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一仙难求》》 · 云芨 · 2026-07-26
《一仙难求》全集
作者:云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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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仙路迢迢001、陌家村
东方泛起鱼肚白,公鸡一声啼叫开始了农庄生活的一天。
家家户户从睡梦中醒来,女人们开始烧水做饭,男人们或是挑水,或是整理农具,准备吃过饭开始一天的劳作。
这是晋国连城属下的一个村子,全村三四百口人,只有一个姓,属于一个家族,因此,这个村子就以他们的姓为名,唤作陌家村。
村的东头,零星地分布着几个屋子,其中一间单门院的砖房在这些土房之间十分显眼。说它显眼,是因为它的原料明显比其他房屋好得多,房顶瓦片厚实,墙砖齐整,一看就知道不是乡人土法所烧,院墙也不像其他土房是随便几根树枝藤条做成的蓠芭,而是细致的竹条编成。但它又比其他房子都要破败,房顶碎瓦无人收拾,院墙碎了一片,院中菜地零乱。
此时,小院的房门打开,一个扎着小辫面色腊黄的小姑娘走了出来。她约摸六七岁的年纪,身量十分瘦小,面有菜色,衣衫陈旧,不过,全身上下收拾得干净整洁,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衣衫也十分干净。
只见她先拉起了鸡笼,把鸡赶出来,随后走到位于偏屋的厨房,开了门,就着冷水洗脸。洗脸漱口后,她挽起袖子量了把米,从水缸舀水洗净,又搬了张小凳到灶边,站在凳上将米下到大锅,开始烧火。
连城位于晋国之南,气候温和,十分适合种植水稻,因此烧火都用稻杆。也幸好如此,否则这个年纪的女娃儿,哪里能劈得动柴。
过不多久,主房的门传来响动,一个面色苍白的妇人走进厨房。
正在烧火的小姑娘连忙跳起来:“娘,你怎么起来了?再去休息一会儿,饭马上就好了。”
妇人露出笑容,摸了摸她的头:“天歌,这些事娘来做,你去玩吧。”
“不行,”小姑娘坚持,把她往房里拉,“娘,你不能吹风,这些事我可以做。”
“这不过是小事……”
“小事我来做就好,娘,你还想晕倒让我担心吗?”
妇人被这句话堵住了。
小姑娘又说:“娘,你就好好休息吧,等你好了,我就不要做这些了。”
话里的娇憨令妇人露出笑容,却又夹杂着苦意,语气便软了下来:“好,娘会尽快好起来,以后不让天歌受苦了。”
东方露出红光,粥也散发出了米香。小姑娘就着小板凳,小心翼翼地舀了两碗,又到屋角坛子里捞了些腌菜,一一捧到主房去。
寡淡的清粥腌菜,没有多余菜色,一个是病人,一个是小孩,难怪二人脸上没有丝毫红润。妇人看着女儿,露出心疼之色,小姑娘没有看见,只埋头喝粥。
吃过了早饭,妇人将女儿又打理了一番,才取下墙上挂着的布包,挂到她肩上,嘱咐:“去了学堂,要听先生的话,好好念书。”
“嗯,我去学堂了。”
日头渐起,小姑娘踩着一路的露水,往村西祠堂而去,路上不时有男孩儿奔跑嘻闹。
看到她走在路上,有个十岁左右的男孩偷偷地跟在后面,忽然窜上去,一把揪住她的辫子一扯,哈哈大笑:“陌天歌,你的辫子真丑,你还是剃光头吧。”说完,又一溜烟跑了。
被扯了辫子的陌天歌,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把头绳还我!”
那孩子却挤眉弄眼地做鬼脸:“还你?为什么要还你啊?有本事你来抢啊,来抢啊!”
小孩子哪受得了这挑衅,陌天歌将辫子一甩,就往男孩那里追去。
“哈哈,真笨,我在这呢!”这男孩身形十分灵活,又十分壮实,哪里是她这瘦弱身板可比,每每一折身就把她甩开,把她气得七窍生烟。
不一会儿,陌天歌就追得气喘吁吁。正当此时,身后远远传来女孩的声音:“哥,你在干什么?”
听到这声音,二人都停了下来。
一个七八岁的女孩跑近,看到陌天歌散乱的辫子,顿时怒目相向:“哥,不许你欺负天歌,把东西还来!”
刚才还凶巴巴的男孩顿时苦着脸:“我只是逗她玩玩。”
那女孩扬起眉,瞪着兄长:“你还说!再不还我就回家告诉爹,说你欺负妹妹。”
男孩脸色更苦了:“她算什么妹妹?又不跟我们住一起。”
“我们爷爷天歌也叫爷爷,怎么不是妹妹?你再说我现在就回去告诉爹!”
“好啦好啦,给你就是了。”男孩把手上的头绳一塞,连忙先走了。
见他走了,天歌低声道:“天巧,谢谢你。”
陌天巧扬起笑容:“不用谢我,是他不对。喏,这个还你!”
陌天歌接过头绳,胡乱绑了辫子。
“还是我来吧。”陌天巧看她绑得草率,干脆把她辫子解了重编。她比陌天歌高了半个头,不用她蹲下就能顺利地把辫子编好。
编好了辫子,陌天巧从口袋里小心地掏出一个纸包,打开:“天歌,来吃饼。”
陌天歌接过她递来的东西,是一块地瓜饼。她小声地说:“谢谢。”
她平时是没有糕点糖果吃的,母亲一直生着病,虽然还到饿肚子的地步,却也没什么余粮,只有逢年过节,爷爷家买了糖果,才会分到一些。
天巧和她哥哥天俊,是大伯的孩子,天巧对她很好,总是把自己的零食分她吃。
“一起吃吧。”
“嗯。”
两人一路吃着,一起往祠堂走去。
陌家的族学,设在村西祠堂,村中一位老秀才是学堂的夫子,在此教导族中孩子念书。既是族学,凡是陌家村的孩子不需要交付学费就可入学。不过,村人世代在地里刨食,大多只是希望孩子将来认得几个大字,会数会算也就是了。孩子们早上来念过书,下午就去帮家里干活,只有几个被寄与厚望的孩子才留到下午。
陌天歌两人进了祠堂,屋里已经坐满了孩子,小的六七岁,大的十三四岁,都是男孩子,只有她们两个是女孩。
世人信奉女子无才便是德,陌家族学也是如此,陌家村的女儿,极少有上学堂的,都是晓事起就帮着家里料理家务,只有家境通达的人家,才将女儿送来识几个字。
陌天巧就是如此。她是陌家族长的嫡系孙辈,因为是长孙女,又与长孙一母同胞,因此家中也高看她一等,不但名字从了兄弟,还一并送了学堂。
她与天歌二人,是这一辈里惟二两个从辈分取名的。
但,陌天歌的情况却不相同。
陌天歌的母亲,原是族长家的四姑娘,如今人称四娘子。她并不是族长夫人所出,而是族长年轻时在外面所生,因此一家子待她十分冷淡,而且,她胎里带病,常年小病不断,也就越发的受人冷落。
十年前,村里来了一个书生在此借住,见过她几次,不知怎的竟向族长求娶。族长虽不喜爱这个女儿,但也怕别人不怀好意,便说要他入赘留在村中,谁料这书生也不反对。不久两人就成了亲,在村中住了下来。
可惜,到了第三年,这书生要出趟远门,却是一去不回。
因为父亲一去不回,她是惟一的血脉,天歌不但姓陌,名字也是随了辈分,一直当男孩教养。
学堂内吵成一团的时候,里间传来一声咳嗽,满屋的孩子立刻安静下来,一个须发半白面色威严的老夫子从里间走出来。
看到学生们都乖乖坐着,无人吵闹,老夫子满意地点头,从案上取了一卷书,开口道:“昨日的《弟子规》第一段都背熟了没有?”
学堂内更加安静了。这些孩子,只是为了识字而已,哪里会认真读书,教十个字会一半就不错了。
老夫子皱眉,点名道:“陌天俊,你来背。”
陌天俊连忙站起来,脸却皱成一团,浑没有刚才欺负陌天歌时的嚣张得意。
只听他期期艾艾地开始背诵:“父母呼,应勿缓。父母命,行勿懒。父母教,须……须敬听。父母责,须顺承。”
老夫子点头:“没错,继续。”
“冬则温,夏则凊。晨则省,昏则定。出……出必告,反必、必……”念到这里,他抓耳挠腮地想了一阵,却是怎么也背不出来。
偷偷抬头看夫子的脸色,却见夫子面色严肃,又连忙低下头。
“哼!”夫子冷哼一声,说道,“昨天晚上干什么去了?怎么就背这么点?”
陌天俊嗫嚅两声,没敢回答。
“手。”
闻言,陌天俊脸色苦得堪比苦胆,但又不敢违背夫子,只有走上前,小心翼翼地伸出左手。
夫子枯瘦的手握着戒尺,拍了他手心一下,陌天俊惊了惊,干脆地摊平手,扭过头不看。
戒尺高高抬起,“啪”重重地打在他手心,整个学堂的孩子都不敢出声,生怕下一个是自己。
打了五下后,陌天俊的手心已经红了,夫子收起戒尺:“下一个,陌天威。”
“是。”又一个孩子站起来,开始背,“父母呼,应勿缓。父母命,行勿懒。父母教,须敬听。父母责,须顺承……”
这个孩子磕磕绊绊的,总算背全了,夫子终于舒了眉头:“回去再背熟,下一个。”
感觉到天巧动来动去的,陌天歌低声问:“天巧,怎么了?”
陌天巧苦了脸,也低声回道:“我也背不熟呢,不知道等下能不能背全。”
“赶紧趁现在背背,还来得及。”
“说的是。”陌天巧飞快地打开书页,在心里默诵起来。
“陌天歌。”
陌天歌连忙站起来:“是,夫子。”
她想了想,开始背诵:“父母呼,应勿缓。父母命,行勿懒。父母教,须敬听。父母责,须顺承。冬则温,夏则凊。晨则省,昏则定。出必告,反必面。居有常,业无变……”
“丧三年,常悲咽。居处变,酒肉绝。丧尽礼,祭尽诚。事死者,如事生。”
夫子脸上出现微微的笑意:“好,背得很好,今日你就开始看‘出则弟’吧。”
“是,夫子。”
她松了一口气,翻开书本,看下一段。
虽说这些陌家子弟,根本不在乎学得好或坏,老夫子却是十足的书生脾气,对待课业十分严厉,能得到他的赞许,可不容易呢。
第一卷、仙路迢迢002、祠堂异事
中午回去做了饭,陌天歌又来到祠堂。
上午是老夫子教族中所有孩子识字,下午却是只有寄与厚望的孩子才来。
陌天歌既是女儿身,不能考加科考,也不方便到城镇谋事,原本是不用多学什么的,只是当年老夫子十分敬服她父亲的学识,所以对她另眼相看。加之她母亲也觉得,她父亲学识渊博,她也应该多念些书,而不是像普通村女一般把时间消磨在家长里短上。
下午的课业,比之上午随意得多,五六个孩子或是自己念书练字,或是由老夫子单独教授。
陌天歌进来,与夫子行过学生礼,便进了藏书间。
陌家并不是大族,祠堂只有一个大堂一个院落和东西厢房。大堂供奉着历代祖先之灵,后院是过年添丁吃祠堂酒的地方,东厢房前半部分改作了学堂,后半部分则是藏书室,西厢房则住着几个孤寡老人,平日就由他们看守着。
藏书间并不大,靠墙摆着六个书架,加起来也有上千本书,是陌家历代所传。
陌天歌拉了张凳子到东边,这个书架的书,都是些游记杂闻,用字通俗,图画甚多,正适合她这样进学不久的孩子看。
对于她喜欢看这些杂书,老夫子倒是没说什么,一个女子,又不能科考,看什么书都不要紧。
陌天歌挑了一本书,又找了本《大晋字典》放到旁边,坐到窗边看起来。
这本书名叫《天极略闻》。据说,天下之大,有无数的土地海洋,他们所在的,就叫天极。天极之大,包括晋国及另外十数个大小国家,东北有广袤的森林,西边是一片沙漠无人之境,北边有冰川奇景,南边是山脉连绵。
这本书记录的就是天极的奇人异闻。
传说,天极的南端,横亘着一条山脉,人称昆吾。昆吾绵延万里,峰峦不断,从东到西,自古无人能过。离山脉不远的凡人,偶尔可以看到山中紫云氤氲,五彩闪烁,入山去寻,却会迷失在云雾里,只有回头,才能寻到出路。
渐渐的,人们便知道此山是仙山,只有仙人才可入内。
居住在昆吾山上的仙人们,朝吸云露,晚食月精,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如若他们在凡间寻到了灵根者,便会带回仙山修炼。修炼大成,就会成仙。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脚踏云彩来去千里,移山倒海上天入地,还可以容颜不老长生不死。
俗世间的人们,无不希望得入仙山,练就仙骨,可惜灵根难寻,对于仙人,大多数人只在传说中听过而已。
这书中记载了一个故事。古时楚国的一位国君,酷爱道法,想要修炼成仙,召天下道人于京都,寻一道行高深者拜为国师。就在全国道人比试道法的时候,有个浑身脏污的乞丐走进道场,说,尔等与我提鞋乎,众位道人大怒,乞丐却哈哈大笑,一扬指,道台中央忽然出现一汪深潭,再一扬手,深潭消失却燃起大火。在场众人大惊,楚王意欲立为国师,那乞丐却扬尘而去,倏忽不见。
又记载,梁国有位书生,家境贫寒,刻苦读书,终于得中状元,却在琼林宴上得罪了当朝权贵,被派去管理翰林院的藏书阁。堂堂状元郎就这样窝在藏书阁十年,前途无亮,可是十年后,这位状元郎却因为在藏书阁中找到仙法,一夜悟道。当年得罪的那位权贵得知此事,惊慌不已,状元郎却一笑置之,乘风而去。
陌天歌正看得津津有味,忽然有个人站到她面前,陌天歌抬头,连忙合上书站起来:“夫子。”
老夫子点点头,取过她手上的书翻了几页,问:“都识得吗?”
陌天歌回道:“有些字不识得,我就查字典,查不到的,我都记下来了,下回问夫子。”
老夫子将书交给她:“好,多读书是最好的认字方法,你继续吧。”
“是,夫子。”
太阳西斜,陌天歌把书放回书架,出去打扫学堂。
其他孩子们都已经回去了,老夫子也到后堂用饭去了,前堂只有她一个人。
擦完桌子,扫清地面,去倒垃圾经过大堂后门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里面,好像有光。
看了好一会儿,她放下簸箕,凑近去。
女子是不能进祠堂的,哪怕是招了婿的,都是由夫婿进祠堂,所以陌天歌从来没进过这个摆灵位的大堂。
此时,大堂大门是关着的,那朦朦胧胧的像是光,又像是烟,实在看不清楚。她左右看看,发现周围没人,犹豫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住,把簸箕放到一边,蹑脚偷偷地跨了进去。
大堂很高,又关着门,整个屋内黑漆漆,只有窗格子里透进来微光,还有后门的光。
她小心翼翼地靠近,却见那光似乎来自最上面的灵位。
一排排的灵位安置在大堂上,足有四五十个,连两边墙上也摆满了,看起来分外可怖。
陌天歌有些退缩,但,她一进来,那光更明显了。
她控制不住好奇心,抬头寻去,发现最高的一层,只有一个灵位。
那灵位通体白色,很像是玉,爷爷家里就有一个白玉雕成的道君像。但是这个灵位,颜色更白,上面似乎飘浮着雾一样的白气。
陌天歌四处打量了一番,从角落搬回一张椅子搁到灵位的旁边,踩上去,刚刚够高。她小心地探出手,去抓那块灵位。
她身子矮小,几乎半个身子都靠在案上才把灵位拿到手。
有些凉,白气弥漫过她的手,已经可以清晰看见了。
陌天歌将灵位翻过来,看到上面有这样五个字:陌瑶卿之位。跟其他的都不一样。
白气越来越浓的,甚至开始淹没她的身体,她盯着灵位,发现白光也越来越亮。那光原先只是白蒙蒙一片,渐渐的就变成了亮莹莹的,目睹这样神奇的事,她不由地睁大了眼。
那光却忽然一闪,冲着她的眉心倏忽没入。她吓了一跳,眼眸却忽然失去了焦距,然后慢慢地闭上了眼,一下从椅上摔了下来。
第一卷、仙路迢迢003、陌家祖先
无尽的黑暗,身体似乎在水中浮浮沉沉,她怎么也抓不到实物。她好害怕,她想叫娘,可是叫不出声来。
忽然间身子一定,眼前突然出现亮光,她连忙四处张望。
什么都没有,没有东西,甚至没有墙壁,空荡荡的,只有这不知道哪里来的光芒。
她听到一声叹息,幽幽的,令人毛骨悚然。她惊起:“谁?谁在这里?”
那声音停了一会儿,开口说话:“这么多年,终于有子孙触发禁制,素女诀终于有传人了。”
声音非远非近,仿佛虚空中响起,找不到实处,她四处寻找,却惹得一声轻笑:“傻孩子,你找不到我的,我只是封在这禁制里的一缕神识。”
这声音既飘忽,又柔美,竟是十分好听的女音。
陌天歌有些害怕地瞅着这个空间,颤声道:“你……你是谁?”
“我?”这女声又是幽幽叹息,“我是你的祖先,我的名字叫陌瑶卿。”
后一句话,陌天歌完全听不懂,但她听懂了前半句。这个声音就是她看到的灵位上的名字,是家族的祖先——那岂不是鬼?
这个念头令她吓了一跳,半晌,抖抖索索地问:“你,你是鬼?”她曾经听村里的大人说,人死了就会变成鬼。
“鬼?呵呵。”女声笑了一声,又正色问道:“你可知道,世上有修仙之人?”
没等到她回答,她又自言自语:“想来你是不知道的,生活在凡人中的孩子,哪里知晓这些。”而后道,“既然触发了禁制,说明你遗传了我的纯阴体质,又身具灵根,且让我看看你的灵根如何。”
忽然一阵风起,陌天歌一惊,只感觉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覆到了她的身上,在她身上游走,她却动弹不得。
片刻后,身上的东西一松,女声惊疑:“五行灵根?而且还是同样强弱,莫非也遗传了那小子的混元灵根?”
什么五行灵根混元灵根,陌天歌一点也听不懂,只是觉得,这是家族的祖先,对她好像没有恶意,不是恶鬼吧?
这声音又幽幽一叹:“想不到,几千年了,居然有个孩子同时遗传了我们的资质,真是天意。可惜,那小子也不知道死了没有,他的混元功法也不在我手上,无法传给后人。”
“孩子,你可知道,世上的人如果修了仙,就可以有飞天遁地之能,还能容颜不老?”
咦,这说法……她想起在藏书间看到的那本书。居住在昆吾山上的仙人们,朝吸云露,晚食月精,上天入地,无所不能。
“你……你说的是,那些昆吾山上的仙人?”
“哦?”这声音有些意外,“你竟然听说过?”
这个祖先鬼对她好像很和善,她的胆子就有些大起来了:“我在学堂看过一本书,上面说,昆吾山上有仙人,他们无所不能,还能长生不老。”
女声又笑:“世人夸大其辞,不过也相差不远,若能得成大道,确实无所不能长生不老。只是,如今能修到元婴已经不多了,连我这等资质,当年也是费尽心机得到机缘才能进阶元婴。可惜在元婴之后蹉跎了千年,终是没有进阶化神,只能肉身坐化,将这一缕神识封在玉牌之中,等后人触发禁制,将这功法传下去。”
看陌天歌听得迷糊,她收住话头,又问她:“孩子,你可想与那些仙人一般,飞天遁地无所不能?”
陌天歌眨了眨眼:“我……那是不是可以治好我娘的病,也可以找到我爹?”
“嗯?”女声疑惑,“你娘怎么,你爹又在哪里?”
陌天歌低下头,低落地说:“我娘一直在生病,可是怎么也看不好,大夫说,这是天生的,原本活不过二十,能活到现在已经很好了。我爹在我生下来之前就走了,娘说爹是有事情,以后会来接我们的,可是一直没有来……”
这缕神识,原是昔年陌家祖先陌瑶卿留下来的,陌瑶卿原是元婴高手,岂不明白她母亲是怎么回事。想到此人必然也是自己的后人,不禁伤感:“纯阴之体,既是机缘,也是大祸。你母亲必然也是遗传了我的纯阴之体,可惜没有灵根,注定是活不了多久的,你莫要伤心。”
纯阴之体是什么,她不懂。听到这个祖先鬼说娘没有救,她虽然早就知道,可心情还是低落下来:“不管怎么样,都救不了娘,这根本不是无所不能。”
女声被这句一噎,竟一时说不出话来,片刻后才道:“可是,你若是学了仙法,就可以去找你父亲了,这不好吗?”
“这……”她一直没有见过爹,其实她很想看看爹是什么样子,可是怕伤娘的心,从来都没说。
等不及她回答,这女声意识到什么,立时正色道:“我只是一缕神识,既然解开了禁制,就不能存在太久。孩子,你且听我说,这些事情,等你长大就会明白。”
“几千年前,我原是云中的修士——云中,即是天极所称山南,越过昆吾山,渡过南海,便是云中。我幼时便被发现身具灵根,且是难寻的纯阴之体,故而自小拜入正道丹霞宗。我以双灵根的资质,加上纯阴之体,修炼进阶丝毫不逊于单灵根的修士,一百多岁便已结成金丹。我自以为修炼有成前途不可限量,却不知,原来门内元婴师伯,早在我入门之时,便已看中我的体质,决定等我结丹之后与其血缘晚辈双修。”
陌天歌听不懂她的话,只听出她初时语气感叹,后来却又愤怒。
女声停了一会儿,似乎平静了下情绪,才又接着说道:“后来,我千辛万苦逃出丹霞宗,从此成为散修。经此一事,我也学会了心狠手辣,此后凡有修士觊觎于我,我便吸食他全身功力,因此,我也渐渐有了个名号,叫做金铃魔女。我结婴之后,辗转来到天极,可惜,终身困于元婴中期,只得将肉身坐化,将这一缕神识,封于灵位之中,等待后人有机缘突破禁制,传下素女诀。”
“素女诀,乃是我昔年师门丹霞宗所藏功法,非纯阴体质女修不能修炼。据说这套功法,甚至有化神之后的篇章,可惜我这里只有到元婴的功法,若是以后你有修炼有成,可去云中寻找剩下的部分。不过,”她话意一转,却是感叹,“以你的灵根,若是不能拿到你另一个祖先的修炼功法,恐怕你的修炼速度,很难修至元婴。混元灵根,没有特定的功法,不过是个废灵根罢了……”
“传授功法之前,我先与你说些修仙的常识。所谓修仙,乃是凡人之中拥有灵根之人吸收天地灵气,令灵气在经脉之中运行流通,储存于丹田,而使自己拥有法力。修仙的过程,需要洗经伐髓,使自己的身体排出俗世污秽,而无限接近上仙的标准。修炼到极致,即可成仙。”
“修仙,在我们这一界,最多只能修到化神,究竟如何突破化神,已经没有人知道了。倘若你有朝一日达到元婴,所知便不会比我少,所以,我先与你说说修仙的基础知识,其他的你以后修炼有成,自然会听说。”
“我们生活的这个世界,就是凡人界,也被称为人间。我们的修仙境界,可以分为五个大境界。吸纳灵气入体,将之储存于丹田,乃是修仙的入门,称为炼气。待丹田之中灵气存在到一定程度,就会产生异变,将灵气压缩为灵液,此为第二境界,筑基。筑基之后,继续吸纳灵气,最后灵液足够,就可以将之继续压缩,结成金丹,此为第三境界,结丹。结丹修到颠峰,体内灵气就会达到极致,无法再继续修炼,只有将元神与金丹合二为一,化成元婴,才能更进一步,此为元婴。”
“凡人界能修到元婴的,已经不多了,元婴修士,已经有移山倒海之能,可称得上是陆上神仙。下一境界叫做化神,乃是将元神修至极致,千锤百炼,非上一界法宝不能伤害的地步。这一境界,自亘古而来,不过凤毛麟角,便是我,也终身困于元婴期,不能再进一步。”
声音之中,含有万般惆怅之间,即使陌天歌并不太明白话中的意思,也能感觉到那些苍凉。
“他日你若抛却俗世生活,迈入修仙界,需得记住,莫说这些大境界的差别,就是同一境界内前期后期这些小境界都相差极大,切莫招惹修为高于你的人。修仙一路,实在艰险,虽然他们害怕因果带来的心魔,不敢枉造杀孽,但若有足够的利益驱动,便什么都做得出来。何况你身具纯阴体质,要知道,纯阴体质的女修千年难求,对于男修而言,与之双修好处极多,一旦出现,必会引来众多男修抢夺。昔年我为此不知付出多少努力,才保得自身平安……”
说到此处,这女声一声叹息,似乎虚弱了许多:“我就要消散了,这便将功法传与你吧。可惜我昔年所有之物,不能交与你,只有足够的修为,才能拥有足够的财物,等你功法大成之时,再去寻我昔年积藏吧。”
陌天歌稀里糊涂,却在此时,忽然脑子一痛,顿时有许多许多的东西钻到她脑中。
“切记,纯阴之体的女修士,乃是男修梦寐以求的炉鼎,若不能掩住体质,千万不要迈入修仙界!”
第一卷、仙路迢迢004、醒来
“天歌,天歌!”
耳边传来母亲的哭声,陌天歌茫然睁开眼。
“天歌!”守着她的陌家四娘子喜极而泣,“你终于醒了。”
她眼眸慢慢距焦,呆呆地叫了一声:“娘。”
“娘在这里。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快告诉娘。”
她眼中浮起迷茫之色,随后摸了摸肚子:“好饿。”
四娘子一愣,随即含泪而笑:“你这孩子,冒冒失失地跑进祠堂,还从椅子上摔下来,夫子都让你吓坏了,你倒好,一醒来就知道肚子饿。娘去给你做吃的,你等一下。”
她点头:“嗯。”
四娘子急忙去厨房,可在跨出门的时候,她眼前忽然一花,连忙撑住墙壁,青白的脸色好半天才缓过来。
陌天歌爬起来,看着周围,一切都没变,不禁撑着下巴,自言自语:“难道是做梦?”
她这一想,脑子里却忽然浮现许多奇奇怪怪的字和手势,吓了她一跳。
那些字很奇怪,跟她学过的完全不一样,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却完全知道那些字所代表的涵义。
“是真的?”她慢慢回想梦里的一切,很多话里的意思,她听不懂,可是那些话却深深地刻在她脑海里。
仙人,这世界真的有仙人吗?她也可以成为仙人,在天上飞来飞去?
可是一想到那个祖先说,娘没有救,她的神情又黯淡下来。
屋外传来声音,有人进了院子:“四娘子,这是做饭呐?”陌天歌听出来,这是隔壁阿旺婶的声音。
那后是娘温柔的声音:“是呢,天歌晕过去两天都没吃东西,饿坏了。”
阿旺婶笑着说:“孩子醒来了?这就好了。我们家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就这几个鸡蛋和果子,给天歌补补身子——呀,你的脸色这么差,来来来,坐着先休息会儿,这些我来。”
“这怎么好意思,嫂子总是拿自家鸡蛋给我们吃,怎么还能劳烦你。”
“这有什么,炒几个小菜还不是小事。你们家以前没少帮我们,当年我当家的滚下山,多亏了四姑爷帮忙才没瘸了,你就别客气了。”
四姑爷说的是她爹,陌天歌是知道的。她零星地听过,爹不但学识渊博,还会医术,明明是书生样子,力气比其他人都大,阿旺叔说这是身上有功夫。爹住在村里的几年,村里人看病都不用找外人,盖房凿井爹都会去帮忙。
又听到阿旺婶说:“天歌这孩子,女孩子怎么能进祠堂呢,还好大家看她年纪小又撞了头没计较。她现在怎样,头没事吧?”
“醒了就说饿,应该没什么。”
“那就好。不过,这么一来,你这身子怎么照顾天歌?你们家可有叫你们回去?”
娘没说话,天歌想也知道,是没有的。奶奶不喜欢娘,也不喜欢她,叔叔伯伯们对娘也不亲,爷爷也一样对她们很冷淡,那个家,除了天巧对她好,其他人都不爱理她。
阿旺婶说得对,娘病得这么重,怎么能照顾她。她要好起来,照顾娘。
她打起精神,从床上跳下来,可是头又一晕。
脑子里有很多东西飞来飞去,她知道是那个跟她说话的祖先留下来的,是个叫素女诀的东西,她不太懂,可是她好像能感觉到要怎么做。
门被推开来,四娘子和阿旺婶各自端着些饭菜走进来。
阿旺婶看到她,笑了:“天歌能下床了呀,怎么样,头撞疼了吗?”
她摇摇头:“我没事,阿旺婶。”
“没事就好,来吃饭吧,都两天没吃东西了,饿坏了吧?”
“嗯。”她点头,转头看到娘把饭菜放到桌上,对她说:“天歌,来吃饭。”
她看到娘的脸色,苍白得可怕,就有些担心:“娘,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四娘子摇头,安抚地一笑:“莫担心,只是没休息好,过一阵就好了。”
她没有疑心,接过娘递来的饭。娘说她两天没吃东西了,刚才还没感觉,现在闻到饭菜的香味,才觉得真是饿坏了。
看到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四娘子和阿旺婶不由地相对笑了。
“慢点,没人跟你抢,小心噎着了。”
肚子里有了些东西,陌天歌才放慢了速度,抬头说:“娘做的饭好吃,阿旺婶炒的豆角也好香。”
这句话令两个大人都笑了开来。
阿旺婶又在这说了一会儿闲话,才走了,临走前对四娘子说道:“虽说天歌醒了,可也不知道是不是还有不妥,还是再请大夫来看看吧。”
四娘子点头:“只恨我这身子不中用,还要劳烦阿旺哥再请一次大夫。”
“说哪里话,远亲不如近邻,互相帮衬是应该的。下午我就叫当家的去一趟镇里,你就好好在家休息吧,我回了。”
“是,嫂子走好。”
刚送走阿旺婶,四娘子就发现自己的小侄女来了。
“天巧,你怎么来了?”
陌天巧怯怯地回:“四姑,天歌怎么样了,我来看看她。”因为四娘子一直身体带病,家里都不许她过来,天巧与这个四姑甚是陌生。
“天歌醒了呢,你可真有心。来,进来坐坐。”
“嗯。”
看到陌天巧跟着母亲身后进来,天歌跳起来:“天巧!”
“天歌,好好吃饭!”四娘子责备地看着她,随后又笑着对陌天巧说,“天巧,你坐一会儿,四姑给你下碗点心,要吃长面还是龙须面?”
陌天巧连忙摇头:“四姑,不用了,我吃过饭来的。”家里说,不能到四姑家吃东西,她虽然不太当回事,可是到人家家里做客,不能太随便。
四娘子也不勉强,到厨房捡了几个阿旺婶送来的果子,洗干净拿过来:“吃李子吧,这是隔壁阿旺婶送来的,刚摘下的新鲜李子。”
陌天巧连忙谢过:“谢谢四姑。”
四娘子见她这般有礼,又夸了几句,才进了里屋,让她们两个小孩说话去。
“天歌,你怎么会在祠堂摔倒的,听我爹说你还把祖宗灵位给砸了。”
陌天歌正要说她看到的东西,却又迟疑了一下:“我……我不小心。”
“爷爷听说的时候很生气呢,说这是对祖宗不敬,女孩子进了祠堂,还把祖宗灵位砸了。本来爷爷还说要罚你,可其他爷爷说,你还小不懂事,也没什么好罚的,爷爷才不生气了。”
听说自己让爷爷生气,陌天歌埋头扒饭。她很怕爷爷,因为爷爷不喜欢娘,也不喜欢她。
“不过现在没事了。你撞到哪里了,还疼吗?”
“我头还有点疼,其他没事了。”想到那个被她摔下来的祖先牌位,她又有些疑惑,“天巧,为什么女孩子不能进祠堂,明明最上面的那个祖宗也是个女的啊?”
“啊?你怎么知道的?”
“我……我看到名字了,应该是女的名字。”本来她有什么事,都会跟天巧说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这样不可思议的事,还是先不要告诉别人了。尤其是那个人说娘没有救,她更不想让娘知道。
“我也不知道,我回去问问爷爷好了。”
“算了,你别问了,不然爷爷又要生气了。”
陌天巧想了想,也觉得是这样,就不再说了,转而问她:“那你什么时候去学堂啊?”
“明天就去吧,我已经好了。”
“那好,我有一个好玩的东西,明天带到学堂去一起玩。”
“好啊。”
下午隔壁阿旺叔果然去镇上请了大夫来,看到陌天歌活蹦乱跳的,号了脉直接说药也不用吃了,好得很。
四娘子终于放了心。又亲自下了趟厨,炒了一碟青菜,煎了豆腐配肉末,又托阿旺婶到村中屠户那买了猪蹄,炖了罐猪蹄汤。
陌天歌看到这些,馋得厉害。家中不常见荤腥,何况这么多好菜。
四娘子分了些猪蹄汤让陌天歌送到隔壁去,母女两个好好吃了顿晚饭,各自上床安歇。
第一卷、仙路迢迢005、病逝
一觉睡到大清早,陌天歌一咕噜就爬了起来。
睡了一晚上,她头也不疼了,精神得很。
自己穿上衣服下床,看到娘居然已经起来了,靠在床边眯着眼,手上还拿着针线,就去推了推:“娘,你没睡好就到床上睡吧。”
四娘子没有动。
陌天歌就用力推了推:“娘——”
话音未落,却见四娘子顺着这一推,从床柱上倒了下来,一头栽在床上。
陌天歌吓了好大一跳,连忙扑上去,四娘子却是毫无知觉地闭着眼,脸色苍白得可怕,陌天歌这才看到,她的嘴角有血迹,衣衫上更是被染红了一片。
“娘!”
陌天歌慌了,跳起来往外疯跑。刚跑出小院,正好撞上出了院子的阿旺婶,“哎哟”一声就被撞到地上。
阿旺婶还没来及问什么事,却听陌天歌哭着喊道:“阿旺婶,我娘昏过去了,还吐血了,怎么办,怎么办啊?”
听她这么说,阿旺婶也吓了好大一跳,连忙道:“天歌别急,让婶子去看看。”
跟着陌天歌回屋,见四娘子半身栽在床上,此时鲜血已经流到被面上,连忙道:“让你阿旺叔去叫大夫!”
陌天歌胡乱擦了擦脸,急忙跑到隔壁去叫正在吃饭的阿旺叔。
听说四娘子晕过去了,阿旺叔把饭碗一推,就急急往镇上赶。
陌天歌回了自己家,看到阿旺婶已经把四娘子扶到床上去了。看到娘闭着眼睛毫无生息,她的眼泪就吧嗒吧嗒掉下来。
阿旺婶搂着她好一阵安抚。
一个时辰后,阿旺叔带着大夫进来了。
陌天歌眼巴巴地看着,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片刻后,那大夫站起身,摇了摇头:“这位娘子天生体弱,又劳心劳力,此番是心疾发作,怕是撑不过今晚了,你们好好送她吧。”
说罢,也不要诊金,拎起药箱迳自去了。
阿旺婶早知道四娘子撑不了多久,此时叹了口气,叫阿旺叔:“你去族长家报讯吧。”
阿旺叔也叹息地摇了摇头,出门去了。
阿旺婶看着昏迷不醒的四娘子,又看看在边上哭着喊娘的陌天歌,叹道:“可怜了孩子,这么小就要没了娘。”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陌天歌也没了眼泪,呆呆地坐在床上看着母亲。
这段时间里,爷爷家的叔伯婶子陆续来过,最后爷爷和奶奶也来了,看了看情况,又出去安排后事。她的眼泪哭干了,娘也没有醒。她知道大夫说的什么意思,撑不过去就是要死了。娘说,死了就是永远地睡着了,以后再也不会醒了,要被埋到土里,最后也变成了土。
她感觉到手下的掌心动了动,连忙看过去,却见母亲眼皮动了动,似是要醒了。
“娘,娘!”她连忙唤道。
阿旺婶看到,慌忙凑过来:“四娘子?”
四娘子睁开眼睛,看到陌天歌,眼泪就涌了出来,可是她没有力气抬起手,只能这么看着。
“四娘子,”阿旺婶低声道,“有什么心愿未了的,就告诉我吧。”
四娘子看着冷清清的屋内,明白了到死也没有一个所谓的家人来关心她。她怜惜地看着陌天歌,越发觉得心苦,她也是自小死了娘的,想不到,天歌也要遭到跟自己一样的命运。
阿旺婶看着她颤抖的唇,连忙凑上去,只隐约地听到天歌二字,问:“四娘子,你是不放心天歌吧?”
她含泪点头。
“你放心,我替你照应一二。”
她又将目光移开,定定地看着一处,阿旺婶顺着看去,把梳妆盒子捧回来:“四娘子说的是这个?”
见她点头又欲说什么,凑到她耳边,听到些许字眼,阿旺婶把盒子打开。里面倒是有几件好首饰,她也知道,当年四姑爷是极本事的,有这几件不稀奇。
她一件件捡起,看着四娘子的神色,直到捡起一只琉璃珠子的手链,看到她脸色有变,又低下头听她说的几个字,便问:“这是四姑爷的?”
四娘子艰难点头,看着默默流泪的陌天歌。
“娘,娘!”陌天歌嘶声喊着,却是四娘子又昏迷了过去。
这一夜,四娘子昏昏醒醒,到底还是没有撑过去,就要天亮的时候,终是没了气息。
陌家族长最后来看了看,没等她闭眼就走了,几位嫂子也过来看了看,却是等着处理丧事。
陌天歌只是紧紧地握着母亲的手,时而流泪,时而发呆。直到再也没了气息,哭得昏睡过去。
停灵三日后,四娘子下了葬。
陌天歌一直呆呆的,有时由阿旺婶照顾,有时由陌天巧陪着。
等到下葬回来,收了灵堂,陌家众人开始就四娘子身后事进行安排。
当年四娘子招婿,也是当儿子一般分了家的,虽然没有几个儿子分得多,但也特意建了这一间院子,又分了十几亩好田,这些年她们母女就是靠着这几亩田生活吃药。
既然是招婿,四娘子这也算是一支,田地房屋自然可以传下来,可偏偏,陌天歌是个女儿,双亲没了,这些田地房产当然还是由堂亲拿回,因此族长的几个儿子颇是热心。虽然财物不多,但蚊子再小也是肉啊。
儿子们争来争去,陌家老爷子的眉头皱得紧紧的。在外面的生的这个女儿,是他年轻荒唐,其实并没有多少感情,只不过到底是他的血脉,看着儿子们在尸骨未寒之前就为了争这点财产,当着他的面争吵,完全没顾念他的脸面,老爷子心里极不痛快。
看他们争得越来越不像话,老爷子拿着烟袋在桌脚一磕,一声重响,顿时人人收了音。老爷子沉着脸说:“田产老大先管,每年收的粮食都存起来,等她家男人回来一并还他。要是孩子大了也没回来,粮食和几亩田都归嫁妆,房子留下。”
老爷子发话了,几位少爷也不敢再多说。村里老人见族长说得公道,也没意见,只问:“那这孩子怎么办,你们谁家养?”
老爷子说:“孩子接回去,就当我老头子养的,不用费他们的粮食!”
这话说得几位少爷脸上讪讪的。
老爷子哼了一声:“行了,都散吧。“
“天歌,你爷爷这么说,以后你就有人照顾了,婶子也放心了。“阿旺婶一边给她叠着衣衫,一边说道。
陌天歌坐在床边,按着手腕上的那串珠子,低着头没说话。
想到她这么年幼就没了母亲,阿旺婶心里怜惜,便柔声道:“天歌,你娘希望你平平安安,你可要好好照顾自己,说不定你爹什么时候就回来了。“
提到她娘,陌天歌的神情才有了变化,她抬头看着阿旺婶,说:“阿旺婶,你放心,我会好好的,我不会让娘不安心的。“
这哪里像是个七岁的孩子说的话,阿旺婶心中越发怜她,将她的东西收拾好,说道:“行李都收拾好了,婶子这就送你去你爷爷家,这房子你也放心,我们每天打扫,保证你爹回来的时候干干净净。“
“嗯,谢谢阿旺婶。“
第一卷、仙路迢迢006、寄人篱下
陌天歌低着头,承受着坐在藤椅上面相刻薄的妇人的审视。
这是族长夫人郑氏,陌天歌名义上的奶奶。不过,从小到大,除了年节回来吃饭,她很少会见到奶奶。
过了好久,郑氏才哼了一声,对一边的仆妇说:“林婶,把厨房旁边的那间屋子收拾出来给她住,把她领出去帮着收拾。”
身材粗壮的中年妇人应了一声,面上冷淡地对天歌说:“过来吧。”
陌天歌依然低着头,跟着林婶出了屋子。
整个陌家村,家境这般宽裕的也有五六户,族长家可以算是土财主,有百来亩好田,建得大宅院,也有几个仆役干粗活。陌家的几位少爷,成了婚就分了家出去,只留了位大少爷继承家业。
厨房旁边的屋子,原是间杂货间,陌天歌跟着那林婶搬了杂物出来,打扫了一遍。也不知道林婶从哪搬来几件半旧不新的家具,给她搁到屋里,又不知道去哪取了被褥床幔,放到床上就走了。
陌天歌在屋里呆坐了一会儿,才又打量这间屋子。这屋子一直以来做杂货间,没有修缮过,墙壁有几处裂痕,潮气也很重,屋角还有青苔。林婶虽然已经扫过了地,但还处处灰尘,看起来分外陈旧。
她起身到院里提水,准备把屋子家具清洗一番。
她人小力弱,只拎了小半桶水,到厨房跟正在做饭的林婶要了抹布,慢慢擦洗。
擦着擦着,眼泪就掉了下来。娘走了,她知道已经没有人心疼她了,这个宅子里人口不多,空房多得是,却叫她住这样的屋子。
“天歌,天歌!”
外头传来声音,陌天歌手忙脚乱地把眼泪擦干,还没来得及应声,就见陌天巧从外面冲进来。
看到她在擦床板,陌天巧说:“怎么还要你自己打扫,林婶呢?”说着就要到外面叫人。
陌天歌连忙拦了她:“不用了,林婶已经帮我扫过一遍了,是我自己嫌不干净。”
“那就让她擦到干净……”
“天巧!”她打断陌天巧的话,犹豫了一下,转了话题问,“你找我什么事?”
陌天巧心思单纯,立时被转移了注意力,捡了惟一的干净椅子坐着,说:“我来看看你啊,以后我们住一个院子,找你玩就方便了。”
陌天歌没答话,把抹布扔到桶里,开始铺床。
陌天巧看她吃力,跳下椅子叫道:“我来帮你。”
两个小姑娘,没多少力气,也不怎么会做这些事,只胡乱地展开褥子摊开,就当铺好了。帐子两人实在没办法,陌天巧就冲出去喊林婶。
林婶进来,不满地嘟囔两句,才给挂好了账子。临走时对天巧说:“小[www奇qisuu书com网]姐,可以吃饭了,您还是先去饭厅吧。大少夫人要知道您在做这种事,会骂我的。”
陌天歌没话好说,陌天巧却很恼火:“这林婶真是,脸色给谁看,叫她挂一下帐子这么多话!”
给主人家挂帐子她当然不会有意见,可是她算什么主人?陌天歌经这几日,心里知道这个家除了天巧,不会有人当她是回事,所以只当没听见。而且,人家还提醒她,让天巧帮忙会让大伯娘生气。她便说:“你去吃饭吧,都弄好了,我把行李收一下就行了。”
陌天巧却理所当然地说:“吃饭当然是一起去啦,你先不用收拾,回头再说!”
“这个……”陌天歌有些犹豫,她不敢肯定,自己是不是可以去饭厅吃饭,她心里清楚,奶奶根本不把她当什么人,谁知道是不是准备让她自个儿在厨房吃。
“别这个那个了,走吧!”天巧扯了她就往饭厅跑。
两人蹬蹬蹬跑进饭厅,却见老爷子和郑氏已经在里面,陌天歌连忙放开天巧的手,低头站到后面。
郑氏果然皱了眉:“女儿家毛毛躁躁的像什么样子!”
陌天歌没敢答话,陌天巧却做了个鬼脸:“奶奶,我饿嘛!”
郑氏瞪她一眼,露出半个笑脸:“行了,快坐好。”
陌天巧喜笑颜开,坐到自己位置上。一回头,看到陌天歌还站在那,招手:“天歌,来呀!”
陌天歌却没动,这里原本没有她的位置。
郑氏冷淡地扫过她一眼,向一旁说:“林婶,加张凳子。”
林婶应了一声,这才搬了张凳子来放到天巧旁边。
陌天歌松了口气,小心地过去坐了,小声唤了一声:“爷爷,奶奶。”
老爷子点了点头,继续闭目养神。郑氏转向一边:“林婶,其他人呢?”
陌天歌心里早就清楚,也没觉得失落,只低了头提醒自己,不要在意奶奶的态度。
林婶说:“大少爷马上就来,小少爷已经让何伯去找了。”
话刚说完,就听到外面脚步声,陌家大少爷和少夫人带着陌天俊进来。
“爷爷奶奶!”还没等父母问安,陌天俊就先喊了一声,跑到两老之间,嘻嘻哈哈地说话,逗得两老立时心肝宝贝疼爱万分。对着陌天歌一直冷脸的郑氏,此时一脸的慈祥笑意,把陌天俊亲了又亲,才叫他去坐好吃饭。
陌天歌还来不及想什么,陌天俊看到她,立刻瞪大眼说:“你怎么在这里?这是我家诶!”
她还没回答,陌天巧已经说了:“天歌以后就在我们家了,你别欺负她,不然我……”她正要说告诉爹,想到爹这在就换了句,“不然我就让你好看。”
陌天俊立刻有意见:“喂,陌天巧,我还没说什么呢,你就要让我好看!我才是你哥哥好不好,你跟别人家的这么亲热!”
“什么叫别人家的,天歌明明跟我们是一家人,你不认,我认。反正跟你说过了,你就看着办吧!”陌天巧完全不示弱,虽然天俊是家里的宝贝乖孙,她也是宝贝孙女呢。
陌天俊虽是个混世魔王,却对这个同胞妹妹没辙,此时又被她威胁了一通,看看大人都不打算管,只有委委屈屈地当没听见。
他这表情,却惹得大人们一笑。郑氏面带微笑地吩咐:“开饭吧。”
这一顿饭,陌天歌是埋头吃的。
她清楚地感觉到,他们才是一家人。
他们互相夹菜,说些闲话,她完全融入不进去。
她想到村东的那间小院子,简陋的饭桌,娘给她夹菜,听她说一些微不足道的烦恼。
那里才是她的家。
第一卷、仙路迢迢007、所谓修仙界
天刚蒙蒙亮,陌天歌就被隔壁的声音惊醒了。
她睁开眼睛,呆呆地看着房顶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这里是祖宅。
被子有股潮湿的味道,她皱皱眉,爬起来穿衣服。
衣服倒是好穿,她自四岁起就自己穿衣服了,只是打辫子的时候才觉得麻烦,不管她怎么编,都觉得没有娘编的好。努力控制住想哭的感觉,她擦擦眼睛,打开门走出去。
隔壁厨房,林婶已经在做早饭了,院子里砍柴的是何伯,宅子里的粗活都是他在做。另外还有几个仆役扫地的扫地,喂猪的喂猪。
陌天歌刚打完水洗脸,就听林婶在屋里叫:“喂,过来。”
她转过头,不解地望着林婶。
林婶一手拿着铲子一手叉着腰说:“叫你呢,过来帮我烧火。”
她左右看了一眼,低头走了过去。
林婶把她往灶后一推:“外面的烧大火,里面烧小火。”
陌天歌看着林婶转过头埋着切菜,根本没想理她,咬了咬嘴唇,坐到灶后开始烧火。
幸好早饭做得快,林婶熬了一锅稀粥,或蒸或炒几个小菜,就好了。她闻着那香味,空空的肚子越发饿了。
做好了早饭,林婶看到她从灶后出现,说:“去洗把脸,再去吃饭。”
陌天歌擦了擦脸,发现沾了些灰,便听话去院里打了点水,又擦了一遍。直到觉得擦干净了,才去饭厅。
这一顿饭,仍然是这样,她明明很饿的肚子却吃不进什么,潦草地吃完,跟陌天巧一起去学堂。
走在路上,陌天巧兴致勃勃地跟她说些什么,她都没听见。
直到陌天巧拉了拉她的袖子,担心地问:“天歌,你怎么了?”
陌天歌回过神,却只是摇了摇头。
见她这样,陌天巧一时也没说话,两人沉默地走完一段路,陌天巧才又犹豫地开口:“天歌,你是不是想你娘了?”
陌天歌怔了一下,低下头没否认。
陌天巧看了她一眼,又握紧她的手,认真地说:“天歌,我知道你很难过,可是,你娘已经不在了,你难过也没有用啊。”
虽然这是很拙劣的安慰,陌天歌还是笑了:“天巧,谢谢你。”
陌天巧看她笑了,顿时松了口气,又继续兴致勃勃地说什么,这一次,天歌会附和几句了。
到了学堂,两人发现夫子早就在了,连忙跑到自己的座位坐好。
看到她们迟到,陌天俊在自己的位置上做鬼脸,陌天巧不甘示弱地瞪回去。
“咳!”老夫子清咳一声,众学生立时安静下来。
“‘出则弟’都抄写了没有?”
众学生纷纷将抄写的课本拿出来,摊开放在桌上,等待夫子检查。
老夫子的目光扫视了一遍,看到桌上没有任何东西的陌天歌,便道:“天歌,你撞伤好了没有?”
陌天歌连忙站起来:“夫子,我已经好了,功课我明天就补上。”
老夫子点点头:“嗯,你数日未上学堂,必定落了功课,今日只检查默写,你自去看书吧,下午再来补习功课。”
“是。”
老夫子又扫视了一遍:“抄写过关的,都可自去看书。”
陌天歌收拾了书本笔墨,又向夫子鞠了一躬,才进了藏书间。
几天没来,藏书间还是原来的样子,只是,她今日却没心思看书。
从东边的书架随手抽了本书,她翻开书面一看,竟还是那日没看完的《天极略闻》。她忽然想起那个梦,那个自称是陌家祖先的声音说的那些话。
这般想着,她又翻开这本书。这本书显然是凡人所写,对于仙人的传说,只有道听途说的描写。她心中一动,又站到凳上去翻东边书架上的书。
一本本地翻过,都没有特别的内容,忽然找到一本《青莲笔记》。
翻开书,这本书的序言是自序,作者自称青莲居士。序言说,他本是晋国一介书生,只因满腹才学不得重用,便放荡于山水之间,游历天下,谁知竟让他得到仙缘,修炼仙法。可惜未有大成,二百余岁之时,感自己寿元将近,便写下此书,传与后人。
陌天歌当即把其他书放回去,捧着这本书到窗边翻阅。
书的开头,这个青莲居士将他自身的来历说了一遍,陌天歌没兴趣,便翻了过去。后面,青莲居士开始讲述他遇到仙缘的经历。
原来,他浪迹山水之时,曾到过一个叫天姥山的地方,附近的居民都说,此山云雾缭绕,时有五彩之光明灭,必定是有仙人。青莲居士便只身上了这天姥山,这山果然神奇,云海渺渺,山石怪形,在其中不自觉就会迷路。他迷路之时,到了一处疑是神仙洞府的地方,这洞府之中,画有奇形怪状的图画与文字。他见之神奇,便将之抄写下来,后来离了此山,竟从中悟出了仙法。
再到后面,青莲居士已经修炼了仙法,只觉得耳聪目明,头脑聪敏,慢慢的,身体之中出现了仙气,竟然可以隔空打物,刀枪不入,至此,他已经比这世上最厉害的武人还要厉害一些。
他自得其乐地修炼仙法,并不知道这仙法有什么来历,后来无意中遇到其他修炼仙法的人,才知道,原来世间像他这样的人竟有许多,他们自有一个世界,叫做修仙界,而他们这些人,也叫做修士。
陌天歌回想了一遍,祖先确实说过修士这个词,看来与这个青莲居士所说的确实是真的。
青莲居士知道了修仙界之后,接触到其他修士,慢慢了解了一些修仙的常识。
在遥远的上古,灵气充沛灵物遍地,有许多大神通的修士,也有许多能力极高的灵兽,时常有修士或是灵兽飞升。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天地间突然爆发大战,仙、人、兽,死者众多,天地异变,山裂海移,渐渐的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十几万年下来,大神通的修士消失了,高阶灵兽也消失了,灵气开始变得稀薄,许多灵物灭绝了,修仙之人开始脱离世俗,不再与凡人杂居在一起。
现今的修仙界,在灵气充裕之地建起了修仙门派,远离俗世,只有在选择门人之时,才会到凡人之间。
而凡人,也不是任何人都可以修仙的,只有身具灵根者,体内能留存灵气,才能修仙。而灵根在凡人之中,万中无一,只有修仙者的后代,灵根几率者才大大提高。
体分两极,灵属五行,这就是说,体质有阴阳属性,灵气有金木水火土五行。一般人的体质,皆是阴阳杂属,修炼之时,会互相排斥,而灵根,五行相生相克,若是身具相克的灵根,就会相互抵消,所以体质越纯越好,灵根越少越好。
修仙界之中,以三灵根四灵根居多,三灵根修炼不会太慢,但也一般成不了大器,四灵根五灵根则是差灵根,一般终身困于炼气期,筑基也十分艰难。青莲居士本人,就是四灵根,又没有什么机缘,所以一直无法筑基。
而三灵根以上,双灵根就不会再被资质拖累了,如果是双灵根异变成的异灵根,修炼速度更是完全不逊于单灵根的修士。
但是,光有灵根也不是万能的,修炼仙法,还涉及到悟性与心性。灵根稍差,若悟性极佳,速度就不会慢多少,而境界的突破,则关系到心性,心性坚毅,突破之时就不会被心魔所困。但这一切,都建立在不差的灵根上,若是灵根太差,那再好的悟性和心性都没有用。
陌天歌想起祖先所说的,她身具纯阴体质和双灵根,故而修炼速度丝毫不比单灵根修士慢。可是,祖先却说她身具五行灵根,这就是青莲居士所说的最差的灵根,一般不会有什么大出息。
她心绪有些低落,虽然没有深想过那天的事,可知道自己的灵根不好,还是不太高兴。
“天歌,你在看什么?”
原来是陌天巧推门进来。
陌天歌合上书,对她说:“天巧,你过关了?”
陌天巧面带喜色:“是啊,我昨天抄了一晚上,好不容易过了关。”
“那你要看什么书,我帮你找找。”
陌天巧伸手拿过她的翻了两页,不怎么感兴趣,又递还给她:“你自己看吧,我随便看看。”
“嗯,好吧。”
看到陌天巧在书架之间转来转去,陌天歌看了看手上的书,犹豫了一下,将之塞到自己的书包里。
第一卷、仙路迢迢008、修炼
入了夜,陌家大宅陷入一片宁静,陌天歌小心地从书包里掏出那本被她夹带回来的书。拨亮了油灯,铺开白纸,开始抄写。
她三岁识字,六岁进学,字写得虽还不漂亮,却已经有模有样了。
书的后面,青莲居士又写了一些他的修仙见闻。
比如,在整个天极,大半的修仙门派都位于南面的昆吾山脉上。此山连绵不尽,从西到东,包围了整个天极的南面。在山脉深处,据说有茂密的森林,许多妖兽在那出没,但,除非结丹期以上的修仙者,才能穿越此山,到达南面。
天极的南面,却是无尽的汪洋,海的那边据说也有陆地,但青莲居士只略略听过,所以只是一笔带过。
陌天歌想到祖先所说的话,那海的南边,应该就是云中,祖先来的地方。
青莲居士又提到,因为在凡人之中,灵根者万中无一,而修士的后代出现灵根几率大得多,所以,就出现了修仙家族。
所谓修仙家族,修士的比例有可能达到千分之一或百分之一,而如果本身就是修士,后代出现灵根的就会达到十分之一。所以,不管修仙门派或是修仙家族,都鼓励修士成婚生子,延续传承。而修士之间成婚,一般是结为双修伴侣,互相称之为道侣或是仙侣。
令青莲居士大大惊异的是,在这修仙界,竟是强者为尊,除非是血缘之亲,或是入门之徒,才会按照世间长幼排定终身不变。其他人却是以境界划分辈分,既没有长幼之别,也没有男女之分。
这没有男女之分,最是令青莲居士好奇,男修士会收取侍妾,女修士竟也会豢养面首。只不过,修士修炼都争分夺秒,养侍妾或是面首者不多,而且,在尊崇力量的修仙界,做侍妾或是面首是极令人鄙薄的,除非主人十分强大或是有难言之隐,很少有修士愿意做侍妾或面首。
不过,虽是如此,高阶的女修士比起男修还是少了许多。一则散修来自俗世,俗世之间女子皆大门不出,难有机缘,故而散修之中女修极少。二则,女修也是女子,性情感性,少有杀伐决断之辈,故而,结丹以上的修士,十之七八都是男修。
再后面的内容,就是青莲居士收集的奇物,分为几大类,什么丹药、法宝、功法、阵法等等。他了解也不深,只粗略地写了些修仙界中人所共知的一些举例。
陌天歌花了十来天晚上的功夫,才把这本书抄完,悄悄地将原书还回去。却在还回去的时候,被老夫子看到。
老夫子翻了翻这本书,脸上出现恍惚的神色,好半天才叹了口气,对她说道:“我原不信所谓血脉相连,如今我不得不信。你对这些感兴趣,想是身体里流着你父亲的血。也罢,若是有一天摸出门道,说不定能寻着你父亲。”
这一番话,令陌天歌大吃一惊,老夫子竟知道爹的事?还有,爹也跟修仙有关?
“夫子,您说我爹怎么了?”
老夫子将书放回去,说:“夫子也不是很清楚,只是当年与你爹相交,只隐约知道他好似身怀仙法。我曾问他,他并未承认,但也并未否认。后来你爹走的时候曾来告别,坦言此去危险,望我照料你母女一二。那时你还未出生,他却已知道你是女儿,必是身怀仙法无疑。”
说罢,摸了摸她的头:“你也不必太挂心于此,仙法难寻,寻不到,好好念书就是。”
看着夫子摇头出去,陌天歌却激动起来。
爹有仙法,是不是她练了那个什么素女诀就会跟爹一样,就可以去找爹了?
如此一想,她开始认真回想那个梦。
不知道为什么,平时做梦醒了就忘了,这个梦却仿佛刻在她脑子里一样。那个女声所说的每一个字,还有那部素女诀,她一回想,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下了学回到祖宅,她连跟天巧玩的心思都没有,把自己关在小屋里,回想那部素女诀。
祖先说,素女诀是一部只有纯阴体质的女修才可以修炼的功法,修炼起来事半功倍。但是她身具五行灵根,没有特定功法,修炼又会很慢。
陌天歌想得有些迷糊,身具纯阴体质,要练这素女诀才快,可五行灵根,又要修炼特定功法,这到底要修炼什么?
想来想去,不管应该修炼什么,她现在只知道有个素女诀,只能先修炼这个。
修炼的第一步,是引气入体。
她按照功法所说,盘腿而坐,五心向天,什么也不想。
孩子的思想,原本要单纯许多,很快的,她就进入了冥想阶段。
那是一种奇妙的感觉,整个世界是空的,自己的身体仿佛在飘,轻轻的,像风起时的一粒沙。慢慢的,又好像被水包围,温暖安全,像在母亲的怀抱里。
在这一片温柔中,仿佛没有了时间的流逝,也没有了自己。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被外面的声音惊醒。一睁开眼睛,才发现天都亮了,而她自己还保持着盘腿打坐的姿势。
这……她到底成功了吗?要说成功了,她一点也没有感觉到什么灵气,要说没成功,可她一直也没感觉到时间过去。
来不及多想什么,林婶已经来敲她的门了。她知道,林婶叫她帮着干活,一定是奶奶的意思,不然何伯他们也不会当没看见。
没办法,只有以后再说了。
正要下床,她差点就跌了下去。坐了一整夜,腿都麻了,幸好精神还好,一点也没有没睡觉的感觉。
接下来的日子,白天,陌天歌就会跟天巧一起去学堂,帮林婶干一些杂活,晚上,她就会进行修炼。
一天一天过去,她始终没有感觉出所谓的灵气,每次修炼完毕,她都觉得气馁,可一想到跟爹有关,又提起精神继续修炼。
不过,修炼还是有好处的,比如,她现在都不用睡觉了,每天修炼完毕都很精神。记忆也越来越好,夫子教什么,她只要听过一遍,就完全记住了,到藏书间看书,也不用多看,只要看过一遍,就清清楚楚。甚至,她力气大了很多,现在提水都能提一桶,帮林婶干活完全不觉得累。
可是,始终感受不到灵气,她心里也有些焦急了。难道说,她修炼的方法不对?
第一卷、仙路迢迢009、灵气入体
如果是普通的孩子,或许感觉不到灵气,就会停止修炼了,陌天歌却从来没有放弃的念头。
母亲死了以后,她寄居祖宅,有个不喜欢她的奶奶,这对内心敏感的孩子来说,实在度日如年。在这样的环境,她越发地想念从未谋面的父亲,尤其在得知父亲极可能身怀仙法之后,这份孺慕之情更加强烈。
她并不知道,修仙界的修士,都是在极浓郁的灵气之中感受灵气入体的,而俗世的散修,往往没有如此详细的典藉,并不知道何为灵气入体,修炼年深日久之后,才发现灵气的出现。
修炼有差,却是无人可问,陌天歌只得去翻藏书间的书,可惜,凡俗之中,能有两本涉及修仙界的书已经很稀奇,任她翻遍藏书间,一点有用的信息也没找到。
虽然感觉不到灵气,她还是每天晚上打坐修炼。闲暇时就细细回想那部素女诀,以及祖先印在她脑海中的知识,想从中找到一点启示。虽然好多东西她还不懂,可她坚信这些以后肯定会有用。
转眼几个月过去,她还是没有修炼出灵气,但是,功课却突飞猛进,修炼导致她记忆力增强,理解力也完全不像七岁的孩子。后来,夫子甚至准许她不用听课,只管自己看书写字,有不懂的再来问他,陌天歌也就整天呆在藏书间里。这引得其他学生十分羡慕,尤其是天俊和天巧。
得知她功课很好,大伯和大伯娘对她好了很多,叫天俊不懂的多问她,这让天俊又羡慕又嫉妒,想找机会欺负她,又没胆子。最高兴的是天巧,她对功课一直很头疼,有天歌在旁边,她功课都有人帮忙了。
只有郑氏,对她的态度依然故我,没给她好脸色,只当家里没这个人。
不过,陌天歌对此毫不在意,自从了解了那个修仙界,知道爹也是修仙之人,她心里就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修炼成功,离开这里去找爹。
上学,干活,修炼,这就她生活的全部,虽然有时候想起娘会伤心,但是找到的爹的愿望压倒了一切。
一日一日下来,连跟天巧一起玩的时间都不多。天巧正被她娘逼着学女工,每次来找她玩,都是羡慕至极的眼神,因为没有人逼她学这些。天歌心里却是想,天巧才是幸福的,因为在意,大伯娘才会对她这么严厉。
又一日修炼无成,陌天歌从冥想状态中清醒过来。
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状态,每次坐下来,思想就会自动进入冥想,醒来了,就精神振奋。
抬头看,天还黑着,月光明亮。月色皎白,如一匹没有杂色的纱缎,透过窗子照进来,铺到床上。
她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想要掬起这月色。只见手心里,满满的月光荡漾,温柔明亮。她不禁有些痴了。
还记得她曾经问过娘,这月亮可以摘下来吗。娘笑着伸出手,捧了一手的月光到她面前,说,不用摘下来,就有美丽的月光。
想到这里,陌天歌的眼眶不由地一热。快三个月了,娘死的时候是秋天,现在已经要冬天了。她努力地控制自己不去想娘,认真地读书,认真地修炼,可是……她还是好想娘。
眼泪不停地掉下来,她还想再哭一次。娘……
忽然间,眼角有什么光芒越来越亮。她忘了哭,呆呆地看着手腕。
那是一串琉璃珠子,是娘临死的时候特意找出来的,说是爹的东西。她拿到这珠子的时候,不知道放哪,往手上一套,谁知就套进去了,而且紧紧地圈在她手上,一点也没有不适合。所以,她就这样戴着了。
可这珠子戴了这么久,她一直没发觉异常,只觉得珠子好漂亮,一颗颗通体透白,一点杂质都没有。而且不冷不热,戴在身上就觉得很平静。
此时,腕上的这串珠子却越来越热,好像烧起来一样。光也越来越亮,从一点点的米粒之光,越变越大,一点点地蔓延过她的手,她的腿,直到包围了她整个的身体。
陌天歌只觉眼前白光一闪,就到了一个完全黑暗的世界。
在这个世界里,没有光,没有东西,只有空荡荡的空间。
就在这一片黑暗中,突然出现了一点微光,那光先是一个点,然后延长成一条线,那条线越来越长,忽然化作流星,从远处向她猛地击来。
她来不及叫出声,就被那白光穿透了——
凉。她原以为那感觉会是痛,可是却没有,只觉得凉,那一股凉气,先是从手腕那里开始,慢慢地顺着经脉流到肩,再往下,一直流到丹田。
光线进入丹田,就在其中游走,一圈圈盘绕,慢慢的,就有其他的光线流进来,一丝一丝,汇集成团,渐渐地变成一个小球。那颗小球就在其中停留下来,不时地从中分出光线,在经脉中穿行,最后又回到小球当中,成了一个循环。
她猛然睁开眼。
细细地感觉身体的情况,果然,经脉之间有一丝丝的凉气,不停地穿行,然后汇入丹田。
发现这个情况,陌天歌顿时惊喜。
灵气,这肯定就是功法上所说的灵气!
她赶紧再次盘腿而坐,准备按功法所说的,运行一次周天。
小心翼翼地引导着这股灵气通过某些穴位,滋养身体,最后回到丹田。最后这股灵气稳稳地停留在丹田之中,陌天歌才停下运功。
她终于达到了灵气入体的状态。
结束灵气运行,她连忙去看手腕上的珠子。
此时,这珠子已经没有了那亮眼的白光,仍然像以前一样,一颗颗莹白透亮,没有丝毫光芒地贴在她手腕上。
可是她确定刚才不是自己的幻觉,这珠子一定是爹留下来的法宝!
这么一想,陌天歌更加兴奋。爹一定知道,她会修炼仙法,所以留下这个法宝帮助她修炼,这样以后就可以去找他了。
不过,她还不明白这珠子是怎么回事,这么久了,一直没有异常,而今天,她的眼泪掉到上面,就出现了灵气,难道是因为眼泪?
第一卷、仙路迢迢010、琉璃珠的秘密
接下来的日子,陌天歌一面继续修炼,一面好奇地想找出手上这串琉璃珠的秘密。
这串珠子看起来并不贵重,所以她戴在手上,没有一个人问她什么,知道的人明白这是她母亲的遗物,不知道的人也不觉得多奇怪。也就是说,这串珠子在别人看来,不过普通的琉璃珠而已。
陌天歌回想了那天的经历,以为是眼泪的原因,又揉着眼睛弄了些眼泪滴到珠子上,可什么反应也没有。可那天除此之外,并没有任何特别。
看着手里依然清透的琉璃珠,她坐着发呆。
这些珠子,摸起来很凉,有点像灵气入体的感觉。除此之外,就是很硬,不管她用什么东西砸,都没有出现哪怕一个缺口。
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她又盘腿而坐,闭上眼开始修炼。
体内已经出现灵气了,她慢慢地按功法上所说的,学着控制灵气。
第一次控制灵气,非常力不从心。那些灵气,在经脉与丹田游走,根本控制不住,她只能先引导着运行周天,等到慢慢适应了,才继续去控制。
现在,因为她体内有灵气,也能感觉到体外的灵气了,不过,周围的灵气非常稀薄,几乎感觉不到。所以,接下来她的修炼依然是无用功,吸收的灵气,连一丝也不到。
意识到这一点,陌天歌停下修炼。
既然修炼没有用,那就只有先找出这串珠子的秘密了。
她坚信,这是爹留下来的法宝,肯定不是凡物,只是不知道怎么用而已。
忽然灵光一闪,既然是法宝,那她用灵气去试探一下好了。
这般想定,她继续进入修炼,只不过,这一次是把灵气调动起来,慢慢把它输出去。这就要费好大的力气去控制体内的灵气。
等到勉强能控制灵气,陌天歌已经浑身是汗,不过,她不准备先休息,而是开始把灵气汇集起来,通过经脉,输出体外。
就在灵气碰到琉璃珠的那一刻,她的脸上忽然出现惊惧。
因为,她发现灵气失控了。
灵气一触到琉璃珠串,就疯了一样往珠子里面流去,她完全控制不住,猛然之间丹田剧痛,原来,好不容易聚集起来那点灵气,竟然全部被那珠子吸得一干二净!
她大惊失色,来不及多想什么,太过疼痛,失去了意识。
这一次昏迷,很短暂。
陌天歌醒来的时候,发现天还黑着,只有些微月光照进窗来。
她坐起身来,想到自己的灵气,连忙打坐。这一次,她却发现,丹田之内灵气不但好好的,还多了一些,虽然是很少的一些。
她心中惊魂稍定,越想越高兴。难道是这珠子需要灵气启动?那为什么那天晚上她什么也没做,就有灵气出来呢?
她越想越迷糊,直到无意中发现手上的珠子在月光照射下莹莹的光亮,心中一动,将珠子在月光下移来移去。果然,当月光照到珠子上时,那珠子就会稍微亮一些,没有月光,就很黯淡。
难道那天晚上,其实是因为月光的关系,所以才会有灵气出来?
有了目标,验证起来就容易了。
陌天歌分了好几天去试验,发现,那珠子在月光下就会蒙上一层朦胧的莹光,仔细看,似乎是一层白气。而过一段时间,珠子就会慢慢黯淡下来,这时候如果她握着这串珠子,里面就会产生灵气输入她的体内。似乎是珠子吸收了月光,转化成灵气,又传给她。
她又试着不去吸收月光,小心翼翼地输出很少的一丝灵气,果然,没多久,那灵气又慢慢地回到了她身上,而且多了一些。
验证了这个想法,她十分高兴。
这串珠子,似乎会收集灵气,这样她就可以用这珠子修炼,不用担心没有灵气了!
了解了琉璃珠子的用处,陌天歌的修炼越来越快。优秀的功法,灵气的来源,再加个每日勤奋的修炼,她体内的灵气越来越多。
了解她变化的人,莫过三个。一个是林婶,她每天帮林婶干活,越来越轻松,也越来越利索。一个是天巧,原本她比天巧矮一个头,也瘦弱很多,可是渐渐的,她就跟天巧一样高了。最后一个是老夫子,有时候功法有一两句不懂查不到的,她就去问夫子,夫子会一个字一个字地解释给她听,但从来没问过她这些从哪里看来的。只是有时候看着她的目光多了很多复杂的东西,似乎是欣慰,又似乎是感叹。
就这样,她渐渐不再去想娘,也不再想自己现在的处境,只日复一日地读书,干活,修炼。
三年一转眼就过去了。
在这三年里,陌天歌长大了很多,她现在甚至比天巧还高一些,身段也不再弱不禁风,面容白皙了,五官越发明朗。
她原是清秀的孩子,只是常年食无油水,才使得她面黄肌瘦,看起来灰头土脸。如今面色白皙皮肤光滑,尤其周身气度,似有神采,一眼望去,倒让人觉得不俗。
在这三年里,她看光了藏书室里的书,已经不用再进学,而天巧,也在大伯娘的要求下不再去学堂,转而天天学习女工厨事。虽然大伯娘并没有一并教她,但她却因为修炼变得十分灵敏,在旁边看着,学得比天巧还快。慢慢的,大伯娘就叫她不用再去帮林婶干活,而是陪着天巧一起学女工,时时提点着天巧。
而这些,只不过是她生活里的点缀,每天晚上的修炼,才是她最重要的事情。
这三年,她对那串珠子越来越了解,修炼也越来越容易。修炼一年之后,她丹田里聚集越来越多的灵气,忽然发生异变,全身经脉像是被打通一遍,那些灵气在她体内游走一圈,在丹田里固定下来,不再飘忽不定。
对照着功法,她知道,她终于进入了修仙的门槛,达到了炼气期一层。
这两年,她依然没有停歇地修炼,就在这几天,她感觉到自己又达到了一个界限,快可以突破了。
第一卷、仙路迢迢011、三年
月夜,陌天歌满头大汗地从修炼中睁开眼。
虽然一身是汗,她心里却是欢喜的,因为她终于顺利突破,到达炼气期二层,可以练习一些小法术了!
素女诀是一部修炼功法,也就是说,并没有应敌手段,只在功法的后面,记载了几个法术,不知是不是传功法的陌家祖先添加上去的。
这些法术都记载了可以修炼的等级,到炼气期二层,就可以修习其中的一个法术,叫做风息术。
这个风息术,是利用灵气引起波动,以形成风的法术,练好了就能随心所欲,甚至伤敌于无形。
对于伤敌之类的,陌天歌并没有兴趣,只是,祖先传她功法之时,一直提醒她,修仙界处处危险,就算没有伤人之心,也需时时提防。既然她想去找爹,那就肯定要去修仙界,向其他修仙之人打听,那么学一些防身之术是绝对必要的。
不过,感觉到自己刚刚突破,体内灵气空虚,恐怕不适合马上练习,陌天歌想了想,起身到厨房打些水,擦洗了一遍身子,打算先休息。
这几年,她已经很少睡觉了,往往修炼五六天,才觉得有些疲惫。白天不能修炼,所以晚上她都是争分夺秒,能不休息就不休息。
不过,欲速则不达的道理她懂,比如现在,不适合修炼,只有先把精神养足了。
一觉醒来,已经是大天亮。
陌天歌睁开眼,感觉浑身都很轻松,才起床。
叠好被子,去打水洗了脸,回屋对着一面巴掌大的小镜子梳发。先将头发分作两边,然后各自盘成一个发髻,就梳成了一个双丫髻。她已经不是三年前连辫子也不会编的小丫头了,如今的她,可以把发髻输得光洁顺溜,整个人打理得干净整齐,就像娘在的时候一样。
打理完毕,她就出去带上门,往天巧房里去。
如今不用帮林婶干活,早上她也不用起那么早,起来了,也只管到去找天巧等吃。
她那小房间也不用上锁,反正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家里留下的房地契是大伯管着,首饰财物在奶奶那里,她自己身上,左右不过百把个大钱,还是大伯娘偶尔与她买零食吃存起来的。
另外,功法在她自己脑袋里,琉璃珠一直戴在手上,房里只剩些半新不旧料子也不怎么好的衣衫被褥,她觉得重要的也就是一些笔墨书纸,但林婶他们可不识字,看都不会看一眼。
天巧的房间,在二进的院子里,屋子摆设自不必说,整个房间比她大了不止一倍。
她一过去,就看到天巧的小丫头端着水盆从里面出来,向她福了一福,自去忙了。
这个小丫头,是大伯娘买来的,原本他们家这样的土财主,虽有几个奴仆,也不会像正经大户人家那样买些大小丫头伺候起居,不过,大伯娘眼界高,一直把天巧当大家小姐养,所以眼看着天巧大了,又买了小丫头贴身伺候。
一进屋,天巧果然起来了,正在那挑衣服,一看她进来,就向她招手:“天歌,来帮我看看,穿哪件好。”
陌天歌走过去,看到床上堆着一堆衣服,天巧在那嘀咕:“其实我觉得每件都好,不过娘要不喜欢又会叫我回来换,唉!”
这话听得陌天歌一笑,便从中挑出一件天青色的:“这件吧。”
陌天巧接过,喜笑颜开:“听你的肯定没错。”
看着这满柜的衣服,陌天歌摇摇头。大伯娘一心把天巧养成大家闺秀,可惜天巧这个性,倒不如像她一样无拘无束来得快活。不过,这些话轮不到她来说,说了也只当她嫉妒。
一转眼,天巧已经穿好衣衫,向她笑道:“好看么?”
陌天歌笑着点头。陌家出美人,向来闻名十里八乡。天巧也是极好看的,十一岁的年纪,已经有了姿容,也难怪大伯娘一心栽培她。
待天巧收拾好,两人前去饭厅,早饭已经备好了。
“爷爷,奶奶。”两人一齐向上首的老爷子和郑氏唤道。
郑氏抬了抬眼皮,看到和天巧站在一起的天歌,眉头不自觉地皱了皱。
她从不掩饰对这个没血缘关系的孙女的不喜,但这三年过去,她的漠视非但没有让天歌变得畏缩,反而越长大越出落得气度从容,不再像初来时那般看人脸色。每次看她站在天巧身边,尽管衣着差上许多,却比天巧还要吸引人的目光,郑氏就感到不快。
不过,碍着老爷子的面,她也不会将这不快表露出来,此时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
“爹,娘。”
“大伯,大伯娘。”
叫完人,两人才入了座。
除了她们,陌天俊已经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了。三年过去,他长高了很多,也不再像以前那顽皮,大约是见两个妹妹不再上学开始,意识到妹妹们与自己是不一样的,倒是比小时候多了关爱之意,不但不再来欺负陌天歌,有时给天巧带东西,也不忘给她一份。
“爹,镇上集市,我可不可去啊?”陌天俊开口问自己的父亲,随后又补充一句,“我下午再去,上午去学堂。”
陌家大少爷看了看老爷子,见没什么表情,便道:“做好了功课还能去。”
得到应允,陌天俊欢喜地拍拍手:“知道,我不会耽误功课的。”又眼巴巴地看着母亲,“娘,与我几个钱去集市买东西吧。”
要几个钱去玩耍倒也没什么,大少夫人当即道:“回头给你,可不许乱买东西。”
陌天俊连连点头。
陌天巧见状,也连忙说:“哥哥带我一起去吧,好久没出过门了。”
陌天俊倒是想答应,不过他不敢,去看父母的脸色,果然娘亲说:“你在家好好学女工,女孩儿家去集市做什么,人多挤得很。”
陌天巧撅起嘴:“半天又不耽误什么,我都好久没出门了,闷死了!”
这么一说倒也是,大少爷想了想,说:“就让天巧去吧,天歌和小扇儿一起去,又有天俊带着,应该不会有事。”
陌天巧喜得连连说:“谢谢爹,爹最好了!”
陌天歌暗暗叹口气,果然,她就是个陪太子读书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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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仙路迢迢012、第一个修仙者
到了下午,陌天俊从学堂回来,就兴冲冲地叫她们收好东西出发。
陌天歌没什么好收拾的,只将那百来个大钱收在怀里揣好。陌天巧的那个小丫头小扇儿,倒是收了一堆东西,到最后提了个大篮子。陌天歌好奇,把那篮子揭开看看,里头有梳子镜子扇子水袋点心甚至还有个折叠凳子!
她叹为观止,便问小扇儿这些都做什么,小扇儿便一件件指过来,小姐发髻散了就用梳子和镜子,小姐热了就用扇子,小姐渴了水袋就有水,小姐饿了可以吃点心,小姐走累了还能坐凳子。
陌天歌便问,下雨了怎么办?小扇儿听了立刻去拿雨伞。陌天歌就无语了。
不管是不是大家小姐,这小丫头派头还不错,天巧这可真是小姐出巡。
三人终于准备妥当,跟着天俊出门。天俊当然不是准备一个人去的,还有几个男孩儿一同上路。
离陌家村最近的是飞云镇,倒也不算远,小半个时辰就到了。
到了镇上的时候,久未走路的天巧累得气喘吁吁,还真用上了那个小凳子。小扇儿还好,只是因为提着一个大篮子,也累出了一身汗,只有陌天歌,一脸无事人的样子。
一进镇子,几个男孩子就憋不住,先去玩了,只剩下她们三个人,等天巧休息够,才去逛集市。
陌天歌倒是小时候跟阿旺叔来过,自去了祖宅,就没再出来过了。
飞云镇不算大,从东到西半个时辰就能打个来回。不过今日集市,十里八乡的人谁家都会来赶集,将自家的土产拿出来卖,换些日常用具回去。
看天巧坐那擦汗,小扇儿又是打扇又是递水的,忙碌得很。陌天歌摇摇头,看不远处有家卖肉面的,便道:“我们去那歇歇吧?先吃碗肉面垫垫肚子。”
天巧确实兴奋了一上午,中午根本没吃多少东西,听这么一说,连忙点头。
一行三人,去了那小摊子,点了三碗肉面。小扇儿也得了一碗,得知自己可以坐下来一同吃,高兴得眼泪汪汪。
陌天歌见是如此,不由感叹。如果不是家里留有薄产,估计娘去了她也跟小扇儿差不多,大伯娘买人的就听说,这小扇儿原是卖进城里大户的,犯了些小错就被发卖出来,想来在原主人家过得相当不好,天巧待她好些,便十分感恩。
肉面乃是连城一带的小食,因为连城处处有水,盛产鱼类,便有这种吃法。乃是用鱼肉细细剁成肉糜,加面粉和成面,再搓成面条。面汤用的是骨头汤,放极多的醋,加葱姜便成。这种肉面,葱姜去了鱼腥味,加了醋酸酸的很有食欲,吃起来很有嚼劲,又很鲜滑,小孩儿都喜欢吃。
这种小食,天巧很少吃到,陌家到底是农户,吃的没那么讲究,林婶也只会做普通的菜色而已。
三人吃了各吃了一碗肉面,都觉得意犹未尽,天巧还想再吃,天歌却说,集市上好吃的东西多得很,吃饱了就不能再吃了,天巧这才没再点。
小扇儿听得天歌这样说,才发觉自己带着这么多点心来逛集市完全是脑子缺根筋。她原是大户人家的小丫头,那样的人家,出门从来只带自己做的食物,哪里会吃路边小摊上来历不明的东西。
有了美食的动力,天巧也有力气了,三个人开始慢慢逛集市。
“小姐,看这个!”小扇儿指着惟妙惟肖的糖人叫道。
陌天巧连忙凑过去,果然见到一个小摊卖糖人,另有各种猫狗各种动物。天巧一见就被吸引了目光。村中也偶尔有手艺人挑着担子经过,不过那是极少的,她们也没见过几次。
于是三个人叽叽喳喳地讨论哪个漂亮,要买哪个。
忽然背上寒毛一竖,陌天歌猛然转过头。不远处有个人看着她,见她转过头来,微微一笑,点了点头,却没移开目光,仿佛在等她过去。
犹豫了一会儿,陌天歌扯了扯天巧的袖子,道:“天巧,我走开一下,等下就回来。”
“啊?你去哪?”
“没什么,你在这慢慢看,等我会儿。”
“哦……”天巧茫然地看着她走开。
看到她走来,那人转身,在前面不紧不慢地走着,直到走过一个路口,进了一条巷子,才停住。
那人转过身来,却是个面目平凡的青年,此时对她露出和善的笑容,抬手揖道:“在下李玉山,请问这位小道友高姓大名?”
陌天歌连忙低身一福,回道:“小女子姓陌。”原来,刚才她转头看到这个人站那,身上竟有灵气,显然也是个修仙之人。从得到功法开始,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尤其是娘去了以后,在陌生的家里,修炼有成再去找爹,是她心底的秘密。这三年,她一个人默默地修炼,猛然看到一个身上也有灵气的人,忍不住跟了过来。
这个名叫李玉山的青年却没有因为年纪小而看轻她,说道:“原来是陌道友。红尘之中,我等能相遇,也是缘分呢。在下一介散修,不知阁下师承何处?怎的也在俗世流连?”
“我……散修是什么?”这个词,她似乎听过。
李玉山一愣,不可思议:“道友难道没有师门长辈?”
听得这么问,陌天歌想到那些修仙界的常识,祖先与那青莲居士都说人心难测,便没否认:“公子不知,我爹也是修仙之人,只是在我幼时就离家去寻找机缘,只偶尔有信传来,一直未曾归家,故而我都是一个人修炼。”
“哦?”这么说,李玉山却是信了。俗世之间的修士,功法残缺丹药难得,所以很多人都四处寻找机缘,比如他自己。
“原来如此。散修,就是没有门派家族的修士。陌道友既然有父亲引导,可比我这样独自一人苦苦寻觅仙缘好得多呢。我看道友小小年纪,就有炼气二层的境界,将来说不定可以进入修仙门派,真令人羡慕。”
李玉山脸上的表情,确实是羡慕。他自己也只有炼气期三层的功力,是幼时无意中得到仙缘,苦苦修炼了十来年才有今日的修为,像他这样的,还是幸运的。今日忽然遇到个小女孩,竟也有二层,他岂不是羡慕。
他又哪里知道,陌天歌之所以有今日的修为,乃是因为拥有上等功法,身上又有个相当于聚灵阵的聚灵珠子的缘故,有这两个优势,她确实比他们这些摸索中的散修好一些,可也只是好一些而已,因为灵根的局限,到炼气中期,她也会很难提高境界。
却听李玉山又道:“俗世之间,我们难得遇到同为修仙之人,陌道友,我们既然有缘,不如约个时间交流一下修炼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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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也不说了,慢慢更新。
总觉得自己写控制不住步调,烦恼。
第一卷、仙路迢迢013、会面
陌天歌犹豫了许久,终是没有拒绝。
在修行路上,她太寂寞了。那个家,如果可以,她一天也不想呆下去,所以,她瞒着所有人,默默地修炼,只望有一天修炼有成,可以离开那里去找爹。
这三年,没有人能与她谈论这些,便是天巧……天巧的人生是与她完全不一样的,她父母俱在,又得宠爱,她的将来是美满姻缘,幸福人生。既然两人道路不同,这些话说给她听又有什么用呢?
所以,天巧待她越好她就越愧疚,因为在天巧的心里,她们是姐妹,是最好的朋友,可是她却清楚,天巧是她人生中的过客,终有一日她们要各分东西。
除了三年前那个梦,她只从书上了解修仙界,她心里堆满了好奇,如今有个修仙者出现在她面前,她没忍住了解那个世界的诱惑。
得知陌天歌住在附近,李玉山就说他会留在镇中一段时间,她若有空来客栈找他就是。
两人告别后各自离去,陌天歌也没心思再逛下去,心不在焉地陪着天巧到太阳西斜,陌天俊就找来了,一行七八人一起回家。
回到祖宅,天巧兴奋地去摆弄那些集市中买回来的东西,陌天歌却回了自己的小屋,翻出那本从祠堂藏书间抄录下来的书。
书上青莲居士也说,他是无意间在俗世遇到修仙者,才得知修仙界的存在。俗世间的散修,难得遇到其他修士,往往有缘遇到,就会相约论道,希望彼此之间交流心得,对自己修为有所助益。
能够与别人谈论修炼之道,对陌天歌有极大的吸引力。这三年,都是她一个人在摸索,就算老夫子可以解答字面的意思,却不能解答修炼上的难处,她一直是在磕磕绊绊中修炼。
不过,她打算先学会那个风息术,再去找那个李玉山。因为祖先和青莲居士都说人心难测,与其他修士来往,尤其要注意这些。学了风息术,她也自己有所倚仗。
想到这里,她就付诸行动。
学习风息术,首先要对灵气控制灵活。为了更好地使用琉璃珠,陌天歌在这三年里一直在控制灵气,这一点倒是没问题。
于是她一遍一遍地开始控制灵气按要求的运行,这一练,就练了两天。等到确定自己可以熟练地让灵气在体内按要求的那样运行,陌天歌才开始练习风息术。
不知是不是那位祖先的注解,这些小法术均有说明,刚开始练习法术,最好习惯了灵气运行,再试着发出体内,否则容易伤到自己。
陌天歌可不敢弄出动静惊到别人,所以,只有先慢慢地先熟练灵气运行,确定不再有差错,才小心地练习。
一开始,她始终没法产生风,埋头练了好几天,手法和口诀总是不能到位,只能产生一丝小风,连张纸都吹不起,比功法上说的以风成刃伤人无形差得太远。
陌天歌被打击得不轻。她的聪慧一直是被人称赞的,周岁便会说话,三岁就能识字,进了学功课更是一直比其他人强。偏偏这学法术,这种聪慧都不知道哪里去了。但也没有捷径可走,只有埋头苦练。
又练了三天,口诀和手法配合渐渐熟练,可以控制自如。陌天歌大喜,坚持不懈地练习,渐渐的,那风终于可以控制成刃。她兴奋地将风刃凝于掌,手一挥,手中的纸裂声而断,平平整整的缺口,显示这一刀干脆利落。
陌天歌的脸上露出笑容。虽然已经修炼好几年了,这却是她第一次拥有力量,可以伤人,也可以保护自己的力量。
她又反方向一挥,只见桌子纹丝不动,桌角却滚落下来。
可是在下一刻,她脸上的笑就变成了苦笑,双手一松,脸上出现疲惫之色。
没想到,这法术竟然如此消耗灵气,她不过发了两下,竟然灵气就空了。在灵气稀薄的俗世间,要恢复灵气也不易呢。
这般想着,她忽然想到在修仙界,其实还有两种方法可以快速恢复灵气。一是,用灵石。所谓灵石,据说是一种充满灵气的石头,相当于灵气的存储工具。二是,吃丹药。不过,就算在修仙界,丹药也不是易得的,何况她现在在俗世中。
说起来,她还从未见过灵石和丹药呢,她仅有的,与修仙界有关的东西,就是一本印在脑中的功法,一串能聚集灵气的琉璃珠而已。
想到这里,她对于去见那个李玉山更感兴趣了。为此,她又练了两天,直到能熟练运用风息术,才偷偷溜了出去。
那李玉山果然在镇上客栈,她刚走进去,还未向小二打听,就见李玉山正好从楼上下来,向她拱了拱手,说道:“小姑娘,你可终于来了。”说着,就吩咐小二,“来几个小菜,送到我房里。”
那小二虽然好奇,却不敢多问,应声去了。
陌天歌年纪还小,自然不怕有什么不妥,只管跟他进去了,再说,这飞云镇不过是个小镇子,也没那么多规则。
等到小菜送上来,小二退出去,陌天歌正要开口:“李公子……”
那李玉山打断她的话:“陌道友想是没有与其他修士来往过,我们修仙之人,互相称道友就是。”
陌天歌想想也是,便改了称呼:“李道友。”
李玉山露出笑意,随后就开始说一些修炼的事情。
他们二人修为相当,说起来陌天歌也都听得懂,有些东西,陌天歌虽然说不出来,可李玉山一说,也能对得上号。起先是李玉山说了很多,渐渐的陌天歌也能说上几句。
那李玉山对她十分热情,一点也没有因为她年纪小而看轻她,陌天歌原来不明白为何如此,慢慢的也听出了他的意思。看来是她说的父亲也是修仙者的话,令这李玉山多了殷勤之意,以为她小小年纪就有这等修为,必定是因为长辈留下的指点,所以十分谦逊地向她请教,希望有什么秘诀。
陌天歌本就没什么秘诀,不过功法详细倒是事实,这李玉山问的若是她知道,就一一答了,有些事情倒还真解了他的疑惑,对她也越发热情。
第一卷、仙路迢迢014、心怀不轨
两人论道了半日,李玉山又提起法术。
他道:“我昔日得的那本功法,只零碎地记载了几个法术,不过,其中有一个叫火引术,倒是威力不错。”说罢,他运起灵气一弹指,出现一束火苗,随后指尖一引,那火苗倏忽而去,墙壁上便出现了一指宽的小洞。
陌天歌大吃一惊。这火有这样的威力倒不稀奇,她的风息术也有这样的威力,书上记载的威力还不止于此,稀奇的一是快,二是控制得如此微妙,只烧了那一个小洞,周围完全没事。
李玉山露出自得的笑容:“这火引术,我练了两三年,已有几分火候,便是灵器,也能抵挡几分,如今也不好演练给道友看。道友功法极好,想必法术威力更强吧。”
陌天歌犹豫了会儿,谨慎道:“倒也没什么,我功力低微,只习得几个小法术,只有一个风息术,还有点威力。”
“哦?”李玉山十分感兴趣地看着她,“可否让在下见识一下。”
陌天歌就没推辞,运转了一下灵气,手掌一划,铜烛台顿时一裂两半。
李玉山颇为惊讶,道:“不知道友这法术最强可以割裂何物?”
“这……我也不知。”
听得此言,李玉山笑道:“道友能运用风系法术,莫非灵根极好?”
陌天歌不解:“这是为什么?”
李玉山解释:“这些法术有属性,自然与灵根有关,我乃五物缺金四系灵根,其中火系灵根最高,所以修习火法效果最好。道友可以运用这风系法术而不用借助外物,风属木,必是木灵根十分出色,或者本身就是风属性异灵根了。”
陌天歌的修仙知识并不多,听到这说法,十分稀奇,便回道:“我不知自己木灵根如何,但我的灵根乃是五行灵根,据说并不好。”
李玉山大大惊讶:“道友小小年纪,就有炼气二层的修为,法术也如此精妙,竟是五行灵根?”
陌天歌不明白他为何如此难以置信,但仍回道:“是的。”
得到肯定,李玉山满脸羡慕之色:“想来道友是功法极好,又有长辈指点,少走了许多弯路,不知道友修的是何种功法?”
这个问题,陌天歌迟疑。素女诀是纯阴体质女修才能修炼的,祖先又说,千万不要让人知道自己身具纯阴体质,否则就有可能被人当成炉鼎。她还不知道炉鼎什么,但显然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李玉山察言观色,见她迟疑,便笑道:“我只是顺口一问,道友如果不方便说,那就算了。”
听他不再问,陌天歌才松了口气。
两人又互相讨论了一番,陌天歌看天色不早,连忙告辞回去。
此次论道,她收获颇多。
这李玉山,说是出身晋国都城同安,幼时无意中得到一本修仙功法,后来一直在各国游历,见过不少修仙者,很有见识。
据他所说,虽然大部分修仙门派都在昆吾,但各国各地也有不少修仙家族和散修。就说这晋国,同安就有一部分散修,还组成了一个散修同进会,经常互相探讨心得。李玉山说自己灵根不好,功法也不好,炼气三层后一直不能进阶,才到处游历,看有什么机缘。
陌天歌忍了许久,才忍住向他打听爹的消息。她还是心存戒备,怕这个人知道她只有一个人,会起了坏心。
幸好,这李玉山以为她当真有修仙的长辈,只与她讨论修炼之道,还尽心尽力地解释了她不懂的事情。
看看天色,已经快黑了,她连忙往陌家村赶,却没发现,身后远远地跟着一个人影。
李玉山远远地望着那个小村。
这个村子很平常,就像晋国的任何一个乡下小村一样。他仔细地观察了许久,没有禁制或者阵法存在的痕迹。真是看不出,这里竟然会有修仙者的存在。
他看那小姑娘,资质并不比他好,修为却已经有炼气二层。他敢肯定,这小姑娘身上,必有什么好东西。
他停留在炼气三层已经五年了,他不像这小姑娘,什么都不懂,散修修炼到筑基太难了,只有进修仙门派,才能得到更多的资源。而他,资质又不好,想要有所成就,必须进修仙门派。
但是,凭他的资质,修仙门派根本不会收,那就除非修炼到有筑基的可能,才有机会。可是这又谈何容易!机缘,他游历了五六年,什么也没找到。
这个小姑娘身上,绝对有秘密,否则,三年时间,五灵根资质,能在灵气稀薄的俗世之地修至炼气期二层,这太不可思议了。他自己花了三年时间,也仅仅只是入门而已,后来去了有灵脉的地方,才能修到现在的三层。他仔细观察过这个小姑娘,身上并没有任何灵器,可以说,按她说的条件,是根本修不到炼气期二层的。
他远远的看到那小姑娘走进村里最华丽的一间宅子,便也往村中走去。
村边,有个中年妇人出来赶鸡,他想了想,就走了过去。
“这位大嫂有礼。”
那妇人抬头看到他,连忙回了一礼:“小兄弟,有什么事吗?”
李玉山道:“我是过路的,眼看天黑了还没到镇上,所以想来借个宿。”
“哦,这样啊。”妇人打量了他一番,见他斯斯文文不像坏人,就痛快点头,“成,进来吧。不过咱家穷,你可别嫌弃。”
他连忙作揖:“多谢,哪里敢嫌弃。”
妇人已经冲屋里喊道:“当家的,有人来借宿,快来招呼人家。”
里头有个男人应了一声,然后一个粗壮的农村汉子走出来,看见他,连连招呼:“这位小兄弟要借宿是吧,快进来。”
“是,有劳大哥了。”他又作了个揖,才跟着进去。
这是一户普通的农户,大屋桌上摆着几道菜,一副碗筷,男主人热情招呼:“来来,坐。婆娘,去盛饭!”
外面的妇人应了一声,过不久,就端了碗饭进来。
李玉山不好意思道:“有劳大嫂了,不知道是不是影响你们……”
“哎,没事。我家婆娘和孩子都吃过了,就我回来晚,小兄弟你就放心吃吧。”
李玉山露出笑容,装作饿坏了,连忙扒饭,心里却已经在想,怎么从这家人嘴里套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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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有点晚了……
第一卷、仙路迢迢015、人心难测
入了夜,村东的小屋子里悄悄走出来一个人。
这人正是偷偷跟随陌天歌回来的李玉山。
他已经在这家人的口中得知了那姓陌的小姑娘的事情。
当然,他没有明着问,先装作无意地问起那间大宅子是否是什么大户,这家的汉子答,那是村长的宅子,他一听,就借机开始打听村中的事。这家没什么戒心,就原原本本与他说了,包括村长家的人口。
住在那宅子里的有两个女孩子,一个是村长的长孙女,一个是招婿的女儿留下的孙女,两人年纪相当。他观察过,那小姑娘身上穿的衣衫布料并不好,比那日一起去集市的另一个女孩儿差了许多,两人又长得相似,他可以肯定,另一个女孩才是长孙女,如此,这小姑娘的身份已经呼之欲出了。
他装作同情那小姑娘的样子,问她的身世,想来平日也没人能说这些闲话,这家人丝毫不隐瞒。这小姑娘原来就住在这家隔壁,还未出生父亲就有事外出,结果一直没回来,母亲三年前也去世了,无依无靠的她才被接回祖父家。他又着重问了这小姑娘的父亲,果然听到了自己感兴趣的东西。
这家的汉子谈起那个男人,十分佩服的语气,说是懂得极多,不但医术高明,还身上带功夫,可惜也不知道去哪里了,今日也没回来。
李玉山心里就肯定了,这小姑娘说得不错,她父亲应该是个修仙者,所以如此神秘,只是不知修为如何。
不过,他心里又疑惑,为何这个修士,会留在这个村子,还娶了一个凡人。要知道,修仙者是不会把凡人看在眼里的,他们只会与同为修士的女子结为双xiu伴侣,这样对自己的修为才有帮助,而凡人女子,顶多纳之为妾罢了,哪会娶之为妻,生儿育女呢。
而且,娶的那个女子居然还是生来带病,这个更加令人困惑,要知道修仙者的手段,对凡人来说已是神仙手段,要治好一个凡人,太简单了。
为此,他又特意问了这女子的事,果然,她的丈夫在那几年里想尽办法,只是让她的病情减轻而已。
他敏感地觉得,这女人身上必有秘密,说不定,这个秘密现在还在她女儿身上!
这般想着,他偷偷趁着夜色溜出来,进了隔壁院子。
这房子显然已经很久没人住了,院子空荡荡的,推开门,可以闻到一股木头的霉味。屋里也只有一些家具,空空的,日常用品都没有。
他仔细地翻了一遍,没看到任何异常的东西。想来就算有东西,也早被人拿走了吧。
他失望至极,出了屋子,便往最大的那间宅子而去。
还没到走近,他就看到了那宅子透出淡淡的灵光,这说明有人正在修炼。这么清晰的灵光,可见这小姑娘并没有用防御阵法,虽然凡人看不到,修仙者却能看得清清楚楚。他不禁有些感叹,这小姑娘小小年纪却能忍得修炼的枯燥,这么晚了仍在修炼,看来能有那般修为也不是单纯有什么机缘了。
静静地观察了一会儿,他的眉头慢慢蹙了起来。
这分明不对。
修士修炼的时候,所散发的灵光,与吸收的灵气有关,而吸收什么灵气,是由修炼的功法决定的。所以,如果练的是金属性功法,那灵光就是淡淡的金色,如果是火,就是红的。可是眼前的,灵光,却没有任何颜色!
那也就是说,这小姑娘,修炼的功法没有任何属性!
但凡没有任何五行属性的功法,就不是简单的入门功法,或是有特别的功能,或是威力极大。
他兴奋起来,好的功法,就预示着极快的进度,甚至筑基的可能!他原以为这姑娘的功法只是好些而已,没料到居然并不是入门级的普通功法。
想到这里,他心里升起了贪婪之意。如果有这部功法……
天快亮了,陌天歌停止了今天的修炼。
从李玉山处所得知的修炼心得,果然很有用,很多以往她想不通的地方,也迎刃而解,这一晚修炼,她收获甚多。
心情很好地出门梳洗,连林婶的黑脸也没影响她的好心情。
吃过饭,跟天巧说了一声,她准备再去镇子一趟。因为昨日修炼极有收获,所以她今日也去见见李玉山,再聊一些关于修炼的事。
不过,她刚刚赶到镇上,就见李玉山背着行李从客栈走出来。
“李道友,你这是要走了?”
李玉山看到她,露出笑容:“是啊,在此间已经留了半月,该继续上路了。陌道友来寻我是有什么事吗?”
陌天歌道:“昨日交流心得,有些地方令我茅塞顿开,因此今日又前来打扰,不过既然道友要走,我就不麻烦了。”
“哪里,”李玉山闻言笑道,“道友要来探讨心得,我求之不得。不如,道友就与我找个地方谈谈吧。”
陌天歌想了想,点头:“好。”
李玉山便引着她,寻到镇口桥边,两人在桥边的茶摊坐下来。
一坐下来,李玉山就开门见山:“道友昨日修炼还顺利么?”
陌天歌点头:“还要多谢你呢,一直以来我不明白为何经脉有时候会难以通行,昨日你告诉我要经常用灵气滋养,我昨日运行了一遍,果然好多了。”
李玉山笑着摇摇手:“这是修仙界人人皆知的,却不是我的功劳,何况道友所告,我也受益良多。就是那个修炼法术之时先练习灵气运行,我将来学习法术就会很可用。”说罢,他有意问道,“陌道友,令尊离去这么久,平日如何指点于你呢?”
陌天歌顿了顿,小心说道:“我有什么不懂,都会写信问我爹。”
李玉山哦了一声,心中想的却是,那村人分明说她父亲是一去不回,根本没有任何音信,看来这小姑娘也防他呢。不过,到底年纪小,糊弄她太容易了。想到这里,他又问道:“道友的其他亲人呢?像道友这般,隐瞒身份住在凡人间的修士,真的很少见到。”
陌天歌低头说道:“我母亲几年前生病没了,现在跟其他长辈住在一起。”
见她情绪低落,李玉山连忙道歉:“抱歉,提起了你的伤心事。不过,既然你爹也是修仙之人,怎么不治好你娘呢?凡人的病,对我们来说,实在很容易。”
陌天歌却还是摇头:“我娘的病是治不好,我——我爹说,是体质的问题,他也没办法。”
体质的问题。李玉山眼中精光一闪。所谓体质的问题,就是先天五行阴阳出了问题,一个凡人无法活下去,就有这么几种可能,一是五行混乱,二是阴阳不调,三是沾染的什么不该有的鬼气魔气。五行混乱虽然治不好,却可以延命,身带鬼气或魔气,可以驱逐,只有阴阳不调无能为力。而阴阳不调,那就是天生纯阳之体或是纯阴之体。
想到这,他心中忽然激动起来,纯阳之体的女子或是纯阴之体的男子,一般生下来不久就会夭折,只有纯阴之体的女子才能活到生下后代!
如果是这样,那他所有的疑惑就能迎刃而解。那个修士之所以会留下来娶一个凡人女子,是因为那个女子身具纯阴之体,虽然没有灵根,可对自身还是极为受益的。而且,这种体质还有可能遗传,修士的后代出灵根的几率又高……
他垂下眼神,掩饰自己的激动,因为他意识到,这个小姑娘,很有可能就是其中的幸运者。一个身具纯阴体质又有灵根的女子,难怪仅凭五行灵根,在这俗世她也可以修炼!
他不由想到自己在昆吾听过的消息,纯阴体质的女修,千年难求,而且,会是最好的炉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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坏人来了,终于快开始剧情了~
第一卷、仙路迢迢016、被抓
陌天歌觉得头越来越晕,到底怎么回事?
想不出所以然来,只觉得眼前的李玉山晃来晃去,而他的笑,也越来越古怪。
她终于头一歪,倒了下来。
坐在她对面的李玉山高深莫测地笑了笑。
许久以后,陌天歌醒了过来。
她有些奇怪,不停晃动的蓬顶,好像在前进,这是在哪?
转头一看四周,她几乎跳起来。
这是一辆马车,而那李玉山就坐在她旁边,看着她的目光里,交织着贪婪、阴狠与陶醉。这样的眼神,一下令陌天歌毛骨悚然。
她惊起:“怎么回事?”
李玉山笑了一笑,只是这笑却不是往日与她交谈时的和善,而是阴冷。
“陌道友,”他拨弄着手里的一块如风水盘一般的东西,仿佛猫儿看着老鼠一般地看着她,“原来道友身具纯阴体质,难怪在这俗世之间,也有如此修为,真是羡煞我这等资质极差之人了。”
陌天歌大吃一惊,连话也说不出来:“你……”
“想问我怎么知道的?”李玉山问道,看到她惊慌不已的神色,勾起嘴角,“陌道友天资聪慧,实在远超同辈,可惜到底是个小女娃,涉世未深。你可记得你与我说了什么?”
陌天歌不明所已。
李玉山又冷笑,提醒她:“你说,你母亲是因为体质之故,无法相救,是也不是?”
陌天歌点头。
他又接着说:“陌道友一定不知道,凡人所谓的体质问题,只有一种是我们救不了的,那就是阴阳失调。所谓孤阴不长,独阳不生,对凡人来说,正是如此,所以,不管男女,体内都有阴阳,只是男子阳盛阴衰,女子阴盛阳衰。而如果某个凡人只有其中一种,那他就活不长。不过,纯阴之体的男子或是纯阳之体的女子,生下来就会夭折,你母亲既然活到生下你,那就是具有纯阴之体。”
陌天歌望着他,惊骇不已。她还以为自己已经够小心了,却没料到,只是一句话,竟然就让别人知道了真相!
李玉山又道:“纯阴之体,历来可以遗传,当然,这几率并不高,而且,经常有人活不到生下子女就死去。我也不肯定你遗传了,只是你以五灵根的资质在俗世修炼居然有如此的进益,可能性极高。不过,现在已经肯定了。”他扬了扬手中的盘子,“灵盘测出来,你确实具有纯阴之体!”
陌天歌看了看他手里的盘子,又瞪着他:“那你想怎样?”
李玉山仰头一笑,望着她的目光闪动着令她毛骨悚然的光芒:“陌道友一定知道,纯阴体质代表着什么吧?修炼速度比常人快得多,而且,对双xiu伴侣极为受益,如果做炉鼎,将是最好的炉鼎……”
这可怕的脸色,受陌天歌惊得一退,又猛然想到,自己是会法术的,便一提掌,就要运用风息术。可是,下一刻,她又一次大惊失色。
她的灵气,竟然无法运行!
李玉山又是一声冷笑,说道:“你不用试了,我给你吃的是一种叫做玉馨花的花粉,这种花粉会暂时封住灵气。”
“你……”陌天歌怒视着他,“要是让我爹知道,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你爹?”李玉山轻蔑地望着她,“你当我没打听过吗?别人都说你爹在你未出世的时候就走了,一去不回,音讯全无。恐怕你就是用你爹留下的功法一个人胡乱修炼的吧?所以才会连一些常识都不知道。”
他猜得却也不错,只是怎么也不会猜到,陌天歌的功法,来自祖先的遗留。
只是这话一说,陌天歌已是完全绝望了。她心心念念想要离开陌家,却不是要这样离开。她真后悔,为什么要跟一个陌生修士说那么多呢,祖先说,修仙路上人心难测,真是半点没错,可她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李玉山却又缓了脸色,怜爱地摸着她的头,说道:“你也不用这么害怕,炉鼎采补,我总要等到你长大。再说,别的女修或许当了炉鼎就没法提高修为,你却不用担心,以你的体质想要补回灵气太容易了。何况,总要你修为提高,对我才有用不是?”
但是这样的语气,哪里是安慰,听来不过是威胁罢了。若是乖乖听话,他才会给好日子过。
陌天歌脸色白了又白,终于禁不住自己害怕,低声道:“炉鼎……炉鼎到底是什么?你要吸我的灵气吗?”
李玉山一愣,却是哈哈大笑,笑罢摇头:“我怎么会以为这么小的孩子明白呢?不过,没关系,到时候你就懂了。”
说着,他的手伸过来,抬起陌天歌的头,仔细看了许久,又满意了几分。心里想道,这小姑娘长得倒也不错,想必长开了也是个美人,如此倒是更好了。
在这般带着邪恶之意的眼神注视之下,陌天歌不禁一阵发抖。没有灵气,她也不过是个十岁的孩子而已。
李玉山却很欣赏她此刻的表情,自言自语:“有了你,不说别的,筑基总是有望了。再等五六年……四十岁之前,我必能修到炼气十层,到时就能加入门派了!”
说到此处,他不由地露出陶醉的表情。
他出身同安城一户普通人家,小时候无意中撞到两个修仙者打斗,遗漏了一本功法被他捡到,他就这样开始了修炼之路。
最开始,他一直懵懵懂懂,直到一年之后,竟然感觉到了灵气,才知道,这是一部可以修成仙人的功法。
后来,他知道了修仙界的存在,就离开了家,去了昆吾。
在那里,他见识了修仙者的种种手段,才知道有这样一片广阔的天地,他没法再继续做一个凡人,所以四处游历,希望能遇到机缘,进入修仙门派,然后筑基,结丹……
可惜这几年,他仍然是一个落魄的散修,灵根低劣,没有修仙门派愿意收他,机缘也从来没遇到过……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他的眼中冒出精光,只要这个小姑娘长大了,可以做炉鼎了,他就能修习双xiu之法,在她身上采补。
“哈哈哈……”颠狂的笑声里,陌天歌缩在角落,想问他去哪,终是不敢问出口。
第一卷、仙路迢迢017、吸灵
马车不知道走了多久,陌天歌呆呆地缩在角落,只觉得每一刻都难熬。
那李玉山也不管她,自顾自地打坐修炼。
车忽然停了,外面传来车夫的声音:“仙师,连城到了。”
李玉山睁开眼,嗯了一声,随后拽着陌天歌就要下车。
陌天歌看到他的伸来的手,躲了躲,但这又有什么用,仍是被抓下了马车。
连城,正是陌家村所属的城市,可陌天歌完全没心思看连城长什么样,只是呆呆地被那李玉山带进某个客栈。
李玉山要了一个房间之后,就拎着她进了房,把她丢到角落,自顾自点了一堆菜。
早上离开之前,陌天歌曾跟天巧说了一声,可就算打听出来她被人抓走,他们也绝对不会为了她追过来的,更何况,抓她的人并不是一般人。在修仙者面前,凡人的生命太脆弱了。
既然不能指望别人,她只能靠自己了。首先,她的灵气虽然被制,但不会永远如此,李玉山也说过,要她修为提高,对他才有用,那么还是要让她修炼,如此一来她就会有机会。其二,他也说过,最起码还要几年,她才有用,那么这几年时间,她是不会有危险的。这样一想,她下了决心,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只要活着,她就有几年的时间来逃跑。
过不久,客栈的老板就送来饭菜。李玉山一边拾起筷子,一边说道:“要吃就来吃,不吃饿了我可不管。”
肚子确实饿了,但是想到跟这个人同桌吃饭,陌天歌就觉得恶心。她挣扎了一会儿,还是站了起来,慢慢地走过去。饭菜很丰富,李玉山虽是个低阶修仙者,但在凡人眼里,却是个仙人,日子过得当然不错。
看到陌天歌低着头扒了几口饭,李玉山满意地笑了笑,一个人有滋有味地喝着酒。
陌天歌肯屈服,他就没什么好烦恼的了,接下来,就是找一个稳妥的方法控制她,然后养上五六年……至于眼下,他也没什么心思去游历天下了,找个地方慢慢修炼就是。
要说修炼,当然还是去昆吾,这条灵脉横贯天极南部,绵延不尽,总是可以找到地方修炼,而其他地方,一则没有这么大的灵脉,二则灵脉一般都已经被人占据。
主意一定,他又去看陌天歌,看她乖乖的扒着饭,连声也不敢出,他就更放心了。
吃罢饭,李玉山又准备打坐修炼,看看陌天歌,又有点不放心。在身上掏了掏,掏出几个跟灵盘很像的盘子,又取出几面小旗子,手一挥,分别布置在房间四角。
陌天歌从没见过这些东西,不禁看了许久。
李玉山道:“这是一个封灵阵,不但能阻止灵气,还有防御功能,你别妄想逃走了。”
阵法?在那本青莲居士的书上,曾经记载过,阵法之道,早已传至凡人界,凡人排兵布阵,用的就是修仙界流传出来的阵法的皮毛,而修仙界的阵法,决计不是只有这点威力。太古时期的阵法,有诛天裂地之能,就算是现在,也有一些威力奇大的阵法,一些门派的护山大阵,甚至是立派之本。
不过,现在不是陌天歌求知的时候,李玉山扔下一床被子给她,又在自己包裹里捡了半天,捡了一本书扔过来,说道:“好好呆着。”说完,就自顾自修炼去了。
陌天歌看看他,低头把被子铺开,拿着那本书翻起来。这本书叫灵物集,她翻开一看,果然如名字所说是一本图鉴,上面记载着各种灵草灵物,还配了图画。
其实这不过是修仙界最常见的一些东西,在昆吾,这本书从来只有从世俗来的散修才会需要。不过陌天歌很稀罕,她从未接触过修仙界的东西,而青莲居士不过是个普通的散修,所写的不过是个概况,没有这么详细地记载灵草灵物的来历作用,更不用说图画了。
有了这本书,陌天歌觉得这一晚也不是太难过了。她一边看书,一边时不时地关注李玉山的状况。
渐渐的,屋里汇集起了渐渐的灵气,这些灵气很稀薄,稀薄到陌天歌都很难感觉得到。她不由地向床上的李玉山投去目光。
李玉山正在吐纳,那些灵力慢慢汇集到他周身。
陌天歌看着,右手悄悄地伸到左手手腕上,将那串琉璃珠子拨出来。然后,就见那珠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将房间内的灵气吸进去。没过多久,房内的灵气就被吸得一干二净。
李玉山皱起了眉,脸上出现困惑之色。又打坐了一会儿,还是没感觉到灵气,终于睁开双眼,停止修炼。
陌天歌连忙收回自己的目光,不过,已经被李玉山发现,顿时就将目光定在她身上。
看了一会儿,李玉山向她一扬下巴:“过来!”
陌天歌没动。
李玉山恼火了,过来一把抓起她,喝问:“是不是你搞的鬼?”
陌天歌脸色惨白,只是连连摇头。
李玉山瞪视她半晌,似乎在找什么原因,但是看了好一会儿,都没看出她身上有什么异常。灵器,想当然她是不会有的,就是李玉山自己,也只有一把小飞剑,平时根本不会拿出来用,何况用灵器怎么也不可能逃过他的眼睛。功法嘛,灵气早就被他封了,怎么可能用法术作怪。可是这屋里灵气突然没了却是事实。
怎么想都想不通,李玉山一把松了手,把她丢回去,自己一脸困惑。
陌天歌被他扔回来,刚才被揪住领口,喉咙被挤得难受,此时一得到自由,连连咳嗽出声。
李玉山嫌恶地看了她一眼,又坐回去,只是没再修炼,而是时不时地打量着她。
陌天歌只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地掉到衣衫上。
李玉山见她如此,皱了皱眉,没再怀疑。不过是个小姑娘罢了,修为比他低,又被封了灵气,他倒不相信她能在他面前搞什么。
他没发现,陌天歌不自觉地抓紧了袖子。原本,她只是假装哭,让李玉山不再怀疑她,可是想到眼前的境况,却是真的哭了。自从娘死了以后,她就没再哭过,因为娘不希望她难过,也因为她知道已经没有人心疼她了,她只能靠自己。可是,眼下越想越觉得恐惧,她不知道这个人想对她做什么,只是肯定不是好事,如果逃不出去,那她是不是就一辈子变成一个工具,不能好好修炼,也不能找到爹……想象中可怕的场景,令她不由地白了脸色。
第一卷、仙路迢迢018、路遇斗法
在连城只留了一天,李玉山又带着陌天歌上路了。
陌天歌不知道他要去哪里,只看到他拿着一枚指节般大小的玉似的方块贴在额头,闭眼凝思。她好奇,却不敢问出口。倒是李玉山收起东西的时候,看到她的神色,笑道:“你没见过吧,这叫玉简,跟书一样,是修仙之人记载东西用的,用神识读或写。来,给你试试。”
或许是他心情好,一点也没给她脸色看,还笑脸迎人。李玉山把那东西也贴到她额头,道:“你试试,分出一缕神识进入玉简,这不用灵力。”
神识的运用,陌天歌还很生疏,平常只用来感应自己的小屋有没有人靠近,而且她还提防着李玉山。不过,她也不敢跟李玉山说不,只得试探着分出一缕神识。神识到那玉,一瞬间就被淹没,然后她的脑海里就出现了一座山的模型。说是一座山,不如说是一条山脉,太长了。上面零星地标志着几个点,有的标着门派,有的标着坊市等等。这令她大开眼界。
李玉山收玉简,说道:“这是昆吾山。我们天极的灵脉,跟别处都不同,据说别的地方,灵脉都是四散分布,惟有我们天极,最大的也是最重要的灵脉就是昆吾山脉,其他灵脉只有零散分布,远远不能相提并论。”
这些陌天歌也有些了解,昆吾山极大,所以散修也多半会去那里修炼,莫非李玉山也是要去昆吾?
李玉山已经说道:“对于我们散修来说,还是昆吾最好,灵脉大,就有一些地方没有门派和修仙家族。在灵脉上修炼可比在俗世好得太多了。”说着,又与她温言道,“你看,留在你那个俗世的家,不如跟着我,修炼可比你一个人练快得多了。”
陌天歌不知道他又打什么主意,不再胁迫,而是引诱,或许觉得,她真的会听他的话,以后就方便了?
她哪里知道,李玉山这般作派,只是想到,她年纪还小,必定没什么主意,他这般恩威并施,说不定渐渐的就听他的话了。尤其是昨天,他见陌天歌没有过激的反应,就觉得大有可能。
此番见她虽然闷闷的,却没有其他反应,他心情就更好了,又与她说道:“等我们到了昆吾,找个地方好好修炼,如果你乖乖听话,到时候我就带你去试试拜入门派,要是能进门派,可以说前途光明。”
他的脸上出现神往的神色,转头看到陌天歌仍是呆呆的样子,不自觉皱了皱眉,觉得跟个小孩说分析利益,她哪里听得懂。不禁有些生气,就哼了一声,扭头又不理她了。
不过,陌天歌巴不得如此。对着李玉山忍下愤怒,她已经觉得很难受了。
随后马车继续前进,李玉山又开始打坐修炼。空间这么小,陌天歌也不敢再把那琉璃珠拿出来搞鬼,想来想去,就继续拿出昨天李玉山给的那本书继续翻看。
这本书显然不是纸质,倒像是某些兽类的皮做成的,摸上去软软的,翻起来也没有声音。想来修仙界的东西肯定与俗世大不相同,即使不用玉简,这纸也不是凡纸。
再看一眼李玉山,并没有关注她,她才放了心,慢慢地翻着书页。
其实有些灵草,也是俗世有的,比如人参灵芝之类,只是需要很多年份才有用,而且,只是低阶灵草而已。
一页页翻过,她的手停了一下。
玉馨花,生长十年可用,迷魂散原料之一,花粉可致灵气运行延缓,低阶修士会导致灵气暂时无法运行。
她又抬头看了眼李玉山,才仔细地看了一遍。有图画有说明,但是没有解决方法。她敲犹豫许久,又继续翻这本书,既然都会介绍功能,说不定就能翻到一种东西可以解除这种状态。
抱着这样的心理,她仔细地一个个地翻过去。
忽然间,她感觉到灵气的波动。这波动不是因为身边有人在修炼,而是灵气大面积冲撞的感觉。她正在疑惑,李玉山却睁开了眼,然后露出兴奋的神情:“有人在此斗法。”
陌天歌有些吃惊。离开家还不久,居然就遇到修仙者,更重要的是,竟然是在斗法。不过,李玉山为什么要这么兴奋?难道他不怕被殃及池鱼?
却见他喝令停车,然后命令车夫在此等候,就拉着陌天歌下了马车。
“好好跟着,你现在灵气不能运行,只有我保护你,知道吗?”说罢也不要她回来,就慢慢往灵气波动的地方走去。
自从确认自己没有反抗能力,陌天歌面对他的威逼利诱,都是一副害怕又不敢说话的样子,李玉山也渐渐适应了她不说话,反正对他来说,只要听话就行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不多远,已经可以清晰地听到声音。
有时是沉闷的,好像是两股灵气撞到一起,有时是尖锐的,好像是兵器相交的声音。
忽然空中划过一道亮光,非常璀璨的一团火光。陌天歌这才看到天空中飘着两个人。这两人都身着道袍,只是样式大不相同,一人着青,一人着蓝。
那火光正是青衣人发出。只见那团火,在青衣人的操纵下往蓝衣人扑去。蓝衣人却是手中横着一把剑,一挡,竟把那火光挡了回去。
李玉山脸色一变,转头就走:“快走,这不是我们能管的闲事。”
陌天歌也大约明白,这两个人修为极高,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一开始李玉山却是兴奋的模样。
只是,那上面的两个人好像发现了他们的存在,其中青衣人冷哼一声,一甩手,一团火光就朝这边来了。
李玉山忙拉着她狂奔。
陌天歌也是吓了一跳,赶紧跟着跑,一步也不敢回头。
那团火父倏忽追了上来,却是一偏,打在他们身旁。李玉山冷汗涔涔,却不敢停留,连忙溜之大吉。
两人一阵跑,终于跑回马车上,吩咐车夫赶紧赶路,李玉山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好半天,平静了呼吸,他说道:“你可知道方才那两人修为如何?”
陌天歌摇头。
他轻哼一声,说道:“那是两个炼气八层的高手,杀我们不费吹灰之力,如果不是他们互相斗法,懒得理我们,恐怕我们现在已经被烧成灰了。”说完,他脸上又有向往之色,“若是能修炼到这个境界,进修仙门派就有机会了。”
说完,他又是一阵紧张,不再理会陌天歌,打坐调息,时不时地转头看看。
陌天歌此时却是在想,如果她有这样的修为就好了,到时将李玉山踩在脚下……她暗中握紧双手,一定要忍下来,总有一天她能修炼到那个境界,到时……
第一卷、仙路迢迢019、陌家客来
“喏,吃完就上路。”
眼前扔来两个干馒头,陌天歌抬头看了一下,抓到手里。
他们所在的地方是个荒郊,离开连城已有一天了。路上遇到两个修士斗法,李玉山吓得连忙呼喝车夫赶紧赶路,半天过去,后面没有人追上来,他终于放心了。
馒头干巴巴的,陌天歌咬了两口吞不下去,抬头看到李玉山吃的虽然也是干馒头,却另有烧鸡片和牛肉等熟食。此时李玉山发现她的目光,拿起一块鸡肉对她说:“想吃?”
陌天歌摇了摇头,说:“我要喝水。”
这还是这几天她第一次说话。李玉山一面惊异,一面又觉得有些恼火。他才不相信这么大的孩子会不想吃好吃的,必定是不想求他。而这又代表着,这小姑娘虽然年纪小,骨头却很硬,想让她乖乖听话,难啊。
回过神,却见陌天歌好像看他不想给水,就一个人坐那慢慢地啃着干馒头。
虽然很恼火,倒不想真渴死她,他从包裹里掏出一个水馕丢过去,说:“这是你的,如果喝完了,以后自己注意带水。”
陌天歌接过,低应了声。
过一会儿,不远处正在喂马的车夫走来,向李玉山恭敬地道:“仙师,晚上咱们住哪?”
李玉山只撩了撩眼皮:“晚上继续赶路,到天亮再歇。”
“这……”车夫明显不愿意,却又不敢得罪他,低头哈腰地说道,“仙师,这大晚上,小人看不见,不好赶路啊。”
李玉山这次连眼皮也没抬了,只丢过去一颗白色的石头:“放好,这个可以发光。”
车夫连连点头。
陌天歌只是抬起头看了看,心里虽好奇,但没说话。修仙界于她还是个陌生的世界,每一样东西,于她都是好奇的。
“行了,上路吧。”吃完东西,李玉山拍了拍手,又要抓陌天歌回马车,口中还嘀咕着,“可惜还不会轻身术,不然哪需要马车。”
轻身术是什么,陌天歌大约知道一些。那是一种能飞起来,浮在半空中的法术,半路遇到的那两个斗法的修士就是用的轻身术。不过,到了炼气五层,才可以修习,所以李玉山只能借助俗世的工具去昆吾。
正要上路,忽然半空中掠过一道青光,挟带着浓厚的灵气与威势。李玉山忽然又钻出马车,望着那一逝而过的青光,一时半会竟说出话来,直到那光芒消失在天际,他才吐出一口气:“竟是筑基修士,怎么会到俗世来……”沉吟许久,他终是不敢再去找机会占便宜,毕竟,对他们这些低阶小修士来说,筑基修士实在是天人一般的人物。
这辆载着两个炼气小修士的俗世马车摇摇晃晃地上了路,而那个一掠而过的筑基高人,根本没有把这些低阶修士放在眼里,却在不久后到达连城,问了路之后,直往飞云镇方向的小村而去。
陌天歌自然不知道,在她失踪的两天后,生活了十年的陌家村竟然来了一个修士。
陌家祖宅,陌家的少爷们难得齐聚厅中,而主位的陌老爷子皱着眉头,吸着旱烟。
许久之后,老爷子终于搁下烟袋,问大少爷:“老大,你怎么说?”
大少爷也皱着眉头,有些不确定地问:“爹,要不还是找找?”
话刚落,一旁有人不冷不热哼了声:“怎么找?人都被拐走两天了,就算咱们知道是被拐走了,又往哪找?再说了,谁去找?”
这下连大少爷也没说话。
陌天歌被抓走的那天,天巧看她入了夜还没回来,急得把她去镇上的事说了。大晚上自然不好去找人,等到第二天还是没消息,陌老爷子只好叫大儿子去镇上打听打听。结果打听回来,只知道昨天有个女孩儿在镇门口的茶摊被个男子带走了,根据描述很像是天歌,至于去哪了没人知道。
既然确定孩子被拐走了,陌家老爷子就把儿子们都叫来,商量商量这事怎么办。虽说这孩子他们都不亲,可怎么说也是自己家的,总不能不管。只不过,几位少爷也想到,要找的话,一是根本不知道孩子被带到哪了,二是正是春耕,谁去找就少了劳力,那是要减收成的。所以他们虽然不反对去找,却都不希望自己去。
前头这话,说得也有道理。拐子把人拐走,当然是立刻到别的地方去,哪是那么好找的。
老爷子也明白,他们这也不是第一回小孩被拐走,每回找了又找,孩子都没找回来。但是不找,情理上又过不去,怎么说也是他的孙女,何况当年招的那个女婿,可不是简单人物,要是哪天回来,他们怎么交待?可是找的话,又该让谁去找?
眉头都皱成川字了,老爷子的目光也在几个儿子间扫来扫去。几位少爷一看目光扫到自己身上,就低下头,生怕点的是自己的名。
老爷子还没说出个决定来,何伯从外面跑进来:“老爷,来……来客人了。”
一屋子的人还没来得及问,就已经看到有人跨进厅来。
来人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身着蓝袍白褂,背负长剑,未曾细看,已是锐气逼人。
老爷子看到对方负剑的模样,连忙站起来:“敢问这位公子……”
话还未说完,对方已经开口:“你就是村长?”
陌老爷子连忙点头,看到对方衣着精致身背长剑,心知这必是剑客高人,恭敬问道:“不知您是?”
负剑青年没回答,只继续问道:“我问你,你可有一个女儿,招了个女婿姓叶?”
这句话问出口,不止老爷子,厅中几人都是面露惊疑之色。他们当然知道说的是谁,可他们的妹婿走了十年毫无音讯,跟眼前这人什么关系?
老爷子很快回神,应道:“是,不过我那个女婿,十年前有事外出,一直没回来。”说完,心里也有些忐忑不安,他心知那个女婿有些来历,生怕眼前这青年是来寻仇。
谁料他说完这句,眼前的青年却露出笑容,对着老爷子一拱手。自他进来,面对厅中众人,不但没行过礼,更没问候过一句,他们却没有觉得不礼貌,只感觉这人必不是凡人。现在他这一拱手,老爷子倒是放心了些,看来不是寻仇来的。
只听这青年说道:“陌村长,我也姓叶,乃是受了你女婿之托前来接他妻女的,不知她们人在何处?”
此话一出,老爷子有些惊怕,他刚刚才想到孙女走丢了,她爹回来不好交待,怎么这就有人来讨人了?琢磨了一下,老爷子谨慎问道:“原来是叶公子,不知我那女婿现在身在何处?怎么没有一同回来?”
此话一问,青年却是没了笑容,叹了一声:“陌村长,我实话与你说吧,叶前辈已经身陨了。我师叔与叶前辈乃是患难之交,叶前辈临终前托付与我师叔,接了他妻女二人,交与他的兄弟。我正是奉师叔之命而来。”
这个消息,令厅内众人惊诧不已。人走了十年没回,他们早就想到是不是出了意外,现在知道死讯,倒是有心理准备。可是这人说是来接人的,而且还要把人带走,他们就觉得奇怪了。
老爷子也是如此,便问道:“叶公子,我那女婿是入赘的,我女儿与孙女当然是我陌家人,怎么会提到接她们走?”
青年又笑了,这笑里有骄傲之意:“留在这?陌村长,你莫非不知道,你的女婿并非凡人?”
这个消息,却是更令众人惊诧。
陌家几位少爷面露惊色,有人忍不住插嘴问道:“不是凡人,那是什么?”
“当然是仙人。”青年瞥了他一眼,“叶前辈身负仙法,莫非你们不知?”
众人却是齐齐摇头。却见青年一扬手,手中忽然出现一团火焰,然后一甩手,背后长剑忽然自己飞出来,往那团火焰一挑,火焰熄灭,剑又自己飞回了剑鞘。
青年说道:“你们信了吧?”
俗世之间,也是流传着许多仙人的传说的,眼下他们亲眼看到这等仙法,怎么不信,个个脸上出现敬畏之色。
老爷子早就觉得自己女婿不一般,哪里不信,忽然又想到,孙女被拐走了,若是这位公子真的是仙人,岂不是很容易找回来?想到此处,陌老爷子连忙道:“叶公子,我们信了。只是,我女儿命薄,三年前已经病重去了,而我孙女,又在前两天被拐子拐走了。您会仙法,求您把她救回来吧!”
青年大吃一惊,随后叹了口气:“叶前辈托付之时,也曾顾虑过叶夫人已经故去。罢了,你且说说,令孙女是怎么回事?”
陌老爷子当下将儿子打听回来的事说了一遍,临了又拜托:“公子,您看……”
青年只是摆摆手:“我先去了。”也不多说,就这么转身走了,留下一屋子的人,惊疑不定。
第一卷、仙路迢迢020、筑基与炼气
姓叶的青年乘着夜色到达飞云镇,敲开了茶摊老板的门。
随后,又去了镇内惟一的客栈,从床上拖起了客栈老板。
“公子,您说的这个人确实在小店内住了差不多半个月,不过两天前就走了。确实有个小姑娘来找他,几天前就来过一次,不过那天正好碰见那位客人要走,两人就一起出去了,到哪去小人不知。”
“这个人是什么来历,你可知道?”
“小人不知,只知道那位客人似乎是四处游历,有些神秘。”
青年思度片刻,又问:“那你可知道,他是怎么走的,骑马还是坐车?”
“这个……那位客人是雇了马车到镇上的,哦,小人想起来了,给他赶车的车夫神秘地说过,这客人不是凡人,具体为什么小人就不知道了。”
青年心中已经有了定夺,这并不是普通的拐子,而是个修仙者,把这小姑娘掳去,也不知想做什么。
“公子问这客人去哪,小人倒是有个猜测,我们这只有一条到连城的大路,不管这位客人要去哪,八成都是先到连城再定去向。”
青年点点头,丢过一块金子,一转身就跃出窗口飞身而起,惊得客栈老板金子都掉了。这才不是凡人啊。
这时候,青年已经想到路上遇到的那辆马车,他神识扫过之时就发现马车上有两个低阶修士,只是他以为是普通的在俗世流浪的散修,神识一扫而过,根本没有在意,现在想起来,很可能就是他要找的人。不过,他心里也是有些疑惑,那马车上有两个修士一个凡人,凡人当然就是那个车夫,莫非那小姑娘竟也成了修士?
怀着这疑问,他驭使飞剑,往那条路寻去。
马车内漆黑一片,马车外却有淡淡的亮光,陌天歌好奇地趴在窗口,看着被车夫装在灯盏里的那块石头。
这是月光石,在修仙界算不上多么珍惜的东西,许多人都拿来当洞府的装饰,不过在俗世,就是千金难求的宝物了。
她忍不住悄悄地把琉璃珠拿来,却发现对这月光石没用,看来会发光并不是灵气的原因了。
琉璃珠握在手里冰冰凉凉的,在月色下又发出蒙蒙的白光,似乎又在吸收灵气。可惜现在就算吸满了,她也没法运用,经脉是堵塞的,灵气根本进不来。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抬头望着天上正圆的明月,却在下一刻惊得一跳。
那月亮……月亮上面飞过一个人!
还没想出个所以然,那人影忽然直掠而下,而前面赶车的车夫一拉缰绳,吁了一声,马车颠了一下,停了下来。
正睡着的李玉山被颠醒过来,恼火地喝道:“干什么?”
外面传来车夫惊恐的声音:“仙师,有……有人……”
“什么人?”李玉山推开车门,钻出头,却也是吓了一跳。
只见马车之前站着一个青年,那气势绝对是筑基期的高人!
他连忙下车抱拳:“晚辈李玉山,见过前辈。”
青年点了点头,开口:“车上还有一人,怎么不下来?”
李玉山连忙回头,把陌天歌扯下车来,随后陪笑道:“这是舍妹,小孩子不懂事,请前辈见谅。”
“你妹妹?”青年微微皱眉,目前落到他手上,“既是你妹妹,怎的如何待她?不怕抓伤了她?”
李玉山一惊,看到陌天歌被自己抓着手臂,脸上出现疼痛的神情,连忙放手:“晚辈是个粗人,一时着急就……”
“是吗?”青年目光在二人之间扫来扫去。
李玉山连连点头,脸上敬畏,筑基期的前辈他并不是没有见过,只是人家根本不会搭理他,所以他也只远远见过几次而已。他看这青年年纪不大,却已是筑基期,心中是又羡又妒,再看他身上的衣袍,似乎是大门派的衣着,羡慕又多了一分。可惜他自己灵根低劣,进门派都不易,更不用说筑基了,当下又恭敬拱手:“不知前辈有何见教?若有晚辈效力之处,在所不辞。”
这青年却未答话,只是目光如刀似的注视着他们,最终将目光放在陌天歌身上,温言说道:“小姑娘,你姓甚名谁?可否告诉我?”
陌天歌看看他,又看看李玉山。她想逃离李玉山的魔掌,却又怕这个也不是好人,虽然这个大哥哥很和善,可是李玉山刚开始也是这样,知人知面不知心。
李玉山却是急了:“前辈,这确实是舍妹……”
话未说完,青年却是哼了一声,一扬手,李玉山猛然被甩在地上。
他吃惊不已,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青年已经冷笑道:“别以为我不知道这孩子是你拐来的。”说罢,也不理他,只问陌天歌,“小姑娘,你可是姓陌,住在连城陌家村?”
陌天歌此时也是大吃一惊,这人怎么会知道的?
青年又道:“你莫要害怕,我是受你爹之托来接你的,有事只管与我直说。”
此话一出,陌天歌与李玉山却是同时大惊,只是一人惊喜一人惊吓。
李玉山只道她爹早已失去音讯,哪里料得到刚好这时候派人回来,而且竟还是个高阶修士!他不禁后悔,如果他多等几天就好了,说不定还能得些好处。
听到爹的消息,陌天歌哪里还忍得住,冲口问道:“我爹?我爹在哪里?你是来我去找我爹的吗?”
青年笑道:“如果你是那陌家村的小姑娘,就没错。”
陌天歌连连点头:“我是。”
终于找到人了,而且没出事,这青年也是松了口气,上前打量她一番,问道:“可是这人拐了你?他可曾虐待你?”
陌天歌点点头:“是他。他假装跟我交流心得,把我经脉灵气封了,还说要我当什么炉鼎……”
话一出口,青年脸色就变了,怒视着摔在地上的李玉山:“好个修仙界的败类!这么小的孩子,你居然也要打主意!”
李玉山眼见得罪了眼前高人,而且他拐人的事确实辩驳不了,连忙叫道:“前辈且慢,听我说。”
青年又是冷笑:“好啊,你倒是说说看,还有什么难言之隐之成!”
“前辈,确实是我心存不良,可这小姑娘,实在是世上难得一见。前辈可知道,她是纯阴体质,与之双xiu——啊……”一道劲风,李玉山头一偏,吐出一口血来。
青年冷冷地看着他:“你竟还想以此引诱我,真是其心可诛,留你何用!”
李玉山大惊失色,心知眼前这青年动了杀心,当下从怀中一掏,一张符箓燃起,他便立刻起来狂奔,竟是速度极快。
青年却是身形没动,只见背后长剑出鞘飞出,倏忽而去,那李玉山就啊了一声,扑通倒地。剑又飞回来,插回鞘中。
青年对着尸体的方向冷哼一声。
陌天歌吓坏了,她虽然早就想过,如果自己有了力量,就要把李玉山千刀万剐,但是忽然见到如此血腥的一幕,却是惊吓多于解恨。
原来筑基与炼气的差别竟这么大,她恨李玉山入骨,想要逃出魔掌而不得,而在这个筑基前辈面前,李玉山也不过蝼蚁,挥手就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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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心情不能平静,本来准备多写点,写不下去了,先断在这。
第一卷、仙路迢迢021、告别俗世
“小姑娘,你还好吧?”青年看到她脸色苍白,似是被吓到了,片刻又道,“修仙之途,本就血腥,这种小人,不得留他性命。你需得习惯才好。”
陌天歌才回过神来,努力使自己镇定下来。这位前辈说得没错,这种人,活着还不知道要怎么算计别人,何况他要害自己,杀了就杀了。
她仰头望着这青年,问道:“前辈,你是我爹的朋友吗?”
青年微笑,俯下身与她说道:“我师叔才是你爹的朋友,是我师叔受你爹之托,派我来接你的。”
这个人真的跟爹有关!那她是不是可以离开这里,跟爹生活在一起了?
想到这里,她欢喜极了:“前辈,你会带我到我爹那里吗?我是不是可以见到爹了?”
青年却是怔了怔。这个孩子显然很想念父亲,他怎么把这个死讯告诉她?思来想去,他终是开了口:“小姑娘,你爹……已经陨落了,他临终放不下你们母女,才将此事托付我师叔。”看到这小姑娘欢快的脸色一下怔住,他心有不忍,又安慰道,“你别伤心,你还有个叔叔在世……”
话到此处,终是没说下去,这小姑娘抓住他的袖口,忽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他手忙脚乱:“小姑娘,你别哭啊,我……”哄孩子他实在是不拿手,不禁心里后悔,早知道还不如晚些说,眼下实在没办法,只好任她先哭个痛快。
目光转到一旁,凡人车夫吓得缩在马车旁瑟瑟发抖,惊怕不已地看着他,他皱了皱眉,说道:“你且去吧,我们不伤凡人。”
车夫得了这一句,放下心中大石,千恩万谢,连忙驾了马车就走。
看着马车远去,青年低下头,这孩子已经停了哭声,换成了抽噎。
他虽不会哄孩子,却也怜惜她小小年纪父母双亡,便又温言道:“你莫伤心了,我带你去昆吾,找你叔叔好不好?”
陌天歌抬起泪痕遍布的脸:“前辈,我……我从来不知道我爹长什么样,我努力修炼,就是想要去找爹,可是……”
青年拍了拍她的头:“我们修仙之人,生死之事都要看透,你爹已经故去,他希望你好好的,你可莫要辜负了他。”
陌天歌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看她终于不哭了,青年露出微笑:“那我这就带你走,好吗?”
陌天歌犹豫:“以后都不回来了吗?”
看她这神色,青年还以为她不舍得,也是,即便这小姑娘已经是修士,到底也还是个孩子,从小生活在俗世,也许是舍不得俗世的亲人。“既已踏入仙道,还是舍弃尘缘的好。小姑娘,若是你舍不得离开,在这俗世中修炼,是很难再进一步的。”
这却是误会了,陌天歌摇摇头:“我不想留在这里,除了天巧,他们都不喜欢我。”
“哦?”青年没料到,这孩子明明看来十分乖巧,竟然不招人疼,“那为什么你还想回来?”
陌天歌道:“天巧对我好,我想以后是不是还可以来看她。”
青年闻言一笑:“原来是这样,这也好办。等你筑基了,就可以用灵器飞行,到时后想回来就回来。”
飞行?像他那样在天上飞?陌天歌眼前一亮:“真的吗?”
青年含笑点头,随后道:“我这就带你一起飞,几天就可以到昆吾了。”
陌天歌点头,又摇头:“前辈,我可不可以回家看看再走?”
“当然可以。”说罢,青年一挥手,背上的剑自动飞出来,他牵着陌天歌踏上飞剑,“这就先送你回家。”
只声“嗖”一声,眼前景物突然变换,陌天歌一惊,随后看到自己身处半空中,周围是黑漆漆的夜色,底下朦胧可见山川河流,她顿时脚底发虚。
见她如此模样,青年笑出声来:“别害怕,有我在,掉不下去的。”
陌天歌脸色发白,心惊胆颤,听到安慰,勉强点了点头。
青年见状,便慢慢地与她说话:“小姑娘,你姓陌,叫什么?”
陌天歌一眨不眨地地盯着下面,答道:“我叫天歌,天下的天,唱歌的歌。”
“陌天歌,”青年念了一遍,笑道,“这名字不错。我与你爹一样姓叶,名叫景文,景色的景,文章的文,你不必叫我前辈,只叫叶大哥就好。”说罢,又问,“你怎么会知道修炼的?你爹留下的功法么?”
陌天歌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嗯,我无意中发现的。”知人知面不知心,经过李玉山一事,她越发小心。
叶景文的目光落到牵着的她的手上,看了好一会儿,才道:“你手上这珠子不是凡品,内含灵气,是一件宝物吧?”
陌天歌一惊。果然是筑基期,李玉山虽然也看到过,却根本没怀疑,这位叶大哥,竟然一眼就看出来了。
看她谨慎的模样,叶景文笑了:“别担心,若我不可信,师叔也不会派我来了。我刚才还知道,你确实遗传了你母亲的纯阴体质呢,如果我起了坏心,早就直接把你劫走了。”
听他这么一说,陌天歌才稍微放了心,不好意思地道:“前辈——哦,叶大哥,这珠子是我爹留给我娘的,我也不知道是什么,只发觉它可以聚集灵气。”
“哦,”叶景文多看了一眼,问:“可否与我看看?”
陌天歌想了想,便将珠子褪下递过去。
叶景文接过,翻来覆去看了一番,又分了一缕神识探进去,最后递还到她手上,笑道:“如果我没看错,这是一串聚灵珠,里面刻有一套聚灵阵,对于低阶修士来说,确实是件宝物,不过修炼高了也就没用了。想必你爹留与你娘,是希望保她无灾无病,延长寿命。可惜……”
陌天歌默默地收起珠子。她知道娘的病是治不好的,仅仅只能是延长寿命。
抬头看看身旁的叶景文,她想了想,问道:“叶大哥,我爹真的是仙人吗?你们呢?”
“当然,你爹可是结丹修士,西昆吾鼎鼎有名的修士。”看到陌天歌亮起来眼睛,他笑,“至于我,是玄清门的弟子,我师叔是玄清门长老守静真人。我师叔可了不得,是天极难得一见的百年结丹的天才。你爹与我师叔相交,当然也很了不起。”
陌天歌听得有些迷糊:“叶大哥,既然我爹这么厉害,为什么还会……”
这个问题叶景文却无法回答,只叹道:“修仙一途,实在艰险,不仅是人心难测,为了天材地宝和机缘,还要与天相斗,任是天纵奇才,也无法保证自己能一直活着……”
看到陌天歌并不明白,他不禁自嘲一笑,这些事告诉一个还没有经历过的孩子,怎么能明白呢。
说话间,陌家村已经到了。
第一卷、仙路迢迢022、打听消息
西昆吾山脚的小镇上,天上青光掠过,一个青年带着一个女孩儿落了下来。
正是叶景文与陌天歌。
两天前,两人回到陌家村,叶景文表示要带陌天歌走,陌家众人无人敢有异议。随后,陌天歌就收拾了自己的东西,跟天巧告别。
得知这一切,天巧既羡慕又不舍,可惜叶景文说她没有灵根,无法修仙,两个孩子只能告别。
这两天,陌天歌从叶景文那里得知许多事情。
原来,她父亲十年前离开,是为了前去一处秘地寻找机缘。天极的东北,是魔道的地盘,据说十万年前正魔大战,魔道落败,最终迁至荒僻的东北。而正魔也就以一座山分界,山的北面是魔道,南面则是正道领袖天道宗,这座山被命名为天魔山。
据说天魔山乃是远古时仙魔大战的战场,至今遗留着威力极大的禁制阵法等物,等闲修士进去即死,但其中亦遗留着许多宝物,所以时常有人前去寻找机缘。十年前,天魔山某处禁制消失,正魔皆一拥而入,陌天歌的父亲叶海正是那时离开陌家前去此地。可惜没多久,进入此间的修士逃出小半,据说其他人已经遇难。那玄清门守静真人正是此行与叶海结识,两人一同在此间失踪。
原本,玄清门内也以为守静真人不幸陨落,不料不久前竟安全回来,不过与他同时失踪的修士全部陨落,他也是使用了秘法近乎功力全失才能脱身而出。一回到玄清门,守静真人修为大失,只得立刻闭关。据称此行能脱身也是受了叶海大恩,因此派了叶景文前来,安排其后事。
陌天歌也从叶景文口中得知,她父系那边,还有血脉。叶家原是西昆吾青蒙山的修仙家族,只是人丁稀少,最后只剩得兄弟两个修士。昔日叶海在时,威名赫赫,倒也无人敢欺,只是十年前天魔山失踪的消息传出,叶家失去惟一的结丹修士,已经无法在青蒙山立足,最后一位修士只得将家族迁往世俗,自己成为散修。这位修士正是叶海的胞弟,陌天歌的叔叔。
“等找到你叔叔,你们就随我回太康山,你们加入玄清门,或者重建家族都可以。”
叶景文与她说过,玄清门是天极七大门派之一,有玄清门做后盾,他们不怕有人欺负。天极有七大门派,其中天道宗势力最大,玄清门仅次于它,可以说是西昆吾第一大派。
不过,对此陌天歌没什么意见。她盼了这么久,才知道爹已经不在了,现在只要能离开那个家,她并不在乎去哪里。如果说还有什么期待的,就是还有个叔叔。
他们从陌家村出发两天,终于到了目的地。叶景文说,这里有修仙者。
陌天歌好奇地看看,却发现这不过是个普通的镇子。
叶景文看她满脸失望,却笑道:“这些只是凡人罢了,仙人居所,岂能让凡人看到。”说罢,带着她就进了一处破败小庙。
这小庙,陌天歌也没发现任何异常,叶景文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递给陌天歌:“这是我师叔与你的,以后此物莫要离身,带在身上,就算是元婴期的前辈,也看不出你的体质。”
陌天歌接过。玉佩呈圆形,玉色温润,上面绘着云纹,系着红绳。她翻过来,发现另一面的中间刻着一个小小的“秦”字。
叶景文道:“我师叔姓秦,人称秦守静。”说罢一挥手,眼前景象顿时变了,庙中倒地的神像已经消失不见,出现的竟是夹道的街市。叶景文拉了她的手:“走吧。”
这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小镇街道,怎么也不像仙人的地方。
叶景文便笑:“所谓仙人,不过是还未成仙的人。这些还在俗世的坊市,都是散修聚集的地方,一般没什么大的势力,当然也没什么气派可言。”
两人一进坊市,就吸引了他人的目光。无他,只因叶景文的气势,以及他身上的衣着。筑基期的高手,又穿着玄清门的道袍,实在让人羡慕。
一路行来,陌天歌发现还是与俗世不同的。比如街道上摆摊的人,摊上都是些奇奇怪怪的东西,而有些人,则是只挂出一块牌子出来,写着出售什么,还有的人,牵着俗世从来没见过的鸟兽等,不过这类是不多的。
叶景文带着她目不斜视,穿街走巷,直到一处店铺才走进去。
这店铺极大,也不知卖些什么,只看到高高的柜台,没看到任何东西。一进店门,陌天歌就看到守柜台的伙计穿的衣衫跟叶景文相似,也是蓝袍白褂,不过没有他这么精致,修为陌天歌也可以感觉得到,比她强不了多少。
他们一进来,守柜台的仔细一看,就出来行礼,与叶景文称了声师叔。
叶景文点点头,问道:“此间掌柜呢?”
这伙计显然也是玄清门的弟子,连忙请他们进来,道:“陈师伯在楼上,师叔请。”
上了楼,陌天歌看到这楼上竟跟一层一样,摆满了柜台,不过一旁有许多座椅,像是待客的地方。
伙计将他们引至角落里一个五六十岁的老者面前,恭敬禀道:“陈师伯,有本门师叔到来。”
老者似乎在瞌睡,睁开眼睛,看到叶景文,才精神了,吩咐伙计:“你去吧,上茶。”
“是。”伙计应声退下。
老者看叶景文身着本门高级弟子服饰,又如此年轻,不敢怠慢,拱手问道:“这位师弟,我乃此间掌柜,小姓陈,名有礼,敢问师弟是哪位真人门下,来此何事?”
叶景文还了一礼,说道:“在下清泉峰叶景文,奉守静师叔之命而来,打听一人的消息。”
“哦?”听到清泉峰三字,老者更加不敢怠慢。清泉峰乃是门中靖和祖师清修之所,只有其直系弟子才能在此峰上修炼。“叶师弟可有令牌?”
叶景文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玉牌递过去。老者验证无误,将令牌还予叶景文后,就将两人请进一处布有禁制的雅间。
“叶师弟,请说吧。”
叶景文对他谨慎的作派感到佩服,言语也亲切了许多:“陈师兄,我们要寻的人是个散修,名叫叶江,筑基修为,四五十岁光景,据说有人看到他经过此处。”
那陈有礼捋着胡须思度片刻,道:“请师弟在此稍等,我派弟子去打听一番。”
叶景文点头:“师兄请。”
陈有礼退了出去,又着人送茶来。
陌天歌看这茶竟然也包含灵气,十分惊奇。
叶景文与她说道:“这只是在灵气之地培育出的茶树,倒不是什么稀奇品种。”
陌天歌哦了一声,又问他:“叶大哥,这里是你们门派开的店吗?”
叶景文回道:“不错。我们在各处坊市都有店铺,在外的弟子有需要帮助的,都可以找掌柜。”
“哦。”
两人等了一会儿,陈有礼终于进来了。
第一卷、仙路迢迢023、青蒙山陆家
陈有礼进来,与叶景文道:“叶师弟,你说的那位,是否是青蒙山叶家的修士?”
叶景文点头:“不错。陈师兄打听到他的消息了?”
陈有礼笑道:“这可巧了,不久前他在我们店里买过东西。”
“哦?”叶景文惊喜,“是什么时候的事,他又去了哪里?”
陈有礼却道:“大约个把月前,此人与一朋友一起来到我们店里,听他二人谈话,一人就是青蒙山叶家修士,另一人也是出身修仙家族的,姓陆。两人似乎是知交,那姓陆的修士是为了送别叶江。至于后来去哪,我们就不知道了。”
叶景文略一思考,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守静师叔叫弟子打听之时,打听到当年叶海在天魔山失踪,几年后青蒙山其他修仙家族便欺上门来,想赶他们出青蒙山灵脉。叶家仅剩叶海胞弟叶江一个修士,这叶江实在比不得叶海天纵奇才,只勉强修到筑基,一个筑基修士又怎么斗得过那些拥有结丹修士的家族?叶江无法,只得将家族的凡人全数送到俗世去,令他们从此脱离修仙界,到俗世享受荣华富贵,自己则成为散修。他年纪已大,也不再想着进阶之事,只四处游历,最后一次被看到,就是在这青蒙山附近了。
陈有礼看他一直思索,又提了个主意:“叶师弟,他们二人十分熟稔,据我所知青蒙山也有一个修仙家族姓陆,那姓陆的修士说不定就是这陆家的人,不如你去陆家问问?”
叶景文也没别的办法,想想这法子确实可行,便道:“多谢陈师兄提点。不知那陆家在何处?姓陆的修士又是什么模样,修为怎样?”
陈有礼抚须道:“陆家位于青蒙山的西边,师弟若是看到一座形似手掌的山峰就是。那位姓陆的修士,据接待的弟子与那叶江一般,都是筑基期,年纪看起来也差不多,似乎也是寿元不多。”
叶景文点头起身:“多谢陈师兄,我这就动身,告辞。”
“不敢不敢。”陈有礼连连摇头,“既是同门,这些是我应当的。师弟走好。”
叶景文摆摆手,牵了陌天歌,迳自出了坊市,又上飞剑继续行路。
“叶大哥,我们去那个什么青蒙山吗?”
“是啊,去找人打听你叔叔的消息了,很快就能找到了。”
陌天歌迟疑片刻,才又抬头问道:“叶大哥,为什么我叔叔一定要离开青蒙山呢?就是因为他打不过别人吗?”
在回答之前,叶景文犹豫了一瞬,终是实话实说:“你该知道,修仙界是一个以实力为尊的世界,灵脉、功法、天材地宝,都是能者得之。青蒙山灵脉相当不错,因此被修仙家族瓜分,如果没有相应的能力,就无法享受这好处。”
“就像那个李玉山一样?”她喃喃自语,“因为他比我强大,所以我只能听他的,如果我比他强,就可以让他听我的,甚至杀了他!”
这般言语,叶景文却是好一会儿没答话。他想起自己幼时拜入师门,因为没有靠山,总是被高阶弟子欺负。后来他天天苦修,终于在门派小比上大放光彩,得以进入清泉峰,从此高人一等,那些欺负过他的人,纷纷送礼赔罪,一改往日的嚣张。他又想到这小姑娘的身世,父母双亡,在俗世的那个家里没人疼爱,偏偏又身具纯阴体质,可以想见如果被人知道,这一世都不得平静……
他叹道:“是的,只有你自己足够强,才可以掌握自己的命运,否则,就会由别人作主。”
陌天歌平静地点头:“我明白了。”
此时,脚底下已经出现了一座高山。此山高达百丈,有数峰直插云际,灵气缭绕,云海淼淼,绿意满山,看起来不负仙山之名。
叶景文驭剑在环绕一阵,果然在西边看到一座有如巨掌的山峰,尖顶有如五指一般,掌心的位置坐落着亭台楼阁。
他一看,便往那处飞去。
两人一落下来,就见一炼气修士迎上前来:“见过这位前辈。”
叶景文嗯了一声,就问:“你是陆家之人?”
这修士只有炼气二层修为,年纪看来却有半百,看来是资质低劣,进阶无望,所以专门在此迎客。这修士虽然修为低,却很有眼色,见叶景文衣着上绣有太极云彩,便认出是玄清门弟子,而且年纪轻轻就有筑基修为,必是精英弟子,因此分外客气:“正是。不知前辈高姓大名,光临陆家,有何要事?”
叶景文道:“玄清门弟子叶景文,我来此处是为找一个人。”
“哦?”迎客老者热情问道,“不知前辈要寻何人?但凡老朽认识,定然知无不言。”
叶景文也不客气:“我要寻的人,应该也是你们陆家修士,筑基修为,面貌年纪与你差不多。”
“可有姓名?”
“没有。”
“这……”老者脸上出现为难之色,“不瞒前辈,我陆家虽不是大家族,筑基修士也有十来人,符合您说的年纪的也有六七人……不知前辈所为何来?”
没有姓名,显然不是熟人,又只有大概年纪,这老者看着叶景文的眼神有些提防,显见担心是来寻仇的。
叶景文岂非不知,当下从怀中取出一只玉瓶,道:“我寻人,是为了从他口中打听另一个人的消息,如果能寻到此人,这里有十枚养气丹,且当报酬。”
看着这玉瓶,老者不禁有些眼热。养气丹虽是炼气修士最普通的固本培元丹药,但他这样的小修士能得到也不易,何况还有十颗,陆家一月也只配给一颗而已。
当下就笑道:“前辈请里面坐。”
叶景文微微一笑,带着陌天歌随那老者进了待客厅中,又有灵茶奉上来。
“不知前辈在何处听说此人,老朽与您分析分析,说不定能分析出来。”
叶景文便道:“大约一月之前,此人与一朋友到过山下坊市我玄清门的店铺中。”
“哦?”老者思度片刻,说道,“我陆家筑基前辈除了闭关练功的和不在家中的……老朽大概知道是谁了。”
看到他的目光,叶景文将手中玉瓶抛出:“既如此,劳烦引见。”
老者接到,大喜过望,连连说道:“前辈请在此处稍等,老朽去去就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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泪流满面,我真的跟推荐没缘么……
第一卷、仙路迢迢024、叶江去向
过不多久,那老者就引着一个马脸长须的男子进来。
陌天歌好奇,抬头看了看,只见这人五十来岁年纪,浑身气势与叶景文一般,是个筑基期修士。
此人一进来,叶景文已站了起来,陌天歌见状也从椅子上下来。这人一眼扫过,目光停留在叶景文身上,见他衣袍右胸口绣着太极,袍子袖口又绘着祥云,就知道这是玄清门精英弟子,当下不敢轻慢,拱手道:“在下陆溪山,这位道友怎么称呼?”
叶景文也回了一礼:“在下玄清门叶景文,冒昧拜访有事请教,还请陆道友见谅。”
有礼貌的人总是受人欢迎,何况叶景文还是名门弟子,陆溪山颇有好感,便笑道:“原来是叶道友,请坐。”
叶景文依然在宾位上坐了,那迎客的老者又着人送了新茶来,自己退了下去。
陆溪山饮了口茶,目光又落在一旁乖乖坐着的陌天歌身上,抚须道:“这位小道友是叶道友的子侄么?小小年纪,便有二层修为,是个可造之才。”
叶景文仅仅一笑:“陆道友过奖了。”在俗世之中,十岁年纪便有二层,是难得的人才,修仙家族里,也算是可造之才,可在他们这样的大门派里,只是说是差强人意了。
要知道他们门派之中,那么多的高阶修士,后人自有天资出众者,又是从小名师指点,丹药不缺,这个年纪差一点的可以达到三四层修为,努力的达到五六层也不是难事。这样的弟子,一般三十岁左右就能筑基。比如他,天资不错,又十分努力,二十四岁筑基。守静师叔更早,二十岁就筑了基,而玄清门最早筑基的修士还不是守静师叔,而是甘露峰的一位师叔,十七岁就成功筑基了。
陆溪山自然也不是眼热,他们修仙家族虽比不上门派,但还不至于眼界如此狭小,只是场面上夸一夸罢了。
“陆道友,”饮罢了茶,叶景文开门见山,“在下冒昧前来,乃是为了打听一位修士的消息。”
“哦?”陆溪山早听那迎客的老者禀告,心里有数,不过面上还是表示一下惊讶,毕竟也不知对方为何而来。
“月前,陆道友是否和一个修士一起到山下我玄清门店铺中?”
陆溪山点头:“不错,叶道友要寻的是我那位朋友?”
“正是。”叶景文道,“陆道友那朋友是否名叫叶江,原来是这青蒙山叶家的修士?”
陆溪山心中存疑,面上还是点头:“叶道友所言不错。”忽然想到此人也是姓叶,不禁迟疑了一下,“莫非你们是……”
叶景文也是聪敏之辈,岂不知陆溪山所想,便道:“在下与这位叶江道友未曾谋面,只是在下师叔与叶江道友的兄长乃是至交。”
陆溪山闻言放下心来。他自己虽是叶江好友,但叶家被逼离开青蒙山,是这青蒙山诸多修仙家族联手所为,其中也有他们陆家,只不过这样的事自有上面的结丹老祖作主,轮不到他说话,因此他与叶江友情仍在。眼下要是有叶家亲故寻上门来,他还是担心家族的,要知道这玄清门乃是西昆吾第一大派,他们这些修仙家族可惹不起。
“原来如此。昔日叶前辈实是天纵奇才,叶家出了这位修士,生生延续了两百年,若非如此……”后面的话实在不好在外人面前说,他便转了话头,“叶道友,不知贵师叔是哪位?有何指教?”
叶景文笑道:“在下说的这位师叔便是守静真人,指教不敢,只是师叔受故人所托,安顿叶家后人罢了。”
“守静真人?”陆溪山大吃一惊,面上肃然之色连陌天歌也看出来了,她便疑惑,守静真人怎么了?
她哪知道,守静真人在西昆吾可说是鼎鼎大名。这陆溪山已有两百多岁,乃是与她父亲叶海一辈的人物,可叶海早就在一百多岁时进阶结丹期,比之大门派的精英弟子也毫不逊色,而他们这些青蒙山同辈却一直停留在筑基期,没有机缘进阶。
但与这守静真人比起来,都不算什么。这守静真人是玄清门一位元婴祖师的后人,幼时被带上太康山,二十岁筑基,七十八岁就已结丹。据说这位守静真人并非单灵根异灵根的天才,只是二灵根罢了,他们这些还在筑基期挣扎的修士也有不少是二灵根,可论修为,守静真人比之他们却是天壤之别。七十八岁结丹,整个天极,千年之间也不过二三位能在百年之内结丹罢了,这等机缘,实非有个元婴祖师相助就能拥有的。
要论起年纪来,陆溪山已有两百多岁,他自己四十岁筑基,他已是筑基修士的时候这位守静真人才刚开始修仙,如今他还是筑基修士,守静真人却已是结丹前辈。如今这位守静真人也不过才一百三十来岁,以他的修炼速度,恐怕在这百年内结婴也是极有可能的。陆溪山本人也是二灵根修士,只是机缘总是不够,每每想起同资质的守静真人,甚至是同资质的叶海,他也只能徒叹奈何。
“原来是守静真人。”陆溪山面上出现敬仰之色,“叶道友有事请讲,在下若是知道,定然知无不言。”
叶景文见师叔的名号果真这么好用,也不客气,直接问道:“不知那位叶江道友去了何处,又有什么打算,可与陆道友说过?”
陆溪山道:“叶江此行已将叶家其他人全数迁往俗世,回来只是带走叶家最后的典藏,他自己是说进阶难求,所以打算四处游历,轻松度过余年,我们分别之后,他打算往东而行。”
叶景文点点头:“多谢陆道友。不知可有确切的目的?”
“这……大概是东蒙山一带吧。”
青蒙山的左右,有东蒙西蒙二山,灵脉次之,因此没有什么修仙门派,倒是有修仙家族将那一带开辟出来,或卖或租给散修,久而久之,竟然成了一处极热闹的坊市,许多修士都会前往此处买卖交换事物,甚至有结丹期的散修在此。
陆溪山又怀中取出一物,递与叶景文:“我与叶江分别之前,他曾与我传音玉符,若是相隔不远,此物便可传讯于他。”
叶景文接过,面有喜色:“多谢了,陆道友帮了我的大忙,不知要如何感谢才好。”有了这东西,可比在人群中直接找到人要简单些。这上面有叶江留下的一缕神识,可以直接感应到他的方位。
陆溪山却笑道:“不敢言谢,就当与叶道友交个朋友吧。”
闻言,叶景文对这陆溪山评价也高了一等,想来也是,今日受了他的谢礼,还不如交个朋友的好,玄清门弟子,将来说不定就会他有所帮助。
“如此,在下就先告辞了。陆道友,有缘再会。”
第一卷、仙路迢迢025、东蒙山
叶景文带了陌天歌,就往东蒙山飞去。
这几日跟着叶景文东跑西跑,陌天歌已经可以适应飞在天上的感觉。不再害怕之后,她倒是越来越喜爱在天上飞,慢慢地感觉出修仙的逍遥之意来。
凡人哪有不羡慕仙人的,只是她以前被身世困扰,又年纪小心思单纯,一直没仔细想过,这番得知父亲身故,又离开了那个寄居的家,跟着叶景文见识了许多手段,心里倒是真正地对修仙感兴趣了。
叶景文见她不像一般孩子那样玩心重,性情沉静,也多指点了一番,由此陌天歌受益颇多。比如第一天在他身边修炼,叶景文就纠正了她打坐的姿势,她开始修炼就没有师长在身边,打坐都是凭本能,姿势实在是谈不上正规。随后叶景文又纠正了她一些修炼习惯的小问题,有些事经他一说,陌天歌立刻觉得通透很多,同时感觉到,有师长在身边,果然修炼上要比独自一人摸索强得多,叶景文与她说的有些东西,也许她自己摸索可能就要一两月才能想得透彻。
门派之中的炼气期弟子一般只由高阶的炼气弟子或是筑基弟子教导,叶景文在玄清门清泉峰就是经常去给低阶弟子讲讲课,因此见多了虽有灵根却愚笨之辈,此番见陌天歌几乎一点就透,才发觉当老师也有轻松的时候。他内心不禁感叹,果然除了资质,悟性也是极重要的,难怪玄因师伯总说守静师叔悟性极佳,所以灵根不及他成就却会比他高,实在是除了灵根另有天分。
如此不过几日,两人到达东蒙山。
此番却是令陌天歌大开了眼界。
无论是青蒙山下的小坊市,还是青蒙山各峰,都是安安静静,颇有出离尘世之感。东蒙山却不是这样,山脚便有高大的牌楼与数个大院,又有整整齐齐的青石路铺上山,半山腰另建有广场与街道,看得出来,这才是东蒙山坊市的所在地。而他们二人从空中望过去,山上隐隐约约可看到许多洞穴,不过都被绿树遮着,隐约透出一点来,否则一座山开出这么多洞穴,看着都会让人觉得头皮发麻。
两人在广场上落了下来。这次倒没人来接待,东蒙山来来去去的修士太多了,眼下这街道上就不知比青蒙山的坊市热闹多少,看到人下来,根本连抬头看一眼的人都没有。
陌天歌左右看着,叶景文依旧带着她穿街走巷目不斜视,似乎对此颇为熟悉。
走过几条街道,果然又拐进一家店铺,正如青蒙山一般,守店的是玄清门弟子,不过此间店铺大了许多,也多了许多只是凡人的伙计。
这些凡人极有眼色,一见他们进来,就恭敬上前,口称二位仙师。陌天歌不过是个跟在旁边的小娃儿,居然也没落下,可见这伙计极会说话。
叶景文还未开口,一旁就有穿着玄清门弟子服饰的修士过来,恭敬地行了一礼,道:“叶师叔,您怎么来了?”竟是认识的。
凡人伙计见有修士来接待,就退开了。
叶景文才回道:“我奉守静师叔之命来办事,郑师兄呢?”
眼前的弟子回道:“今日有桩生意,郑师伯亲自去谈了。”
“哦?”叶景文微微皱了眉,嘀咕,“什么生意需要郑师兄亲自去?”
他也不是非要回答,毕竟他并非派到此间的弟子,管不着他们的生意,不过想是这生意也没什么要紧,这弟子就答道:“师叔不知,乃是一个快要灭族的修仙家族出售典藏,郑师伯听说那家祖先出过不少结丹修士,必有好东西,因此亲自去谈了。”
“哦,是这样。”叶景文对此不感兴趣,因而直问道,“那你可曾见过这样一个人,年纪看来四五十岁,筑基修为,姓叶。”
这名弟子听了这话,思索许久,只得摇了摇头:“叶师叔,您说的这特征太笼统了,四五十岁筑基修为的人也不算少,更何况不是大客我们也不知道姓氏。”
这道理叶景文也知道,停留在筑基期的人,十个倒有七八个是这年纪,概因修仙之人面貌随年纪变化,四五十岁是年纪颇大的的特征,若是能进阶,一般在这个年纪就已经进阶了,因此剩下的都以这个面貌年纪居多。叶景文也没为难他,只点了点头:“那你去吧,我只是打听打听,不必招待我。”
那弟子行了一礼,临走之前又停了下来,多说了一句:“叶师叔,如果您要找人,不如去设在山脚的管事局,若有散修到此需要住上数日或是租洞府,都要与他们打交道。”
这主意却是不错,叶景文听了谢了他一句,便带着陌天歌又出来了。
出了门,陌天歌问道:“叶大哥,这也是你玄清门的店吗?”
叶景文点头:“不错,我玄清门在中型以上的坊市都有店铺,西昆吾的坊市多半有我们的店,出门在外的弟子有事可以到这些店中求助。”
“哦……”陌天歌又问,“这么说,玄清门真的很大了?”
叶景文笑道:“天极七大门派,天道宗自是第一大派,不过我玄清门也不差。天道宗有弟子七八千人,我玄清门也有六千人,元婴祖师他们有七个,我们也有五个,其他几大门派,只有一个古剑派与我们相当,不过他们剑修进阶比我们难,若论元婴祖师是不及我们的。”
陌天歌听了又觉得疑惑:为什么剑修进阶会比较难?”
叶景文便道:“剑修一生专修一剑,毕生又钻研剑道杀人之技,因此要说战力比我们这些主修道法的修士要强些,但也正因为如此,他们没有时间修习心性的功法,元神就比我们要弱些,所以进阶要慢。那古剑派弟子并不比我们少,结丹和元婴修士却要比我们少五分之一。”
陌天歌听得似懂非懂。不过她自己慢慢琢磨,跟着叶景文就下了山,直奔山脚那几座森严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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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的时候太匆忙了,修几个句子
第一卷、仙路迢迢026、叶江
东蒙山下的大院,陌天歌看到叶景文从怀里掏出一个袋子,摸了一把东西丢出来,桌上立刻出现十几块晶莹剔透的玉石,颜色各有不同,院里接待的修士更殷勤了,原来明明说不能透露租客的消息,现在立刻说道:“前辈,不久前确实有这样的修士来租洞府,您且耐心等等,我去查查。”
叶景文只是点点头,没说话。
那修士袖子一拂,桌上的玉石全数不见,随后请两人在此稍等,就匆匆进里屋去了。
陌天歌不解地问道:“叶大哥,那是什么东西,为什么给了他就同意了?”
叶景文道:“你可看出上面有灵气?”
陌天歌点头,她不觉得稀奇,因为这些天跟着叶景文,所见的每一样东西都是有灵气的,修仙界的东西,怎么可能没灵气。
叶景文道:“这就是灵石,灵石储有灵气,可以在对战时补充灵气,也可以用来布阵修炼,实是不可或缺,所以我们修仙之人都将之当作金银。”
这是陌天歌从书中看到过的,只不过她从来不知道灵石长什么样,原来就跟普通的玉石一样,只是含有灵气而已。
没过多久,那修士已经从里屋出来,十分客气地与叶景文道:“前辈,月前确实有一个名叫叶江的散修到此,租住了一处洞府,时间是……三个月。”
“哦?在哪里?”
那修士道:“前辈到半山的广场,往左边小路走,那个洞府号是庚字第一百八十九号,您按这字牌找就是。”
叶景文点点头,道了声“多谢”,就带了陌天歌就出了门。
像他们这样出租洞府的,自然有像客栈一样的排号,有了号就好走了。按那修士的指引,两人找了一阵才找到那个洞府,离那广场已经有点距离,灵气也相当一般,可见是叶江并不打算久居,或者身无长物。
“有人在吗?”叶景文喊了一声,许久没有回音,他琢磨了一番,从怀中取出那枚陆溪山给他的传讯符,注入一些灵力,却发现玉符仍然黯淡无光,便知叶江并不在此处。
陌天歌问:“叶大哥,怎么了?”
叶景文道:“你叔叔不在,估计离这里有些距离,所以传讯玉符感应不到他,无法发出。”
“哦。”陌天歌说不上失望,其实,她是有些紧张的。爹她从来没见过,娘又在七岁的时候去了,而其他的亲人,没有一个人疼她,她有些害怕,这个叔叔也不喜欢他……
叶景文虽然发现了她的紧张,不过没当回事,一个从来没见过面的亲人,以后要相依为命,紧张是正常的。
寻不到人,两人只好回头。不过,既然已经知道落脚处,以后找就方便了,叶景文打算到此处玄清门店铺住一天,明天再过来看看。
又花了些时间到玄清门店铺,叶景文说道:“你别着急,既然已经到找到洞府,很快就可以见到你叔叔的。”
其实,陌天歌一点也不着急,她还没想好,要怎么去面对多出来的,以后也是惟一的长辈。
走进门,原来给叶景文出主意去山下问的炼气修士立刻过来,行了一礼后问道:“叶师叔,人找到了吗?”
叶景文摇头:“只找到住的地方,人还没见到。此处可还有空房?”
“有的。师叔放心,此处灵脉虽不比太康山,倒也不算差,就算在此住上数日,也不会有大影响。”
“嗯,先带我去歇一会儿,郑师兄若回来,你就与他说一声。”
“是。”
那修士带着两人正要往里走,门口忽然传来声音。
“叶兄,请。”
叶景文转头,看到的正是此处掌柜郑宣,和另一个清瘦的老者,头发花白眉头深锁,也是筑基期修为。
叶兄?他还来不及多想,郑宣已经看到了他,脸上出现惊喜:“叶师弟,你怎的来了?”
这郑宣正好也是清泉峰的弟子,与叶景文还颇为熟悉。叶景文也绽出笑容:“郑师兄,你终于回来了。”
看出这个小师弟有话要说,郑宣回头对那老者一笑,拱手道:“叶兄,请先上去坐会儿,我马上就来。”
这老者面上没什么笑容,点了点头,就随着另一个炼气弟子上去了。
叶景文多看了他一眼。
郑宣笑吟吟地看看他,又看看牵在手里的陌天歌,问道:“叶师弟,难道你是下山收徒的不成?”
叶景文苦笑道:“郑师兄开玩笑,清泉峰那群小毛孩我已经头痛死了,还收徒。我是奉守静师叔之命而来,想找一个人,不知师兄有没有听过?”
“哦?”郑宣同为清泉峰弟子,自然对自己直系师叔的事更关心,直接问道,“是什么人?”
“是一位散修,筑基期,年纪与师兄差不多,名叫叶江。”
话音刚落,郑宣面色已然变得惊讶无比。
叶景文皱眉:“郑师兄,怎么了?”
郑宣脸上露出笑:“我带回来的这名客人,正是叫做叶江,却不知是不是你找的那个。”
叶景文惊喜,真是踏破铁鞋,得来全不费功夫,当下问道:“他可是来自青蒙山叶家?”
“不错,不过叶家最后一名结丹修士陨落,已经不存在了。”
得到这答案,叶景文越发肯定这就是要找的人,当下道:“还请师兄为我引见。”
郑宣笑着点头,道:“与我一同上去吧。”
楼上待客间,看到他们进来,那老者站起身来。
郑宣道:“叶兄,这是我同门师弟,也与你一般姓叶,名景文。师弟,这就是叶江叶兄。”
两人一同见礼,随后叶景文就开门见山:“敢问道友,可是姓叶名江,原是青蒙山叶家的修士?”
叶江显然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不过既然人家慎重问答,便也回道:“不错,不过现在已经没有青蒙山叶家了。”他脸色颓然,显然是对于叶家传承断在自己手里感到沮丧。
叶景文又问:“再问一句,叶道友可是叶海叶前辈的胞弟?”
叶江面上出现惊讶之色。如果昔日有人这么问,他是不会惊讶的,因为兄长大名鼎鼎,西昆吾一带很多人识得青蒙山叶海。但如今不同,兄长已于十年前在天魔山失踪,确认死讯也有两年了,连叶家都消失了,怎还有人来问?
虽是如此,他面上平静地答道:“不错。”
听他肯定,叶景文松了口气,将陌天歌推上前来:“叶兄,在下乃是奉了鄙门守静师叔之命,前来寻叶海叶前辈的后人,并将他的后人交到你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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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仙路迢迢027、叔侄相逢
叶江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的孩子。
就在之前,叶景文与他说:“这是叶海前辈留在俗世的女儿,我奉师叔之命将她接来,交到您手上。”
女……儿?他知道兄长那几年是在俗世云游,后来去了天魔山,来不及交待什么,可没想到竟与凡人女子留下了一个女儿!
叶景文又道:“叶前辈临终前留下遗言,这就交付叶兄。”
叶江急急地接过那块玉简,输入神识。
脑海中腾起青烟,化成一个中年书生模样,看了他一眼,开口道:“二弟,大哥看来逃不过此劫了,只有将一些事情交待与你。此次天魔山之行,我与玄清门守静真人落难结伴,交待完之后,我就会用余下的功力助他脱困,将这段话带给你。长话短说,第一,我陨落之后,叶家恐怕无法在青蒙山立足,你迁出青蒙山,凡事以留下血脉为重,哪一日家族再出现结丹修士,再重新夺回灵脉就是。第二,家族典藏,你有用尽用,无用可卖,到你陨落之时,若没有传人,就将功法典藏留在家族之中。第三,我去天魔山之前的几年,其实在俗世中娶了妻生了女,那女子虽是个凡人,却具有纯阴之身,我思量许久,决定与她生育后代,若是生下女儿恰巧遗传了她的纯阴体质,又有灵根,便是我叶家的希望。可惜在我离去之前,女儿还未生下,不知究竟是否如愿。第四,我将后事托付与守静真人,他会将我留下的秘术送到你手上,如果一时找不到你,我也托他寻我妻女,若我妻还活着,望你好生待她们母女。第五、守静真人对我立下了心魔誓,你尽管信他……”
陌天歌怯怯地望着眼前的老者。这个人,看起都有五十多岁了,头发都白了,好像跟爷爷差不多,怎么是她叔叔?
叶江脸上出现悲伤的神情,最后睁开眼,一眼就看到眼前的陌天歌。这孩子……眉眼倒与大哥极像,说是大哥的骨肉,他是信的。
想到此处,他左掌伸出,右手凝气一指,从指尖逼出一滴鲜血,再一划,这滴鲜血就往陌天歌飞去。陌天歌惊了一惊,但那滴血非常迅速地冲了过来,最后消失在她的眉间,她觉得头脑一热,有一瞬的迷茫,立刻又清醒了,却见眼前这个好像爷爷的叔叔上前来,低头抚着她手腕上的那串聚灵珠子,一迭声道:“没错,这是,这是大哥修炼到炼气三层,前一代结丹老祖所赠。”说着,上前一步就紧紧将她抱住,连连道:“孩子,可怜的孩子,真是苦了你了,你放心,以后有二叔在,不会再叫你无依无靠了。”
虽然这个二叔完全陌生,虽然她并不习惯依赖一个陌生人,但她还是没有推开。或许,娘去了以后,她太渴望有人疼爱她了,虽然二叔是完全陌生的,可是他好像很重视她,让她不舍得推开。
好久,叶江放开她,擦掉眼里的泪花,柔声问道:“孩子,你叫什么?”
“我……我叫陌天歌。”
“陌?”
叶景文此时答道:“叶兄不知,叶海前辈在俗世是入赘的,因此这孩子就随了母姓。”
“哦,是这样。”叶江没有在意,“我们修仙之人不在乎这些俗礼,不管姓什么,都是我们家的孩子。”
“正是如此。”叶景文迟疑了片刻,又道,“叶兄,想必您已经知道来龙去脉了,这孩子的母亲果然没有撑下来,实在抱歉。”
叶江摇头,对他露出一点笑容:“我兄长已在这玉简中说得清楚,我还要感谢叶道友将我侄女寻回,叶江在此多谢了。”
叶景文连忙虚托一把,随后笑道:“叶兄,这么巧你我二人都姓叶,又有这等机缘,不如小弟就厚颜一把,以大哥相称了。”
叶江岂看不出来叶景文是玄清门的精英弟子,年纪轻轻就筑了基,在门派中的地位必定比这东蒙山掌柜郑宣来得高,将来结成金丹也是大有可能。而他自己这把年纪,结丹希望已然渺茫,这叶景文有意相交还是他叔侄二人高攀了,必是为了守静真人。不过这于他叔侄二人实在是有利而无害,因此他自己也不推辞:“兄弟如此看得起我,我就托个大,受了这声大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