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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部分

《《一仙难求》》 · 云芨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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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到原来的南极岛的上空,陌天歌转了一圈,却没发现任何东西,海水仍然是海水,仿佛这里从来就没有过一个小岛。

“怎么会这样……”她喃喃自语。以她如今的修为,可以看出,这附近并没有什么怪异之处,应该不是幻阵一类的东西将这岛遮起来了,可南极岛到底哪里去了呢?

想了一会儿,仍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陌天歌转身飞回北极岛,往岛上的城镇而去。

“这位小哥。”一进城镇,陌天歌唤住一个正在招揽生意的少年。

这少年应该是个掮客,听到唤声,转头看到她,立刻露出殷勤的笑容:“这位前辈,有什么吩咐吗?不管是寻人还是问路,买东西还是住客栈,小的都可以帮上忙。”

陌天歌没心思与他慢慢攀谈,直接说道:“我想打听一个消息。”

“这个也没问题,前辈您说,小的就是在这里长大的,北极岛的事情,没有我不知道的”

陌天歌无视了这少年的吹嘘,问道:“那你可知道,北极岛的南边有个南极岛?”

“啊……”少年听到这话,方才多看了她几眼,最后说,“前辈说的没错,我们北极岛的南边,原来确实有个南极岛。不过那岛很小,也没什么好东西,基本上没人会去,外来之人几乎都不知道。”

“原来?”陌天歌敏感地听到这个词,“原来是什么意思?”

少年说道:“前辈不知,那南极岛上有个小火山,南极岛就是因火山喷发而出现的,不过,火山很多年都没动静,许多人都忘了这事。可是三年前,那火山突然喷发,之后,南极岛就沉没了。”

“沉没?”陌天歌脸色大变。当年的南极岛上有火山,她是知道的,可她没想到火山居然会喷发,而且还令南极岛沉没了

这么说,南极岛现在已经不存在了?那条通道呢?是不是也不存在了?

“……说起来,三年前这事可吓到了不少人,据说南极岛就逃出了一些修士,凡人都随着南极岛沉没了。幸好那火山只是个小火山,动静不大,没有波及北极岛。”说到这里,少年小心地看了陌天歌,“前辈,您去南极岛可是寻人?如果是寻那些修士,小的倒是可以帮您打听打听,应该还活着。”

半晌之后,陌天歌木然地摇了摇头,随手丢给他几块灵石,转身便走。

南极岛的人怎么样,她不关心,可是,南极岛沉没了,那她要怎么回去?

第二卷、仙道渺茫426、怎么回去

426、怎么回去

凭空立在大海之上,陌天歌望着下面的汪洋沉默不语。

这里就是原来南极岛所在的方位,可现在,根本找不到任何小岛的痕迹,就连礁石也没有一块。

茫茫大海之中,有许多神奇之事,消失个把岛屿太正常了,有的海岛一夜之间消失,有的海岛却又突然出现,像南极岛这般,因多年前的火山而出现,又因火山而消失,根本算不得奇事。

可是,其他岛如何,跟陌天歌没有半分关系,这个南极岛,却是连通天极与云中的纽带

南极岛消失了,通道不在了,要怎么回天极?

陌天歌不知道,自从打听到这个消息后,她已经茫然好几天了。

一定要回天极,这是不需怀疑的事情。她不是聂无伤,她在天极有师尊有亲人有爱人,怎么可以当作什么也没有的撇掉?

可是,如何回天极呢?南极岛消失了,通道不存在了,岂不是要像聂无伤一般,去横渡南海?可是,哪怕是元婴修士,都不能保证安全渡过南海,难道她指望自己有着跟聂无伤一样的运气吗?

运气之所以是运气,是因为它不一定会光临,如果看到聂无伤平安渡过南海,她就贸贸然去试,那未免太冒险了她想回到天极,但绝对不是这样不顾性命。

想了一会儿,陌天歌叹了口气,解开腰间的灵兽袋。

“主人。”小凡青色的身体从灵兽袋钻出来。它是海兽,一出灵兽袋,就敏锐地嗅到了海洋的气息,欢喜不已,“主人,这是哪里?”

陌天歌轻轻拍了拍它的脑袋,说:“小凡,这里是我们来的地方,记得吗?”

“啊?”小凡眨着眼睛,不明白,问,“什么来的地方?”

陌天歌道:“就是我们经由地下水道,来到云中的地方。”

听她这么说,小凡很快明白过来,惊讶不已:“主人,你是说——”它扭着脑袋四处查看,可看到的只是茫茫大海,和不远处的北极岛,“那个温泉呢?那座岛消失了?”

陌天歌点头。小凡常年生活在海中,海岛的消失,对它而言很好理解。

“那怎么办?”小凡扭着尾巴围着她蹦,“我们是不是回不去了?我以后都到不了东海了吗?再也见不到爷爷了吗?不行不行,我不要,我……主人,怎么办啊?”

看着焦急无比的小凡,陌天歌苦笑,她怎么知道怎么办?这种事情,非人力所及啊

“你下去看看吧。”好一会儿,她说,“不知道这个岛是不是就沉在海底,你下去找找看,那个通道还在不在。”

“对”听她这么一说,小凡大喜,“我怎么忘了,岛沉了,说不定只是这一段通道断了,说不定还可以打通。主人,我去了”

说完,小凡急忙忙一个俯冲,“哗啦”一声,钻进大海,青色的尾巴一甩,迅捷无比地向下潜去。

留下陌天歌,立在海风之中,仍是默然无语。

虽然让小凡下去寻找通道,可她心中其实不抱什么希望。茫茫大海中发生的事情,岂是人力所及?那条通道,走的是海底,火山一喷发,怎么会单单毁了一个岛?只怕那些熔岩,在喷发之时就会反灌入通道,将之完全堵死。

假如这是陆上,也就罢了,大不了开山裂石,慢慢寻找,可这里却是大海,哪怕她已是高阶修士,可以短暂地在潜入海中,也无法在海底开出一条通道来

之所以让小凡下去寻找,只是因为她不甘心而已。假如运气好,那条通道只要稍稍清理,就可以使用了呢?抱着这样万一的希望,陌天歌默默地等着。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一天,两天……

小凡始终没有上来。陌天歌倒不担心它出了什么意外,他们之间是有灵兽契约的,如果小凡出了意外,她多少会有点感应。而且,小凡是沧龙,这片海域离北极岛如此之近,不会有高阶海兽,那些低阶海兽如何是沧龙的对手?想来是小凡不甘心放弃,所以一直在寻找吧?

到了第三天,海面终于传来波动,“哗啦”一声,小凡从海里钻出来。

“主人……”看到陌天歌,小凡委屈地向她靠近,用脑袋蹭着她的手臂。

看小凡这沮丧的样子,陌天歌已经猜到了结果,幸好,她已有心理准备,只是叹了一声,摸了摸它的头:“我们另想办法吧。”

“嗯。”跟着陌天歌已有十来年了,一开始的时候,小凡只是因为灵兽签约而信任她,可这么多年下来,吃了她那么多丹药,又并肩战斗过,这信任已经成了信赖,它相信,主人一定有办法可以解决的。

盘坐在半空中,陌天歌没有离去的意思,小凡也就一动不动地跟在她旁边。

想了一会儿,陌天歌又打开了一个灵兽袋,这次钻出来的是飞飞。

“嗯?这是哪里?”一从灵兽袋出来,就有海风猎猎地吹在身上,飞飞打了个哆嗦,顺了顺自己的毛,“呀,大海”

飞飞虽然不是海兽,可它也是生活在东海的岛屿之上,看到大海,甚是欢快:“主人,这是哪里?”

自从觉醒之后,就没见过飞飞这么欢快童真的样子,虽然心中甚是烦闷,陌天歌也忍不住提了提嘴角,露出一点笑。

她摸了摸飞飞光滑的皮毛,说:“飞飞,我们回不去了。”

“啊?”飞飞正乐着呢,突然听到这句话,不解地眨了眨眼。

陌天歌便道:“我们从天极来的那个通道塌了,没法顺原路回去了。”

“哦。”听完这话,飞飞却只是应了一声,满不在乎地说,“不回就不回呗,在这也挺好的。”它可不是小凡,有长辈有亲人,与人无异,它一出生就被人抓走成为灵兽,对故乡没什么概念,对天极更没什么好留恋的,只要虚天境还在,回不回去对它来说一点也不重要。

听飞飞这语气,如果不是现在无力生气,陌天歌真想把它从这里扔下去。这个家伙,自从觉醒之后,就只会气人

“不回?你说得倒轻巧,不说别的,我的识海曾经被一个顶阶修士下了印记,若是我在两百年内没有做到他交付我的事情,让他帮我解除印记,我便只能活两百年”陌天歌皱着眉头,“如今算来,只剩下一百二十年左右。”

“啊?”飞飞眨眨眼。这事发生在两人结下灵兽契约之前,它当然不知道。

“你别说这事跟你没关系。”陌天歌给了它一记冷眼,“如果我死了,虚天境就会成为无主之物,你们要么在里面一直修炼到踏破虚空的境界,要么等着下一个主人将之认主。不过,我记得你说过,你们这些上古神兽虽然实力强大,可对于踏破虚空这种技巧之术,却是不甚了了。另外呢,顺便告诉你,我能将虚天境认主,是因为我具有混元灵根,你自己想想,等下一个混元灵根出现,又恰巧发现了虚天境,还将之认主,需要多长的时间?”

“……”飞飞无语了一会儿,立刻变了嘴脸摇着尾巴讨好,“好啦好啦,我知道了,在这一百二十年内一定要找到方法回去是不是?”

“还要更早,”陌天歌低头沉吟,半晌后,叹了口气,“那可不是一件容易办的事。”

虽然这件事已经交待给秦羲,相信他一定会想办法找出线索,可寻找五千年前陨落的修士的遗骨,岂是容易之事?何况那紫微散人的性格又相当古怪……

想了半天,仍然想不出一个好办法,陌天歌揉了揉眉头,喃喃自语:“寻路去天极?这要从何寻起……”

飞飞眨巴着眼睛说:“难道云中的修士就没有去过天极的吗?”

“当然有。”陌天歌说,“但是……据我所知,去过天极的云中修士,都是元婴修士……”

比如钟沐灵和元宝二人,他们既然能晋阶化神,当初自然是极厉害的元婴修士。另外就是震阳师伯说过,昔年他曾遇到过一个横渡南海的云中修士,修为是元婴初期,但他自有神妙的逃跑之术……

除了这条通道,究竟有没有从云中到天极的捷径,陌天歌不敢肯定,就算有,只怕也是非常隐秘。还有就是一条明摆着的路:横渡南海。

横渡南海的危险性,不需要多说,但若寻不到别的方法,就只有这一条路可以选择。

“都是元婴修士,那主人你也修炼到元婴好了,一百二十年时间,对你来说很容易吧?”飞飞轻松写意地说。

这次陌天歌没有瞪它,她喃喃说道:“没错,要横渡南海,必须要修到元婴。究竟能不能找到另外一条路,根本不能肯定,既然如此,就要有横渡南海的准备”

想到此处,她眼中露出坚定的光芒。一百二十年时间,确实足够她晋阶元婴了,甚至晋阶元婴中期。在这段时间里,她一方面要尽可能地提升自己的实力,为横渡南海而准备,另一方面,也要想办法打听是否有去天极的捷径。

心中有了决议,陌天歌招呼两只灵兽:“进灵兽袋,我们走。”

“啊?”飞飞摇着尾巴,表示不解,“要去哪?”

“自然是去闭关。”陌天歌说,“就算寻不到别的路,只要我晋阶元婴,横渡南海就有希望。”

第二卷、仙道渺茫427、回到鬼方城

427、回到鬼方城

“想要收服这些元魔之气,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聂无伤叹了口气,睁开双眼。

陌天歌离开已经有些日子了,她依然每天闭关,努力地将这些元魔之气收归己用。可是,从五年前她清醒开始到现在,收服的元魔之气少得可怜,按这样的速度下去,她估计自己闭关的时间还要延续,有可能上百年后才能出关。

她倒不是耐不住寂寞,能在松风上人这样的人身边生活一百多年,还有什么不能忍的?只是,一日不解决这个问题,就一日难以心安。

有什么办法可以缩短这个时间呢?聂无伤默默地想着。

忽然,她感觉到了什么,站起来,走出修炼室,打开洞府的石门。

“我又回来了”陌天歌站在洞府外,似乎正要给她传讯,看到她,有些无奈地摊摊手。

聂无伤诧异:“你不是去找凌云鹤了吗?事情办完了?”

“看我这样子,像是事情办完了吗?”她叹了口气,走进洞府,“不介意我继续在这里住下去吧?”上次交洞府租金的是聂无伤。

“随便。”聂无伤说,关上石门,开好禁制,又问,“怎么回事?”

整衣倒茶,在石桌旁坐下,陌天歌道:“我回不去了。”

“啊?”聂无伤一怔,表示不解,“什么意思?”

“我回不了天极了。”陌天歌说。

“……”聂无伤呆了好半天,才回味过来,她不可思议地说,“你的意思是说,你来的路行不通了?”

怎么来到天极,陌天歌并没有详细地与聂无伤说过,聂无伤也知道,这样的事多半是秘密,她就没多问。虽然并不知道内情,但看陌天歌一直没放心上的样子,她猜到她的路一定很安全。可是,现在陌天歌居然说她回不去了?

既然通道已经消失了,这就算不得秘密。陌天歌干脆一五一十地把那条路以及南极岛消失的事告诉她。

等她说完,聂无伤半晌无语。五千年一直存在的通道,居然就在她跑来云中的几年后塌了,她还能说什么?这已经倒霉到了一定的境界。

好一会儿,聂无伤问:“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陌天歌苦笑:“还能怎么办?只能另外寻路了,总不能就这么留在云中。”

“嗯,你可不是我……”聂无伤想了想,“如果寻不到,你打算横渡南海?”

“是啊。所以我才跑回来找你。一是,想横渡南海,总要实力更强些;二是,这件事情你做过,来问问你的经验。”

聂无伤没有犹豫,说道:“我之所以能安全到达云中,一是运气,二是靠着从师父那里偷来的宝物。实话与你说吧,其中运气占了很大的因素,若是靠着一件法宝,就可以安全横渡南海,云中和天极又岂会这么多年都没有来往?不过,你若需要的话,到时我可以将那件法宝借你。”

陌天歌闻言一怔:“这……”她来问聂无伤横渡南海的经历,却从未想过她会愿意将法宝出借。法宝这种东西,是修士最珍贵私密之物,哪怕是好友之间,也是不会出借的,而且聂无伤既然是靠着这法宝才能安全到达云中,说明此物十分强大,绝对是极珍贵的顶阶法宝。最重要的是,她回天极之后,还不知道会不会再来云中,若是不来,那可就是一借不还了。

聂无伤看到她这神色,已经明白她在想什么,淡淡说道:“你不必多想,此物或许很强大,可对如今的我而言,已经没有用处了。”顿了顿,又道,“等你真的要横渡南海的时候再说吧,凌云鹤那事呢?你没办完,难道他不认帐?”

“我没见到他。”陌天歌望着聂无伤,再度苦笑,“你大概不知道,外面已经大乱了吧?”

“什么?”聂无伤诧异,“怎么回事?”

陌天歌叹了口气:“这事说来复杂……”

花了些时间,她将出去之后的所见所闻一一向聂无伤说明。虽然其中大部分都只是传闻与云中的典故,可这些事情聂无伤闻所未闻,听得津津有味。

“云中居然有这样的传说……”聂无伤听罢,甚是惊奇。

虽说云中的修仙界,比起天极来说要大得多,可境界上,并不比天极的修士高多少,但是,这五圣的传说如果是真的,那云中的历史,却要比天极辉煌得多。

天极有史以来,也不过传闻二人化神成功,而且,还找不到任何实证。但五圣却不一样,他们有五件圣物传世,其中大部分又有门徒传人,可信度要高得多。

“天魔塔,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法宝,能被称为圣物。”就算这五件圣物只是开启那神秘空间的钥匙,必然也不是凡品,何况,传闻中这天魔塔可是魔尊最强大的法宝。

“怎么,你有兴趣?”陌天歌瞥了她一眼,“你已经是魔修了,若能得到这天魔塔,想必实力就会大增,好啊”

“好也没用。”聂无伤不傻,白了她一眼,“别说以我现在的状态,不宜在外行走,哪怕可以,我能争得过那些修士么?倒不如置身事外冷眼旁观的好。再好的宝贝,也没有命重要。”

听得这话,陌天歌笑而不语。在这一点上,她跟聂无伤比较一致。她们又不是寿元将近晋阶无望的修士,何苦冒着生命危险去争这一点点可能?还不如按部就班地修炼,晋阶还快些。

分别还不太久,两人都没有久别重逢的感觉,说完这些事情,就回到了之前的状态,各回各的修炼室,各做各的事情。

陌天歌布下禁制,进入虚天境,将三只灵兽放出来,任由它们玩耍,自己则坐在修炼室内,默然沉思。

她的三只灵兽,小凡虽然会说话,却太天真,飞飞倒是够聪明,可那个性与人类太过相似,对于跟自己无关的事根本没兴趣。如此,回天极之事只能她只能自己琢磨。

想了一会儿,不由地想到云中此次动乱。

五圣传闻,五件圣物,除了天魔塔,还有天罗地网。她又取出自己的那个天罗地网,却是越看越觉得古怪。此物气势确实不强,可上面的灵力着实厉害,她试着用自己的灵气去攻击,可结果却是泥牛入海,丝毫不起作用。

难道此物就是传闻中慧因大师的天罗地网?不可能吧?如果是这样,也太不可思议了,这只不过是她无意间收取的一件法宝,怎么可能就是佛门圣物?而且在此之前,还是在两个筑基修士的手上。

若是寻到当初她放走的那个佛修,说不定能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可惜,那人是何身份来历,她根本没有问过。

看了一会儿,仍旧将天罗地网塞回去,犹豫了一下,却是取出了一柄锈迹斑斑的锈剑。

这便是当初她从玄月魔君手中换得的扶生剑。此剑虽是锈迹斑斑,却是气势非凡,其中风雷之势隐动,一看便知并非凡品。

不过,这剑被魔气腐蚀太严重了,看不出丝毫的灵气,剑身都是黯淡无光,若是不仔细看,只怕就被人当作是一柄废剑。

想了一会儿,陌天歌站起身,走进炼器室。

看到炼器室内熟悉的布置,陌天歌站住了,不由地回想起曾经与秦羲在炼器室炼制天地扇的情景。

她的炼器之术实在不怎么样,这里的每一个小部件,都是出于秦羲之手。那个时候,他们两人在这里关了数年,日日讨论着如何炼制天地扇,一次一次地实验……

其实,他们在一起的时候,很少会腻在一起甜蜜,更多的时候,他们谈论心得,交流感想。虽然不够甜蜜,可这样的日子,回想起来却是满满的幸福。

道侣道侣,结伴寻仙问道的伴侣,这就够了。你侬我侬,如何抵得过漫长岁月里的相依相伴,不离不弃?

离开天极十年,他们已经分别十年,其实陌天歌想念的时候并不多,可此时身在他们曾经相伴的地方,抚摸着他曾经用过的器物,一时就觉得思念汹涌而来,将自己淹没。

这么多年没有回去,他可还好?是否已经出关了?会不会担心她?如果知道她回不去了,他是不是会来找她?

曾经相处的那些画面,不停地在脑海里浮现。

那个冷淡寡言的秦师兄,那个带着她逃离云雾山的守静真人,那两个月的相伴。那个冒着风险去救她的秦师兄,那个看到她却冷漠转身的守静真人,那三十五年的隔阂。

那个时候,他们是多么地自以为是,在别的事情上能够精明算计,可在感情之事上,却总是胡乱猜测着对方所想,抱持着自尊而不肯放下身段,坦诚相待。

幸好,他们最终还是走到了一起,没有浪费上天的缘分。回想当初,他们的相遇是如此地巧合。如果父亲没有与他同行,他们之间就不会有交集;如果二叔没有带她离开,幼年的她在玄清门长大,必定只会将他当作前辈;如果不是他正好去了云雾山,他们就不会有机会以同辈的身份相识……

只要差一点点,他们就会擦肩而过。幸好,父亲托付的人是他;幸好,在她年幼的时候,他们并不相识;幸好,他们相遇之前,她已经长大。

越是回想,就越发地想念他。

所以,天极,她一定要回去。

第二卷、仙道渺茫428、闭关冲击后期

428、闭关冲击后期

尽管下定决心一定要回天极,可这终究是一件需要从长计议的事。

如今云中局势混乱,并不是好时候外出的好时候。而且,要横渡南海,以她的修为,危险性太高。考虑到这两点,陌天歌也只能耐下心来慢慢做。一百二十年时间,应该够了。

接下来的日子很枯燥。聂无伤压根不出洞府,陌天歌也是深居简出,每日修炼、研习陌瑶卿的修炼心得、查看典籍,隔一段时间,出去采买一些必须之物,打听消息。

云中高阶修士汇聚归墟海,每日都有些小道消息在鬼方城内流传。

过不多久,鬼方城内传闻,那些修士们已经发现了天魔塔的踪迹,最先得到天魔塔的修士,已经陨落于归墟海,东西落入一散修手中。

之后,又传闻,那散修逃了数天,被一位魔君发现,当场灭杀,夺走天魔塔。可惜的是,东棠国的几位大修士也在同时发现了,陷入了争夺。

在这场争夺中,南周国佛修和儒修门派亦被卷了进来,数百上千名的结丹修士在归墟海大打出手,而众多元婴修士,亦是撕破了脸皮。

这传闻持续了数年之久,每次陌天歌出门,听到的都是某某门派某某修士陨落的消息。

关于此事,陌天歌与聂无伤私底下议论,经此一事,只怕云中的势力要大洗牌了。如此之多的修士陨落,而且都是结丹以上,这对许多小门派而言,将是灭顶之灾。

果然,接下来,鬼方城内的传闻都是在说,又陨落了多少多少修士。

这场风波,持续了二十多年,方始平定。最初几年,各方修士争夺天魔塔大打出手,每日腥风血雨,在这段时间里,许多小门派因此而灭门。后来,争夺仅限于各大门派的元婴修士之间,同时,随着各派修士返回师门,战场也不仅仅限于归墟海。

但不久之后,天魔塔究竟落于谁手,已是众说纷纭,无法理清了。

经常有结仇的门派,指称对方手中有天魔塔,而行寻仇之实,云中因此一片混乱。

到最后十年,风波渐渐平息,各门派势力损失惨重,闭门休养生息,云中终于平静了下来。

而天魔塔最终究竟落于谁手,竟是无人知晓。

这场动乱,从头到尾,除了得到天魔塔的人,哪个势力都没得到好处,反而损失了许多优秀的结丹修士,乃至元婴修士。

甚至有人怀疑,这根本就是一个阴谋,让云中各大势力彼此残杀,消耗他们实力的阴谋。

可天魔塔的出世,却是毫无疑问的,许多修士都曾见过这件圣物,可惜的是,没能摸清此物的用法,便已被他人夺去。

陌天歌听说了这些,心中却是暗想,这些元婴修士们,哪里会没想过这可能是个阴谋?但,只要天魔塔是真的,就算怀疑,他们仍然会心甘情愿地跳下去。

晋阶化神,对于这些差不多修炼到极致,没有晋阶希望的元婴修士来说,哪怕拼上性命也在所不惜。

身处鬼方城,陌天歌听得最多的,还是鬼方魔君以及手下各修士之事。

在十多年前,鬼方魔君已经带着弟子们回到了鬼方城。在此役之中,鬼方城虽然不至于动摇根本,却也损失颇大。

比如,鬼方魔君的几大弟子之中,最有可能晋阶元婴的两位,在动乱中陨落了。为此,鬼方城的魔修担忧不已。

鬼方魔君虽然实力强大,位列三大魔君,可他的寿元实在不多了,有人算过,最多也就五百年时间。在这五百年内,如果鬼方城没有出现一位修为高深实力强大的继任者,就会成为别的势力争夺的目标。这对鬼方城来说,绝对不是好事。

但也有人乐观地表示,鬼方魔君那位资质优越的小弟子,已经晋阶结丹中期,五百年时间,说不定能顺利晋阶元婴,到时,鬼方城仍然可以保有今天三大魔域的地位。再说了,虽然鬼方城有损失,其他两大魔域,同样是损失了大批弟子,谁也不比谁好过,有什么关系?

这样的理论应和者颇多,毕竟,他们这些低阶修士,根本活不了五百年,自己死后,哪管洪水滔天?

这些修士们所说的鬼方魔君的小弟子,应该就是杨成基。这么说来,杨成基不但在这二十多年的动乱里全身而退,而且还晋阶了结丹中期。而且,连老天都帮着他,令他的对头师兄在动乱中陨落了。这么一来,他现在的日子可算是苦尽甘来,春风得意。

上面没有师兄师姐压着,成了鬼方魔君最有可能晋阶元婴的弟子,鬼方城必定会全力扶持他,从此以后,没人再打压他,他也将成为鬼方城真正的少主。

这二十多年,聂无伤炼化元魔之气还算顺利,就是速度有些慢,到如今,仍然只是化掉三分之一,如此算来,还要五十年时间,她才能将这些元魔之气收为己用。

不过,聂无伤表示,这些收服的元魔之气,令她修为大增,估计过上几年,就可以晋阶结丹后期。若是能在五十年间顺利将这些元魔之气全部收服,到时便可晋阶元婴。

聂无伤如今已是魔修,什么心境修炼,对她来说已经不是那么重要,直接在此闭关到晋阶元婴,也没什么关系。

至于陌天歌,这二十多年修炼也很顺利。她没有过多地服食丹药,但以她的资质,加上陌瑶卿的修炼心得,以及虚天境浓郁的灵气,专心致志之下,修炼速度快得可怕,如今已达到结丹中期顶峰,可以闭关冲击后期了。

虽然觉得自己这次修炼过关,但陌天歌仍然决定,先晋阶后期。

事有轻重缓急,她现在最大的问题,不在于修炼过快,而在于修为不够。所以,哪怕有根基不稳的顾虑,她仍然决定先晋阶。至于心境的问题,晋阶元婴之时再考虑不迟。

如此决定之后,陌天歌花了些时间采买了闭关所需之物,向聂无伤交待了一声,进虚天境闭关去了。

坐在虚天境的小屋之中,陌天歌没有立刻修炼。

这二十多年时间里,她的时间不仅仅花在修炼上,另外,还将虚天境中所有的书籍都翻了一遍。

手中那柄扶生剑,她已经利用炼器之术将那些锈迹磨去,虽然未能恢复昔日风采,却是隐绽光华。

她从乾坤袋中取出扶生剑,只见剑身如一泓秋水,凛凛生寒,剑柄造型古朴,仔细看,上面刻着两个古老的文字,扶生。

虽然已经不再锈迹斑驳,但整柄剑却被一层似有若无的魔气包围着。这魔气看起来很淡,但陌天歌试过,无法将之除去。

她猜想,此剑在魔域留了数万年,日积月累之下,那些原本并不强大的魔气,积累成可怕的力量,渐渐将失去主人的扶生剑腐蚀。几万年的时光堆积,任凭扶生剑原本多么强大,也无法抵挡时间的侵蚀。

她曾问过聂无伤,这种情况该如何处理,聂无伤表示无解。她虽然跟着松风上人长大,可元魔大法与魔修的修炼功法并不相同。而且,这种情况太特殊了,她无从得知。

陌天歌转而在虚天境中上一任主人留下的书籍中搜寻相关的讯息。最终却是飞飞告诉她,上古之时,有一种秘宝叫做淬灵水,此物乃是魔气的克星,据说可以清除所有与魔气相关的东西。

飞飞在虚天境中闲着无聊,平日除了修炼,以及和小火打闹,剩下的事就是翻看书籍。它本是神兽,智慧不下人类,记忆力更佳,几乎是过目不忘。

陌天歌找到了那本书籍,果然其中有淬灵水的记录,但此水却是在上古仙境之地,才偶有出现,十分难得,珍贵无比。

在上古时期被称为仙境的地方,到如今早已消失在世间,无处可寻了。陌天歌大失所望,只能暂时放弃,偶尔将扶生剑拿出来看看,研究是否有别的方法可以消除魔气。

其实,按玄月魔君所说,如今的扶生剑,已经有了一定的威力,她拿来当法宝使用,也没什么问题。但是,若能将上面的魔气清除,此剑便可以恢复昔日的锋芒。此剑既然是云中有史以来第一修士扶摇子的配剑,若是恢复昔日的威势,该是如何强大的法宝?哪怕陌天歌对法宝之物并不是太贪求,一想到此处,也觉得心情激荡。

将扶生剑收起来,她将此次采买的物品一一摆放好。

虽然她不太需要灵草,可二十多年闭门修炼,还是花费了她许多的灵石。虚天境中有大部分的灵草,但总有些配料是这里没有的,需要采买。布阵器具、符箓等物,虽然一次花费不多,加起来却是相当可观——这里是鬼方城,道修的东西可不便宜。

这二十多年,陌天歌眼见着自己的口袋扁下去。她昔年在门派中的供奉不少,碧轩阁又一次交付了她数万的灵石,再加上天魔山内捡了许多乾坤袋,以及灭杀过的那些修士的家当,一度不把灵石当回事。

可灵石太多,也抵不过这么多年有出无进,而且,结丹期的花费本就不少。

发现这一点,陌天歌开始精打细算,只要她控制一下自己,能不花的尽量不花,身上的灵石应该够她用到结婴。一旦成为元婴修士,自然无需再为灵石烦忧。

想到最后,她甩甩头,将这些杂事抛之脑后,再将杂物收拾好,盘坐在蒲团之中,开始抱元守一,吐纳呼息。

此次闭关,她一定要进入结丹后期。

第二卷、仙道渺茫429、佛门修士

429、佛门修士

鬼方城的上空,雾气萦绕之处,凭空立着数人。

这几个人,都是僧衣芒鞋,光头戒疤,手持禅杖,作僧人打扮,只是外披的袈裟,颜色样式稍有不同。

其中袈裟最精致,气势最强的,是一个慈眉善目白眉白须的老和尚。这老和尚凭空盘坐于莲台之上,闭目合十,胸前挂着佛珠,被其他僧人围在中间。

“觉信,是这里吗?”过了一会儿,那老和尚张口问道。问话之时,他仍是闭着双眼,面色平静,岿然不动。

立在旁边的一个中年僧人低头回话:“是,师父,徒儿查明,所寻之人正在此处。”

“嗯。”老和尚轻轻点了点头,“带路。”

“是。”中年僧人恭敬应声,随后抬头对其他人说道,“诸位师弟,我们走吧。”

在这中年僧人的带领下,一行数人,隐在一片迷雾之处,悄然无声地潜入鬼方城。而鬼方城的修士,竟无一察觉,连护城禁制,也毫无动静。

此时,若有高阶修士在此,便会发现,那慈眉善目的老和尚竟是个元婴后期修士,而他身边的弟子们,无一不是结丹修为。

陌天歌睁开双眼,看着自己的双手,喜不自胜。

足够的丹药,再加上三年的闭关,她终于顺利晋阶结丹后期了

这个速度算不上快,但也不算慢。在此之前,她只是修为到了,心境修炼上,并没有达到水到渠成的境界,这三年时间,她一边修炼,一边用各种灵丹小心地助自己稳定灵气,宁心静气,如此,才能一步一步,顺利地晋阶中期。

对他们这些传统的道修而言,心境修炼不够,晋阶就变得艰难得多。可惜的是,这一点许多道修都不知道。这个世界,灵气的匮乏,修炼的艰难,使得许多道修走上跟魔修一样的修行之路,只追求实力,而不重心境修炼。

感受了一下周身灵气充盈的感觉,陌天歌舒展了一下筋骨,打开修炼室的禁制。

刚一打开,飞飞就跑了进来。

“呀,主人,你果然晋阶了。”

飞飞这么欢快的声音,直觉让陌天歌觉得有阴谋。她戒备道:“你干什么?”

飞飞眨着眼:“没有啊,就说一声。”过一会儿,它又摇头尾巴说:“主人,已经过去二十九年了哦。”

陌天歌明白它的意思。二十九年,离当日发现南极岛沉没已经二十九年了。这么说来,她离开天极已经四十多年了,剩下的时间,不足百年。

当日虽是与方正道人一同接受紫微散人的托付,但以方正道人的修为和寿命,在两百年内完成委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这件事还要她自己来做。就算没做到,也必须要回到天极紫微洞府,不然,就算紫微散人突发善心,不想她死,那也没用。

“二十九年……”陌天歌叹了口气,时间紧迫啊

三年没有打理过虚天境,陌天歌随后稍稍花了些时间,命令两只石雕人偶将药田整了整,竹屋修缮一番。至于三只灵兽,根本不需要她照顾,小火是从小在这里长大的,药田里有什么灵草,比她还熟。飞飞和小凡更不用说,已有灵智,更不需要她操心。

之后便出了虚天境。

她一跨出自己的修炼室,聂无伤修炼室的门同时开启。

“你果然顺利晋阶了。”盘坐在石床上的聂无伤抬头向她微笑。

陌天歌望向她,亦是惊喜:“你也晋阶了”

聂无伤此时已是结丹后期,浑身的元魔之气收敛了不少,威势却更强了。

聂无伤整衣下床,走出修炼室,二人在厅中随意坐下。

“算起来,你我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我是筑基后期,你是中期,我本就修为比你高,岁数比你大,又岂能落在你身后?”

陌天歌闻言一怔,哑然失笑:“你居然还记着这个”在修仙界,年幼者比年长者修为高是十分普遍之事,很少有人会以年纪论修为,除非自视甚高,不肯服输之人。看不出来,聂无伤原来也是这般好强的。

“总是要给自己找点动力。”这般说罢,聂无伤正色道,“对了,既然晋阶后期了,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办?我如今无所谓,在此闭关到结婴也没什么关系,可你好像不行吧?”

这正是陌天歌忧虑之事,她想了一会儿,叹气道:“我还能如何?云中的动乱差不多过去了,现在出去应该没什么关系。既然如此,不如去寻凌云鹤吧,一则讨债,二则正好向他打听消息。”

聂无伤点头:“这倒是个好办法。”说完她又笑,“你打听清楚了么?凌云鹤还活着吧?”

“这个……”陌天歌也不知道。在鬼方城,听到的消息都是真真假假,而东棠国毕竟离得有些远了,哪怕九彦宗是云中第一宗门,魔修们对其掌门也没有太大的兴趣。不过,凌云鹤应该没那么倒霉吧?

“怎么说他也是九彦宗的掌门,又有长辈青眼,不至于被牺牲掉吧?”

“应该吧。”聂无伤耸耸肩,她对凌云鹤并不关心,反正欠着她的债现在用处也不大了,“你准备什么时候走?”

“大概……”正要说什么,突然脊背一寒,与聂无伤二人同时看向门口,露出警觉之色。

“有人。”聂无伤低声说。

陌天歌轻轻点头,站起身,将洞府周围的禁制完全开启,同时,铺展开神识。

“是冲我们来的。”她道。要分清这点很容易,她们选的这个洞府,甚是偏僻,周围虽然也有其他修士住着,但她们布下禁制,不接受他人传音,这些修士也就聪明地不来打扰。

可是现在,外面有数道气息,却是直接往她们的洞府而来,其中有一道气息,更是气势惊人

“元婴修士……”聂无伤也感觉到了,脸色有些古怪,“为什么会有元婴修士?”

“而且气势极强,似乎不是普通人。”她们常年与元婴修士在一起,凭经验很容易分辨出是元婴初期还是后期。此人这般的气势,绝对是元婴后期修士,而且,其威势刻意收敛,却是故意冲她们而来

现在要说是她们太敏感,她们自己都不相信。

果不其然,那数人最终在她们的洞府前面停了下来。

“觉信。”莲台上的老和尚,始终动也不动,闭着眼睛唤了一声。

“是,师父。”法号觉信的中年僧人恭敬应声,不需要吩咐,已经站了出去。

觉信站在洞府石门之前,扬声道:“洞府中的两位施主,我等白浮山华严寺僧人,冒昧求见。”

这和尚声音不大,却是气息稳重,声若沉钟,传入洞府内的两人耳中。

过了一会儿,仍是没有动静,这和尚再度出声:“两位施主,我等白浮山华严寺僧人,冒昧求见”仍是不急不徐的语调,但却多了一分气势。

片刻后,洞府的石门终于打开了,出现在众僧面前的,是两个女子。

这两个女子,却是一黑一白,一道一魔。

陌天歌比聂无伤多站出半步,目光扫过眼前的僧人们,最后落在那元婴后期的老和尚身上,行了个道礼:“见过这位佛门前辈。不知几位大师光临,有何贵干?”

那元后修为的老和尚仍然闭着眼睛,没有答话,刚才喊话的觉信和尚,也没有出声,众僧的目光都落到立在一旁低头合十的年轻僧人身上。

这身材高大的年轻僧人抬头,将目光放到陌天歌身上,往前走了两步,在觉信和尚身边站定。随后,向陌天歌揖了一礼:“这位施主,可还记得贫僧?”

听得此话,陌天歌盯着这僧人,微微皱起眉头。

这僧人看起来与其他人并无不同,一样的僧衣芒鞋,态度恭谦,修为是结丹初期,在这一拨和尚中间,毫不出众。

只是,陌天歌看着此人,却有熟悉的感觉。这种感觉并不强烈,说明此人必定不是她印象深刻之人,也许只是有过一两面之缘,而且时间有些久远了。

见她没有答话,这僧人又开口说道:“四十年前,贫僧还只是筑基中期,曾于天雪城冒犯施主,施主可还记得?”

四十年前,天雪城陌天歌在云中见过的修士并不多,佛门修士更少,听得此话,猛然睁开眼:“原来是你”

见她认出来了,这僧人微笑,态度仍然平和:“正是。多年不见,施主别来无恙?”

陌天歌深深吸一口气,转头给了聂无伤一个眼色,意思是,这些人是冲我来的。她已记起此人是谁,四十年前,有两个筑基修士在天雪城拦劫于她,其中一个因出言不逊,被她击毙,另一个人品尚佳,便被她放过了。就是从他们手中,她得到了天罗地网。

想到天罗地网,陌天歌已明白这些人的目光。

她手中的天罗地网,必然就是慧因大师遗留下来的佛门圣物

她没有答话,将目光放到那闭着眼睛的元后老和尚身上。这老和尚脸上带笑,慈眉善目,却是一直没有开口。

“敢问诸位大师,是什么人?”

那中年僧人觉信颂了一声佛号,说道:“这位施主,我等乃白浮山华严寺弟子,这位是贫僧的师尊,亦是我寺普济尊者,法号上无下明。贫僧道号觉信,这几位都是贫僧的师弟,这是觉悟。”最后却是特意指向了先前与她说话的年轻僧人。

陌天歌轻轻颔首,对方虽来意不善,可态度如此客气,她也不好失礼,揖礼道:“在下来自外海,姓秦名微。这位是我好友,号天残。想来诸位大师的来意,与她无关吧?”

第二卷、仙道渺茫430、给点好处

430、给点好处

无明尊者的这些弟子中,觉信显然是师门序齿最长的一位,方才一直由他代表无明尊者说话。

听得陌天歌此言,觉信道:“原来是秦施主,不错,我们是来寻你的。听施主这番话,想来知道我们所为何事。”

陌天歌淡淡道:“原本不知,不过见到令师弟,大概猜到了。”

觉信双手合十,欠身道:“既然如此,未知秦施主可愿将原物奉还?”

陌天歌没有立即回答,她先看了看觉信,又看了看一旁低着头的觉悟,最后望着始终笑眯眯闭着双眼的无明尊者。

普济尊者,是佛门的一种敬称,只有元婴以上修士,而且实力超凡的,才能授予这样的称号,普通元婴佛修,也仅仅称为尊者而已。看来这位无明尊者,在华严寺中地位非凡。不过,她很好奇,这位元后佛修法号无明,又一直闭着眼睛,难道当真是看不见吗?

看着眼前这局面,陌天歌权衡了一下,开口说道:“无明尊者,诸位大师,实不相瞒,若非觉悟大师前来,我早已将此事抛之脑后。如今见了觉悟大师,方知当年之事不同寻常。”

见觉信想说什么,她抬了抬手,继续说道:“在下对他人门派之事不感兴趣。只是,当年之事是非如何,相信觉悟大师已经向前辈和几位大师说明了。既如此,诸位大师前来讨要物品,是不是该给个交待呢?”

她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没有因为无明尊者的威势而唯唯诺诺,也没有因他们人多势众而自认倒霉,一时倒叫众僧无言以对。

觉信大概也觉得不便回答,转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师尊。

无明尊者仍然双目紧闭眉眼含笑。这让觉信有些吃不准,他转回来,踌躇着道:“秦施主,此事……”

“觉信。”一直没有说话的无明尊者忽然开口,“让为师来说吧。”

觉信连忙回身,恭敬揖礼:“是,师父。”说罢,站到一边。

“秦施主。”无明尊者始终闭着双眼,声音不急不缓,“当年之事,涉及本寺内务,不便向施主说明,此事还请施主见谅。”

这位无明尊者,身为元婴后期修士,居然对区区一个结丹修士如此客气,令陌天歌甚是惊讶。她对佛门虽不大了解,但来云中也久了,也知道佛门的规矩与道门大不相同。佛门修士,戒律甚严,虽然也是修为高者为尊,却都是据理而论是非,也是因为如此,她才有胆子在这些人面前说这些话。但,她仍然没想到,无明尊者这样的元后修士,待人的态度居然也是如此客气,这倒叫她有些不好意思了。

“前辈,”陌天歌揖礼道,“贵寺之事,晚辈无意探听,只是诸位这般声势浩大地来到我洞府之外,还想讨要法宝,总要交待一下。”

“施主之意,老衲明白。”无明尊者面带微笑,神色从容,“按说,当日是我华严寺弟子先冒犯施主,施主并无过错。不过,施主灭杀了我寺其中一名弟子,又夺走了本寺法宝,此事便算扯平了,如何?”

听得此话,陌天歌轻微地皱了皱眉头。刚才还觉得这位无明尊者态度和气,丝毫没有元后修士的跋扈,可这话听着,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当日之事,原本就是华严寺两位弟子算计她在先,哪怕她将两人全杀了,也算不得错。但她没有赶尽杀绝,不但给觉悟留了后路,也没有夺取他的乾坤袋,只是收走了算计她的法宝,这可是手下留情了。

既然如此,这伙人前来讨要法宝,便该向她致歉才是。可这老和尚却说,他们冒犯了她,她亦杀人夺宝,互相扯平,未免有些混淆是非的意思。

陌天歌暗想,元后修士到底是元后修士,再和气,也不愿在晚辈面前丢份。只是这么一来,倒是激起了她的脾气,忍不住想与这位无明尊者理论一番。

这般想罢,陌天歌露出笑颜,道:“前辈这么说也有道理。”

无明尊者见她赞同,接着说道:“既然施主并无异议,可否将本寺法宝归还了?”

“呵”陌天歌笑了一声,看着眼前的无明尊者,不紧不慢地说道,“前辈方才说,贵寺两位弟子冒犯晚辈在先,晚辈杀灭一人,夺走法宝,并不算错,是也不是?”

无明尊者颔首:“正是。”

“既然如此,晚辈如今与贵寺之间,并不存在谁欠谁的问题,对吗?”

无明尊者顿了一下,方才答道:“不错。”

陌天歌便笑了:“既如此,前辈要晚辈直接交出法宝,是否有些以势压人了呢?”

此话说罢,众僧都是一怔,连无明尊者也没答话。

安静了片刻,众僧之中,有人忍耐不住,叫道:“这位施主,天罗地网本是我寺重宝,我师父好声好声地向你讨要,你居然……”

“觉惠”觉信喝了一声,“师父在此,不可唐突”

这僧人不甘不愿地瞪了陌天歌一眼,低头受教:“是,大师兄。”

过了一会儿,无明尊者终于开口:“施主,老衲不妨直言,那件法宝,留在你手中,是祸不是福,交还老衲,初看之下,似乎是你吃了亏,但若等到祸事来临,便知道老衲所言不虚。”

陌天歌并不动容:“但若将此物交给前辈,对前辈而言,必然是大大的好处。”

无明尊者却道:“施主,若是他人前来此处,定然不会如此客气。”

陌天歌闻言挑眉,下一刻却又笑了。元后修士到底是元后修士,虽说言辞客气,却是一点亏也不想吃。这话的意思分明就是,以我的身份修为,待你如何客气,你还不知好歹?她自然知道,在元后修士面前,自己必然要将那天罗地网交出去,只是,她不甘心白白为别人保管四十年而已,总要捞点什么回来吧?

她叹了口气:“前辈怎么说也是元后高人,难道要与我一个小修士斤斤计较吗?”

听得这句话,无明尊者顿了一下,突然笑了。从出现到刚才,他一直表情慈悲温言以对,维持着前辈高僧的风范,直到此时,才有了一点点人气。

他仍是闭着双眼,微笑道:“却是我这个前辈的不是了,小道友,你想要什么好处,直说便是。”

从施主到小道友,这位无明尊者的称呼无疑近了一步。陌天歌便知自己的行为没有惹恼他,甚至还让他产生一点好感,这让她放下心来——哪怕她胆子大,想从一位素不相识的元后修士那里索要好处,也还是提着心的。

略一思考,她从乾坤袋中取出一物,摊在手上:“前辈,晚辈不是不识好歹之人,既然此物乃贵寺所有,这便原物奉还。”

她一拿出天罗地网,所有人的目光立刻集中在她的手上,觉[奇`书`网`整.理'提.供]信失声叫道:“是天罗地网,真的是天罗地网”

立在一旁的觉悟更是口颂佛号,激动地喃喃自语:“师父,圣物终于回来了,徒儿没有成为华严寺的罪人……”

陌天歌多看了他一眼。觉悟说这番话时,目光向天,似乎是在对已经过世的人说的,莫非无明尊者并非他的师尊?

这倒不是不可能。四十年前,觉悟不过一个筑基修士,却有佛门圣物在手,本就不同寻常。他若当真是无明尊者的弟子,又怎会与师弟二人被赶出来,沦落到打劫路人的地步?想来此事涉及到华严寺的隐秘了。

见陌天歌干脆地取出宝物,无明尊者脸上笑容更是灿烂,只见他右手佛光一闪,陌天歌手中的天罗地网飞起,瞬息之间,已入他手。

无明尊者摊开此物,双手在上面细细地摸索,似乎眼睛当真不能视物。

过了一会儿,他握着天罗地网,抬头笑道:“小道友如此干脆,老和尚也不能太小气了。你要什么,尽管直说吧。”

陌天歌听得此话,放下心中大石。这无明尊者虽然有些老谋深算,到底比那些以势压人的元后修士大方得多,刚才答应了的事,没有反悔。

她揖礼道:“晚辈想从前辈这里换取一些消息。”

“哦?”无明尊者笑得颇有深意,虽然双目紧闭,陌天歌却感觉到一道凌厉的视线投注在自己身上,“小道友之前说过,不会探听我寺内务,是吗?”

“这是自然。”陌天歌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天罗地网上,气定神闲,“晚辈想知道的事,与贵寺关系不大。”

无明尊者对她的答案颇为满意,点头道:“既如此,你说就是。”

她想了想,慢慢说道:“晚辈此前,曾经听说过云中五圣的传说,传闻五圣离世之时,留下五件法宝,皆被称为圣物。其中之二是天魔塔和天罗地网,不知其他三件是什么?”

无明尊者顿了好一会儿,方才说道:“这个问题,确实无关本寺内务,老衲可以回答你。五圣的另外三件圣物是:归真道圣的禁神珠、周夫子的无名录、扶摇子的扶生剑。”

“……”陌天歌深深吸了口气,又问,“云中传闻,这五件圣物,可以开启归墟海的神秘空间,不知是真是假?”

听到这个问题,无明尊者微微笑了:“这个问题,老衲也无法准确地回答你,只能告诉你,五圣物另有用途是真的,与归墟海有关也是真的,但到底是开启神秘空间,还是别的用法,却是不知。”顿了一下,无明尊者又问,“小道友还有什么问题?”

“没有了。”陌天歌恭敬行了个道礼,“多谢前辈告知。”

无明尊者一笑,正要再说什么,下一刻却是笑容顿收,抬头面向天空。

此时,陌天歌听到空中传来低暗的嗓音:“无明老和尚,来我鬼方城,怎么也不来打个招呼?”

第二卷、仙道渺茫431、佛魔之争

431、佛魔之争

陌天歌抬头,看着声音来处。

过不多时,魔气密布的天空,凭空出现了一行人。

“元婴后期……”聂无伤喃喃自语,目光落在为首的那个修士身上。

若不是她们肯定此人是元婴后期修为,绝对不会以为,他便是鬼方城的城主,云中魔道三大魔君之一,鬼方魔君。

这位鬼方魔君看起来三四十岁的模样,一身朴素的青衣,身材消瘦,面白无须,气度斯文,身上全无魔气,反倒秀气儒雅,如同俗世的教书先生。

可是,他身上的气势却强盛无比,比之无明尊者,丝毫不弱。在鬼方城,除了鬼方魔君,谁人能有这样的气势?而且,陌天歌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他身后的杨成基。

“原来是鬼方道友,”在发现鬼方魔君出现的一瞬间,无明尊者已经将天罗地网收了起来,此时面带微笑,合十为礼,“老衲只是路过,还有要事在身,却是不便与鬼方道友相见。”

“呵呵”鬼方魔君声音微哑,目光冷淡地望着下面的佛修们,“无明老和尚,以你普济尊者之尊,带着这么多的弟子进我鬼方城,不打个招呼,好像说不过去吧?”

魔道之城与正道的城镇不同,不管是东棠国还是南周国,皆有皇族,更有州府,哪怕是像天雪城这般的修仙之城,也是有朝廷任命的官员,他们管理凡人,打理俗务。天雪城是凌家的势力范围,但名义上却是任何人皆可来去。可魔道之城,却是由城主一手建立,归属城主所有,与北麟国的皇族无关。

所以,鬼方城其实是鬼方魔君的私人领地。无明尊者来到鬼方城,却没有与鬼方魔君打招呼,而且还没有走城门,可说是翻墙偷入别人的府第,鬼方魔君岂肯干休?

不过,陌天歌很好奇,鬼方魔君怎么说也是实力最强的三大魔君之一,鬼方城又是他的私人地盘,为何无明尊者带着弟子们进入鬼方城,他却事后才知晓呢?莫非无明尊者有什么秘术,遮挡了鬼方魔君的神识?不过,元后修士到底是元后修士,虽晚了些,到底还是在无明尊者离开之前赶到了。

无明尊者却仍是微微笑着,面上半点愧疚之色也没有:“鬼方道友何必如此斤斤计较呢?老衲这便带着弟子离开,如何?”

“哼”鬼方魔君冷声道,“老和尚,你打得好算盘想走?把东西留下再说”

“东西?”无明尊者脸上出现惊讶的神色,“鬼方道友,你说什么东西?”

若非刚才自己亲手将天罗地网交给了无明尊者,陌天歌几乎要以为他真的什么都没拿走。这么一个慈眉善目的得道高僧,居然耍无赖耍得这么浑然天成,实在叫人无语。

鬼方魔君闻言沉了脸色:“无明老和尚,你别给脸不要脸这里是鬼方城,不是你们白浮山”

“老衲虽老,眼睛却没花,无需鬼方道友提醒。”无明尊者笑mimi地答道。

看着鬼方魔君沉下的脸色,陌天歌拉着聂无伤,小心地后退几步,避入洞府之内。

幸好,她已交出天罗地网,对鬼方魔君而言,根本是无足轻重的小角色,连眼角都没兜她们一下。

“看样子,他们八成会动手。”聂无伤有些忧虑地看着外面,轻声道。

“嗯。”陌天歌小心地将洞府石门关上,迅速地周围布下一堆禁制。

“有用吗?”看着她的动作,聂无伤表示怀疑,“元婴后期修士,他们动起手来,可以把整个山头都夷为平地。”

“他们不会在这打的。”陌天歌笃定道,“我只是以防万一。”

“哦,对。”聂无伤点头。这里是鬼方城,鬼方魔君岂会在自己的地盘上随意动手?元后修士打起来的动静,是有可能毁掉一座城池的。

“秃驴”鬼方魔君阴沉的声音传来,“看样子,我们不打一场,你是不会乖乖将东西交出来了”

无明尊者仍是那八风不动的声音:“鬼方道友,此物乃我佛门圣物,你要了又有何用?今日若是给老衲个面子,将来我华严寺便欠了你一个人情,这样不好吗?”

“哼”鬼方魔君冷声道,“说得倒是好听那天魔塔还是我们魔道圣物,你们佛门还不是一样来抢?”

听这语气,鬼方魔君怨气极重,莫非他此次没有抢到天魔塔,其中有佛门修士的因素?

“鬼方道友”无明尊者拖长了语调,似乎很耐心地在劝解,“天魔塔之事,到最后已经失控了,我们也是身不由己啊如今事情已了,再计较也于事无补不是?”

“这老和尚,看起来一副得道高僧的样子,怎的这么无赖。”聂无伤低声说。她如今也算是魔道修士,对无明尊者这种行为,实在看不惯。

陌天歌笑:“那要看是对谁了,像我们这种小修士,他不介意展露一下高人前辈的风度,可面对同阶修士,若是让一步,让出的可是切身利益。”

聂无伤点头,叹气道:“哪怕佛门戒律更严,他们终究也是修行者啊,利益当前,少不得要争一番。”

陌天歌不语。比之其他各道,佛门的教义显然更温和一些,但再温和也是有限的,无明尊者不介意像她这样的小辈在自己面前谈条件,也愿意给她一些好处,因为对他而言,她还太渺小,人岂会与蝼蚁计较?但在鬼方魔君这样的同阶修士面前,却是不会后退半步。一个元婴后期修士看中的东西,他可让不起,若是后退了,损失的就是自己以及身后的整个华严寺的利益。

“少说废话你偷入我鬼方城,休想带着东西离开”鬼方魔君已是不耐烦了,说出此话的同时,二人感觉到威压陡然增强。

幸好,陌天歌此前已经布下了禁制,这威压减弱了不少。而且,她们二人,陌天歌炼神诀已经修炼到颇高的等阶,聂无伤又有强盛的元魔之气在身,倒是都没什么影响。

“鬼方道友,别这么着急啊,动不动就打打杀杀的,这多不好?上次归墟海,我们双方都损失不少,正是休养生息之时,何苦再浪费这个力气呢?”

“你说得好听”鬼方魔君却怒声道,“你自己得了佛门圣物,自然心满意足,本君若由着你偷入我鬼方城,还从鬼方城内带走一件圣物,还有何颜面存世老秃驴,给你两个选择,一是出了城我们好好打一场,若是你赢了,你们自由来去,本君一个字也不多说,若是你输了,那就乖乖把东西留下,你仍然可以带着你的弟子们安全离开;二是,本君直接发动鬼方城的大禁制,拼着灭城,将你们师徒全数留下来如何,选一个吧?”

说到最后,鬼方魔君的语气变得阴森森的,显然此事在他心中已经不可能干休了。

这两个选择很简单,要么一场定胜负,要么不死不休。

先前陌天歌猜得不错,这里是鬼方城,鬼方魔君不可能一点也不在乎,所以他提出了第一个解决方法。如此,鬼方城可以无损,无明尊者也不必分心弟子们的安危,只不过,谁输了,谁就失去圣物,而且不能反悔。

但若选择第二个方法,就是不死不休了,鬼方魔君赌上鬼方城,无明尊者则要付出自身以及弟子们的性命。乍看之下,这个方法似乎是鬼方魔君损失更惨重,但鬼方城乃是其经营千年之地,又岂是任由别人来去的?一旦他发动鬼方城的大禁制,任凭无明尊者再厉害,八成也逃不过身陨的结局。当然,以其元后修士的大神通,鬼方城以及城内的大小修士,也要一并消失于世间了。到那个时候,虽然鬼方魔君活了下来,得到了佛门圣物,但其千年基业毁于一旦,而且有很大的可能身受重伤,说不定修为大损,最后也讨不了好。

修炼到元婴不容易,突破至元婴后期,在元婴修士中更是百中无一,越高阶的修士,越是惜命,第一个方法,才是符合他们利益的做法。

但是,除此之外,还要看无明尊者的自信程度,以及这件佛门圣物的重要性。如果这件佛门圣物,华严寺不惜以全寺之力追回,那么无明尊者哪怕牺牲自己以及这些弟子们的性命,也要与鬼方魔君拼一拼了。

“诶,鬼方道友……”无明尊者的声音甚是无奈,“一定要如此不留后路吗?”

“哼不必废话,直接选吧”

接下来,再无对话,陌天歌二人却感觉到威压越来越强,到最后,甚至强到了她们二人都感觉不舒服的地步,外面时不时地传来其他弟子受不住威压而口吐鲜血的声音。

“既然鬼方道友决意如此,老衲也不好多说什么,请吧。”这一次,无明尊者的声音变得凝重而沉敛。

陌天歌与聂无伤都是心头一跳,难道无明尊者选的是第二个方法?这样的话,她们躲在这洞府之内,就是必死了

还没来得及沟通,已听到鬼方魔君的声音:“老和尚,看你还有点担当,走吧”

话音一落,其中一道威势瞬间远去。

二人松了口气,看来无明尊者选的是第一个方法,眼前这危机,总算与她们无关了。

随后,门口的气息一道道地离去,终于空无一人。

陌天歌与聂无伤对视一看,二人都是长长舒了一口气。真是无妄之灾啊

第二卷、仙道渺茫432、隐藏的危机

432、隐藏的危机

鬼方魔君与无明尊者一干人等都离去了,陌天歌与聂无伤二人却仍挂心此事。

虽说鬼方魔君这样的元后修士根本不会把她们放在眼里,可鬼方城的其他人却未必。鬼方魔君在此行中胜出也就罢了,若是输了,只怕他的弟子下属们,会来寻她们麻烦。

二人一时间都没回修炼室,坐在洞府大厅中相对沉默。

过了一会儿,两人都是一震,抬头往洞府外面看去。她们都感觉到了鬼方城外传来的惊人的波动,显然两位元婴后期修士已经动起手来了。

“元后修士之威,哪怕鬼方城有禁制护城,也挡不住啊”聂无伤叹息道。

连她们都受到了影响,可知二人动手的威压,有多么强烈。

聂无伤所说不错。因为两位元后修士动手的威压,鬼方城正陷入慌乱之中。

无数的低阶修士和凡人口吐鲜血,难以自持,只得躲入城主府布置的阵法之内。而高阶修士们,则无一例外地停止闭关,走出洞府,忧虑地望着城外的方向。

这次动乱,维持了三天,三天之后,城外的波动终于停下。

“鬼方魔君,输了。”聂无伤睁开眼道。

陌天歌知道她有宝物在身,对魔气的敏锐程度惊人,她这么说,八成就是了。

“我们要不要离开这里?”

聂无伤闻言踌躇:“照理说,另寻一处安静的洞府闭关比较好,可是,我的情况与你不同,刚刚晋阶后期,魔气不太稳定……”

陌天歌皱了眉头:“我倒没什么要紧,晋阶之后,已经花了些时间稳定境界。”她琢磨了一下,“其实我们倒不必如此着急,此事与我们关系并不是很大,就算有人来找麻烦,也不会太过分的。”

“嗯。”聂无伤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按理说,她虽然已经结丹后期,可对鬼方魔君这样的元后修士而言,并没有价值,而以鬼方魔君治理鬼方城的手段,应该不至于迁怒到她身上,他的弟子属下们,也不会做得太过分才是。若是如此,她不介意忍一忍。

陌天歌看着她,犹豫了一下,终是没说什么。这件事,原本就与聂无伤无关,若非二人住在一起,也不会连累于她,但她们异地重逢,又结伴这么多年,彼此已将对方当做朋友看待,若是她出言道歉,反倒太见外了。

“对了,你怎么会得到什么佛门圣物?这些年也不见你提起啊?”聂无伤纳闷问道。

这件事,陌天歌只能苦笑:“若非他们找上门来,我还真不知道这东西居然就是佛门圣物,我若知道,必定隐姓埋名藏起来,岂会任由他们追踪到这里来。”

随后,她将四十年前那事简略地与聂无伤说了一遍。想通了前因后果,那些佛门修士追踪到这里来,她一点也不惊讶。当年夺了天罗地网,之后在天雪城住了一段时间,再去了无忧谷,然后是星落城,最后在鬼方城落脚。这些年来,她虽有几年行踪不定,却一直没有易装换名,出入公众场合也没有刻意躲避,华严寺既然是个大门派,想寻她自有门路。

聂无伤听罢,说道:“原来是这样。看来那个觉悟不寻常,普通弟子岂会带着圣物随意外出?而且当年他是被赶出来的,如今却跟随着无明尊者,不但晋阶为结丹修士,还甚是体面,只怕当年之事,涉及到华严寺的内斗。”

“嗯。”陌天歌本身是大宗门弟子,对这种大宗门内斗之事,知道得比聂无伤还多些,她几乎可以推演出觉悟当年经历的事。闲来无事倒是可以去打听打听华严寺这些年发生了什么事。

说完此事,两人都没话了,却又都没回修炼室的意思。

五圣和五圣传说,原本对她们而言只是传闻而已,可如今发生了这么一件事,却是近在咫尺,差一点被卷入其中。

尤其陌天歌,更是心事重重。她原本以为天罗地网是仿品,结果却是真物,那么扶生剑呢?她问无明尊者五件圣物都包括什么,就是因为有强烈的预感。

而无明尊者的答案,既在意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

意料之中是因为,她预感扶生剑有可能也是,竟然真的是。意料之外则是因为,本以为五圣传说离她很遥远,结果原来她手中竟有两件圣物

随后她立刻想到,她手中有扶生剑,知道的人可不少。当日从玄月魔君手中换得扶生剑,除了她共有七位修士在场,那些修士分布整个云中,不少是大宗门弟子……

“不好”突然想到什么,陌天歌猛然站起,冷汗涔涔。

“怎么了?”聂无伤不解地看着她。

“杨成基,”陌天歌喃喃念道,“杨成基他知道……”

聂无伤蹙眉,不明白她的意思:“你是说杨成基认识我们?这有什么大不了?我们跟他没仇吧?”

“不是。”陌天歌脸色惨白地摇头,“你可记得,方才无明尊者说的五件圣物都包括什么?”

“当然记得。除了天魔塔和天罗地网,还有禁神珠,无名录,扶生剑——你说那禁神珠会不会就是凌云鹤手中的那个?”她想了想,又摇头,“应该不至于吧?禁神珠若是圣物,岂会随意让一位结丹修士带离门派?”

“凌云鹤的禁神珠是不是,我不关心。”陌天歌重新坐下,扶住额头,“我想告诉你的是,扶生剑在我手中。”

“咣当”聂无伤刚刚端起的茶杯掉到了桌上。她猛然抬头望着陌天歌,眯起眼,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我说,五件圣物之一,扶生剑在我手中。”陌天歌一字一字慢慢地重复,“而这件事,杨成基知道。”

不用再多说什么,聂无伤的脸色跟着瞬间惨白:“这么说,他们……”话未说完,她猛然揪住陌天歌的袖子,“那还等什么,趁他们还没来,走啊”

“走?”陌天歌苦笑,“有元后修士坐镇,鬼方城才是真正的天罗地网,往哪走?”答案还是只有一个,进虚天境。可这么一来,她又要面临着如何向聂无伤交待的问题。

聂无伤闻言,颓然松开手:“不错,如果他们已经注意到了,那我们……等等”她抬起头,问道,“无明尊者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杨成基不在,是不是?”

“不错。”陌天歌迟疑了一下,“可是,无明尊者知道,鬼方魔君难道不知吗?”

“那你想想,杨成基最开始知道你手中有扶生剑,当时他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吗?”

陌天歌想了想,摇头:“扶生剑是我从一个魔修手中换回来的,当时在场有数名结丹修士,他们若是知道,岂会由着我换走?当时的扶生剑,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件失去了往日威力、名气却很大,十分鸡肋的古宝而已。”

聂无伤松了口气:“你看,杨成基那时候不知道,可见鬼方魔君之前并没有告诉他,说不定他到现在也不知道呢?”

“……”陌天歌默默沉思。在这段时间里,鬼方魔君究竟有没有告诉过杨成基,还真不好说。过去的几十年,天魔塔引起了整个云中的动荡,云中五圣的传说因此广为人知。在这种情况下,原本十分隐秘的五件圣物成了云中修士口耳相传津津乐道的趣闻,那些知晓秘密的元后修士因此将此事告知后辈,不是不可能。

——不对,若是杨成基早知道扶生剑是五件圣物之一,而她又在鬼方城,岂会等到今日也没有上门来讨要?那就说明,这事杨成基八成不知。

想到此处,陌天歌的心稍微定了。到目前为止,没有人来找她麻烦,最起码说明,当时知道她手中有扶生剑的数名修士,并不知道扶生剑就是五件圣物之一。

但,这事却提醒她了。这些人现在不知,以后呢?那七个人里,不乏大宗门弟子,其中还有韩仕之这样心计与地位俱备的人物,他们很有可能会参与到宗门的机密大事中去,到那个时候,知道她手中有扶生剑,必然不会客气,上门强抢。

“这么说,我暂时应该还是安全的,但接下来,必须易装换容,隐姓埋名了。”

见她明白过来,聂无伤也轻松下来,笑道:“你还隐姓埋名?名字都是假的”

陌天歌也笑,她在外面用真名的时候真不多,年少时因父族而化名叶小天,来到云中后,秦微这名字是依据道号而来。虽然她今时不比往日,可年少时的危机意识却一直没丢下。

“其实,你也不必太忧心,易装之术,我略懂一二,可以教你。此事结束之后,你尽快离开鬼方城,易装换名,藏身世俗,料想他们本事再大,也找不到你。”

“嗯。”目前这情况来说,这已经是相对较好的方法了。陌天歌思来想去,感叹道:“天罗地网也就罢了,本就是我无意中得来,而且又是原主上门讨要,交出去就交出去。这扶生剑却是我堂堂正正换来的,实在不甘愿就这样便宜了他们。否则的话,只要把东西一交,就没我什么事了。”

聂无伤却撇着嘴:“这叫什么话?你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没有野心有好处,不得白不得,不抢白不抢,谁实力更强,运气更好,那就是谁的。不是万不得已,凭什么要让?”

“……”陌天歌苦笑。虽说离开了松风上人,可聂无伤这想法却是深受松风上人影响,比她霸道多了。其实她也不是要让,只是她更怕麻烦而已。

不管怎么说,扶生剑在她手中,危机就时时刻刻跟随着她。过上几天,若是鬼方魔君那边没来找她的麻烦,她便可以离开鬼方城了。另外,还要找机会去一次南周国,见一见无明尊者。

将天罗地网交给无明尊者之时,她还有个问题要问,只是不便明说,故而只是传音告知,表示自己私底下再问,之后,鬼方魔君正好赶到,无明尊者就没有回答。不过,她这么干脆地交出天罗地网,又没有提过分的要求,想来无明尊者不会拒绝才是。

刚刚这般想罢,聂无伤忽然一扬眉,道:“有人来了。”

第二卷、仙道渺茫433、故人上门

433、故人上门

气息越来越近,来人似乎并没有隐藏形迹的意思,就这么慢慢地往她们的洞府走过来。

结丹中期,且独自一人。

“杨成基?”陌天歌与聂无伤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地猜测。

答案很快揭晓,杨成基的声音在外面响起:“两位道友,故人重逢,不介意见一面吧?”

与他少年的面容很相衬,杨成基真正的声音清悦而带着一点点尖锐,只是他的态度总是那么高傲,明明应该比较动听的声音,总是有那么一分不耐在里面,让人听了不快。

聂无伤以目光询问。

陌天歌略一沉吟,便点了点头。杨成基一人前来,已经很说明问题,应该不是找麻烦的。她们跟杨成基虽然没什么情分,可也没仇。

等陌天歌撤掉禁制,聂无伤便打开洞府,杨成基就站在外面,一身黑衣,没有蒙面,手上也没有任何法宝。

看到她们二人,他首先向陌天歌点了点头:“秦道友。”

陌天歌一笑,对方如此随便,她也不行礼了:“杨道友,好久不见。”

随后,杨成基的目光就放到了聂无伤身上,他目光冷漠,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这位是天残道友吧?我却不知,原来天残道友是女扮男装。”

聂无伤此时没有蒙面,也没有伪装,性别一看便知。她也没有再隐瞒的意思,当日无忧谷一行,她不过是凑巧为了躲避天演派的追踪而易装打扮而已,并非刻意。

“杨道友好眼力。”聂无伤淡淡说了句,没有与他针锋相对的意思。昔年在无忧谷中,只因杨成基行事她颇看不惯,才出言讽刺几句,这等小事,实在没必要记挂到今日。

可惜的是,她这么想的,杨成基显然不以为。

他提了提嘴角,看起来似乎在笑,眼神却阴沉,声音更是冷嘲热讽:“真是看不出来啊,天残道友不但容貌是假的,性别是假的,连修为都是假的,明明是个魔修,居然伪装得丝毫不露破绽。就是不知道名字和身份是不是也是假的?”

听了这般挑衅之语,聂无伤只是淡漠地瞥了他一眼,说道:“是真是假与杨道友何干呢?杨道友若是这么闲的话,不如想想怎么夺回圣物来得实在。”

“你——”杨成基被她的态度气得七窍生烟,这分明是嘲笑他正事不做,幼稚可笑

陌天歌暗暗叹了口气,几十年不见,这位杨道友怎么火气还是这么大,除了讽刺过他几句,聂无伤可没得罪他什么。

“杨道友,”她适时地插话,“多年未见,不知道友此次前来,可有要事?”

听到她的声音,杨成基才理智了些,淡淡说道:“两位在鬼方城多年,在下却不知晓,今日特意上门拜访,秦道友没意见吧?”

陌天歌顿了一下,方才说道:“当然没意见。”心中暗想,这杨成基怎么说话这么不好听,拜访就拜访,说句客气话会死?

“杨道友请进,洞府简陋,招待不周,请勿见怪。”

听陌天歌这般说了,杨成基大摇大摆地跟着进了洞府,跟着坐下,还是连句客气话也没有。

不过,他再不客气,陌天歌也不介意,只要他不是为了扶生剑之事而来就好。

三人各自坐了。杨成基目光挑剔地打量这个简陋的洞府,聂无伤百无聊赖,陌天歌心怀疑虑。

过了一会儿,杨成基终于打量完毕,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两位道友既然来到鬼方城,怎么不来打个招呼?若不是此次凑巧,我还不知两位身在此处。”

陌天歌笑笑,说道:“想必令师已经查证过了,当年我与天残道友到此,都有伤在身,乃是为了寻个疗伤之所。再后来,云中大乱,却是不便打扰了。”

听她提起查证二字,杨成基脸色有些不自在。他说是上门拜访,其实是受了师父之命,前来看看这两人有没有异常。毕竟佛门圣物这样的东西,是从她们身上得到,由不得人不谨慎。

他趁着低头喝茶的功夫,偷偷觑了陌天歌与聂无伤一眼,发现她们脸色并无异常,仿佛这种事司空见惯,一点也不在意,这才放下心来。

这却是他多想了。别说他们之间并无交情,哪怕有交情,遇到这样的大事,前来试探一二也不算什么。陌天歌与聂无伤二人都是见惯了的,哪里会在乎?这也说明了杨成基虽然师门复杂,自己却不谙人情世故。

“杨道友,”好一会儿,杨成基都没说话,陌天歌只得先打破沉默,“昔日无忧谷一别,四十年不见,不想你已经顺利晋阶中期,恭喜了。”

杨成基不自在地道:“秦道友如此客气做什么?要说恭喜,两位道友都晋阶后期,才是值得恭喜之事,我这点成绩不值一提。”

陌天歌笑道:“这怎么一样?我与天残道友这些年避居鬼方城,未曾出门历练,反倒是杨道友,不但从天魔塔动乱中全身而退,还能晋阶,这比我们闭门修炼可要强得多了。”

虽是恭维,陌天歌这话也不是胡说。这几十年,云中是个什么情况,她们没亲眼见过,可听外面的消息,就知道有多惨烈。杨成基能在这样的动乱中活下来,而且还晋阶成功,并不容易。

听了这话,杨成基的脸色才好看了许多,稍微露出了一点笑意,道:“两位道友事忙,我也不浪费时间了。其实此次前来,一是故人重逢,特来拜访,二是秦道友手上居然有佛门圣物,杨某深感好奇,所以……”

“原来是这样。”陌天歌神情平静,微笑着说道,“其实说起来,这事我也觉得很不可思议,若非他们华严寺寻上门来,我还不知道自己手中有重宝呢唉,身怀重宝而不自知,知道的时候,却不得不交出去,可见这东西当真不属于我,多求也无用。”

说这话时,陌天歌一脸遗憾,深感惋惜。杨成基见她不似作伪,不由有些同情,道:“秦道友不必太可惜了,一个天魔塔就引得云中几十年动乱,修士陨落无数,可见有时候身怀重宝也不是好事。像我们这样的修士,没有足够的实力占据这样的法宝,倒不如交出去的好,不然搭上性命,反而不值。”

“杨道友说的是。”陌天歌欣然同意,“若非这么想,我也舍不得将这宝物交出去。谁叫我们修为低呢?有些事,也只能忍了。”

“秦道友能想开就好。”杨成基说这番话时,带着几分别扭,说完,迫不及待地问,“却不知秦道友究竟是如何得到这佛门圣物的?”

陌天歌早知道自己还得把事情交待一遍,此时也不拖拉,将四十年前遇到的事一说,末了道:“要说起来,不久之后,我就遇到杨道友了,却不知那时杨道友在不在天雪城。”

“原来是这样……”杨成基惋惜,那个时候他好像正好赶去天雪城,可惜就差那么一点,与圣物擦肩而过。不过,就算他遇到也没用,那个时候,他根本不知道这东西便是五件圣物之一。

觉得这事没什么好问的,杨成基转了话题:“不知两位道友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呢?”

见杨成基不再多问,陌天歌松了口气,笑道:“还能如何?杨道友也知道,我本非云中人士,若不是这几十年来,云中动荡,我早已离开,回家乡去了。既然如今动乱渐平,只要我处理完自己的事,便会离开。”

“哦,杨某一时倒忘了,说起来,秦道友在云中的时间不短呢,这么久未归,家中亲人很是想念吧?”

“是啊,”陌天歌眼中出现思念之色,“说不定,他们有可能会寻到云中来……”

“天残道友呢?”杨成基将目光转向聂无伤,“怎么一直不说话?”

聂无伤似乎在出神,听到他的声音,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我本就不爱说话,杨道友想问什么?”

杨成基略皱了皱眉头,重复问道:“不知天残道友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是否要离开鬼方城?”

聂无伤沉默了片刻,方才答道:“这一点,暂且无法回答杨道友。我向来随性而为,有可能明日就会离开,也有可能在此多留几年。”她确实有些拿不定主意。虽说佛门圣物之事已经与她们无关了,可这事到底会产生什么后果,却说不好。但若离开,以她目前的状态,却又不合适。

“……”

陌天歌眼见这气氛有些怪异,笑着开口:“杨道友只问我们,不知你又有何打算?我们这些年在鬼方城,听说你如今已是令师门下最有可能结婴的弟子,十分受器重,一旦结婴,有可能就会继承城主之位,真是可喜可贺。”

提起此事,杨成基脸上却无半分喜色,他淡淡道:“秦道友有心了,可惜此事并非杨某所求。”

“……”听他这话,还有这语气,陌天歌真想往杨成基脸上踩一脚,就算他看起来还是少年模样,可已经是结丹修士了,再年轻也活了一百多岁,难道就不知道什么叫场面话吗?这下她也懒得搭话了。

三个人各自沉默地坐了一会儿,杨成基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气氛不对,看看陌天歌,又看看聂无伤,想说什么,最后又把话吞了回去,闷闷道:“两位道友看起来有事,杨某这就先告辞了,以后有机会再来拜访。”

陌天歌与聂无伤听得此话,终于都露出笑容,起身相送:“杨道友请,有机会再会。”

杨成基看着聂无伤难得露出来的笑脸,越发郁闷了,随随便便拱了拱手,起身离开。

第二卷、仙道渺茫434、海边小城

434、海边小城

杨成基的拜访,可以说表明了鬼方魔君的态度。佛门圣物已经不在陌天歌的手上,她们二人对鬼方魔君而言,并无价值,既然杨成基没说什么,她们就不会再有麻烦。

陌天歌松了一口气之余,却没有完全放下心。她身上还有扶生剑,必须赶在别人知晓之前,尽快消失于人前。

聂无伤也明白这点,将一些易装之术教了她,又另外传她拟容术。所谓拟容术,其实是一种幻形术,这种术法,高明的甚至可以瞒过高阶修士,但聂无伤表示,既然是术法,那就可以破解,她这种虽然称得上高阶,可元后修士大概是瞒不了的。

为此,聂无伤特意交待她,最好尽快将易装之术学精,最粗陋的方法,也是最不容易破解的方法,她若能打扮得惟妙惟肖,任别人神识再强也没有用。

陌天歌一一应了,而后,与聂无伤告别,悄悄离了鬼方城。

当然,所谓的悄悄,鬼方魔君那边必然是知道的,只是她如今已无用处,并无人来拦。

大大方方出了鬼方城,向东遁了数百里,进入了北麟国错综复杂的山脉之中。这里既没有出色的灵脉,更没有浓郁的魔气,除了少量低阶修士,并无人烟。

陌天歌仔细地留意自己的身后,没有发现他人踪迹,便进入虚天境中,按聂无伤所说,做好伪装。

在虚天境中留了数日,哪怕当真有人跟踪,应该也已经离去,陌天歌这才出了虚天境。

这个时候,她已是青年书生模样。

虽然聂无伤表示,她的幻形术瞒不了元后修士,但陌天歌还是用了幻形术。一则,她身量比聂无伤矮一些,这就注定了她装扮成男子容易惹人怀疑,二则,她有藏灵佩在身,这东西配合幻形术,未必不能瞒过高阶修士。

再说,元后修士如同凤毛麟角,天极只有四五位,就算云中比天极要多,顶多也就十来位,岂是随意能遇到的?只要她不泄漏扶生剑之事,便是想见别人也不会见她。

幻形之后,陌天歌大摇大摆地出了北麟国山脉,进入市集之中。

她没有隐藏修为,结丹修士在云中虽然也是高阶修士,却不算稀少,如今,还可避免低阶修士的打扰。

回到东棠国,陌天歌随意选了个临近海边的修仙城镇,打听北极岛的消息。

果然,南极岛之事少有人知,问了许多人,才有一个刚从北极岛回来的修士告诉她,南极岛已经沉没。这消息与数年前一致,看来奇迹并没有发生,南极岛是真的消失了。

对此,陌天歌早有心理准备,并没有太沮丧,很快振作起来,继续打听消息。

其实,打探消息一事,她完全可以去九彦宗,向凌云鹤讨债之时,顺便问上一两句。又或者,去南周国白浮山,向无明尊者请教。但扶生剑一事,却令她不敢贸然表露身份,只能将此事暂时搁下。

深水城是一个坐落于北海边上的小城,论大小,它只是比一般的镇略大些,论势力,周围只有一个拥有一位元婴初期修士的中小门派。但这座小城,却十分繁荣,因为,它正好位于北海边上,与北极岛隔海相望。

无论是在多么富庶的地方,传送阵对低阶修士而言,始终太过昂贵了些,所以,渡海而行,就成了他们的选择。

而深水城附近的海域,又有着为数不少的低阶海兽,许多不想太过冒险的低阶修士,就在附近捕兽为生。

深水城就是靠着这些低阶修士繁荣起来,成为北海边上的妖丹交易的小小市场。

久而久之,连一些高阶修士,懒得去北极岛的,也会到深水城来淘一些特殊的妖丹。

深水城的茶座里,今日格外热闹。

什么样规格的城镇,来往的修士多半也是什么规格。像深水城这样的小城,是不会像一些大城那样,有许多结丹以上修士来往的,深水城的茶座,平日里只有筑基修士坐镇,偶尔有一位结丹修士前来收取妖丹,都会热闹一时。

而今日这盛况,却并非如往日一般,因结丹修士收取妖丹所致。

“兄弟,兄弟,让让。”一位炼气五层的少年从茶座外面挤进来,对前面的修士喊道,“借过,借过。”

挡在他前面的修士却不愿让开,只道:“兄弟,先来后到啊”

这少年眨了眨眼,不解:“我说,这位仁兄,鉴别妖丹只要一会儿就好了吧?你们围在这很久了,怎么就先来后到了呢?”

“妖丹?”这修士诧异了,说,“我说你没打听清楚吧?这次可不是收妖丹来的”

“啊?”少年摸不着头脑,“刚才不是有消息说,一位结丹前辈来到我们深水城吗?不是收妖丹,还是为了什么?”

深水城这样一座小城,注定了不会有高阶修士在此停留,那些高阶修士们要么只是路过,要么就是为了收取特殊的妖丹而来,从来没有例外。当真想要高阶妖丹或者猎杀高阶海兽的,都直接传送去了北极岛,谁还会跑到深水城来?

这修士还没答话,旁边就有人插嘴道:“我说,这位道友,你来之前都没打听好的吗?这位前辈在此,不是为了收妖丹,而是收集奇闻异事来的。”

“啊?”少年惊讶,“这怎么回事?奇闻异事?”不怪他如此惊讶,初听此事时,所有人都是这般反应,高阶修士哪个不是为了修炼而奔忙?什么奇闻异事,听了有什么用?

“这位前辈说,他收集这些奇闻异事,乃是为了探究一些秘地。有些事情,单看并不稀奇,若是全部收集在一起,有可能寻出一些奇妙之地。他修炼已经进入瓶颈,故而游历四方,搜集奇闻异事,希望从中找出一点线索,说不定能助自己脱离瓶颈。”

“原来是这样。”少年摸着头说,“这些修为高深的前辈,想的果然比我们通透。”

“可不是吗?若不是这位前辈说了,我可从来没想过呢”先前那修士赞同。两人聊了这几句,彼此亲近了些,这修士便拉着少年上前一些,说,“凑和着在这听吧,这位前辈可大方着呢,只要告诉他一些传闻,要丹药要灵石都行,若是有人求指点,也不拒绝。咱们在旁边听着,说不定有什么收获。”

他刚说完,旁边又有一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低声说:“这位前辈要说话了,别出声。”

这修士连忙闭上嘴,专心致志地侧耳倾听。

过了一会儿,一个温和的男声传来:“你的修为并没有出问题,出问题的是你的心境。每一次晋阶,除了修为的提升外,对于道经教义的理解,也要更进一步。暂且放下修炼,四处走一走吧,等你对于经义的理解进了一步,再回去修炼。”

坐在长桌外侧的筑基修士一怔,细细体味了一番,恍然大悟,连连拱手:“多谢前辈指点,晚辈终于明白了。”

长桌内侧,面容温文的青年书生摆摆手,道:“这是给你的报酬,不必言谢。”他又看向这筑基修士的身后,“还有人吗?”

“我我”后面立刻有人挤上来,是个三十来岁一身短打的汉子,炼气修为,一看便知是在深水城猎海兽为生的低阶散修。若是在别的情况下,他断然是不敢在筑基修士面前如此放肆的,但这位前辈之前说过了,无论什么修为,只要说的消息有价值,便可以在他这里换取报酬。

之前那筑基修士见到这汉子挨到自己身上了,皱了皱眉头,但有结丹前辈在前,而且这位前辈一直面带微笑,没有半分不耐,他只得忍了下来,向这位前辈揖了一礼,拨开人群,离开茶座。

“坐吧。”青年书生伸手指了指自己前面的座位,“你可有什么消息?”

这汉子拘谨地坐了,觑了青年书生一眼,脸上出现忐忑之色,畏畏缩缩地伸出手来:“前辈,晚辈并没有消息,但是,晚辈手中有一件奇特的宝物,想给前辈看看,有没有兴趣……”

越说他声音越小,到最后自觉地消了声,不安地看着眼前的青年。这位前辈明白地说过,是来收集奇闻异事的,并非换取物品,他这般行为,其实已经算是触犯了规则,若是这位前辈发怒,那他……

果然,听他此言,青年书生的眉头微微皱了下,但下一刻,他的目光还是放在了这汉子的手上。

这是一颗通体透红、晶莹惕透的石头,散发着微微的灵气,对于炼气修士来说,确实是件宝物了。不过,对于结丹修士而言,灵气未免太微弱了些。

青年正要开口,忽然注意到什么,伸手拈起这汉子手心的石头,细细察看了一番,道:“这是火曜石,并不算太名贵,也稍嫌小了些,不过成色不错,倒是有些价值。”

汉子闻言一喜,连忙点头:“前辈有眼光这块石头,我拿到店铺里卖,只肯给十块灵石,掌柜的太不识货,我就一直没卖。前辈,这个……你要吗?”

青年书生想了想,道:“这东西对我有些用处,收了也未尝不可。十块灵石确实低了些,这样的成色,大概值一百来块灵石。你看看,你是要灵石,还是要丹药?”

“一百来块……”汉子喜不自胜,对于他这样的低阶修士而言,一百来块灵石可不少啊不过,他看了看桌上摆着的数个玉瓶和灵石堆,吞了口口水,小心地道:“前辈,我……我可不可以换丹药?”

青年点头:“当然可以。”说着,将其中一个玉瓶推给他,“这瓶中的丹药,是炼气期服用的,这一瓶大概值一百八十块灵石,倒是价值相当,你收了吧。”

“谢谢前辈,谢谢前辈。”汉子一把抓起玉瓶,收进乾坤袋里,连连道谢。

青年摆摆手:“去吧。”而后扬声,“还有人吗?”

“我我”这汉子的遭遇,让后面一些本来只是看热闹的低阶修士也凑上前来。这位前辈脾气和善,出手大方,若是能与他换上一些灵石的丹药,那可就赚了

第二卷、仙道渺茫435、收集消息

435、收集消息

日落时分,围在深水城茶座的修士们终于三三两两地散去。

茶座的掌柜,一个胡子花白、却仍然停留在筑基初期的老年修士走上前来,恭敬地问道:“前辈,时日不早,可需要晚辈为您安排住处?”

青年书生伸了个懒腰,拿起桌上的折扇,道:“正要寻找住处,麻烦了。”

“不敢不敢。”掌柜连忙往旁边让了让,“前辈的指点,让晚辈茅塞顿开,为前辈做点事,是晚辈的荣幸。”

这掌柜如此恭敬,便是因为他来到此处之时,出言指点了一番,让这位寿元不多的修士,重新感觉到了修炼的意义。

对于修士而言,哪怕寿元将近,修为能有进益,也是好事,说不准一朝顿悟,再加上什么机遇,就能突破境界了。

“我们茶座就有供贵客休息之所,前辈如不嫌弃的话,就在此歇息,如何?”

青年微笑颔首,表示同意。

掌柜见状,恭恭敬敬地将他请入后院,一边走一边道:“前辈,我们这后面有个小院,平日就是给贵客住的,前辈在此,绝对不会受到打扰。”

青年含笑:“如此最好。”

将青年带到最后面的小院,简单介绍之后,见他很满意,掌柜的这才放心地退了出来。

退到院子门口,见到院子里很快布下极其厉害的禁制,掌柜的抹了把汗:“这位前辈,看起来年纪不大,修为却如此高深,真是天纵之资啊。”

等到周围禁制完全开启,青年一点眉心,唤出一颗晶莹剔透的珠子,数息之后,倏然消失在屋内。

这青年,自然是陌天歌。

进了虚天境,撤去拟容术,恢复原本的形貌,她靠坐在蒲团之上,闭目养神。

聂无伤的拟容术果然非同一般,幻形之后,别说这些低阶修士,就连她自己都认不出来。如果再加上藏灵佩的强化功效,以她估计,除了元后修士有可能认出,哪怕元婴中期,应该也看不破。

这个程度足够了,元后修士可不容易见到。

休息了一会儿,感觉到精神饱满,陌天歌取出一个小袋,哗啦啦倒出一堆东西。

这是她今天的收获,杂七杂八的,虽然并不贵重,但有一些奇特的东西,倒是颇有趣。奇闻异事毕竟不多,有许多低阶修士拿一些少见稀有之物与她交换,她看东西颇有意思,也就换了。反正,这些修士要的大多是炼气、筑基的丹药,又或者低阶的灵器法器,这对她来说是最没用的东西,要卖都嫌麻烦,换给他们,倒还省事了。

在这堆东西里,陌天歌拈起一枚火红的石头。这就是从低阶修士手中换取的火曜石,正因为此事开了先例,那些低阶修士不管手中有无贵重物品,一股脑儿地拿东西与她交换。

其实,这火曜石没什么特别的,这样的成色,在天极也不过卖百来块灵石,虽然不便宜,可也不稀有。她之所以会交换,是因为她到云中之后,从来没见过这东西。在鬼方城时,有一次外出购物,店铺的伙计告诉她,这东西他从未见过,她才知道,火曜石有可能是天极的特产,云中没有。

但现在,她居然在一个低阶修士手中看到了此物,而且这些修士根本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这就有些奇怪了。这里是海边,这片海域,就是天极与云中之间的天堑,如果火曜石当真是天极的特产,那是不是表明,有人横渡了南海,将火曜石遗失在此处?

当然,这也只是猜测,事实究竟如何,她也无从知晓。

另外,今日也不是全无收获。

这座小城里所谓的奇事,虽然大多只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但这么多人,总有些人听说过一些古老的传说。

比如,有一位寿元快要终尽的炼气老修士告诉她,他小时候曾经听长辈说过,海中出现仙山的故事。

陌天歌原以为是海市蜃楼,并没有太在意,可听这老修士说下去,才知道不是这么简单。

这老修士说,当时所有的渔民和捕猎海兽为生的修士都看到了那座仙山,好像一个小岛一样突然出现,有人从上面渡海而来,与他们交易一些东西。但这座仙山他们这些海边居民却无法靠近,周围好像有迷雾一样阻挡别人前进,有经验的修士说,这是幻阵。这座仙山存在大约半个月,就消失了,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陌天歌仔细想了想,觉得这所谓的仙山,很有可能是高阶修士的法宝。像虚天境这样的独立空间,固然是逆天般的存在,连化神修士也很难弄到,但随身洞府,却并不是那么稀有,只是花费甚巨,很少有人拥有罢了。

这些随身洞府,往往被打造成法宝的模样,使用之后,就会变成一个东西,或者是山,或者是塔,或者是船,或者就是房子,变化之后,其主人便可入住。

原理也很简单,结丹以上修士,有许多人用的飞行法宝就是拿出来时不显眼,一使用,便会变成车或舟的模样,比如靖和道君的云辇,就是这样的法宝。

但是,这样一个随身洞府,比之云辇,造价要高得多,对她这样不缺灵石的宗门弟子来说,都是天价,哪怕靖和道君,大概也舍不得。另外,所需的材料和技术,亦是十分难得,哪怕出得起价钱,也未必有人能做。所以,这东西许多高阶修士知道,但很少有人拥有。

做随身洞府的灵石拿来干点什么不好?买丹药买材料,都可以令自己的修为大大提升,而这么一个随身洞府,没有灵脉的支持,有什么用?平日里维持用的灵石还要花费很多呢,它的作用无非就是外出之时方便些而已。

总之,这玩意儿花费甚巨,收益却不是很高,除非身家丰厚得数不清,否则很少有人去做这么个东西。

而这个老修士提及的仙山,很有可能就是高阶修士的随身洞府,行到此处,停留数日,又离去了。

但这高阶修士究竟是从南海而来,还是云中本地的修士途经此处,却是说不清楚。

将今日听到的消息整理一番,陌天歌遗憾地发现,并没有太有价值的东西。

不过,这事她早有心理准备,倒不是太失望。

如果回天极的线索那么容易找到,天极与云中之间,又怎会这么多年都没有来往?

而且,回天极的捷径也不一定就在海边,需知传送阵、空间裂缝之类,是没有距离概念的,像陌瑶卿寻到的那条海底之路,可以说是天之造化,能找到一条已是不易。

这般想着,陌天歌决定,在这深水城留个三五日,便可往南走了。走遍东棠国各大修仙城镇,再去南周国看看,还有西部。云中的西部,一向不被划入势力范围,因为西部穷山恶水,几乎没有灵脉,只分布着许多夷民小国。不过,陌天歌不想放过任何机会,若是走完了南周国仍然寻不到线索,倒是可以去西部看看,毕竟越是落后的地方,传说越多。

如此,在虚天境内调息了一晚,第二日,陌天歌仍然幻形成青年书生模样,出了暂住的小院,在茶座中摆下桌椅,收集奇闻异事。

经过第一天的传播,这一日来的人更多了。不过,其中大部分人手中都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陌天歌虽然不介意与低阶修士交换,却也不是什么东西都收,寻常的东西,都一一推了,只有些新奇有趣的玩意儿才收了。这些修士原本也就是来碰碰运气,虽然有些失望,倒也不觉得怎样,仍然在旁边看热闹。

除了这些低阶的炼气修士外,还有些筑基修士,听到昨日的风声,前来寻求指点。这些人大多会献上一两件颇有价值之物,或者提一些见闻,倒是令陌天歌收获颇丰。她也知道,这些筑基修士多半是资质不高,千辛万苦才晋阶筑基的散修,平日里没人指点,走了许多弯路,就像二叔一样。想到二叔,她对这些筑基修士更是和气,能指点一二的,并不吝啬。

如此数日后,虽然看热闹的人还挺多,但来换东西的炼气修士少了,反倒是筑基修士来得越来越多。

这么一个小城,散修之中的筑基修士当然不多,这些人,大多是附近小门小派的弟子,有的只有一两位结丹长辈,有的门派中压根就没有结丹修士,平日里修炼无人指点,得知深水城来了位前辈,无不趁机前来寻求指点。甚至还有人备下厚礼,想邀她上门做客。

对此,陌天歌自然拒绝了,她可不是仗着修为高赚钱来的。这些筑基修士也知道,这样一位修为高深的前辈,到自己门派中做客是不大实际的,所以也不强求,仍旧奉上厚礼,只要她指点一二。对此,陌天歌并不客气,也没有藏私,东西收了,指点之时亦是尽心尽力。

再后来,却是有结丹修士前来相邀,陌天歌依旧拒绝上门做客,但客客气气地与这些结丹修士在茶座贵宾室中相谈交流,交易物品,倒是结交了许多新朋友。

如此,在深水城留了七八日,她终于结束所有的事情,再度动身。

第二卷、仙道渺茫436、周游列国

436、周游列国

春花秋月等闲过,一转眼,又是十年过去了。

在这十年时间里,陌天歌走遍了云中大地,从北边小城开始,东棠国初具规模的城镇,都被她一一走遍,而后到南周国,见识了奇特的佛儒互相依存的现象。最后去了西部,在西部蛮夷之地生活了数年,与那些夷民互相交好,更听说了许多奇特的传说。

这十年时间,她用叶小天的名字闯下不小的名号,东棠、南周二国的高阶修士,多数与她交好,都道她修为高深、为人爽直,是个可交之人。也有人见她年纪轻、宝物多而心生觊觎,但都被她所灭。

十年一晃而过,她猛然回头,才发现自己这十年游走云中的收获,比虚天境中几十年的修炼还要多。

走的地方多了,听的事情也就多了,如今她对云中的了解,比许多云中修士还要深刻得多。十年的风雨,十年的见闻,拓展了她的视野,竟然意外地让她对于陌瑶卿的修炼心得有了更深的理解。

当年的陌瑶卿,一身修为尽废,藏身俗世之中,浪迹云中,不知吃了多少苦头,最终修成元婴。这份阅历,给了她许多体悟,一并写到了修炼心得中去。而昔日的陌天歌,虽然经历得不少,却终究没有陌瑶卿那般深刻的体悟。直到此时,她走过陌瑶卿曾经走过的路,看她曾经看过的事,听她曾经听过的传说,那些心得体悟才慢慢地融入自己的思想,成为自己的东西。

陌天歌本是资质极佳、心性极稳之人,又不缺乏灵丹妙药,融合了这些体悟,哪怕她每日只是按部就班地修炼,一直没有闭关,修为仍然一日千里,进步神速。

十年时间,她结丹后期的修为不但稳固了,还到达了后期的顶峰,离结丹期圆满只有一线之差。

修炼到了这个境界,陌天歌却不急了。只要不出意外,就这么稳稳地修炼下去,她在两百岁之前结婴也是必然的事,到时,凭借强横的实力,渡过南海,便可回到天极。

这十年,意料之中,没有打听到回归天极的捷径,为此,她只能做好打算,若是到了最后时刻,仍然没有希望,那就强渡南海。

存了这个目的,后面几年里,她一直着重打听关于南海的事。

天极的南海,在云中称为北海,同样少有人知晓。虽然此海不比归墟海神秘,危险之处却有过之而无不及,与她交好的结丹修士们都不甚了了。偶有几个长辈见识过此海危险之处的,一提起来,也都是大摇其头,表示,若不是修为高深神通极大的元婴修士,入得此海,多半不能安全归来。

陌天歌没有放弃希望,几年下来,倒也不是全无所获。

比如,云中有一种树,叫做铁心木,此树生长千年,便会变成玄铁心木,这玄铁心木,坚韧无比,不但凡铁不入,就连术法也无法伤害,若是以此为舟,可抗罡风巨涛。

知道了此事,她深入西夷之地,最终寻获了一株玄铁心木,琢磨着将此木铸造成舟。

除了自身之事外,这十年来,云中的局势变化也颇有趣。

一是白浮山夺回圣物天罗地网,声势大涨。二是九彦宗圣物禁神珠开始为众人所知。三是无名录不久前出世,又引起了一番争夺。如此,加上几十年前的天魔塔,五件圣物竟是连出四件。

为此,第五件圣物是扶生剑的消息也不再是秘密。见过扶生剑的几位结丹修士大为懊恼,他们竟是看着圣物在眼前溜走。之后,扶生剑落于外海女修秦微之手,传遍了云中。

这位远来云中、名声不显的外海修士一下子成了云中最热门的人物,许多门派开始追查秦微的下落。其中尤其以九彦宗、华严寺、鬼方城三方势力最热切——他们三派,可是活生生地看着秦微从自己眼皮子底下溜走的

可惜的是,这个秦微,好似在云中消失了一般,不管怎么找,都找不到她的踪迹,就连元婴高手出马也是一样。

于是就有人说,这个秦微,本就不是云中人士,或许是已经回外海了吧?

这个消息许多人信了,惟有九彦宗的人存疑。因为,他们的掌门凌云鹤知道,她托付自己的事非同小可,离去之前,应该会来讨还报酬才是。但是,他们遍寻不着,最后也只能信了,九彦宗的高阶修士们,不得不感叹,这个秦微虽然只是结丹女修,毅力决断却是不凡,只怕她知道了自己手中有扶生剑,立刻放弃了即将到手的好处,远远避开了。

这些事情,陌天歌有些知道,有些不知道。她知道的是,自己已经成了云中修士人人寻而不得的关键人物,但幻形化名之后,却是不准备掺和进去了。

她的幻形术很成功,云中许多结丹修士都认得一个叫叶小天的结丹后期修士,却不知道这位青年书生就是在云中惹起了大风波的秦微。

她不知道的是,自己的失踪,让云中的元婴大佬们气得暗暗咬牙。

传闻中的五件圣物,在这几十年间出现了四件,若是能将五件凑齐,就可以去归墟海探个究竟,说不定能寻到化神之路。偏偏这个秦微,却带着扶生剑失踪了,叫他们的计划完全落空要知道,五件圣物消失了将近十万年,才现身人世,若是错过这一次,下一次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到那个时候,哪怕自己修为再高,也已经成了枯骨一堆。

陌天歌就这么在浑然不觉间,成了云中元婴修士们的眼中钉。

“仙师”身后传来清脆的声音。

陌天歌停下脚步,转过身,看到一个穿着西夷服饰的少女急步向自己跑来,腕上的银镯叮叮当当,每一步都是一个音符。

“仙师”少女在她面前停下,抬起红扑扑脸蛋望着他,“你这就走了吗?”

陌天歌微笑,看着眼前的少女:“阿依,你怎么来了?”

少女低了头,抓着自己的辫子,过一会儿,又抬头,亮晶晶的目光望着她:“仙师,我跟你一起走,好不好?”

陌天歌闻言一怔:“你……”

“仙师,”少女的脸上带着羞涩,却也坚决,“我喜欢你,所以我要跟你一起走”

“……”陌天歌苦笑,忍不住摸了摸脸。这不是她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了,十年间,她走过许多地方,时常会有女子向她表白心意,着实让她哭笑不得。

她作女子打扮的时候,虽然也有男子心存好感,却从未遭遇过示爱,偏偏她用拟容术幻形成男子,时不时地会沾惹些桃花。这让她百思不得其解,莫非她其实更适合做个男人?还是说,装男人装得太成功了,这个皮相又过于俊俏……可叫她幻形成一个糟老头,那是决计不干的。

“阿依,我不能带你走。”她说,“你回去吧,这里是你的家。”

“为什么?”西夷少女阿依睁大眼,“我们西夷的女子,有了喜欢的人,都会离开家的”

“可我……”她顿了顿,温和而淡漠地说,“可我对你没有男女之情,所以我不能带你走。”

“啊?”这么直白的拒绝,让阿依呆立当场,过了一会儿,她才寻回自己的声音,“仙师……你,一点也不喜欢我吗?你不是说,我很可爱吗?你还说,跟我在一起很快活……”

陌天歌一怔,是这样让她误会了吗?这么说来,却是她自己失了分寸,心里头还当自己是女子,说这些话时,没想过会让别人误会。她叹了口气:“可爱与爱是不一样的。阿依,你回去吧,我们不会再见了。”

说罢,她转过身,一挥衣袖,迳自化为遁光,急掠而去。

“仙师”少女大急,银镯叮叮当当,急步向她追去。可凡人之力,又怎么抵得过仙人之术?很快地,她再也找不到那道遁光,不由地蹲地大哭。

衣袖飞扬,陌天歌轻轻在一座山头落了下来,听着少女的哭声,不由叹息一声,拂袖盘坐下来。

这里是西夷,云中最险恶的地方,穷山恶水,物资贫乏。坐在这山头望过去,满眼都是光秃秃的黄石,难以寻到青绿的痕迹。生活在这里的夷民,与天争,与地争,与凶兽争,艰难地生存着。也许是这样恶劣的环境,给了他们坚韧的信念,这里的人,都是这般勇敢而单纯。

过了许久,少女的哭声渐渐歇了,终于站起身,默默一步步往回走。

陌天歌看着她,直到她的背影消失。

虽然她根本不能接受,可这样执着而热烈的感情,却让她燃烧了起来。

春花尽落秋风起,夏荷开败冬日眠。时光毫不停留,一年又一年,一转眼,五十载转瞬而逝。

来到云中的时候,她从来没想过,会五十年不归,更没想过,归途难寻。

相守的时候,总是觉得,在他们之间,是这样平平淡淡却细水长流的感情,直以此时,因为这个西夷少女,让她恍然发现,原来内心深处,也有这样的爱意。这些爱,并不是那么浓烈,却醇厚如酒,存放在心里越久,便越深刻。

“该回去了。”她低声轻语。这十年的收获,已经超过自己的预料,也许该寻个地方闭关,冲击圆满境界,一举进入元婴。如此,便可凭借修为深厚,一渡南海。

她握了握手心,下了决定。

第二卷、仙道渺茫437、血誓的感应

437、血誓的感应

对凡人来说,西夷穷山恶水,到处都是凶兽,并不是适合居住的地方,自然也不是游玩的去处,更兼物产贫乏,连商贾也不会前来。

对修士而言,西夷并无优秀的灵脉,更不用说天材地宝,灵兽灵草,所以,除非寻找一些奇特之物,也不会踏足。

但这些对陌天歌来说并不重要。

坐在这西夷荒僻的山头上,感受到吹过的凛冽的风,苍茫悠远的气息扑面而来。

十几万年以来,除了少量的夷民,这里没有其他人的足迹,仍然保持着上古的风貌,轻易地就让她的思维融入其中。

她盘膝而坐,闭上眼,感受着吹过耳边的呜呜的风,以及远处的窑洞群,夷民悠扬的号子声。

不如就在此闭关吧。她脑中冒出这样一个念头。

虽然这里没有灵脉,可她有虚天境,这并不成问题。

念头一起,干脆就地打坐调息。这样做并不能使她的灵气增加,可心境上的收获,却是虚天境中远远不及的。

西夷的风是粗犷的,如同这里的皇天后土,苍茫遥远,仿佛从上古时代吹来,没有尘世的喧嚣,也没有利益的争夺。

渐渐地,心就这样溶在了风里,随着风飘荡向上古的世界……

金乌落下,玉兔东起,日夜更替。时间一天一天过去,风卷起黄土,渐渐将盘坐在山头的人掩埋。

这次入定,足足持续了半个月。

从入定中醒来,陌天歌看着身上堆积的黄土,哭笑不得。她要是再入定几个月,醒过来的时候只怕别人会把她当成荒坟一座。

幸好,这些对修仙者来说,并不是问题。她轻轻一振衣袖,黄土随风而去,衣着如新,面庞不留半点尘埃。

重新在山头盘坐下来,她面带微笑,只觉得轻快无比。

这半个月时间,她的心境又有了感悟,这些感悟让她对陌瑶卿的修炼心得又有了一番体悟。如此的话,想要晋阶圆满,乃至元婴,已经没什么问题了。

当然,若要闭关,要解决的事情还很多。比如稳定境界,看护心境,以及催动晋阶的各种丹药,还有一些防护措施。

结婴不比结丹,若是丹碎而结婴不成,一身修为就尽废了。所以,若有不对,她一定要在丹碎之前结束结婴,而一旦进入丹碎状态,就必须要结婴成功——她可不想再从头修炼,那样可比现在要难很多。

坐了一会儿,她从乾坤袋中取出一柄剑。此剑古朴厚重、光华蕴敛,隐有风雷之声,可上面却缠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魔气。

看着这柄剑,陌天歌叹了口气。这便是近年来让“秦微”成为云中修士人人都想寻而杀之的目标的扶生剑。

这些年来,她不是不想找出扶生剑的秘密,可是,不管她怎么琢磨,扶生剑还是这个样子。

这柄剑也不知是用什么材质制成,坚韧无比不说,连神识都无法探入内部,所以,她根本弄不清这柄剑到底被魔气腐蚀到了什么程度。虽然虚天境的典籍中说,淬灵水可以洗出一切魔气杂质,可这东西却是世上难寻,毫无线索。

不过,这几年来,她听过很多传闻,其中有一件,是大多数结丹修士认同的。

所谓五件圣物,它们身为法宝的威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它们是隐藏在归墟海的秘密的钥匙。

这些结丹修士里,不乏大宗门弟子,陌天歌琢磨,如今五件圣物在云中已经广为人知,这传闻很有可能是真的。

但问题是,就算是真的,她又该怎么利用这扶生剑呢?

这五件圣物,是归墟海某个秘密之地的钥匙,这是不是表示,一定要五件圣物合而为一,才可以成为真正的钥匙?

假如真是这样,想要解开这个秘密,要么这五件圣物归一方势力所有,要么拥有圣物的五人像当年的五圣那样,实力相当,选择了合作。

“麻烦啊……”她看着扶生剑,叹了口气。

第一个不用说,她一个小小的结丹修士,凭什么弄齐五件圣物?只怕一露面就会被元婴修士一掌拍死。第二个的话,如果是在天极,倒是完全可行,她有玄清门作后盾,谁也不能小视,可这里却是云中,她在此无根无基,凭什么占据一个合作的位置?除非……除非师父和师兄在此……

这个念头一起,她不禁苦笑。现在这情况,她回都回不去,他们怎么可能出现?可惜啊,若是有两位元婴修士做后盾,她完全可以站出去,要求分一杯羹,而如今只能躲藏起来,免得被别人杀人夺宝。

可叫她交出扶生剑,她是绝对不甘愿的。扶生剑是她堂堂正正地从别人手中换回来的,凭什么叫她交出去?这些人解不开归墟海的秘密,她又不损失什么。

嗯……既然这样,就把扶生剑带回去吧,回到天极,潜心修炼,等到自己实力够强,再来云中,到时,就有了一争之力。

就这样,陌天歌淡定地下了决定。把扶生剑带回天极,让这些修士在云中打破头吧,打死了都不关她的事。说不定,等她修为大进,再度来到云中的时候,云中的高阶修士们因自相残杀而实力大减,到时她便可堂而皇之地与分一杯羹,甚至占据更多的利益。

这般想着,她伸手摸了摸扶生剑锋锐的剑身,将近十万年前的法宝,还在魔域中被腐蚀了这么多年,居然还有这般的气势,这扶摇子的炼器之术当真惊人。不说恢复扶生剑昔日的风采,她若能学得扶摇子一点半点的炼器之术,对自己的法宝重新祭炼一番,必定能大幅提升法宝的威力。

可惜,她如今的修为,还不足以寻到扶生剑的秘密。

想完这些事,正要将扶生剑收起来,忽然感到心口剧痛,似乎有一根针狠狠地扎进心脏,几乎让她整个人在这一瞬间失去了知觉。

“唔……”她捂住胸口,灵气探入心脉,茫然地发现,心脉一切正常,根本没有问题。

紧接着,又是剧痛传来,这一次,甚至令她昏厥了数息,方才缓了过来。这是怎么回事?

恍惚间,她忽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受伤的不是她,是秦羲他们两个之间有血誓,可以互相感应到对方的状况,彼此没事的时候,这种感应很微弱,但若有了强烈的感应,就是其中有一方身受重伤

意识到这件事,她一阵慌乱。这样强烈的感应,居然令远在万里之外的她昏厥了片刻,秦羲得受什么样的伤?他是不是会有生命危险?奇怪,他已经晋阶元婴,而且神通强大,究竟遭遇了什么险境,才会令他受这样的重伤?

努力地呼吸,让自己镇定下来。陌天歌闭上眼,继续感应秦羲的情况。

虽然不再像刚才那般剧痛,疼痛的感觉却是一波一波传来,没有停息。他到底在做什么?难道在与什么人或者妖兽搏命?师父呢?难道他又一个人到什么险地去了?

脑中乱糟糟的,几乎压制不住的恐惧,分离五十载,她正盼着重逢,现在竟然……又是一阵剧痛传来,陌天歌捂住胸口,只觉得气血翻涌,竟是压抑不住。

本来,血誓的感应没有这么强烈,但她此时心慌意乱,才引得自身气血不稳。

忍了片刻,终于感到喉头一甜,一口鲜血涌上来。

鲜血从嘴角流出来,滴落在手中的扶生剑上。雪亮的剑身,忽然耀起刺目的光芒。

陌天歌一怔,来不及反应,扶生剑已经大放光芒,将她整个吞没。

“这是……”脑中似乎被重击一下,她昏迷了过去。

周围一片灰蒙蒙,神念迷失其中。

她觉得自己死了,又好像活着。师兄……她想起昏迷之前的异相,以及自己吐血的缘由,忍不住焦急,他还活着吗?

感受了一下,血誓似乎没有断,这么说,他应该还活着了?想到这,她心定了定。只要他活着就好,他一定能想到办法脱困的。现在的问题是,她自己好像遇到麻烦了。

这种感觉,她不陌生,这其实是神念被识海吸了进去,才会造成这样的昏迷。

可问题是为什么?她的血被扶生剑吸收了,然后神念就被吸进来了。难道扶生剑隐藏着什么秘密?

刚这样想罢,忽然听到灰蒙蒙的空间里传来一声轻微的叹息。顿时,她寒毛都竖起来了。

这里是她的识海,其中的每一个角落,都在她的掌控之中,怎么会有别人的叹息?

“谁?”她戒备。虽然身处最脆弱的识海,但她炼神诀已经修炼到了一定的境界,并不是没有一拼之力。只是,识海到底是脆弱的,这人无声无息地潜入到她的识海中,可知实力必定不凡。

她定了定心神,出声:“阁下是何人?为何会在我的识海之中?”

“唉”又是一声轻叹,却比上一次更清晰了。似乎感觉到了她的敌意,这人终于开口,“居然是混元灵根,而且还修成了混元之体,看来你果然是我的有缘人。”

陌天歌一怔。这人的话中,并没有敌意,甚至还有慈爱之感。

扶生剑,有缘人。

她一惊:“你是扶摇子?”

灰蒙蒙的空间里,这人轻轻笑了:“你这小娃儿倒是聪慧。不错,我是扶摇子。”

第二卷、仙道渺茫438、有缘人

438、有缘人

陌天歌呆了半晌。

这情形,与她幼时遇到陌瑶卿何其相似?但,她如今已经不是凡人村女了,很快有了自己的判断。

这扶摇子,必定是在扶生剑上留下了什么禁制,而她的血,正好触发了这个禁制,所以才会导致这样的事情发生。

不过,仅仅只是遗留下来的一抹神识,居然能凭借外物进入她的识海,这扶摇子的手段当真了不得。要知道,她如今已经是结丹修士了,识海这种东西,最是隐秘不过,哪怕元婴修士,也不能轻易进入。

“原来是扶摇子前辈。”云中的修士都说,扶摇子不但修为高深,其为人更是令人钦佩,倘若是别人,陌天歌少不得谨慎小心,提防别人对自己的识海下手,可这位是扶摇子,让她稍稍安心一些。

“前辈为何会进入晚辈的识海之中?”虽是如此,她还是提起了戒心,“难道前辈将神识附在了扶生剑上?”

“不错。”扶摇子声音温和,甚是和气,“那扶生剑上,有我封禁的神识,便是为了等候有缘人。你是混元之体,故而激发了禁制。”

“混元之体?”听得此话,陌天歌暗暗惊讶,难道这位扶摇子前辈也是混元灵根不成?否则为何需要混元之体,才是他的有缘人?

“此事容后再说,”扶摇子温声道,“小辈,这神识乃是我离开归墟海之前封禁下的,却不知如今离我的年代有多久,我本尊坐化了没有?”

归墟海?这么说,当时的扶摇子,还是元婴期了?陌天歌心中暗忖,定了定神,答道:“前辈,云中传闻,您并未坐化,而是化神离世了。”

“哦?”扶摇子略略惊讶,随后道,“这么说来,那传闻果然是真的。”

“传闻?”陌天歌不解。扶摇子的语气虽然有些惊讶,却并不是很意外的样子,这么说来,他封禁这缕神识之时,本人已经有了化神的希望?

扶摇子没有回答,继续问道:“那如今又是什么年代?”

陌天歌答道:“传说,您已经化神将近十万年了。”

“十万年……”扶摇子顿了一下,叹道,“居然这么久了,这么说,一切都已经成了传说……”

“不错。”陌天歌道,“如今扶摇子之名,虽然云中皆知,事迹却少有人知。”

扶摇子感叹了一番,又问道:“你呢?小辈,你是何人,又是如何得到这扶生剑的?”

这个问题,让陌天歌犹豫了一下,想了想,觉得扶摇子不过是一抹神念,没什么不能说的,何况人家就在她的识海之中,她有没有说实话很容易就知道。便道:“晚辈乃是云中之北,天极人士,数十年前,渡海来到云中。前辈的扶生剑,据说斗十大魔君时遗落在魔域,被腐蚀了数万年,后来被一位魔修带出魔域,晚辈正是从他手中换得扶生剑。”

“魔域?”扶摇子沉吟,“难怪扶生剑中有一股挥之不去的魔气,竟是如此。”

这句话吸引了陌天歌的注意:“前辈,扶生剑在魔域被腐蚀了几万年,为何前辈却毫无影响呢?”据她所知,道与魔天生就是抵触的,扶摇子是修道者,他的禁制在魔域必定也会像扶生剑一样受到腐蚀,可现在看来,对扶摇子的神识却没什么影响。

扶摇子笑了笑,温言道:“若是那么容易就被魔气腐蚀,我这禁制也太没用了。”

“……”陌天歌暗想,这么说来,扶摇子这项秘术,竟是不怕魔气?这实在让人心动……

“小辈,”扶摇子又道,“你说,你是天极人士?”

“不错。”陌天歌答道,“天极位于云中之北,一海相隔,不过,那海实在是太危险了,十几万年来,几乎没有来往。前辈……以前辈的神通,应该是知道天极的吧?”

这话有恭维的嫌疑,不过,对于扶摇子这样一个传说中的人物而已,这点小小的恭维,并不算过分。别人或许不可以,但他可是被称为云中第一修士的,有这点神通,并不奇怪。

果然,扶摇子说道:“老夫确实知道天极,当年也曾渡海一行。北海风险莫测,你这小辈居然能来到云中,着实不可思议,想来颇有神通,运气也是极好了。”

被这样传说中的人物夸了一句,陌天歌有些不好意思,道:“不瞒前辈,晚辈来到云中,并非直接渡海而来,而是发现了一条海底通道……”

“哦?”扶摇子惊讶之后,又笑道,“难怪,一个结丹修士想横渡北海,实在太危险了。”

陌天歌心说,聂无伤那可是实打实的靠着结丹修为就横渡了南海。不过此事并不重要,没必要在扶摇子面前提。

扶摇子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你是云中修士,还是天极修士,这倒不重要,你既唤醒了扶生剑的禁制,那便是老夫的有缘人。”

再一次听到扶摇子提起“有缘人”这个说辞,陌天歌好奇,问:“敢问前辈,为何要在扶生剑上封禁下自己的神识?有缘人又代表什么意思?还有,前辈刚才说,晚辈乃混元之体,才得以唤醒前辈的禁制,那前辈你……”她脑中有无数的疑问,如果扶生剑的禁制以血触发,怎么可能留到今日?就像虚天境,她的混元灵根才是关键。如果扶生剑也是如此,那扶摇子呢?

扶摇子轻声一笑,缓声道:“小辈,你猜的不错,老夫与你一般,乃是混元灵根,亦修成了混元之体,所以,这扶生剑上的禁制,只有同为混元之体的修士才可以触发。”

似乎感觉到陌天歌惊讶的情绪,他道:“你且莫急,此事我慢慢与你道来。”

扶摇子开始慢慢地讲述自己的生平。幼年时,他被一位散修带进修仙之途,从而踏上了仙路。和她一样,没有人知道他是天纵之资,只道他是五行俱全的废灵根,因而根本没有门派愿意收入门中。扶摇子就在这样的环境里,艰难地修炼着。

他性格顽强,心志坚毅,而且极其聪慧,功法往往点就透,虽然缺丹少药,也没有良好的修炼环境,却还是凭借着运气与心性修到了筑基期。

到了筑基期,他的修为就停滞了,像他这样五灵根的修士,就算运气极好筑基成功,一般也是停留在筑基期,再难有寸进。

不过,这个时候,他的仙缘终于来了。

在一个落魄修士的手里,他换到了一本上古遗留下来的残缺功法,这本功法便是以混元之说为基础的混元功法。

这本混元功法并不算出众,而且还是残缺的,最要命的是,它并不适合如今的修仙环境,所以,尽管有许多灵根低劣的修士曾经对之抱有希望,但最后都没能练成,这本功法也就成了废功法。

扶摇子以极低的代价换得了这份功法,方才明白他的灵根叫做混元灵根,乃是上古之时的天纵之资。

之后,他便开始仔细研读这份功法。也是他自身悟性惊人,靠着这本残缺的混元功法,居然悟出了混元灵根的真正修炼之道,从而一步一步,慢慢将功法补全。

因为这部功法,他了解到了太古之时的修仙环境,原来与今时全然不同,很自然地,他对太古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开始孜孜不倦地探索太古及上古的历史。

为了探索这些古老的传说,他出入各种秘地,从而获得了许多天材地宝,修为晋阶迅速,而且,因为他抱持的道义与他人完全不同,渐渐闯下了偌大的名头。

借由扶摇子简单的叙述,陌天歌抓到了一个关键点,问:“前辈,云中修士都说,您的所抱持的道义,与其他人大大不同。晚辈也大概听说过,感到十分不解,为什么您会认为,修士拥有了力量,就应该背负更多的责任呢?这与现今的修仙界,完全不符啊”

扶摇子轻笑一声,道:“老夫刚才说过,老夫探索的是太古和上古时的修炼之道,自然与今时不同。”

陌天歌闻言怔了一下:“这么说,太古和上古之时,修士的道义并非如此?”

“不错。”扶摇子说道,“确切地说,是太古时期的道义,在上古,这种道义已经没落了,而到我们这个年代,更是无人知晓。”

说到此处,扶摇子叹息一声:“老夫当年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我们现在这个世界不再有飞升的修士,仅仅只是灵气不够浓厚的原因吗?我并不这么认为。后来,随着自己修为渐高,接触到的上古秘地越来越多,终于可以肯定,与道义有关。”

“道义……”陌天歌心中大震,飞飞曾经说过,人间规则不一样了,莫非与扶摇子说的是一回事?这么说来,如今的修仙界,岂不是一个畸型的存在?

“小辈,你如今还未元婴,此事倒不必过于纠结。这么多年,只有你成功地触发了扶生剑的禁制,那便是我的有缘人。我且问你,你愿不愿意继承我的遗志,继续我有可能未走完的路?”

陌天歌深深吸了口气。这番话,扶摇子似乎是在寻找衣钵传人,如果她答应的话,是不是就可以得到这位惊才绝艳的修士的传承?只是,他说的未走完的路又是什么意思?

似乎感觉到了她的困惑,扶摇子又说道:“如果你应下了,你便是我的传人,我将会将我生平所学,尽数传与你。但,你要答应我,继续探索太古的道义,寻找这个修仙界的真相。”

第二卷、仙道渺茫439、传人

439、传人

扶摇子,传说云中修仙第一人,无门无派,却有一身惊人的神通,纵横云中,独斗十大魔君而不落下风。最后更是化神而去,成为云中永远的传说。

这样的人物对自己说,做我的传人吧,有多少人能抵挡诱惑?哪怕是个魔修,也愿意废了修为重新修炼吧?

陌天歌承认,她受不了这样的诱惑,尤其,扶摇子与她一样身具混元灵根。

虽然她已经有师父了,但这并不是问题。哪怕继承了扶摇子的衣钵,玄清门仍是她的师门,靖和道君也仍然是她的师尊。

“前辈,晚辈很愿意做您的传人。”陌天歌谨慎地说道,“但是,您说的寻找修仙界的真相,是什么意思?”

“呵……”扶摇子轻笑,“太古是什么样子的?神为什么要离世?妖灵仙魔为何要分立?太古与上古为何覆灭?古时的道义与今时的道义有什么区别?为何这么多年,没有人飞升了?我们修炼的方式,真的是正确的吗?”他顿了一下,问,“这些问题,你不想知道吗?”

陌天歌默然。扶摇子问的问题,每一个都不是她现在能答的,也不是如今的她可以寻到答案的。但是,如果有一天,她结成元婴,化神有望,那么,这些就是她要去追寻答案的问题。因为到了那个时候,她就必须要去追求世界的真义,寻找飞升的途径。

“这些,晚辈早晚要去探索,但不是现在。”陌天歌如此说道。

扶摇子轻轻笑了:“看来,老夫没看错人。”顿了一下,他道,“既然你也有此志向,那么,便是愿意做我的传人了?”

问题已经问明,陌天歌哪里还会拒绝,她道:“晚辈愿意。”

听到她应承下来,扶摇子温言而笑:“既然如此,现在开始,你便是我扶摇子的衣钵传人了。”

陌天歌立刻聪明地改过称呼:“弟子拜见师尊。”

如今二人都在识海之中,只是一抹神识,所谓的拜见,不过是种表态。扶摇子自然也明白,只道:“不必多礼。”

他顿了一会儿,说道:“既然你我已是师徒,那么,你的事情是否应该与为师说清楚了?”

陌天歌一怔,忽然发现自己连名字都未告诉过扶摇子,当下赧然:“弟子失礼了,师尊勿怪。”

扶摇子仍是轻笑,并不见怪。

感觉到这位师尊是个性格温和之人,陌天歌不禁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她的两位师父,性格还真是大相径庭,一位骄傲得尾巴翘上天,一位却是云淡风轻万事不看在眼中。

“师父,弟子之事,自当一五一十向您禀告,只是,可不可以换个地方?”

“嗯?”扶摇子表示了一下疑问。

陌天歌迟疑:“这里是弟子的识海……”

扶摇子顿了一下,“哦”了一声。识海,深藏于丹田之后,可说是修士最隐秘也最脆弱的地方,哪怕最亲近的师徒夫妻,一般也是不会让对方入内的,进入他人的识海,实是修士的大忌。

见扶摇子没有立刻回答,陌天歌便问:“难道师父只能存在于弟子的识海之中?”这倒不是不可能,毕竟这并非扶摇子本尊,而只是他的一缕神识罢了。

“这倒不是。”扶摇子微微一笑,说道,“为师进入你的识海,只是为了试探于你,既然你已经得了为师的认可,当然可以离开。”

陌天歌松了口气,虽然已经答应成为扶摇子的传人,但他们之间毕竟还没有多少师徒情分,就这么让对方留在自己的识海中,她本能地觉得不安。

“师父,那接下来……”

“你不必多言。”扶摇子道,“我先从你的识海退出,到时,你抱元守一,自然会醒来。”

“是。”

过了一会儿,扶摇子的神识果然慢慢地从识海中消失,陌天歌立刻抱元守一,进入宁神静气的状态。

“噌……”忽然听到耳边一声利器长吟,陌天歌睁开眼,看到眼前的皇天后土,听到耳边呼呼的风声,松了口气。

她并非自己进入识海之中,而是被扶摇子带了进去,这种感觉可不好受,若是被困在自己的识海之中出不来,那本尊就会变成一个活死人。

“如何?没问题吧?”扶摇子的声音传来,比识海之中模糊一些。

陌天歌低头一看,声音是从扶生剑上传来。她问:“师父,你可以附身于剑上?”

“自然,此剑乃是我当年特意祭炼过的,为的就是存放神识。”扶摇子顿了顿,说道,“徒儿啊,为师的神识已经被你触发了,到底能存在多久,并不清楚,你还是抓紧时间吧。”

听到这句,陌天歌突然想到,神识这个东西,离开本体之后,总有一日会消散的,虽然有的可以存放很久,但却不是永远存在的。

当下,她不敢再浪费时间,开始原原本本地将自身之事告知扶摇子。

扶摇子问得十分仔细,从她踏上修仙之路,到远渡云中,无不细问,尤其是混元功法之事。听说陌天歌见过两位化神期修士,从而得到混元功法,不禁感叹她运气好。

化神修士,虽然许多元婴修士都知道这世上有化神修士存在,但见过的却没几个。不知道为什么,修士化神之后,都会选择离世,不再与世人来往,或者,他们修为已经到了巅峰,这世上的事,再也不能吸引他们了吧。

陌天歌能得到化神修士赐予的混元功法,实在是幸运之至,而不像他,只有一本残缺的功法,费尽千辛万苦,探索上古时遗留下来的秘地,修为才能一步步精进。

这一说,便说了一整天。

这还是陌天歌第一次如此仔细地回顾自己的一生,如今重新回想一遍,竟有了不同的体会。仿佛置身事外,去看别人的一生。

说完之后,扶生剑便沉寂了。

陌天歌等了许久,也不见扶摇子出声,不禁有些不安,开口唤道:“师父……”

“嗯?”扶生剑上,传来轻微的声音。

“弟子经历之事,难道有什么不妥?”

扶摇子沉默了一会儿,说道:“这倒不是。只是,你所习的混元功法,是化神修士传授的,为师却是不知,还能传你什么。”

钟沐灵所传混元功法,本就是完整的一套,再加上他自己的推敲修正,自然非同一般。而扶摇子,虽然云中传说他也化神了,可这抹神识却是他元婴之时留下的,他的功法,当然及不上钟沐灵所传。

过了一会儿,扶摇子道:“既然如此,混元功法我就不传你了。不过,倒是可以传你一些修炼心得和斗法神通。”

陌天歌闻言大喜,她有钟沐灵的太元录和陌瑶卿的素女诀,对于功法并不渴求。而扶摇子,传闻他一身神通横行云中,元婴中期便可独斗十大魔君,何其了得?若能得他传授斗法心得,她的实力必能大涨

“多谢师父”

“你不必谢得太早。”扶摇子道,“我如今留存下来的,只是一抹神识,本事不及本尊的一半,能教你的有限。”

虽是如此,陌天歌并不失望:“师父的一身神通,便是能习得一半,受益也是匪浅。何况,徒儿自认不是蠢笨之人,亦有自己的神通,只要能将师父的神通融会贯通,实力自会增强,倘若只是习得师父的神通,反倒落了下乘。”

“哦?”她这番话,令扶摇子惊讶,继而笑道,“你倒是聪慧,为师甚慰。”

又琢磨了一下,扶摇子道:“你如今的修为,离结丹圆满不过一线之隔,但若要冲击元婴,却还不够。在这段时间里,为师且先助你达到圆满之境,稳定境界,然后,去归墟海,寻得机缘,便可一举进入元婴期。”

“归墟海?”听得这话,陌天歌不由地想起五圣的传说,她忍不住问,“师父,云中传闻,您与另外四位前辈合称五圣,各自传下一件宝物,乃是开启归墟海秘密之地的钥匙,是也不是?”

“哦?此事如今还有人知道?”扶摇子略有些惊讶,随后道,“不错,此事是真的,不过,并不像传闻说的这般简单。”

“那……”

正要再问下去,扶摇子打断了她:“此事以后再说,时候到了,为师自会告诉你。现在还是先将你的修为提上来吧,若是到了结丹圆满之境,有为师相助,你便可去归墟海一趟。”

陌天歌将欲出口的话吞了下来,应声:“是。”

有扶摇子的神识相助,归墟海的秘密之地,她必定能分一杯羹,倒是不必着急了,如今还是乖乖听话,先提升实力要紧。

接下来的日子,扶摇子将自身的斗法神通一一传授,陌天歌回到虚天境,在他的指点下遵照修习。

得知虚天境的存在,扶摇子十分吃惊,连连感叹她机缘逆天,难怪年纪轻轻,便有这般修为。当年他若有这般机缘,岂会蹉跎那么多年。

在虚天境这样一个灵气充盈的环境里,扶摇子的许多心得,修炼起来更容易了几分。

时间如水,川流不息,陌天歌在扶摇子的指点之下,一边修炼,一边学习神通,数年又过去了。

这段时间里,陌天歌从未有过的专心。她的修仙生涯,还从来没有过专人指点的时候,哪怕是师父靖和道君,因为功法所限,只能慢慢指引,而无法亲自传授。

偶尔闲暇的时候,想到血誓的感应,亦会感到焦急。万幸的是,血誓之间的联系一直未断,也不再有那般强烈的感应,想必秦羲的伤渐渐好了吧?

却不知他如今究竟在哪里,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去寻他……

第二卷、仙道渺茫440、三派联合

440、三派联合

天地扇挥出,无数的仙花灵草凭空出现,似被牵引一般,在空中环绕成圆。

陌天歌轻喝一声:“去”

香气四溢的花草瞬间出现凌厉的气势,灵气轰然爆开,将一个黄土坡夷为平地。

“不错,威力虽然不大,灵气控制却十分精妙。”扶生剑里的声音赞道,“你这本命法宝,当真神妙无比,能想出这样的法宝,你那祖先,实是惊才绝艳之辈,可惜……”

陌瑶卿之事,陌天歌亦曾告诉过扶摇子,扶摇子闻其经历,感叹不已。扶摇子是心志坚强之辈,对于陌瑶卿这样经历坎坷却始终不放弃自己的修士,十分欣赏,又听说她身为女修,不愿为容貌所累,而且才智惊人,更是敬佩。

想到陌瑶卿,陌天歌也十分唏嘘,若是没有美貌,陌瑶卿想必会成为云中闻名的大修士之一,可惜,美貌不但没给她带来任何好处,还害了她一生。

“好了,这天地扇的妙处,你已能掌握五六成,暂时算是过关了。”

“五六成?”陌天歌诧异,“仅仅只是五六成?”

“自然。”扶摇子的声音仍是四平八稳,“此扇虽是你的本命法宝,但以你的境界,还难以将之摸透。如今你能发挥出五六成的威力已经不错了,到了元婴期,此扇方才发挥全部的威力。”说到此处,扶摇子再度感叹一句,“否则,以为师之能,岂会轻易敬佩他人。”

看扶摇子这态度,陌天歌忍不住在心里嘀咕,假如他与陌瑶卿生在同一时代,必然会倾心于她吧?可惜,他们二人相差数万年,根本无法相见。

话说回来,对这个师父,她虽不及靖和道君那般感情深厚,但这几年相处下来,也是十分敬服的。他为人和善,品格方正,性格刚直,若是当年陌瑶卿能遇到这般人物,想来也不会对男子有那般偏见。

“师父,那我接下来做什么?”

“修炼。”扶摇子说,“这几年来,斗法的神通为师已经传授你许多,现在就算你面对元婴修士,应该也不至于毫无反抗能力。你现在最缺的,就是修为,若是修为上能更进一步,实力自然会增强。”

陌天歌点头。短期内晋阶元婴,那是不用想了,晋阶元婴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哪怕万事俱备,一闭关十几年二十年才有成果也是很正常的事。而扶摇子如今只是一抹神识,虽然能寄身扶生剑上,却也等不到那个时候。

说做便做,陌天歌很快回虚天境闭关去了。

在扶摇子的指点之下,又有各种灵药辅助,她原本就离结丹圆满只有一线之隔,只要不出意外,两三年内大概就能晋阶了。

就在陌天歌躲在西夷荒僻之地,准备冲击结丹圆满的时候,整个云中却为了“秦微”的下落闹了个天翻地覆。

东棠国九彦宗,首座太上长老元沐真人的洞府之内,破天荒聚集了七八人,这些人或坐或立,半数是云中大陆顶尖的元婴修士,还有半数却仅仅结丹修为。

坐在首位上的,自然是九彦宗的首座太上长老元沐真人,他是九彦宗修为最高的修士,同时也是云中元后修士中,实力最强的几位之一。

一个门派,能成为云中修仙门派的大鳄,必然是人才辈出,实力强大。九彦宗之所以占据第一门派之名这么多年,兴盛不衰,便是因为其元后修士从来不缺,而且实力一直位于云中修士的最顶层。

这位元沐真人,寿元未及千岁,却是早早步入元婴后期的境界,这么多年,一直是云中最强大的修士之一。

元沐真人的旁边,坐的是一位元婴中期修士,岁数与他差不多,便是天雪城凌家的老祖宗,凌士羽。这凌士羽,虽然只是元婴中期修为,实力也称不得九彦宗第二,但他与元沐真人关系非常,又善于结交同辈,因此在九彦宗的地位也是不凡。

至于凌士羽身后站着的结丹修士,是凌家子孙凌云鹤。在首座太上长老和老祖宗面前,哪怕凌云鹤是九彦宗的掌门,此时也只能站着。

除了这三位九彦宗的东道主,宾客位上其他人却是有僧有儒,打扮各异。

左边坐着的,是一位白须白眉、慈眉善目的老和尚,陌天歌若是在此,必定会认出来,这一直闭着眼睛的老和尚,就是无明尊者。他的身后站着的,正是劫过她反失去天罗地网的觉悟。

右边坐着的,则是一位二十来岁、面白无须的青年书生,这书生年纪轻轻,竟也是元婴后期,修为深不可测。跟在他身后的结丹修士,则是中年儒生模样,却是曾经在天雪城设伏抢夺扶生剑的韩仕之。

三大元婴后期修士,代表着道、佛、儒正道三大修仙派系,此时汇集一堂,若是叫外人知道,必然大惊失色。

“两位,”元沐真人首先打破了沉默,望着和尚与书生,说道,“这事究竟怎么办,我们今天总得拿个章程出来,你们一直不表态可不成啊”

听到这话,青年书生搁下手中一直捧着的茶杯,微微一笑,说道:“元沐道兄,我们正道一直以来,都是贵派执牛耳,这事嘛,自然还是要道兄先表态才是。”

无明尊者始终笑得像弥勒佛一般,此时只是点了点头,并不说话。

元沐真人见这情况,暗暗皱了皱眉头。按说以九彦宗在云中的地位,他确实应该先表个态,领个头,但这两个老家伙的态度,却令他不快,都什么时候了,非要他先开这个口。

琢磨了一会儿,元沐真人到底还是开口了:“两位道友,此事之大,可说是影响云中千年气运,我等三人身为正道三大派系的领袖,若是再推三阻四,实在不是一件好事。不如,我们各自将打算都说出来,好好商量出一个可行的办法,如何?”

“元沐道友所言有理。”无明尊者仍是笑眯眯的,双手合十,说道,“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你我三派,想必都不愿放弃这个机会,若不是如此,我们也不会一同坐在这里。”

这老和尚的话,总算是让元沐真人舒服了一些,当下说道:“不错,既然两位道友都选择了来我九彦宗协商此事,想来都有合作之意,是也不是?”

无明尊者闻言,道了一声佛号,微微点了点头。

元沐真人见此,转向青年书生:“俞先生,你呢?”

“自然如此。”青年书生轻挥手中折扇,轻描淡写地说。

表面上达成了合作的意向,元沐真人露出微笑:“既然两位与在下的想法一致,那这事也有个说法。”顿了顿,他道,“两位都知道,想要开启那神秘空间,单凭你我三派手中之物,是不够的,还需要寻到天魔塔与扶生剑才是。”

无明尊者颔首:“五圣之事,本就是天魔塔出世引起的,然而,天魔塔最终落于何人之手,如今我们都不知晓,这该如何?”

那姓俞的青年书生却是淡淡笑道:“天魔塔的下落,倒是好办。”

“哦?”听到这话,元沐真人望向他,“俞先生以为如何?”

这俞书生道:“不管天魔塔落于何人之手,最终还是要与其他四件圣物合用,才能发挥作用。既然如此,我们只要将其他圣物全部集中到一起,那天魔塔之主自然会出现。”

此话说罢,其余众人都不禁点了点头。

“所以,我们目前最重要的,反而是寻到扶生剑。扶生剑之事,大家心里都有数,这十多年来,云中各大势力无不在寻那位外海女修的下落,可以说,大家几乎将云中翻了个底朝天,可这女修却像失踪了一般,全无踪迹。在这种情况下,大家都以为,此女很有可能离开云中,回家乡去了,是也不是?”

“不错。”元沐真人点头,“十多年了,云中多少势力都在寻人,居然一点线索也没找到,除非此人不在云中,否则,当真不好解释。”

“可若寻不到扶生剑,我们便是想合作,也合作不成。”

俞书生这句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

五件圣物缺一不可,这就是问题关键之所在。天魔塔虽然在几十年前失去了踪迹,可大家心里都清楚,此物必定还在云中,只是得到之人不欲宣扬罢了。但这扶生剑,就说不好了。

“俞先生这么说,应该早就想过对策了吧?”坐在一旁的凌士羽开口。

这俞书生仍是微微一笑,看了凌士羽一眼,轻轻点头:“不错,此事俞某确实想了很久。虽然并没有想出一定能解决的办法,但是,有一些想法。”

元沐真人闻言喜道:“还请俞先生直言。”

俞书生道:“诸位当真以为,那外海女修,是离开云中了吗?”

元沐真人与无明尊者闻言都是一怔,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俞书生继续道:“说来也巧,你我三派的小辈,都曾见过这位姓秦的女修,可却无一人知晓她的真实来历,是也不是?”

凌云鹤等三人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觉悟不必说,他是知道最少的一个,韩仕之与凌云鹤,都曾与对方交谈过,但是,就连一起冒过险的凌云鹤,都不知道这女修的真实来历。

“外海修士,所谓外海,指的是云中内海之外,除了远在大海深处的岛屿,其实我们云中人也称元州和枭阳为外海。”

俞书生此言一出,凌云鹤脑中念头一闪,脱口而出:“俞前辈的意思是,这秦微有可能是元州或者枭阳人?”

俞书生轻轻摇了摇头:“未必一定是,不过,不能排除这个可能。”

第二卷、仙道渺茫441、重回东棠

441、重回东棠

陌天歌睁开双眼,满脸喜意。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晶莹如玉,灵气缠绕,比之前更浓郁了。

扶生剑里,传来扶摇子的赞叹之声:“不错,仅仅三年时间,你已达到结丹圆满之境,而且境界稳定,果然资质不凡。”

陌天歌收了浑身灵气,道:“若非师父指点,弟子也不可能这么顺利地达到圆满。”

扶摇子轻声笑了笑,没说什么。这话倒也不是恭维,若非他全程指点,以陌天歌的资质,虽然晋阶问题不大,可这般水到渠成,几乎是不可能的。此次晋阶过程中,几乎没有浪费一点灵力和丹药,凭着扶摇子的经验与眼光,在最合适的时间做了最合适的事,达到了最好的效果。

“师父,既然我已经结丹圆满,接下来是否就要去归墟海了?”

“不着急。”扶摇子道,“在去归墟海之前,你必须先准备一些克制魔气的东西。”

“啊?”陌天歌一怔,表示不解,“这是为何?”

扶摇子道:“那处奇妙之地,不知为何,有十分强大的魔气存在,若是没有克制魔气的东西,到时免不了手忙脚乱。”

“原来如此。”陌天歌想了想,从乾坤袋中取出菡萏伞,问道,“师父,你看此物如何?”

扶生剑上的神识窜出来,在菡萏伞上绕了绕,扶摇子道:“此物用来隔绝魔气有奇效,甚好。不过,依为师看来,你手中最好的克制魔气的法宝,却是你那件本命法宝。”

本命法宝,天地扇?

陌天歌不解:“师父,弟子的天地扇,没什么特别的……”

“那是因为你眼界还不够的缘故,”扶摇子温言道,“为师可以看出,你那法宝的扇骨,分明是用神兽之骨制成,神兽天生便有克制魔气的功效,用来对付魔修,最好不过。”

陌天歌一怔,忽然想起几十年前星落城的遭遇,当时星落城的城主梅风,紧追在她后头,结果却不知为何受了重伤,当时她确实是拿着天地扇御敌,这么说,其实是天地扇上面的龙骨发挥了作用?

接着,她想起这龙骨的来处。此物是她筑基期时从神龙祭庙中得来,而那祭庙中,又有古怪的石碑,令任与风练成了死气,难道说,龙骨其实是用来克制那石碑的?而后,她又联想到那梅城主的魔气,正是修炼所谓石碑上的功法而来,照她的推测,梅城主应该是从玄武祭庙中得到了同样包含着魔气的石碑——她心中隐隐有个推测,只是这个推测目前还无法确定,以后若有机会,或许可以验证一二。

“为师对付魔修倒也有一两手,再加上你这两件法宝,也差不多了。不过,此后你还需要准备些东西。”

“是,师父。”扶摇子这么说,陌天歌并不意外。独斗十大魔君而不落下风,甚至将十大魔君逼退,她这个师父对付魔修显然有什么独门秘技,再加上他寄身的扶生剑明明被魔气腐蚀了,他却全然不在乎,可知那魔气对他并无影响。

遵照扶摇子的指示,数天之后,陌天歌便动身离开了西夷。

扶摇子的独门秘技,说来简单,不过是一套法诀,再加上一些克制魔物的东西。但,正因为其简单,陌天歌倒觉得,比什么手段都要厉害,毕竟结丹以上斗法,局势瞬息万变,若是复杂,倒不如不用。不过,如此一来,她需要准备的东西更多了。

云翼城是东棠国的修仙城市之一,论规模,它不是最大的一个,论人数,也不是修仙人口最多的一个,但是,却毫无疑问是最繁荣的一个。原因无它,它是东棠国都城的附城,不属于任何一个门派管辖,又有都城强大的交通优势,而成为交易最多的修仙城市。

离了西夷,陌天歌仍旧幻形成青年书生的模样,来到了云翼城。

虽然这些年来,无人知道叶小天便是秦微,但以她谨小慎微的个性,还是选择了云翼城这个不属于任何一方的势力,来购买所需之物。

这云翼城,前些年她游历诸国的时候也曾经来过,因此不需向导,也不必过问掮客,便熟门熟路地寻到了城中最大的店铺。

虽说此城并不属于任何一个门派管辖,但,东棠国五大门派之一的静虚门恰恰就在都城附近,因此这云翼城内,静虚门弟子极多,店铺也开得极大。

比如陌天歌选择的这个,便是静虚门开的店铺。

“欢迎前辈光临。”一踏进店铺,就有女子热情招呼。

静虚门因创派祖师之故,所收女门徒极多,因此在这店铺之中,倒有大半是女子。女子天生细心,招呼起顾客来更是面面俱到,因此静虚门的店铺向来生意极好,几乎无时无刻不挤满了人。不过,陌天歌是结丹修士,倒不必与这些人挤着,直接就被请到了楼上雅座,由更高阶的修士接待。

见了接待的筑基女修,陌天歌也不废话,直接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丢到桌上:“这些材料,不知贵店可有?”

这女修闻言取过玉简,探入神识研读一番,而后笑道:“前辈,这些材料我们店中大部分都有,可以直接为您准备。至于小部分比较稀缺的,若是您信得过,只需等候一两日,晚辈亦可为您置办妥当。”

陌天歌闻言点了点头,这些材料中,有一些比较稀缺,若是一般的店铺,只怕没有,这静虚阁需要一两日准备,已经算是很好了。她懒得一家家去问,既然对方表示可以直接替她置办妥当,也省了她一番功夫。

“既然如此,你且替我置办吧。”如此说罢,她又从怀中取出一个乾坤袋,丢到桌上,“这些东西,不知你们店铺收不收?”

这里面的东西,是这些年来她积攒下来的杂七杂八的材料,有灭杀其他修士收取的,也有与别人换来的,还有自己无意中得到的。自来到云中后,她身上的灵石是有出无进,加上修炼所需,已经消耗得七七八八了,干脆将这些东西拿出来,想必能换取一大笔灵石。

果然,这女修打开乾坤袋,看到里面堆积如山的东西,吃了一惊。这里面,有炼器材料、灵草、丹药、法器、法宝,还有许多妖兽尸体和妖丹,有些不大值钱,有些却很贵重。以她多年打理店铺的眼光,积少成多,这些东西不但能抵消这位前辈要买的材料,甚至还有很多的富余她也看得出来,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必定是许多修士的藏品,看来这位前辈外表和善,手段却是不凡啊,只怕死在其手上的修士不少。

想到此处,这女修不敢大意,恭恭敬敬地道:“这位前辈,您这些东西价值惊人,晚辈一人无法处理,还请前辈给点时间。”

陌天歌也知道,自己拿出这么多东西,别人单单是统计价值,就要花不少的时间,因此也没表示不快,点头道:“该怎么做,便怎么做吧。”

“是,请前辈稍等。”

这女修办事效率不错,片刻之后,与另外两名筑基修士一同回转,当着陌天歌的面将乾坤袋中的物品一一点清,估算价值,列下清单。

结果令陌天歌大吃一惊。这些东西,她本来没怎么放在心上,大部分都是从其他修士手中得来的,其中特别珍惜的物品她已经收起来了,饶是这般,最后算出来的结果居然也有几十万灵石。

几十万灵石,这可是她在玄清门中几十年的供奉刚刚发现自己灵石用尽,她不得已才拿这些东西来换灵石,却也没想到居然会值这么多钱。

她却忘了,自筑基之后,她就没缺过灵石,得到东西都是直接扔进乾坤袋,百多年积累下来,积少成多,就成了一个可怕的数字。

“前辈。”花了大半天时间,才将物品计算完毕,这自称刘小青的女修将清单递给她,“这是具体的价值,请前辈过目。”

陌天歌接过兽皮纸,扫了数眼。这几人办事能力不错,不但统计出了价值,还分门别类,令人一目了然。那些不大值钱的杂物不提,其中贵重的妖兽尸体和妖丹法宝等,价格比市场价略低,但店铺收物,本就如此,静虚阁给的价格还算公道。

她将兽皮纸递回去,道:“就这样吧。”

见她没有意见,这几位筑基修士松了口气,彼此互看数眼,却又由刘小青开口:“前辈,实不相瞒,这些东西价值过高,以晚辈等人的权限,一时无法调动这么多的灵石。正巧前辈前先要购买不少的材料,晚辈便想,两者互相抵消,再将差价补齐。只是,因为前辈所需的东西需要时间置办,如此一来,却是无法银货两讫……”

陌天歌之所以卖掉这些东西,本就是为了购买那玉简上的材料。何况,以她如今的修为,也不怕对方赖账,当下道:“你们只管去办就是。叶某这几天会在玉溪楼落脚,你们办好了,将东西送到玉溪楼去。”

“是,前辈请放心,快则一日,慢则两日,晚辈等一定会给前辈办好。”

陌天歌点了点头,不再多说,起身离了静虚阁。

她离开之后,静虚阁的三位筑基修士却是一时没动。

“刘师姐,”其中一名修士唤那刘小青,神色迟疑,“这位前辈出售的东西如此之多,我们要不要禀报执事堂?”

刘小青望着陌天歌消失的地方,沉默良久,方道:“不必大惊小怪,这位前辈气度不凡,很有可能是大宗门的弟子,若是来历有问题,也不会这么随意地向我们一家卖出。再说,看他拿出来的东西,不但修为高深,而且手段不凡,我们办事还得尽心些。”

“是。”刘小青颇有威信,她这般说了之后,其他两位筑基修士丝毫没有异议。

三人刚刚这般说罢,楼梯口又出现一位高阶修士,强大的威压令三人一瞬间便将目光移了过去。

“刘师叔……”那引客的炼气弟子怯生生地唤道,“这位前辈……”

刘小青虽修为不高,但她长期替宗门打理店铺,阅历却是不凡,一眼就看出这位刚刚出现的修士是元婴修为,连忙迎了上去:“这位前辈,欢迎光临静虚阁……”

第二卷、仙道渺茫442、擦肩而过

442、擦肩而过

元婴修士的出现,让静虚阁的二楼一下子安静了,就连先前在低声交谈的顾客伙计们,都不约而同地停下谈话,目光有意无意地放到新来的元婴修士身上。

云中的元婴修士虽然不少,可也不是他们这些修士随便能见的,结丹以下的修士,十之八九终其一生,都未见过元婴修士。

眼前这位元婴前辈看起来三十岁左右,面貌清俊,英气逼人,只是,明明样貌年轻,漆黑的束发间却夹杂了几绺白发,平添了几分沧桑。但也正因为如此,原本就出众的风采,带了一股倦倦的孤意,更吸引他人的目光。

“前辈光临静虚阁,实在是本店的荣幸,晚辈乃静虚阁掌柜刘小青,有什么能替前辈效劳的?”看着这位前辈,刘小青不由自主地心口跳了跳,她自忖识人无数,修仙界更俊美的男子也见过不少,却从未见过这般人物。但她没忘记这是位元婴前辈,立刻收敛心神,毕恭毕敬地将其请到雅座上。

雅座周围的屏风隔绝了他人的目光,另外两名筑基修士已经将刚才交易的物品都收走了,刘小青恭敬地侍立一旁,等候吩咐。

“咳咳”这元婴修士掩口先咳了两声,方才开口,“你这店铺之中,可有什么疗伤的丹药?”

刘小青一怔,忽然明白过来。这位前辈样貌年轻,却有白发,原来是有伤在身啊

心中如此猜测,面上仍然恭敬地答道:“前辈,本店确实有几味疗伤丹药,可是,前辈是元婴修为,哪怕是一些传世灵丹,对前辈可能也没什么用。”

这元婴修士点点头,并不意外的样子,丢出一枚玉简,道:“既然如此,你且看看有没有这几种材料。”

“是。”刘小青拿起玉简,仔细地看了一遍,笑了,“巧了,前辈若是早一步前来,有些东西我们还真没有。偏巧刚才有一位修士卖了我们许多材料,其中就有前辈需要的灵草和妖丹。”

“是吗?”这般巧合,让这元婴修士挑了挑眉,不过,也仅止于此了,他平淡地问,“年份可够?”

“本店的鉴赏师看过,应该符合前辈的要求。”刘小青顿了顿,问,“晚辈这就去拿来,给前辈看看?”

元婴修士点点头,默默地品着茶,时不时地咳一声,没有多看她一眼。

刘小青不敢怠慢,立刻回到柜台,向正在归类物品的筑基修士吩咐了几句,很快拿着几份灵草和妖丹走了过来:“前辈,请您品鉴。”

玉盒打开,其中的妖丹有五阶有六阶,除了品种比较少见,倒不算稀有,另外有几株灵草,却令他眼前一亮。这些日子以来,他几乎走遍了东棠国北部的大城,一直没找到这几种灵草,有些人听都没听过,有些人虽然知道,却说这些灵草云中少有出产。他几乎要放弃希望,另寻灵药了,却没料到,会在云翼城找到。

刘小青察言观色,此时已经肯定,如无意外,这笔生意算是做成了。她不禁露出笑容,今天的运气可真好,虽然支出了几十万灵石,可收取的物品价值极高,又做成了两笔大生意,那位叶前辈和这位前辈要的东西,都价值几万灵石……

“不错,这些都要了。”正冥想间,那位元婴前辈放下手中灵草,发话。

刘小青笑逐颜开,躬身道:“那晚辈这就替前辈收起来?”

这元婴修士点点头,道:“价值几何?”

刘小青麻利地将眼前的灵草妖丹收好,贴上防止灵气流失的符箓,点算了一番,报了个总价:“这些东西,抹掉零头,总共五万二千灵石。前辈不介意的话,稍等片刻,晚辈这就将详细清单算出来。”

这元婴修士却道:“不忙。你既是此间掌柜,想来消息灵通,本君想问几个问题,可否?”

元婴前辈相问,刘小青哪会不允,当下道:“前辈有话,晚辈自当知无不言。”

这修士又咳了两声,方才问道:“你可听说过叶小天这个名字?”

刘小青想了下:“前辈……”

这元婴修士继续说道:“她是个结丹女修,应该已经后期了。”顿了顿,又道,“说不定结婴了,也未可知。样貌年轻,双十年华,容貌甚美……”

说到此处,这修士收住话头,面色略带犹豫。这些形容,实在算不上特征,结丹女修中,有许多都是双十年华、年轻貌美,但若说到真正的特征,他又觉得,不足为外人道。

果然,刘小青听了之后,十分迟疑:“前辈,您说的这些,实在不好辩认……”而且,“应该已经后期了”,“说不定结婴了也未可知”,这种形容也太空泛了,难道这位前辈也不知道要找的人是什么修为?不过,叶小天这个名字,倒是有点熟悉。

她仔细想了想,脑中灵光一闪,又怀疑地蹙起眉头,最后琢磨了一下,终于还是说道:“前辈,您说的结丹女修,晚辈未曾见过,不过叶小天这个名字,晚辈却听过。”

“哦?”这元婴修士挑眉望向她,“你说。”

“晚辈在十几年前曾经听说过,师门中有一位结丹师叔,与一位叫做叶小天的结丹前辈交好,那位前辈年纪轻轻,就已是结丹后期的修为。不过,那位前辈却是个男修,并非女修。”

这元婴修士听罢,却是沉默不语。

刘小青等了片刻,不见他说话,忍不住唤了一声:“前辈?”

听到她的声音,这元婴修士终于问道:“那你可知道他后来去了何处?”

刘小青摇摇头,说道:“这个晚辈就不知道了。记得此事,只因晚辈长年替宗门打理店铺,对于人和事一向留心的缘故。前辈若想打听这位叶前辈的下落,晚辈可以替前辈上禀师门。”

听了这话,这修士颔首道:“你先替我结帐吧。”

“是。”刘小青毕恭毕敬地退了出去。

雅座中再无他人,这元婴修士沉思了片刻,从怀中取出一张兽皮纸。打磨光滑的兽皮纸上,绘着一个年轻女子,样貌是他熟悉的,可名字却不曾听过。

“秦微,清微……天歌,我知道是你,可云中人都说秦微已经失踪了十几年了,我要到何处去寻你?”

离开静虚门的店铺,陌天歌没有立刻去玉溪楼休息,而是另外寻了一间炼器店铺,走了进去。

半天之后,她从这炼器店铺出来,又花出去一大笔灵石。

在西夷的那几年,她寻到了一株玄铁心木,若是制造成舟,据说可抗海上罡风巨涛。这次要去归墟海,她一琢磨,打算先将这玄铁心木炼成法宝,也好多一分把握。

但她自己的炼器之术实在登不上大雅之堂,想来想去,还是请别人出手炼制的好。云中这么大,想寻到能炼制法宝的炼器师并不难,毕竟玄铁心木难得,她浪费不起。

幸好,昔日经过这云翼城时,也曾听说过,城中有几个手艺不错的炼器店铺,她就寻了间信誉最好的,托付了此事。

随后,她又零零碎碎办了些杂事,才回玉溪楼要了间清净的小院住下,一边打坐调息,一边等候消息。

将近十年没来东棠国,刚才跟玉溪楼的掌柜打交道的时候,她听说了一个有趣的消息。

正道三大派联合告知天下,真正的扶生剑已经现世了,请天魔塔的拥有者共聚归墟海,商议大事。

一听到这个消息,陌天歌就忍不住笑了。倘若是以前,她说不定真的怀疑自己手中的扶生剑是假的,可她触发了扶生剑中的禁制,又得了扶摇子亲传,扶生剑的真假自不必多言。想必这是正道三大派故意放出的风声,好引得“秦微”现身。

这个计策算不上高明,可利之所趋,假如“秦微”当真还在云中,多半会忍不住去验证一下。

扶摇子听说之后,轻蔑地说道:“一群蠢货,就算扶生剑落于他们之手又怎样?他们还能寻到一个可以让扶生剑认主的人么?”

这还是陌天歌第一次听到扶摇子用这样口气说别人,这位师父脾气和善,向来是谦谦君子,只是事关他的扶生剑,让他有些忍不住了。

五件圣物需要认主才可以使用,这事陌天歌已经知道了。三大派急着找扶生剑,可能他们手中的三件圣物,已经寻到可以认主的人了吧?

不过,这事也怪不得三大派的修士,他们不知道扶生剑已经认主了,多半想着拿到扶生剑,赶紧寻找可以认主之人。

静虚阁的人动作很快,第二日便把东西和灵石都送了过来,陌天歌清点之后,银货两讫。

又等了数日,那炼器店铺在浪费了一大半的玄铁心木后,终于制成了法宝,这法宝被那炼器师命名为万里独行舟。虽然这名字很俗,陌天歌也懒得反对,叫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法宝当真能在挡得住海中罡风巨涛就够了。

拿到万里独行舟,结清住宿费用,陌天歌不再停留,起程去归墟海。

数日后的月底,刘小青按照规矩将一批难得的宝物送归静虚门,恰巧遇到了那位上静虚门打听“叶小天”的消息,而被门中元婴祖师留下的元婴前辈。

这位元婴前辈看到其中的一瓶丹药,目光立刻被吸引住了。

静虚门的首座太上长老妙英元君看到他的神情,笑问:“秦道友,难道这里还有你感兴趣的东西?”

这位姓秦的元婴修士仍是盯着那瓶丹药,口中问道:“妙英道友不介意我看一看吧?”

“当然,又不是什么好东西,秦道友若是看上了,只管取了就是。”妙英元君微笑,十分大方地表示。这些东西虽然珍贵,可对元婴修士来说并不算什么,若是能借此交好一位实力强大的元婴中期修士,绝对是物超所值。

得了应允,这姓秦的修士手一抬,那玉瓶自动飞到了他的手中。他将玉瓶仔细地看了一遍,似乎这才是一件宝物,最后才打开瓶塞,闻了闻其中的丹药。

“仙风露……”他喃喃自语,下一刻,抬起头,目光犀利地望着刘小青,“小辈,这丹药你从何得来?”

刘小青被他的目光吓了一跳,连忙答道:“是一位修士卖到静虚阁中的。哦,那位修士与前辈还颇有缘,前辈要的那些灵草妖丹,有大半是那位修士卖到店中的。”

闻听此言,他脸色变了变,又问:“她叫什么?什么修为?模样如何?什么时候卖到店中的?去向何处?”

听到这一连串问题,刘小青不敢怠慢,一一答道:“晚辈只知他姓叶,是个结丹期的男修,青年书生模样。就在前辈来到店中的那一日,这位叶前辈前来出售了大批材料,正好与前辈是前后脚。至于去向,晚辈却是不知。”

青年书生模样,姓叶,正与别人说的“叶小天”一模一样

他深深吸了口气,起身向妙英元君拱手:“妙英道友,恐怕在下要寻之人已经出现了,这些日子多谢款待,先告辞了。”

第二卷、仙道渺茫443、一叶岛

443、一叶岛

一个月之后,云中南端归墟海的海边,一座小岛的半空,凭空立着一位青年书生,低头望着脚下的小岛。

这小岛不大,方圆不过数十里,从上面看下去,其形状恰如一片绿叶,因而被称为一叶岛。

若说规模,这一叶岛实在小得可怜,东棠国任何一个城镇的坊市都要比它大,但若论起规格,云中再也没有比一叶岛规格更高的坊市了。在这小岛上,结丹修士遍地可见,元婴老怪时常露面,就连打理店铺的商人,基本上都是筑基期以上的修士。

这座占地极小、灵气也很一般的小岛之所以会有如此之多的高阶修士聚集,归结于它恰到好处的地理位置。

云中的修士,猎捕妖兽一般去两个地方,一是北边的北海,二是南端的归墟海。

北海之地,正好有一座大岛北极岛,周围妖兽无数,从低阶到高阶皆有,所以北极岛聚集了一大批从炼气到结丹修为的修士,以捕兽为生,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妖丹市场。

而归墟海又有所不同,它的妖兽市场并不大,比起北极岛,可说是小得可怜,但是,它在高阶修士中的名气,却比北极岛更大。因为,归墟海中的海兽,以五阶以上为主,而这些妖兽出产的尸体与妖丹,正是结丹以上修士所需。

一叶岛正好位于归墟海的一个入海口,位置极好,久而久之,那些来归墟海捕兽的修士,在此处形成了一个虽然小却高端的妖兽市场。

陌天歌站在半空看了一会儿,问:“师父,要在这里落脚吗?只怕那些元后修士都集中到了此处吧?”

扶生剑发出一声轻鸣,扶摇子的声音传来:“去吧,你已将扶生剑认主,有为师在,那些修士修为再高,也拿你没办法。”

陌天歌略一犹豫,便信了。

这几年相处下来,她与扶摇子之间,已经生出了真正的师徒情谊,她相信以师父的眼光,不会看错。

落在一叶岛的边缘上,以“叶小天”之名在城镇门口登记,进入小镇。

这一叶岛果然不愧规格最高之名,一进城镇,便看到街上许多结丹修士来往,大声叫卖、打理店铺的许多都是筑基修士,在其他修仙城镇中,最常见的炼气修士和凡人反而不多,大多数只是店铺中的小打杂而已。这令陌天歌惊奇不已,不管是天极还是云中,她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的高阶修士集中在一起,甚至,这些高阶修士中,时常有那么一两个元婴修士出没。

“一叶岛,还是跟以前一样啊”扶摇子感叹。他虽无形无体,仅剩一抹神识,然秘术惊人,仍能感觉到周围的事物。

陌天歌微微一笑,道:“师父好像对一叶岛很熟悉。”

扶摇子道:“为师可不是你,没有师门作后盾,从踏上仙路,到结成元婴,一直都是散修。散修生活不易,炼气筑基时,为师落魄得很,结丹之后,时常来一叶岛猎捕妖兽,这才好过了许多。”

听得这话,陌天歌不由自主地点头表示理解。她有当年与二叔两人生计艰难的经历,对扶摇子所说的落魄十分有感触。不过,这般想来,她这位师父实在是了不起,凭着一部残缺的混元功法,没有逆天的仙缘,却从一个落魄的低阶修士,成长为名震云中的第一修士,这其中不知有多少的艰辛。

“师父,我们直接去落脚,休息一下然后出海?”

“不,”扶摇子却道,“出海之事,你一个人可不行。”

陌天歌闻言一愣:“师父这话是什么意思……”

扶摇子笑了一声:“那地方要五把钥匙合而为一才可开启,你一人去了有什么用?自然是等其他人一起了。”

“可是……”陌天歌满肚子疑问。哪怕她现在有师父在背后出主意,可到底只是一个结丹修士,如何能与那些元后修士相争?到时秘地一旦开启,别说好处了,只怕被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你莫担心,”扶摇子仍是淡淡说道,“为师自然不会让你吃亏的。”

“师父,我没法不担心啊”陌天歌坦然承认,“我虽然有扶生剑在手,又有师父作后盾,可是,到底只是一个人,他们同样有圣物在手,不但实力强大,而且背后势力惊人,我……”

扶摇子笑了:“他们有圣物也没用。”

“啊?为什么?”陌天歌不解。

扶摇子道:“实话与你说吧,所谓的五圣,其他四人都有弟子传承,惟独为师没有,所以,为师在封禁神识时,做了点手脚。其他四人,只是封禁下神识与部分秘术,若是有门人弟子得到钥匙认主,他们传下开启秘术之后,神识便会消散,惟独为师的神识,可以存在良久。”

陌天歌曾见识过紫微散人的手段,被其在识海中留下了印记。那紫微散人惊才绝艳,将神识封禁数千年,被触发之后,仍然不会散去,甚至可以再继续存在下去。所以,她对扶摇子封存神识的手段从未怀疑过,毕竟怎么说,对方也是传说中的云中第一人。至于五圣其他人,她也是想当然地认为也是如此——他们合称五圣,其他人就算比师父弱一些,也不会弱太多才是。如今听了扶摇子这话,才知道原来是自己的师父技高一筹。

想到此处,陌天歌恍然大悟之余,感叹:“师父,原来你不如外表那么老实啊”

“什么话”扶摇子薄斥道,“为师虽然自认光明正大,却也不是毫无心机之辈。”

是啊,从一个毫无根基的散修,到云中第一修士,十几万年无人出其右,她这位师父怎么可能是完全地“正直纯良”呢?

如此一想,她安心了许多。

放下心事,她对这个一叶岛的坊市也感兴趣了起来,正准备去逛一逛,忽然感觉到一道强大的神识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一下。

她立刻抬头去看,却见一座酒楼的二楼,一位五十来岁、打扮得如同俗世富家翁的修士坐在窗边,正目光犀利地望着她。此人威压强大,却是个元婴修士。

陌天歌一时吃不准这修士是什么意思,但她有扶摇子在身旁,并无惧色,反倒向此人微微一笑,拱了拱手,以示对前辈的敬意。

这修士怔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这般行事,随后,无论是神识还是目光,都从她身上移开了。

陌天歌舒了口气,继续逛市场。不管这人是发现了她的幻形,还是注意到别的,都不重要,反正,她已经来到了归墟海,与那些云中顶尖的元婴修士们打交道是早晚的事。

“南兄,你这是……”酒楼的二楼,这修士的对面,一个青年道士笑吟吟地看着他,眼中闪过不解。

被称为南兄的男修摸了摸花白的胡须,道:“没什么,老夫只是偶然发现,这小辈有些不寻常。”

“哦?”青年道士转头看了窗外一眼,人来人往,那结丹修士已经不见了,“不寻常在何处?”

“此人身上有强大的神识波动,而且,老夫不过是多看了他一眼,他就立刻发现了。”

“是吗?”青年道士目光扫过街道,别有意味地笑道,“最近一叶岛可真热闹,不但那些老妖怪们全出世了,连结丹期的小辈也一个个这么了不得啊”

南姓修士亦笑,悠闲地握着酒杯,饮了一口:“如意道兄啊,凭你我多年的交情,给我透个底如何?你们五行谷这次究竟怎么打算的?”

“透底?”青年道士摸了摸鼻子,看着对面之人似笑非笑,“贫道有什么底好透的?我们五行谷实力不及,不过是来看看热闹,捡捡便宜罢了,倒是南兄,你们丹霞宗这次来的人不少啊……”

“呵……”南姓修士自嘲地笑道,“如意道兄,我不妨与你实话实说,我们丹霞宗是个什么情况,大家心里都清楚,我们确实想抓住这次的机会。可是呢,想归想,我却是力不从心啊”

南姓修士这番话,令青年道士心有戚戚焉,叹道:“谁说不是呢?道门五大派,你我两派实力最弱,偏偏在这个时候,五件圣物居然出世了,而你我却实力不及,实在不知道该说是运气好,还是不好。”

“哼元沐等人邀了我等前来,明面上是说,大家都是同道,不敢独吞,可实际上呢?”这南姓修士冷笑一声,“他们有圣物在手,实力又远超我等元婴中期修士,我们不过是来走走过场而已。”

青年道士握着杯子笑了:“南兄啊,难道你到现在还想不开?谁叫你我实力不及人,气运又差了一着?假如我等晋阶后期,哪怕没得到圣物,也可以与元沐等人一争,可惜,这么多年了,你我始终卡在这关口,无法晋阶,那自然只能认命了。”

这番道理,南姓修士哪里会不明白,最后只是叹了一声,不说话了。

这个时候,陌天歌正逛到某个茶座,听别人说小道消息听得津津有味。

五圣之事,如今在云中大热,一叶岛聚集了大批高阶修士,而且又正好是事发地点,此事自然更加热门。

这一个月来,陌天歌一路小心谨慎地赶路,却不知道原来此事热门到了这个程度。

原来三大派除了邀请天魔塔的拥有者外,同样邀请了各大势力的元婴修士。名义上是说,五圣留下来的乃是云中共同的财富,他们三派不敢独吞,故而,开启那神秘空间之后,但凡元婴修士,皆可入内一探,但真的如此吗?

陌天歌不用想也知道真正的原因。如今五圣之事云中已经传遍了,不再是只有几位高阶修士才知道的隐秘,假如他们三派独吞,哪怕他们三派势力再大,其他人群起而攻之,也是他们承受不起的。既然如此,不如分点好处给别人,反正,他们手中有最重要的圣物,实力又最强大,最后仍然会得到最大的好处。

但,哪怕这个理由元婴修士们心中清楚,仍然趋之若鹜地往一叶岛赶过来。毕竟机缘这东西,运气的成分很重要,说不准他们就得到了天大的机缘呢?

化神,这可是位于修仙界最顶层的元婴修士无法拒绝的诱惑。

利之所趋,前赴后继。

第二卷、仙道渺茫444、再见凌云鹤

444、再见凌云鹤

不过数日,一叶岛的元婴修士越来越多,以往偶尔才见到一两个元婴修士的坊市,时常有元婴修士大摇大摆地走过,其中修为在中期以上的也不少见。

这让陌天歌多了一个乐趣。

她在一家客栈要了间临街的房间,没事就趴在窗边数经过的元婴修士,兴致勃勃地与扶摇子讨论这些人的修为宗门以及大概修什么功法。

这难得的童心居然引起了扶摇子的兴趣,每日同样很热心地与她讨论。最开始,陌天歌还以为自己这位师父在扶生剑里面困得太久了,所以对人世的一切很感兴趣,后来才慢慢地意识到,师父这是在刻意培养她的眼力。

发现这点,她内心暗暗感动。

虽然管扶摇子叫师父,可在她的内心深处,最亲近的师父始终是靖和道君,几年的时间,到底是比不上几十年的。可扶摇子这般毫不保留的悉心教导,慢慢地令她感觉不舍,每次想到这位师父很有可能在不久之后神识消散,永远离自己远去,便觉得心中黯然。

当然,这黯然很快被她压下去,一开始就知道会有那一天,她早有心理准备。

与此同时,她开始修习那套克制魔修的法诀。这套法诀,是扶摇子从古修洞府中弄来的,十分适合修习混元功法之人修炼,她又有扶摇子亲自指点,避免了弯路,修炼起来一日千里,很快就有了成效。至于在云翼城买来的那些东西,也都一一利用起来,或是祭炼法宝,或是炼成丹药,或是制成阵法。

在这过程中,扶摇子对她的炼器水平不屑一顾,表示十分唾弃,可惜陌天歌丝毫不觉得脸红。她又不是陌瑶卿那种无所不精的天才,杂学上天分有高有低,很正常,虽然炼器差了点,可她在炼丹和阵法上的造诣,也不是一般人能达到的。

另外让陌天歌觉得有趣的是,随着一叶岛的高阶修士越来越多,坊市中的眼线也越来越多,这些眼线,多半在留意初进岛的结丹修士,虽无冒犯,却一直监视着。

有扶摇子在身边,陌天歌胸有成竹,对于这些眼线,只当没看见,继续过自己悠闲的日子。

而在她悠闲度日的时候,一叶岛终于迎来了最重要的几位人物。

一叶岛中央,有一座矮峰,是此岛灵气最浓郁的地方,虽然这点灵气比之各大派山门不值一提,但仍然被各大势力瓜分,建成分堂。这座矮峰位于坊市的中央,平日里虽有守卫,却也是人来人往,惟独这几日,却是禁制重重,闲人免进。

不过,一叶岛的修士们,包括各大派的弟子都不敢表示异议,因为他们知道,此时此刻的分堂,聚集了云中顶尖的元婴修士。

“恭迎诸位师祖(师伯)驾临一叶岛。”九彦宗弟子的呼声中,数位修士慢步走进九彦宗的分堂。

“不必多礼了,都起来吧。”走在最前头的元沐真人随意地挥挥手。

“多谢诸位师伯。”为首的分堂主,九彦宗的结丹修士站起身,正要上前禀告一番,也好在诸位元婴师伯心中留个好印象,为自己争得一点前程。

“这位师兄,几位师伯都累了,你们就不必麻烦了。先前如何准备的,就如何接待吧,若有问题,自会派人知会。”跟在几位元婴太上长老身后的年轻修士拦住了他,温言说道。

此人结丹后期修为,面容年轻,态度和善,然而言语之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分堂主立刻认出,这位便是九彦宗的掌门、凌家少主凌云鹤,当下不再多问,拱手应道:“是,掌门。”神色却有些失落。

凌云鹤微微一笑,道:“师兄只管放心,事情办得好,师伯们都是心中有数的。”

原本各地分堂的堂主,都只是筑基修为,但一叶岛情况特殊,用的是结丹修士。虽说在一叶岛做分堂主,既没有高阶修士压在头上,又能就近捞些好处,算不得苦差,但对结丹修士而言,这一叶岛的灵脉实在差了些,还不能像留在宗门那般专心修炼,可说是得不偿失。所以,一叶岛的分堂主,往往是上了年纪、又没什么背景的结丹修士,好不容易遇到这样的盛事,恨不得在诸位元婴太上长老面前露个脸,搏得一点好感,也好调回山门,得些好处。

这位分堂主就是这么想的,可惜被凌云鹤打断了。心中正觉得不快,听了凌云鹤这句,想到对方身为掌门,却如此安抚自己,又觉得舒爽了很多,便客客气气地应下,去办事了。

等无关人员尽数离开,元沐真人问道:“小子,你安排的人呢?”没有指名道姓,但所有人都知道,这是几位元婴祖师对凌云鹤的称呼。

凌云鹤上前道:“元沐师伯稍等,师侄已经通知他过来了。”

“嗯。”元沐真人点点头,不多说什么,转头与几位师弟闲聊起来。

不多时,一位筑基修士恭恭敬敬地走了进来:“弟子凌宜顺,参见诸位师祖。”

见到此人,元沐真人有些讶异,没料到凌云鹤派来办这么重要的事情的,居然是个筑基修士,不过,凌家小子办事一向妥当,他也就没多想,抬了抬手:“不必多礼。”

等到凌宜顺起身,凌云鹤问:“小顺,事情办得如何了?”

凌宜顺恭敬地低着头,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回话:“回诸位师祖、师叔,近期来一叶岛的结丹修士名单在此,弟子已经命人调查过了。”

凌云鹤将玉简接过,先呈给诸位元婴长老,几位元婴长老一一看过,才又递还给他。

凌云鹤看罢,问道:“这些人你都亲自去看过了?”

“回掌门师叔,弟子都看过了,可疑之人的动向全部都在掌握之中,随时可以去请人。”

凌云鹤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向上首几位长辈禀报:“几位师伯,是否立刻去请?”

元沐真人没有回答,而是看了诸位师弟一眼。

凌士羽微微一笑,说道:“宜早不宜迟。”

元沐真人点点头,看了凌云鹤一眼。

凌云鹤了然,带着凌宜顺离开了分堂。

这一日修炼完毕,陌天歌出去溜达了一下。她从云翼城换回了大量的灵石,而一叶岛又是云中最高端的市场,面向的就是结丹修士,怎么能放过这个机会?闲了,就出去走走,买些珍贵之物,说不定以后能派上用场,就算自己没用上,带回天极也是好的。

逛完了市场,回到客栈,还未进房,背上扶生剑忽然鸣叫了一声,扶摇子的声音在她脑中响起:“有人。”

陌天歌笑笑,没有在意。坊市之中,虽然大家都不会随意使用神识,但她还不至于自己屋里有人还察觉不到,只不过这事在意料之中罢了。

“这么多天才找上门来,他们的动作也太慢了。”

听了这话,扶摇子苦笑道:“你怎么不说你的幻形术太高明了?就算是元婴修士,也要中期以上才能发现异常,神识弱些的都不行。”

其实,聂无伤的幻形术虽然高明,但也没高明到这程度,之所以陌天歌用起来效果如此之强,是因为她身上有藏灵佩的缘故。面对她一身稀奇古怪的法宝,扶摇子也只能叹服。

“可来人的修为似乎不高……”陌天歌一边嘀咕,一边推开门。

屋子里只有两个修士,一坐一立,一结丹一筑基——居然还是熟人。

看到她进来,两个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陌天歌眼睛一瞟,立刻看到其中一人手上的玉盘状法宝。原来借用了法宝之便,所以识破了她的幻形。

“秦道友,好久不见。”凌云鹤起身,客客气气地向她揖了一礼。

陌天歌微微一笑,撤了幻形术,露出自己的本来面目:“确实很久了,在下每次想去寻凌道友,总是会被俗事绊住,一转眼,已经五十多年未见了,凌道友别来无恙?”

“多谢秦道友关怀,凌某很好。”凌云鹤的目光闪了闪,看着她,忍不住说道,“多年未见,秦道友修为精进如此之快,真令凌某佩服。”

“凌道友也不差,俗事缠身,又被卷入纷争,仍然有此进步,实在难得。”

凌云鹤勉强笑了笑,没再说话。

气氛有些诡异。昔日两人虽然交情不深,但彼此之间言谈自然,而今日,却是不疼不痒,皮笑肉不笑。

陌天歌并不怪凌云鹤,她很明白目前的局势,不管她与凌云鹤先前有什么样的交情,他都是九彦宗的掌门,站在他的立场上,必须要为宗门利益考虑,哪怕她先前对他有救命之恩也是一样。如果说以前的凌云鹤,是可以相交的同辈,那么今日的凌云鹤,就是她要与之周旋的对象。

“小顺,你也来一叶岛了,多年不见,如今可好?”

听到她的问候,凌宜顺连忙揖礼:“有劳前辈惦记,小顺很好。”

陌天歌微微一笑,不再说话了。

三人沉默了一会儿,凌云鹤终于开口:“秦道友,当年无忧谷之事,还要多谢你援手。”

陌天歌摆摆手,笑道:“凌道友早就谢过了,何须再谢?”

凌云鹤却很认真,从怀中取了一个乾坤袋递过来:“当年答应给秦道友的报酬,迟迟未能兑现,凌某惭愧。这些东西,凌某放在身上很久了,今日就交还道友吧。”

“……”陌天歌叹了口气,接过乾坤袋,说道,“凌道友,你不必觉得愧疚,你我立场不同,也是无可奈何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