营建再一次被逼到了角落。他不得不表态说,既然如此,我同意表决。但
是……
姚营建说过他同意表决之后,迅速说了一个但是,在但是的后面,他又没有
急于表达,而是拿着面前的杯子,煞有介事地喝了一口茶。唐小舟甚至觉得,他
有意将喝水的声音弄得很大,显示他是市委书记,他的权威是省委赋予的,诸位
必须遵守官场规则。而他迅速说了一个但是,恰恰是怕有人浑水摸鱼,在他表明
同意之后,迅速完成表决程序。他以一个但是转折,告诉各位,他的话还没有说
完.需要等一等。
下一篇:第067章?
放下茶杯后,姚营建看了看每一个人。或许,他仅仅只是做了个看的姿态,
目光其实空洞无物。他说,这件事非同小可,我们在此所作出的决定,既要对个
人的政治前途负责,也要对麻阳市几百万人民负责。我建议,每一个人表态,必
须说明同意两种方案中的哪一种,同意的理由是什么,反对的理由是什么,弃权
的理由是什么。你有权选择采取司法行动,也就是派警察去抓人,但你必须告诉
我,你对事态进一步恶化有什么样的评估,如果出现恶化,你有什么样的应对办
法。当然,你也可以说,你认为根本不会出现那样的后果。那么,请你投票的时
候附带说明,万一出现严重的后果,你将为自己这神圣的一票承担怎样的法律责
任和行政责任。请秘书长做好记录,最好是一个字都不要漏。为了配合秘书长记
录,请同志们发表意见的时候,速度尽可能慢一些。另外,我以个人名义请求小
舟同志也记录一下,以便赵德良同志能够及时掌握有关情况。
唐小舟说,好的。
他从包里掏出了随身携带的录音笔和笔记本,摆在面前的桌上。这是他作为
秘书惟一能够帮姚营建的。他做这一连串动作,具有极其明显的符号性,一方面
,表明自己接受了姚营建的建议,另一方面,也向在座各位表明,你们所说的每
一个字,都将报告给赵德良。
接下来,姚营建所说的话,几乎是一字一顿,非常缓慢,他显然是想给完整
记录留下足够的时间。他说,我反对采取司法手段,也就是反对对示威群众实施
逮捕的方案。我再强调一次,我不是一般的反对,而是强烈的坚决的反对。为什
么反对?前面我已经陈述了理由,在这里,我再重复一次。本次示威的群众虽然
只有几百人,但是,我们千万不要忘了,麻阳集资案,涉及的是几十万甚至几百
万人。目前,我们无法评估,那至今仍然沉默的绝大多数,是不是准备参与下一
步行动,我们也对可能出现的下一步事态,没有足够的心理和物质准备。我们今
天抓了几百人,明天出来几千人甚至几万人,我们怎么办?继续抓?我们有多少
警力可以做这件事?我们又有多少地方可以关钾这么多人?
姚营建说过之后,该其他人说了。可是,会议出现了冷场。这是可以想象的
,发言记录留在市里,随后会被置于市委办的资料室,通常情况下,不会再有人
去翻看了。就算以后上面追查,是否查看这些记录,是个未知数。就算查看这份
记录,也可以认为,这是人工记录,和发言者原意有出入。被唐小舟记录,情况
则不一样,可能在第一时间汇报给省委书记,就算不会出现严重后果,在市委书
记明确表示反对意见之后,你旗帜鲜明地和市委书记唱反调,至少说明,你不是
一个充分尊重上司的人。或许,官场中人不怕得罪省委书记,却怕得罪时间。在相当一段时间内,省
委书记对你的升迁有决定权,而这段时间,说不定恰恰是你升迁的最后时间,几
年之后,你就珠线了,再想升迁,没有机会了。官场之中,第一重要因素不在政
绩,而在年龄,处于某个年龄段的人,无不时刻计算着自己的时间。有谁愿意为
了逞一时之快,将自己难得的几年时间浪费掉?赵德良如果立即就会走人,谁都
不会把他当一回事。但赵德良只要仍然担任一届省委书记,谁都不敢忽视他的存
在。
姚营建见大家都不说话,开始主动出击,一个一个地点名。他首先点的是市
长焦顺芝。
常委会上表态的先后顺序有无穷学问。一般情况下,往往是排名靠后的先说
,最后由一号首长结案陈词。但也并非没有例外,如果某人尤其是排名靠前的人
,希望影响其他常委的态度,往往抢先表态。人们通常以为官场无情,事实上,
官场同样讲人情。某个人表态之后,其他人是赞成还是反对,与人情有着极大关
系。当你赚到人情票之后,再加上圈子的影响力,你所希望的选题,得到通过的
可能,就非常之大。某些特殊情况,就不会遵循这种自后而前的顺序,一号首长
一开始表明态度,其他人若是表示反对,那就只可能是两种情况,一是此人和一
号首长公开决裂了,二是议案关乎自己的身家性命。
焦顺芝见市委书记点到自己的头上,不好再像刚才那样态度坚决,不得不采
取一种妥协的姿态,说,我仔细考虑了一下营建同志的意见,从策略上说,暂时
退一步,也有道理。我看是不是这样,我们先礼后兵,先谈判,如果谈判不成,
再采取行动。
听到焦顺芝这种态度,唐小舟暗松了一口气。一二号首长的意见接近了,其
他人自然不太可能再坚持自己的意见,常委会很快达成统一。最后决定,由市委
秘书长和市政府秘书长主持谈判。
市委常委会施到下午三点才散。机关小食堂早就做好了中餐,等着常委们去
吃。因为没有喝酒,饭吃得没有气氛,很快就散了。省里来了好几个领导,池仁
纲、陆海麟和姚营建是同级别,杨厚明是副省长,级别虽然只比姚营建高半级,
职权就大得多。这些人,姚营建自然不可能马虎,一定要出面周旋。唐小舟看得
出来,姚营建最想周旋的人是自己,可因为分身乏术,只得在饭桌上借助表示礼
节的机会,向他表达这一意思。
姚营建端着面前的茶杯,走到唐小舟面前,说,小舟同志,辛苦你了。我以
茶代酒,敬你一杯。中午没招待好,响们晚上再补。唐小舟说,晚上不行,我得赶回去。他没有说假话,赵德良明天回雍州,他
得赶去接车。
姚营建说,现在高速公路方便得很,吃了晚饭再走。房间我已经安排好了,
吃过饭,你先休息一下,等这里忙完,我要和你好好聊一聊。
唐小舟想,姚营建一定有很多话,想通过自己传达给赵德良。他也明白,自
己目前的处境非常尴尬,原本是陈运达阵营的人,因为主动引爆这颗政坛炸弹,
让柳泉帮的最后一块堡垒风雨飘摇,出现了分崩离析的危险。事态的更进一步发
展,柳泉帮很可能在麻阳再栽一个大筋斗,那时,陈运达还会像以前一样信任他
如果失去柳泉帮的信任,他怎么办?当然,身在官场,你不用担心得罪所有
人,只要那个能决定你命运的人对你好,就足够了。以前,能决定姚营建命运的
人是陈运达,而现在,陈运达是否还信任自己,很难说了。而他身上已经有了陈
运达的4印,即使投靠赵德良,赵德良会完全信任他吗?很难说。
唐小舟也想和姚营建谈一谈,一来,离开麻阳之前,他需要确切地知道,此
次事件是否已经解决,以便向赵德良汇报时,有话可说。二来,毕竟自己来了一
次麻阳,事态如果进一步恶化,虽说原因可能是多方面的,却也说明,唐小舟办
事缺乏预见性,不具备处理重大危机的能力。
在酒店睡了一觉醒来,看了看表,已经是下午五点。他起身去洗手间,见门
口有一张纸,显然是从门底下塞进来的。这是一张便条,应该是朱镇林留给他的
,叫他醒来后给自己打电话。
唐小舟先打了电话,然后开始洗脸。刚刚离开卫生间,门铃就响了。
和全国所有相当级别官员一样,姚营建在酒店有个房间。唐小舟随着朱镇林
来到这个房间,姚营建并不在。朱镇林客气地请唐小舟坐下,替他茶,并且说
,书i己马上就来。
唐小舟问,那件事怎么样了?
朱镇林说,已经解决了。
唐小舟显得有些吃惊,问,谈判有结果了?
朱镇林说,谈判还在进行。不过,人已经撤走了,交通已经恢复。
唐小舟又问,你觉得谈判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朱镇林说,这个不好说。
唐小舟意识到,面前这个人和自己的职业一样,也是秘书,要从他口里掏出
什么话,那是一件难事,便换了个话题,说,我听说麻阳百分之七十的人都参与
了集资,你参与了没有?朱镇林说,投了一点。
唐小舟再问,一点是多少?
朱镇林显然不愿面对这个问题,可唐小舟问得一点都不含糊,他又不好不答
,便说,第一次投了五千,后来又陆续追加了一些,大概有两万多吧。
唐小舟明白了,后来追加的一万五,其中相当一部分,是利息的再投入。实
际投入,很可能只有一万甚至仅仅最初的五千。这也就是说,只要能够拿回百分
之五十,绝大多数人,不会有太大损失。
正说着,姚营建回来了,进门就说,小舟同志,对不起呀,让你久等了。
唐小舟说,姚书记,跟我你就不用客气了。
姚营建陪着唐小舟坐下来,拿出一支烟,递给唐小舟,唐小舟摆了摆手。姚
营建自己抽了,说,小舟啊,麻阳的情况复杂啊。
唐小舟说,官场本来就复杂,不复杂就不是官场了。
姚营建说,麻阳的官场,更复杂一些。这种复杂程度,实在是让人太意外了
唐小舟不想在这件事情上纠缠,换了个话题,说道,我听说那些人已经撤了
?这场危机能够顺利解决,真是不容易。
姚营建说,现在还不能算解决了吧,关键是今后不再闹事,这个难度就大了
唐小舟说,怎样解决这件事,市委应该有个意见吧?市委的具体方案是什么
?
姚营建说,复杂就复杂在这里。直到现在,市委都拿不出一个具体方案。五
一节长假,大家都在休假,我们却在开市委常委会,意见分歧很大,根本统一不
了。
唐小舟问,主要意见是什么?
姚营建说,据估计,麻阳集资案,涉及大大小小的公司十五家,总集资额还
没有最后摸准,估计不少于七十亿。如果把当初承诺的月息也计算在内,可能超
过一百亿。
唐小舟问,这十五家公司有多少资产?
姚营建摆了摆头,又猛地抽了一口烟,浓浓的烟雾,将他的脸变得有些模糊
。他说,因为阻力太大,工作组到现在都没有拿出一个具体数目。当然,我们有
一个基本摸底,从现在摸底的情况来看,能有十亿就不错了。
唐小舟暗吃一惊,问,为什么这样少?姚营建说,这件事,持续的时间太长了,已经好几年。最大的集资户是盈达
集团,他们干了六七年时间。你以为他们靠什么支撑这六七年?当然是靠高利息
。而他们的高利息从哪里来的?全部是后面的集资款。估算的七十亿集资额中,
有五十亿,属于盈达集团。而盈达集团目前的资产,不足两个亿,把集团高层的
一些个人资产算在一起,也就勉强十个亿。
唐小舟说,六十个亿不是个小数目,这个缺口太大了,麻阳承受不了吧?
姚营建说,能不能承受,只是问题的一个方面。市委常委们认为,这件事,
不能由市财政来解决。就算市财政肯拿出这笔钱,人大是否能够通过,也是一个
未知数。更多的人认为,这些钱,应该由企业自己承担。
唐小舟说,企业如果能够承担,一切好说。现在的麻烦是,企业根本承担不
了呀。
姚营建说,绝大多数人认为,既然是企业行为,就应该用企业的办法解决。
企业能承担,一切好说,如果承担不了,就按照司法程序破产。
唐小舟明白了,有些人心里盘算得很精。此事如果按照企业法,进行破产处
理,那就只是经营不善,根本算不上刊事案件。相反,如果以非法集资定案,就
是刊事案了。其次,破产处理,有职有权的人,已经先拿到了钱,并且还拿到了
高额利息,他们没有丝毫损失,受损失的是普通老百性。老百性之所以闹事,根
源恰恰在于此。这件事,如果不能很好地处理,麻阳真的会出更大的事。
唐小舟说,根本解决办法,恐怕还是要把钱还给老百性,这是底线。
姚营建说,问题是,我们哪来的钱?
唐小舟说,没有钱也要想办法。这些公司不是还有十来亿的资产吗?加上涉
案人员非法所得的个人资产,二十来亿,应该会有吧?市里再凑一些,想想其他
办法,比如向省维稳办申请部分维稳资金,争取凑个十来亿,那就有三十亿了。
别说有三十亿,就算有二十亿,先解决一部分,集资款在五千元以下的,优先解
决,至少让民众看到市委市政府确实是在解决此事,在相当一个时期内,稳定应
该不会有问题。此外,这件事,市委不能关起门来办,得增加透明度。第一,发
布公告,所有在案件审查期间取走的资金,必须退还。逾期不退的,将张榜公布
并且给予行政处分,严重的,将给予更为严厉的处理。第二,召开镇以上领导干
部会议,说明市委的态度和处理方法,划块负责,责任到人。哪一块闹事,其主
要负责人,就地免职。第三,整个案件处理过程中,与民众相关的财务,一律张
榜公布,不搞任何暗箱操作,让民众看到,市委在处理这件事情上面,严格公平。姚营建说,方法当然好。可我忧虑的是,市委根本形成不了这样的决议。
唐小舟明白了。姚营建虽说是市委书记,可市委书记的权力,并非绝对权力
,任何权力都必须受到制约。共产党所设计的这种权力结构,恰恰是一个有效制
约的结构,只要身在其中的每一个人,充分发挥制约作用,就算是一号首长,若
想做到一手遮天,说一不二,也是不可能的。当初,赵德良到江南省的时候,迟
迟不见动作,即使是现在,他的动作也并不是非常大,恰恰说明,他深谙权力的
奥妙,在没有取得足够话语权的时候,任何行动,都可能受到这个制约机制的束
缚,甚至寸步难行。我们常常谈民主集中制,其实这种制约机制,才是民主集中
制的精髓所在。姚营建的麻烦恰恰在于,他来麻阳的时间并不长,希望通过掀起
一场风暴,掌握麻阳的权力。而实际上,他并没有很好运用这个制约机制,或者
说,他对这个制约机制的理解非常片面,这个机制,便对他形成了巨大阻力。
唐小舟说,如果是这样,那你只有一种办法,向省里说明情况,请求省里派
一个工作组下来。
唐小舟心里也清廷,这是一个嫂主意。省里派工作组,那就表明,省里对麻
阳市是否有能力处理好这件事,已经失去信任,对于麻阳市班子成员,可算是一
个集体污点。这样的污点,是可能影响提拔的。事情真的发生,麻阳市现班子成
员,不会从自身找原因,定会迁怒于姚营建,将来,姚营建若想取得这个班子的
支持,难度更大。可姚营建能有更好的办法吗?事态不能控制,将来他就得承担
责任。相反,他如果和班子成员搞不好团结,最多也就是易地做官,责任要小得
多。
姚营建没有立即表态,而是对唐小舟说,赵书记明天回雍州?
唐小舟说,是的。明天早晨的火车。
姚营建说,你能不能跟赵书记通一下气,我希望当面向赵书记汇报这件事。
唐小舟说,好的,我帮你办这件事。
下一篇:第068章?
唐小舟在省委门口和冯彪会合时,冯彪并没有等,立即启动了汽车。这似乎
说明,余开鸿不再亲自去车站接赵德良。
余开鸿不去接站的情况极少出现,唐小舟当了几年秘书,每个月,都要进出
火车站好几次,每次进出也都是因为同一件事,接送或者陪同赵德良。到了一定
级别的领导干部,通常都不乘飞机,大概是考虑到安全因素。
赵德良进出雍州火车站十分频繁,余开鸿接送也十分恭敬。在唐小舟的印象
中,余开鸿似乎没有过缺席记录。赵德良曾经有几次表示,希望秘书长不要再到
车站来接,余开鸿当面答应,下次依然故我。余开鸿并不仅仅对赵德良如此,他
所服务的前两任省委书记,也都享受同样的待遇。据说,哀百鸣离开雍州的时候
,就是余开鸿亲自去送的。
而今天,余开鸿没来,这有点奇怪。整个江南省都在传说,赵德良想让余开
鸿到人大去,这样的传言,想必余开鸿也知道吧。到人大去当副主任,级别仍然
是副省,可毕竟不再是省委常委,实权没有了。余开鸿是不是迁怒赵德良,所以
不去接他了?
仔细想一想,愤怒是可以想见的,但做得如此明显,恐怕不是余开鸿的性格
。下级服从上级,早已经远远不是组织原则这么简单,而是官场铁则。尊重官场
铁则,你最多就是日子不太好过,即使心怀怨愤,郁郁寡欢,可你还有相当的级
别,还有足够的权力,甚至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违背了官场铁则,哪怕不是死
路一条,也和死路差不多。这就和足球比赛一样,严重犯规的,肯定被罚下场,
这没有什么理由好讲。
如果余开鸿不是以这种方式表示他的愤港,那么,就真如有些人说的那样,
他去北京活动了。想一想也是,活动有用吗?如果有用,他也不需要连续当了三
任省委秘书长,却始终未向前挪半步吧。
列车有些晚点,接到赵德良时,接近八点了。
看到赵德良的那一瞬间,唐小舟有一种感觉,那是一种久别重逢的感觉。难
怪秘书都能得到很好的安排,人和人在一起时间久了,是有感情的。这种特殊的
感情,在伯乐机制中,起着极其重要的作用。整个中国官场,最大的一个群体,
是官二代,排在第二的,大概就是秘书出身的官员了,前者得益于先秦时代臻于
成熟的世袭机制,后者得益于先秦后期兴起的伯乐机制。
和赵德良一起吃早餐,赵德良问,你父亲的身体怎么样?
唐小舟说,谢谢赵书记关心,现在基本稳定了。唐小舟想,赵书记需要关心
的事太多了,全是公事大事,哪里有时间和精力关心自己父亲这种事?随口问一句,只不过客气而已。他随口答了这么一句,便不再往下说。
没想到,赵德良竟然说,人老了,骨质疏松,易裂易碎,大意不得。
唐小舟说,是非常麻烦,好在我兄弟姐妹比较多,有他们照顾,我可以放心
工作。
吃过早餐,两人一起去办公室。因为搬了新办公楼,上班没那么方便了,赵
德良必须乘车。新省委在市郊,距离较远,路途有足够时间,赵德良果然问起了
他最关心的一些事。
赵德良问,陵峒的情况怎么样?
唐小舟看了看正全神贯注驾车的冯彪,说,我在陵明只住了两个晚上就回来
了。
赵德良显得有些吃惊,问道,为什么?
唐小舟说,县委县政府太热情了,整天被一帮人围着,估计也问不出什么东
西,所以,我就回来了。
赵德良问,另外那些人呢?
唐小舟说,我走的时候,那些人还留在陵明。我私下里找了几个人,但愿这
几个人能够找到点有用的东西。
赵德良又转了一个话题,问,麻阳的情况怎么样?
唐小舟清廷,麻阳的情况,肯定有人汇报给赵德良了,不需要自己多费口舌
,他说,收获不小。
赵德良问,收获?说说看,你都收获了什么?
唐小舟说,一句话,在错误的时间做了正确的事,结果错误的比率极大。
唐小舟以为赵德良会接着问自己点什么,但他什么都没说。
赵德良是第一次到新办公室,唐小舟领着他过去。一处搬家的事,是由杨卫
新和韦成鸥负责,唐小舟没有擂手。赵德良的办公室很气派,比原办公室大至少
三倍,办公区和会客区分开,会客区里,还有一个小型会议室。赵德良看了之后
就感叹,说,到底是新办公楼。
唐小舟估计赵德良要好好巡视一下自己的新办公室,便退出来,替他泡了茶
又仔细地看了看送到办公室里的一些文件。其中竟然有一封举报信,举报池仁
纲在陵桐期间漂倡。唐小舟暗吃一惊,仔细看信,里面有照片,和一个年轻女人
抱在一起,两人都没有穿衣服。女人背对着摄像机,池仁纲的相貌非常清晰。是
几张视频截图,彩色打印。唐小舟想,池仁纲大概是被人暗算了,不然,怎么可
能拍下视频录像?这人也太容易得意忘形了,他以为自己的秘书长铁板打打,却不知道膛螂捕蝉黄雀在后呀。同时,唐小舟吓出一身冷汗,幸好自己的定力还过
得去,否则,这封信举报的,可能就是两个人。
再次进入赵德良的办公室,唐小舟便将一堆文件放在他的办公桌上。过了一
个长假,文件堆了厚厚一挥。赵德良看了一眼这些文件,问,有急件吗?
唐小舟说,特别急的没有,不过有一封举报信,举报池仁纲同志在陵桐漂婿
赵德良盯着唐小舟看了一眼,然后指了指面前的沙发,说,你坐一下。
唐小舟等赵德良走到沙发前坐下,才在他的对面坐下来。
赵德良问,你是不是觉得有什么不对,才匆匆离开陵明?
唐小舟说,我下去的时间比他们晚。我是自己坐长途汽车下去的,到了陵桐
之后,我找几个朋友进行了一番了解,然后和当地接触了一下,感觉我们能看到
的,都是别人安排好的,真正藏在幕后的东西,大概看不到,就回来了。
赵德良又转了一个话题,问,你刚才说什么?在错误的时间做了正确的事,
结果错误的比率极大,有所指吧。
唐小舟想,他果然问了,便将路上没有说完的话,说了出来。他说,麻阳的
局面很复杂。姚营建书记的做法没有错,但时间错了。所以,接下来,我担心还
会出更大的事。
赵德良问,为什么说时间错了?时间怎么错了?
唐小舟说,以前,我常常听到一些重要领导干部教导下面的领导,要搞好班
子团结。每次听到这种话,我心里就想,这不是废话吗?一号首长和二号首长斗
得水深火热,势如仇敌,还怎么搞好团结?现在我才明白,班子团结就是班子的
决策力。班子不团结,恰恰只有一种原因,权力的失控。比如姚书记吧,想做点
事,想为麻阳人民做点实事,我很能理解。可共产党的权力是集体控制的,他没
有掌握这个控制权力的集体之前,想干任何事,都会非常艰难。
赵德良略思考了一下,问,你有什么想法?
唐小舟说,如果想麻阳不再出事,不出大事,省里应该考虑派一个工作组下
去。
赵德良问,这是你的想法,还是营建同志的想法?
唐小舟说,我给姚书记提过这个建议,他没有表态。不过,他说希望近期向
你单独汇报一次。
赵德良说,那你安排一下。最好和焦顺芝同志一起谈。
唐小舟意识到谈话结束了,但有点不甘心,又提出了一个新的问题,说,余秘书长今天好像没来。
他之所以提出这个问题,有几重未曾表达的意思。表面的意思是,秘书长不
在,他不知道向谁了解赵书记的日程安排,有点不知所措。第二重意思,余开鸿
有意避开,是否与这封举报信送达有关?第三重意思,余开鸿是否有更加隐秘的
活动?
赵德良说,开鸿同志在北京,他要办点私事,加上游杰同志的情况不太好,
有些事,需要他留在那里处理。工作方面的事,你和海麟同志交接。
唐小舟站起来向外走的时候,赵德良又说,尚玲同志如果在的话,让她过来
一下。
梅尚玲在电话里问,赵书记找我有什么事?
唐小舟说不知道,心里却想,大概是为了那封举报信的事吧。唐小舟认定,
这事肯定是真的,关键不在于池仁纲做没做,而在于他被人盯上了。也难怪,一
个职位有多少人a觑,就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你根本不知道这些盯着你的眼晴
中,哪一双会采取极端手段。想想自己,也不是一点毛病没有,自己的背后,会
不会也有人这样盯着,只不过,还没有到关键时刻,某些东西,还没有拿到桌面
上来?想到这一点,唐小舟有一种背脊发凉的感觉。
来到陆海麟的办公室,拿到当天的日程安排后,陆海麟又拉着他闲扛了几句
陆海麟问,你听到风声没有?
唐小舟知道陆海麟问的是什么,故意装糊涂,反问,什么风声?
陆海麟说,我知道,你的工作是保密第一。不过老弟,我们之间,应该没有
那么多秘密吧?
唐小舟说,秘书长,你这是什么话?对你,我还保什么密啊,那不是不知天
高地厚?
陆海麟说,外面到处都在传,说这次班子要大动。
唐小舟说,官场哪一天不是说东道西的?民间组织部活跃得很,每天都有一
大堆消息传到我的耳朵里,我也不知道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哪些该信哪些不
该信。你是秘书长,你的消息来源更可靠一些。
陆海麟问,都有哪些说法?
唐小舟说,说法多了。听说游副书记恐怕不行了,副书记这个位笠,肯定是
要补上了。是从内部提拔,还是从外面调来,议论多了。还有,周听若同志退了
,彭清源同志去了雍州,常务副省长这个位笠,说法也很多。有人说,顶替彭清源的是郑规华,也有人说是温瑞隆,还有人说是杨厚明。
陆海麟说,郑规华直接提常务的可能性不大吧?会不会过渡一下?
唐小舟说,这我就不清廷了。我甚至还听说,另外三个常委也可能动一下?
陆海麟说,不知道,我也只是听说。按理,这三个常委千的时间都挺长的,
开鸿同志已经当了七年秘书长了。春和同志和先晖同志,也都不短,动一动,也
是应该的。
唐小舟说,怎么动啊?他们都是京管干部,北京不动,谁动得了?
陆海麟说,我听说中组部近期会来考察班子吧。所以,先晖同志和开鸿同志
有点坐不住了。
返回办公室时,唐小舟想,看来,真是要大动了?动也合情理。赵德良来江
南省三年多了,三年来,除了情非得已的情况下,他基本没有动过班子,这次来
个大动作,完全在情理之中。下面市州的班子,大局基本已经定了,还剩下的,
也就是雍州市有些尾巴,省里的盖子还没有揭开。如果真的大动,说明赵德良对
江南省的情况有个基本判断,而且这个判断是准确的,他已经完成了权力控制,
并且卓有成效。
从省委班子的结构来看,赵德良刚来的时候,别说动几个常委,就算是动一
个甚至是说点重话,都可能引起强烈的权力地震。三年后的今天,形势已经完全
改变,柳泉帮的势力极大地削弱,省委常委中,马昭武、丁应平是绝对的赵德良
派,彭清源也有了明确的赵德良烙印,加上军区政委,赵德良已经牢牢地掌握了
五票,夏春和以前和游杰走得比较近,游杰生病后,这一派势力大减,夏春和基
本成了骑墙派,理论上更靠近赵德良一些,否则,他在班子里就会极端孤立。真
正属于陈运达势力的,只有余开鸿和罗先晖,这两个人中,余开鸿属于陈运达的
嫡系,罗先晖曾经一度和陈运达的关系很紧密,但后来貌合神离。也就是说,在
省委班子里,陈运达的绝对支持率,只有一票半。
夏春和、罗先晖和余开鸿三个人中,必须要动的,肯定是余开鸿,他是省委
秘书长,直接服务于省委书记。如果余开鸿不换,未来几年,赵德良仍将受到余
开鸿的多方制肘。至于罗先晖,能换掉自然好,万一暂时换不掉,缓一步也不是
问题。夏春和换不换,就在两可之间了,他不太可能投向陈运达,只要拉一拉,
他还是会靠近赵德良的。
回到办公室,接到舒彦的电话。谷瑞开的案子,公安调查以及检察院复核工
作都已经完成,雍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也已经排定了开庭时间,一个月前就公示了。舒彦作为谷瑞开的法律代理人,自然需要及时和唐小舟沟通。上次,唐小舟已
经明确表示,自己不会出庭,甚至不想再过问此事。舒彦毕竟有些事需要唐小舟
配合,因此,再一次打来了电话。
舒彦和唐小舟商量过辩护对策,承认部分控罪,不作无罪辩护,争取法庭对
谷瑞开的非主犯认定。如果说法律的要义是以命偿命的话,有一个人抵命,已经
够了,没有必要搭上两条命。能够争取一个无期或者死缓,就已经是巨大胜利。
可是,舒彦和谷家沟通的时候,出现了麻烦。谷家坚决不同意认罪,要求舒彦作
无罪辩护。
舒彦说,这样一来,就会存在很大问题。法庭一旦认定谷瑞开有罪,就不存
在主犯和非主犯之别。只要认定有罪,那就是两个主犯,也就是两个死刊。相反
,假若翁秋水的律师作非主犯杭辩并且获得成功的话,法庭极有可能将谷瑞开定
为主犯,而将翁秋水定为从犯,最终说不定会出现谷瑞开死刊而翁秋水活下来的
可能。
唐小舟心里一阵烦躁,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件蠢事。谷家既然坚持无罪杭辩,
将来,谷瑞开无论是被判死刊还是死缓,谷家都会迁怒于自己。或者,谷家始终
认为,唐小舟权可通天,别说是杀人,就算是犯再大的罪,也一样有能力办成无
罪口巴。
唐小舟说,这件事,你一定要向谷家说清廷,这件案子的底线,并不是有罪
和无罪,而是死刊还是死缓。他们一定要坚持无罪辩护,可以有两种选择,要么
承诺接受将来出现的最坏结果,要么另请高明。这家人很难缠,我有点后悔把你
拉进来了。
舒彦说,确实很难缠。你竟然忍受了这么多年,真让人同情。
唐小舟说,你最好建议他们开个家庭会,对这个家庭会进行录音。
舒彦说,他们想请你去谷家一起商量。
唐小舟说,你千万不能答应他们,我再也不想见谷家任何人了。
下一篇:第069章?
放下电话,唐小舟心里堵得慌。他原以为,只要出面请一个律师,自己的意
思也就到了。可他没想到,这是在中国而不是外国,中国是一个人情社会,几是
需要人情先行,需要人情行路,没有人情,寸步难行。每天,唐小舟不得不用大
量的时间去理清此案中与人情相关的一些东西。比如说,舒彦介入,存在很多障
碍,唐小舟不得不出面找各种关系排除这些障碍。曾经有一段时间,舒彦去看守
所找谷瑞开不存在障碍了,甚至对翁秋水审讯的某些内幕,也传到了唐小舟的耳
里。唐小舟自然认为,这是人情作用的结果。
不久,唐小舟再要打听与此案相关的消息,发现所有的大门,全部向他关上
了。他对此极为不解,曾和舒彦探讨。舒彦说,这很正常。他们需要你出面,把
某些话传递给谷瑞开,以便谷瑞开和他们配合。谷瑞开有一段时间很配合,可时
间并不长,后来突然改变了。从此以后,谷瑞开再不谈任何与案件有关的话题。
翁秋水那方面,会作怎样的辩护这是唐小舟和舒彦讨论最多的问题。
舒彦说,无非是两种,一是有罪杭辩,一是无罪杭辩。我比较忧虑的是,翁
秋水将所有一切往谷瑞开身上推,而谷瑞开又什么话都不肯说,翁秋水的律师再
作有罪杭辩,形势就会对翁秋水有利而对谷瑞开极端不利。
唐小舟努力地摆了摆头,暗想,这些麻烦,都扔给舒彦去和谷家解释吧,自
己还是专注于眼前的工作为好。
赵德良和梅尚玲的谈话结束了,唐小舟进去向赵德良汇报今天的安排,告诉
赵德良,他已经和姚营建联系过,近两天都没有时间,可能要三天后再安排。赵
德良略想了想,说,你问一下,看哪些常委在家,今天或者明天,能不能碰个头
回到办公室,唐小舟逐一打电话询问,结果,余开鸿罗先晖夏春和三个人都
在北京,赶不回来。陈运达率团出国考察,需要一个星期才能回来。彭清源刚刚
到雍州市,正在紧张地筹备市党代会,这次党代会关乎整个江南省未来几年权力
结构的大局,赵德良非常重视,曾指示彭清源,要做到万无一失。甚至是五一假
期,彭清源都没有休息。军区那位常委在大军区开会。今天能够碰到一起的常委
,只有赵德良、马昭武和丁应平三个人。
也难怪,换届年,大家都忙着各自的命运前程,失去一个好的位置,那是一
生的大事,得到一个好的位置,却又可能平步青云。人生的路,一步之差,天渊
之别,这种关键时刻,谁都不敢大意,自然就顾不得其他了。
这段时间,唐小舟的电话比以前多了很多,大多数是约吃饭的。他也清础,这饭不好吃,说不准就是求他向某位书记市长带话之类。他可不想搅进换届这敏
感的事务,更不想给人一个印象,他暗中擂手各级班子的调整工作。对于所有的
电话,他都客气对待,但要见面或者吃饭,一概免谈。
期间有容易的电话。容易说,那份快件,已经收到了,你想让我怎么处理
唐小舟最初的想法,不急着将这东西交给赵德良。他需要等池仁纲的报告出
来,再提交这份报告。这样做,自然有猛珠池仁纲一脚的意思。为什么要踩?理
由很简单,池仁纲不是个善主,如果让他当了省委秘书长,可能比余开鸿糟糕得
多。而现在,形势发生了变化,有人正盯着池仁纲呢,有了那封举报信,他大概
就不是能不能提拔的问题,而是受不受处分的问题。既然人家要倒霉了,自己还
是别痛打落水狗了。
他对容易说,还是按正常程序走吧。公安厅的程序走完后,你们可以分别转
给安监局、监察厅、省政府办公厅和省委办公厅。
容易说,我明白了。又问,今晚有没有时间,一起吃个饭?
唐小舟说,今晚恐怕不行,老板今天刚回,事情多,走不开。
晚上九点多,赵德良离开办公室回住所。换了新办公室,回住所的路程远了
,苦的是唐小舟。新省委和新政府在两个方向,相隔有十几公里,他如果从办公
室直接回家,倒还算好。可是,早晨去接赵德良,汽车停在了老省委大院。他不
得不先送赵德良回家,再去拿自己的汽车,驱车返回。日后的相当一个时期里,
他将重复这种生活,凌晨起床后,便匆匆赶到迎宾馆,陪赵德良晨练,再陪他早
餐,然后和他一起乘车来到办公室。晚上,又随同他一起来到老省委这边取车。
假若某一天,赵德良不沿着这个路径走,他就麻烦了。
这么一折腾,回到家,已经快十一点。进入卫生间洗了个澡,正准备上床,
门铃突然响起来。唐小舟走到可视对讲机前,看了看视频画面,是孔思勤。这么
晚了,她怎么来了?他心中一阵冲动,很想放她进来,转而一想,池仁纲很可能
是被人跟踪了,自己难道就不会被人跟踪?如果恰好有人盯上自己,孔思勤这么
晚到自己家里,岂不是被人抓住了痛脚?看来,上次邀她到自己家里实在是太冲
动了。
犹豫再三,还是放她进来。
孔思勤进门,立即钻进他的怀里,缠绵地吻过,对他说,我看着你的车子进
来的,怎么这么久才开门?
唐小舟暗想,幸好开了门,不然还真没法解释。他说,刚才在洗澡。孔思勤说自己到省政府这边办事,后来又和几个朋友聚了一下,正准备走的
时候,看到他的车回来,所以过来了。
唐小舟想,这明显是假话。省政府和省委一样,刚搬迁不久,绝大多数工作
人员,在附近没有住所,公共汽车虽然有几路,但晚上九点半就收班了,因为客
流量不多,出租车很少往这边来。正因为人气不旺,这里的餐饮业也没有跟上来
,基本属于蛮荒之地,就算有人想聚会,也不会选择这个地方。他不拆穿她,毕
竟,被一个女人惦记着,心里还是很滋润的。
做过功课,两人躺在床上说话。话题自然是厅里的事。
孔思勤说,这几天,厅里的气氛很特别,私下里,池仁纲和很多人打招呼,
说自己将在厅里管点事,意思很明显,希望大家无论是情感上还是物质上,都要
有所表示。甚至有人已经私下里串联,给池秘书长举行个仪式。
唐小舟说,这些事,你最好不要掺合。
孔思勤说,我很犹豫,如果人家都表示了,我不表示,将来,他不是要对我
另眼相看?
唐小舟说,你听我的没错,总之别掺合。
孔思勤意识到他话里有话,显得小心了少许,试探性地问,大家都在传说,
这事已经定了。
唐小舟说,你在官场的时间也不短了,官场的事,随时都可能有变化。
孔思勤说,难道说,赵书记改变主意了?
唐小舟说,赵书记改没改变主意,或者说,一开始有什么主意,我根本不知
道。不过,我知道一点,在官场,太多人关注,并不是一件好事。肯定有人不喜
欢他上去,那些人不会让他称心如意的,在背后做了很多事,他还蒙在鼓里吧。
孔思勤说,就算有什么动作,也不影响他吧,听说他的任命,是上面打了招
呼的。最近一段时间,他对很多人说过,他在北京的后台很硬。
唐小舟冷笑一声,说,还记得上次查小金库吗?我当时就觉得奇怪。现在几
乎可以肯定,有人要对付他。不知那次是否查出他什么问题,总之,有些人一直
没有放弃,派人盯着他呢。结果你猜怎么样?这次去陵峒,他把小姐带回房间,
让人家录了像。
孔思勤一下子睁大了眼睛,说,是那些矿老板干的?
唐小舟摆了摆头,说,不太可能。我估计是有人不想他当秘书长。
孔思勤说.如果真是这样.那他就栽了。唐小舟说,他的事,我一点都不关心。我只是在想,这官场实在是太可怕了
,你以为你是捕蝉的螳螂,却不知道你的背后,还隐藏着许多黄雀。以后,我们
俩见面,得小心一点,如果被某些人抓到把柄,我们都麻烦。
以前和谷瑞开谈论一些重要话题,因为开场缺乏足够的铺垫,往往一开口就
吵了起来。有了前车之鉴,唐小舟在女人面前说话,十分小心,哪怕明知是废话
,也一定要做足功夫,再大的弯子,该绕也得绕。即使他绕了一大圈,仍然担心
孔思勤以为他在有意疏远自己。毕竟,他和她都是单身,他们如果恋爱,没有任
何人能够以此作为话题。
好在孔思勤并没有太在意,只是说,那怎么办?难道我们以后不见了?
唐小舟说,以后再见,要好好安排一下,绝对要做到万无一失。
孔思勤说,好的,我听你的。
几天后,传出一个不幸的消息,游杰副书记,昨天晚上去了。
第一个告诉他这个消息的人是陆海麟,唐小舟显得有些惊讶,说,医生不是
说可以活半年吗?
陆海麟说,医生是这么说的,不过,癌症晚期病人,能活多长时间,与个人
的求生欲望有很大关系。听说游书记的情绪一直不太好。
唐小舟只是哦了一声,然后问,省里怎么安排?
陆海麟说,有两位省委常委在北京,余秘书长负责这件事。游书记的家一直
在北京,追悼会确定在北京开。过几天,中组部要召开组干工作会议,省里有一
个重要发言,估计追悼会安排在这个会之前吧。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正整理着日常事务,韦成鸥来了。
这家伙,一如既往的神神秘秘,进来之后,立即转身去关门。唐小舟早已经
用眼角的余光呼到了他的身影,见他要关门,立即说,别关,我这个门是不能关
的。
他的门确实不能关,别说赵德良发现他的门关着,会产生什么样的想法,就
算是其他干部来到这里,发现他的门关着,也会产生联想。所有的联想都不是事
,一旦传到赵德良的耳里,就是事了。
韦成鸥并没有说话,先向四周张望一番,然后神秘地走到他的面前,以极快
的速度,往怀里掏了一下,掏出一件什么东西,往他面前的抽屉里一塞。
唐小舟以为又是一包速溶咖啡之类,漫不经意地将抽屉拉开一点,低头一看
,竟然是一张银行卡。唐小舟暗想,这家伙想干什么?明目张胆行贿自己?也不
看看面前是什么人。他拿起银行卡,对韦成鸥说,这个你拿回去,有什么事,你说口巴。
韦成鸥按住他的手,不让他拿出来。说,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你就笑纳
口巴。
唐小舟说,成敬意也好,不成敬意也好,这东西,我不敢收。你知道,我从
农村出来的,骨子里就是农民。农民的天性是什么?胆子小。你可别拿这种东西
来撑我的胆子,我的胆子撑都撑不大,我晚上睡觉会做恶梦的。
两人纠缠半天,一个硬要给,一个坚决不收。韦成鸥见唐小舟态度很坚决,
也就收回了银行卡,说,游的事,你听说了吧?
唐小舟说,是啊。他可不想和面前这个人多话。
韦成鸥说,我听说,上面会派个副书记下来,到时候,你能不能帮我说几句
话?
唐小舟故意装糊涂,问,说什么话?
韦成鸥说,你在赵书记面前替我关言几句,让我跟在副书记身边。
唐小舟明白了,韦成鸥在打着这个主意。一旦成为省委副书记的秘书,他的
正处长,水到梁成。这种人,如果当了官,肯定误国害民。这话,唐小舟自然不
能说,只是数衍着说,这事不归赵书记管吧,办公厅的事,余秘书长说了算,你
应该去找秘书长活动活动。
韦成鸥说,秘书长那里,我自然要去烧香,但赵书记如果能说句话,事情就
好办了。
唐小舟说,行,我一定帮你说。不过,你也知道,我们这些当秘书的人,人
微言轻,说了管不管用,我不敢保证。我建议你还是两条腿走路,见神就磕头,
遇庙就烧香,说不定拜对了哪尊神,你就大赚了。
韦成鸥说,这个自然,陈省长和余秘书长已经答应了。
俗话说,林子大了,什么乌都有。官场就是一个大林子,里面的乌真是太多
,还有很多稀有品种。韦成鸥这种人,就属于稀有品种的一类,平常所有的心事
,一星半点都不用在工作上,整天琢磨的就是拉关系搞钻营,一心想升官。你还
别说,在现行伯乐体制下,这种人,往往得势。
一位高级领导人去世,原本应该有一种压抑悲痛的气氛,但是,唐小舟从这
种压抑之中,感受到的是一种极其特殊的情悻。对于某些人来说,最大的靠山倒
了,悲痛是自然的,同时,他们也有一种大厦将倾的惶恐。对于另一些人,他们
却看到了希望,谁都明白,假若真能从内部产生一位副书记,整个江南省,由此
而提拔的领导,可能就是几百人。那些等在政坛这个拥塞的十字路口的官员们,自然就会暗暗惊喜了。
也难怪人走茶凉。人都走了,时过境迁,位笠都被别人占了,如果仅仅只是
茶凉,还是好事。怕就怕,残茶早被倒掉,杯子也已经洗干净,给新人泡上了绿
澄澄的新茶。
由游副书记之事,唐小舟想到了肖斯言。直到最后时刻,游杰也没有替他说
话,唐小舟想替他说,也没有找到好的机会。这往后,肖斯言便成了没娘的儿子
没根的浮萍。在官场没有了根基,实在是最大的悲剧。
下午刚上班,姚营建和焦顺芝一起来了。
赵德良在和马昭武以及吉戎菲谈话,商量参加中组部组干工作会议的事。吉
戎菲搞的组织工作改革,得到了省里的肯定,并且引起了中组部的高度兴趣,中
组部为此专门拨了一笔款,将东涟列为组织工作改革试点单位。本次组干工作会
议,江南省将作重要发言。赵德良将两人找来商量,大概是要确定,到底是由马
昭武发言还是由吉戎菲发言。
唐小舟暗想,毕竟是组干工作会议,省委书记以及分管组织工作的副书记,
其中之一,是一定要参加的。江南省副书记缺位,赵德良参加,就是情理之中。
马昭武作为组织部长,肯定少不了。倒是吉戎菲,只不过是市委书记,她去参会
,是不够格的。若想让吉戎菲参加,只有惟一的办法,那就是报告由她来做。这
样的格局,实际上含有极大的暗示性。
姚营建和焦顺芝坐在唐小舟的办公室里等候,彼此自然免不了说些什么。可
说什么呢?敏感的话题,谁都不会涉及,只好谈游杰。
下一篇:第070章?
jiao顺芝说,游书记真是可惜了,才五十四岁。
姚营建说,都是累的。这人啦,真是不经事,纸一样。
游杰这个话题,显然能让两位高官共鸣。焦顺芝说,其实,游书记是被酒害
的。现在当官,不喝酒肯定不行,尤其是下面的官员,没有一个不是酒精考验的
。但到了一定级别之后,还是能够自我控制的。比如市级干部,除非省里或者中
央来人,否则一般都不喝了。游书记这一点没掌握好,有点好酒,结果把肝伤了
姚营建说,俗话早就说了,酒是穿肠的每药,色是刮骨的钢刀。如今的官员
,在酒中泡着,在色中躺着,没有钢筋铁骨,还真杠不住。
在麻阳,市民给焦顺芝送了一个绰号,叫他酒色市长。姚营建此时提起酒色
两个字,焦顺芝自然认为他是在讥讽自己,脸一下子变了。这里毕竟是省委书记
办公室,他就算有气也不敢出,有野也不敢撒,只好站起来,问明书记接见自己
的时间,说还有点别的事,先行离开了。
焦顺芝刚刚离开,姚营建就说,有些人就是没有自知之明,以为自己是托塔
天王,什么都顶得住。我倒要看看,他有几副脊梁,还想顶起一个天。
唐小舟自然知道姚营建指的是什么,却不接蓉,而是问他,怎么样?你决定
了吗?
姚营建一时没有转过弯来,问道,决定了什么?
唐小舟说,是否请求省里派工作组啊。
姚营建说,我知道你的建议是个好建议。可是,这个决心难下啊。
唐小舟自然明白姚营建所说的决心难下指什么。请求省里派工作组,自然能
够顺利解决现在的不利局面。但对于姚营建个人来说,只要提出这样的要求,对
上,落下的便是个控制权力不力的印象,对下,却又会留下吃里扒外,胳膊肘儿
往外拐的口实,可以说,这是一个上下不讨好的办法。
官员决策的过程,其实就是一个风险评估过程。姚营建肯定认真地评估过,
得出的结论是哪一面都不讨好,势必影响自己未来的前途。唐小舟的评估却又不
一样。在他看来,姚营建已经坐在了火山口上,他作出这个决定,对自己的政治
前途肯定会有巨大影响。但如果不作出这一决定,事态无法得到控制,定然会进
一步发展,更严重的事态出现,他必须承担的政治风险更大。
当官当到了风口浪尖,决策的时候更加胆颤心惊。正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
后面自然应该还有一句,老牛是绝对怕虎的,不但怕,而且谈虎色变。尤其关系
自己政治前途的抉择,就不可能不异常小心。唐小舟现在觉得选择是一件很容易的事,等某一天,他若有了姚营建手中的权力,一样会瞻前顾后,矛盾重重吧。赵德良接见姚营建的时间很短,只有二十分钟。在唐小舟的印象中,这是赵
德良接见市委书记一级用时最短的。姚营建之后是焦顺芝,时间更短,只有十五
分钟不到。在隔壁的办公室,唐小舟能听到赵德良在说话。唐小舟觉得,赵德良
似乎显得特别了一些,平常和什么人谈话,从来没有这么大声音的。他有些不放
心,以加开水的名义进去转了一圈,发现赵德良确实很激动,对焦顺芝大声地说
着话,或者说,在训斥焦顺芝。
唐小舟跟赵德良的时间不短了,像今天这样疾颜厉色地训斥下级,唐小舟还
是第一次遇到。他往赵德良的茶杯里倒了点水,端到赵德良面前。这是在无声地
提醒赵德良,请冷静一点。
赵德良的声音果然小了一些。唐小舟随后退出来。时隔未久,赵德良的声音
又大了。唐小舟能够想象,赵德良对麻阳发生的事非常恼火。麻阳集资案,虽然
事发于六七年前,毕竟,赵德良来江南省已经三年了,真的出了问题,他脱不了
干系。
焦顺芝离开的时候,没有进唐小舟的办公室打招呼。唐小舟能够想象,焦顺
芝一定非常憋闷,也非常恼火。受到省委书记的批评,毕竟不是一件好玩的事。
就算你把所有常委全部搞掂,提拔的时候,书记不同意,你也没戏。另一方面,
书记也要考虑自己的乌纱帽,因为你的无能或者过失或者差错,影响了书记的乌
纱帽,书记能对你好吗?书记对你不好,能让你尸位素餐吗?
如果唐小舟的预感不错,焦顺芝的官场之路,恐怕是走到头了。
真可以用几个字形容,多事之秋。
早晨一上班,唐小舟接到好几个电话,全都是谈同一件事,雍州新城昨晚发
生一起血案,小区业主要成立业主委员会,筹备小组开会的时候,一伙人冲进去
行凶,将所有业主暴打,其中有几个伤得很重。
此事发生在雍州市,与省里关系不大。不过,唐小舟隐隐约约听说,这个雍
州新城项目,与陈运达有些关系,便在第一时间上网看贴子。
昨天晚上九点,雍州新城业委员筹备小组在一户业主家中开会,商量成立业
委会的事。他们之所以要成立业委会,是因为雍州新城的物业公司雍新物业,是
开发商的子公司,业主认为他们和开发商联合起来侵害业主利益,施行黑社会化
管理。他们若想赶走这个黑心的物业公司,只有一种途径,成立业委会,通过招
标的方式,把雍新物业赶出雍州新城。约十点钟,有人敲门,随后,闯进去一伙
年轻的男人。事后回想,一切都是计划好的,那伙人进门的同时,电灯熄了。不仅仅只是
这家,而是整个小区停电,几十栋房子的小区,顿时陷入黑暗。暴行就在黑暗的
掩护下上演,这伙人进门后,一句话不说,抽出早就准备好的木棒,见人就抡,
逢人便是一通乱棒。业主们碎不及防,一时间惨叫连连。有人夺路而逃,冲出门
去,并且大呼救命,那些暴徒却追出去,对那些试图呼救的业主一通暴打。
这场暴行,在室内持续了大约十五分钟,又在室外进行了约十五分钟。暴徒
们追打业主的时候,引起其他一些业主不满,有部分业主出面,想制止暴徒,但
这些业主,同样受到了攻击。网贴附有大量照片,业主逃离的楼梯上,楼间的马
路上,以及小区的绿化带上,血迹斑斑。当晚事件中,被打伤的业主有一百多人
,其中有几个人伤势很重,至今在医院抢救。更离奇的是,当时小区不仅停电,
而且断网,手机网和电脑网都断了,有线电话也根本不通。雍州新城成了一座孤
岛,完全与外面失去了联络。有人想离开小区报警,可小区大门紧闭,物业公司
以小区内发生恶性事件,为了避免歹徒逃跑为由,封锁了小区所有出入口,只准
进不准出。有业主翻围墙离开,赶到派出所报警,派出所一听是雍州新城,立即
表示,小区内有公安室,应该向那里报警。业主坚持有报就有立,既然报警了,
你就得立案,至于是否出警,那是你们的事。在此情况下,派出所才不得不立案
,却没有出警。也有业主跑到小区外面打电话向媒体报料,雍州市的几家媒体,
最初都答应派人去调查,可实际上没有任何一家媒体去了人。
直到今天早晨,小区内仍然没有恢复电脑网络。部分业主上班后的第一件事
,便是将此事在网上披露,发上来很多血淋淋的图片。这些图片一传上网,立即
被网友围观。
如果是记者,唐小舟会拍案而起,同时也知道,所有的新闻,都与背后的权
力和金钱作用相关。现在的身份不同,看问题的角度自然也不同,他觉得,所有
的不合理背后,都有权力的影子,关键看权力作怎样的引导。这件事,只能关注
,不能重视,所以,他只是将相关网页设置为收藏,以便了解事态的发展。
刚刚干完这件事,手机响起来,拿起一看,是谷瑞萍。唐小舟心里一阵烦,
很想挂断,犹豫再三,还是接起了。
谷瑞萍不等他出声,在电话里放鞭炮一般叫起来,唐小舟,你什么意思?你
是想看着我们瑞开坐牢,是不是?你安的什么心?我们谷家哪一点对不住你?
唐小舟一句都不想多听,立即挂断了。
这谷家也真是,太自以为是了吧。人如果没有自知之明,倒也可以理解。一
个家庭,好几口人,全是一个类型,实在是太令人费解了。这都什么时候了,抱怨他唐小舟,有何意义夕他们真以为唐小舟就是省委书记,一手遮天一言九鼎?
别说他不是,就算他是,说话做事,也一定要在法律框架之内吧。
不一会儿,电话又响了,这次是谷瑞安。
唐小舟的气不打一处来,接起电话,不等谷瑞安出声,便说,要发脾气要抱
怨别找我。真是的,这件事,最应该发脾气最应该抱怨的是我。我什么话都没说
,又是请律师又是找人又商量应诉对策。我凭什么?早在一年前,谷瑞开为了追
求自己的幸福,已经和我离婚了,她和我有什么关系?人家是想吃那个什么没吃
到,惹了一身躁,我根本就不想,我也惹了一身躁,我何苦?我告诉你们,如果
谷瑞开不是唐成蹊的妈妈,你们拿一百万一千万请我求我,我也不会过问这种烂
事。凭什么还对我颐指气使?你们到底想清廷没有?想清廷就和我说话,没有想
清廷,挂上电话,好好想三天三夜再说。
谷瑞安说,小舟你冷静一点,瑞萍刚才的态度不对,我们已经批评她了。
唐小舟原本就是话房,好久没有说话的机会了,尤其对于谷家,他从来就没
有说话的机会。现在终于有了话事权,他可不想浪费,说,你们的心情,我理解
。可无论你们心情怎么不好,也要想一想,现在到底是个什么环境?你们如果不
清廷,我再提醒你们一句,现在的环境是,谷瑞开不仅和野男人有了奸情,而且
和奸夫一起谋害了他的妻子。她和那个男人合伙买的那套房子,已经几年时间了
,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已经谋划了好几年。你们要推翻这一点,你们拿证据来
。没有证据,就是任何人,都不可能作无罪辩护。在这个大前提下,你们要好好
想清廷,哪些人能帮你们,哪些人是真心帮你们。我可以明确告诉你们,这件事
,我不想管了,太让人伤心了,你们想怎样就怎样吧。
谷瑞安自然怕唐小舟不管。谷家不仅怕唐小舟撒手不管,自然还有另一重忧
虑,毕竟,谷瑞开给唐小舟结结实实地戴了一顶绿帽子,唐小舟手中又有权,如
果要发泄这种恨意,只要稍稍递句话,谷瑞开肯定只有死路一条。听说唐小舟不
想管了,谷瑞安连忙赔小心,说了一堆好话。
谷家人一定在密切关注这个电话,谷瑞安没有说完,电话被谷母抢去了。谷
母叫了一声小舟,哭了起来,边哭边说,没有一句话是连贯的。
唐小舟能想象,此刻的唐小舟,是谷瑞开的救命稻草,自然也是谷家的救命
稻草。谷家人之所以如此骄傲,眼睛长在头顶上,也在于他们一直很顺,没有经
历过波折。顺利的人生经历,使得他们失去了免疫力和杭打击力。仔细想一想,
无论是翁秋水还是谷瑞开,都是这种顺势的栖牲品,正因为他们的人生走得太顺
了,便以为好运气一直跟着自己,从而失去了最起码的是非观。此刻,谷家人定然围在一起,希望得到唐小舟一个承诺。
谷母一句完整的话还没有说出来,电话被谷父抢过去了。这位老爷子真是一
辈子没铃醒,至今还没有搞清方向,竟然在电话里对唐小舟打起了官腔。
老爷子说,小舟啊,我是爸爸。瑞开的事,我们只能靠你了。等肯定不是办
法,你得去跑一跑,比如法院院长呀,检察长呀,法庭的庭长呀,该请的就请,
该送的就送。别怕花钱。瑞开是我的女儿,就算倾家荡产,我也要救她。
唐小舟说,别的话,我就不说了。现在的情况,舒律师也都告诉你们了,相
信所有的话,她已经对你们说清廷了。我只想知道,无罪杭辩和有罪杭辩,你们
到底选哪一种。
老爷子说,这还用选?当然是无罪。
唐小舟说,选什么样的辩护策略,是你们决定的。不过,我要提醒你们想清
廷。选择无罪杭辩,那就只有两种选择,即无罪和有罪,如果法庭认定无罪,那
一切好说,万事大吉。万一法庭作出有罪判决,那就是死刊。
老爷子说,所以,我们要你出面呀。你是省委书记秘书,这还不是你一句话
的事?
唐小舟哭笑不得。在中国现行体制下,确实有些人弄权,能够将死的变活,
将有罪说成无罪。可这是与法为敌知法犯法的事,唐小舟不会干。别说是为了一
个给自己戴了绿帽子的前妻,就算是为了他的亲娘老子,他也不会去触碰这条底
线。
唐小舟说,我能理解你们的心情。但你们想过没有?这样选择,就是比关系
。站在我们这边,自然希望判决无罪。可站在受害人章红那边呢?他们肯定希望
两个都判死刊。若论背后的权力关系,我只是一个处级干部,和公检法一点都不
熟。章家不同,章红的父亲,退休前是财政厅副厅长,退休后享受正厅待遇。章
红的哥哥章政,自己就是检察院的处长。公检法是一家,又因为以前有财政厅的
关系,官场人脉,比我们深厚得多,一定要比关系,我们比不比得赢,我没有信
心。你们自己下决心,如果比输了,那就是死刊。如果我们退一步,作有罪杭辩
,那就不是和章家比关系,而是和翁秋水作对。杭辩的对象变了,实力自然也就
不同了。对于章家来说,他们要的是有人替章红抵命,一个判死刊,另一个判死
缓或者无期,他们应该是可以接受的。这样一来,我们要对付的,就只有翁秋水
一个人。我再找章家活动一下,说不定,章家也能支持我们,至少不会站在完全
对立的立场。说一千道一万,谷瑞开是你们的女儿,采取哪种策略,需要你们定
。你们定好了,直接告诉舒律师就可以了。我这里还有事,不能和你们多说了。挂断电话,唐小舟觉得胸中梗着一堵墙。谷瑞丹曾经是他的妻子,却也是背
叛了他给他巨大情感伤害的人。自己不理她,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现在倒好
,在她的家人看来,自己倒像是欠他们一样,真是天下奇闻。看来,好人真是做
不得,对有些人,就是要狠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