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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部分

《一仙难求》》 · 云芨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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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天歌这是吃定了童天运若真心想要,遇到了就没有放过的心理。

而且,她又不怕交易不成,万年灵草对她来说不算什么,想要晶魂玉,也无非是想知道这东西是否当真与机关术有关。

所以,她只是笑笑:“童道友,话不是这么说。再多的晶魂玉,慢慢收集,总是可以找到的,万年灵草却不一样,你可没法一片叶子一片叶子地积累啊!”

此话一说,在场之人许多都露出笑容,更有人“扑哧”笑出声来,又连忙消声。

童天运有一会儿没说话,干瘦的脸上木无表情。他原以为,陌天歌不过刚刚结丹,相对来说还是个新手,哪怕秦守静在她身边。底气总是不足的,没料到她倒也精明,胆子也很大,并不像一般的宗门女修那般不解世事。

想了一会儿,他道:“清微道友,如果你的灵草足够好的话,我愿意再用其他宝物或者灵石交换,不过,你得先给我看过灵草的品质。”

“这没问题。”陌天歌爽快应下,却没有立刻拿出灵草来。

童天运当然也很精明,向旁边伸了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清微道友,请随我来。”目光动了一下,又道,“守静道友,不如你来做个见证?”

说这话却是顾及安全的问题,这里到底是昆中城,陌天歌身怀异宝,若是与他单独在一起,出了什么事,他可担不起——自这位清微真人结丹成功。名动西昆吾,如今名声早已传到这边来了,谁人不知道她是靖和道君的爱徒?有一位元婴中期修士庇护,别说他,整个昆中城都得罪不起。

秦羲自然不会不明白,他确实有些不放心,便也笑了笑,没有拒绝,紧跟着站起,施施然随着他们进了一处小门。

这只是一间小小的仓库,堆了一半的货物,就在门口进去,摆了一张桌子。

“清微道友,”一进这仓库,童天运便抱怨道,“倘若早知道你有,老夫何必放到交易会上来说呢,唉,露富可不是好事。”

陌天歌笑道:“我也不知童道友会需要,真是不巧。”

两人说得亲近,其实不过就是客套一下,说完这句,陌天歌就从乾坤袋中取了一个玉盒出来。她知道千年玉髓与栖云石一旦出现,必是天价,怕自己身上灵石不够,就从虚天境中取了些灵草出来。原本没打算用三千年以上的灵草,想了想还是在身上揣了一株,没想到凑巧用上了。

玉盒一拿出来,那种灵气关都关不住。秦羲与童天运的目光便都盯在了玉盒上面。

童天运接过玉盒,撕去上面的灵符,一打开,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他一下瞪大双眼,好一阵不能呼吸。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慢慢吐出一口气:“应该没错,万年的醉兰草。”将这玉盒抬高,轻轻嗅了嗅香气,仔细分辨气味和茎须,相当熟练地开始辨别药性,“根茎完整,药性保存得很好。醉兰草不是什么太稀有的灵草,不过,这一株应是在灵气极其浓郁的地方生长了万年的,着实超过在灵气普通的地方生长的稀有灵草。”

童天运艰难地将目光从醉兰草上面移开,扣上玉盒,依旧贴上灵符,抬头看向陌天歌:“清微道友,这些晶魂玉归你了,另外,我这里还有一些独特的材料,不算很值钱。却胜在稀有,算是我感激你的,如何?”

陌天歌垂眸看着童天运递来的袋子,厚厚实实的,东西着实不少。她轻轻把袋子推回去。

童天运脸色变了变,有些难看了:“道友,你……”他以为陌天歌这是对他的开价不满意,他说这袋子材料不值钱,不过是自谦罢了,身为昆中城散修联会的管理者之一,他在昆中城这么多年。不知收集了多少奇特的材料,平日里别人就算万把灵石相求,他都不让!

深深吸一口气,童天运道:“清微道友,那你开个价,我以灵石补你吧。”

陌天歌却笑了,摇了摇头:“童道友莫要误会,我不要你的灵石或者材料,道友尽可以用那些晶魂玉与我交换,我只要道友应我一件事。”

童天运一怔,没料到她会这么说:“何事?”

“童道友身为昆中城散修联会的人,关于交易的消息想必十分灵通,凑巧我正在寻两种材料的下落,希望童道友能帮我打听打听。”

听到这个要求,童天运脸上露出笑容,又恢复了原先的和气:“清微道友这是什么话?看在守静道友的份上,打听几个材料的下落又有什么了不得的?非要与老夫开这样的玩笑。”

陌天歌笑道:“却是我的不是。”

两人将东西交换完毕,童天运关切地问:“清微道友要寻何物?说来听听,说不定老夫现在就知道。”

“那我不客气了。”陌天歌道,“我要寻的是两种东西,其中之一是千年以上的玉髓,年份越高越好,另一种是栖云石,这个没什么要求。童道友,若有这两样东西的消息,还望告知。”

“这个……”听了她的话,童天运脸上掠过犹疑之色,看了看陌天歌,又看了看一直靠在门边不插入他们谈话的秦羲,道,“不瞒道友,栖云石很多年没见过了,那千年玉髓,前些日子倒是见过一次,但已经被人买走了。”

“哦?”陌天歌闻言一喜,“却不知买主是何人,童道友可知道?”

童天运抱歉地摇头:“清微道友。我们昆中城的规矩,买主若有要求,就绝对不能泄漏买主的消息,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

“……”陌天歌有些失望,紧接着又听童天运说道:“不过,道友卖了老夫这么大一份人情,老夫恰巧识得买主,却是可以替你去问一问。”

陌天歌原以为没戏了,没想到峰回路转,便道:“如此就有劳童道友了。童道友可以告知令友,若是不愿以灵石买卖,亦可以灵物交换。”

童天运眼睛一亮:“灵草也可吗?”

陌天歌摇了摇头:“童道友,万年灵草可遇不可求,我身上只得这一株而已,便是有千年灵草,想必令友也不会在乎吧?”

普通的千年灵草,他们这样身家丰厚的结丹修士确实不看在眼里,童天运难免失望,想想又释然,万年灵草当然不可能随处都有,能找到一株,已是极大的运气了!

“好吧,在我们动身之前,老夫必定会给道友一个答案。”

“如此多谢童道友了。”

交换完毕,三人依旧回到小厅坐好。童天运道:“我与这位清微道友已经交换完毕,下面还有哪位道友要交换的?”

厅中众人虽好奇他们交换之物,可童天运摆明了不说,也只得忍下好奇心,过了一会儿,又有一位结丹修士出声,要用一块浩英石换取青云丹之类的高阶丹药。这个交易,在平日看来,本来是极吸引人的,浩英石是剑修养剑难得的一种奇石。可惜的是,因为这个交易会一开始就被晶魂玉和万年灵草震了震,就显得很没吸引力了。

没过多久,交易会草草结束,整个过程中,许多人心不在焉,目光总是扫过一脸干枯面无表情的童天运,或是垂着眼眸仿佛入定一般的陌天歌。

直到最后,陌天歌和秦羲都没再看中什么东西,秦羲倒是拿了瓶难得的高阶丹药出来,说要买千年玉髓和栖云石的消息,果然没有人知道。

随后,交易会结束,众人仍旧从原来的入口出去——到这交易会有数个入口,陌天歌与秦羲进来的那个是公开的,另有数个隐秘入口,却是供那些不想泄漏身份的人出入。

回到大街上,夜更深了。两人艺高胆大,也不隐藏身形,就这么往暂住的小院慢慢走去。

出来的人早已四处分散,到最后只剩得他们两人。

清凉的夜风吹拂,地上两个影子衣诀飘飘,纠缠在一起。

秦羲忽然停住,抓住陌天歌的手腕一扯,两人瞬间闪出数丈远。

秦羲视线一转,冷冷地望着一处黑暗,沉声道:“阁下隐匿气息跟着我们,究竟有何企图?!”

第二卷、仙道渺茫268、景行止

268、景行止

陌天歌定睛一看。却见他们原来站的地方,光芒一闪,地上的青石板被齐齐切断,留下一道似有若无的灵气。

她心中暗暗吃惊,她的神识亦是时刻注意着周围,可刚才却在这道灵光出现的一瞬间才有感觉,倘若没有秦羲在身边,她虽能逃过,却要惊险得多。结丹修士,果然不容小觑。

秦羲说罢,修士的气息终于毫无遮掩地出现在他们的神识之中,很收敛,却深藏着锐气。

陌天歌暗暗握了白丝帕在手,另一只则扣了靖和道君赐予的法宝方印。有白丝帕在手,料想此人就算动手,她也有抵挡的能力,然后再伺机还击。

那人终于转了出来,却是交易会时,那个坐在他们对面,修为仅次于秦羲的结丹后期修士。

秦羲将她往后推了推,密语:“自己小心。”

虽然同为结丹期。结丹后期与结丹初期的修士之间,实力相差亦是极大。陌天歌知道自己连本命法宝都还没炼制,现在还没有逞强的能力,也不多说,悄悄退了些。

那人开口,声音低哑:“两位胆子可真大,交易会上拿出如此宝物,居然还敢无遮无挡地走在街上,就不怕别人强抢么?”

秦羲冷笑一声,望着此人:“强抢?就凭阁下么?”

陌天歌蹙了蹙眉,她总觉得,出门在外的秦羲,与门派中那个沉默寡言,只管闭门修炼的秦羲全然不同。后一个,身上还有些微的曾经的秦师兄的影子,前一个……却是半点也不像了。

“你倒是很有信心!”那人斗笠之下的容貌藏在黑暗之中,声音却带了兴味,“人人都说,秦守静虽天资普通,修行之路上,却是远超单灵根的天才,在下倒有些不服。”

“阁下服不服,与我何干?”秦羲神色不动,“若要动手,就请吧,否则,莫要浪费我们的时间!”

此人头部动了动。笑道:“动手?在这里么?”

昆中城到底是城镇,这城中有许多的凡人,修士也大部分都是低阶修士,两位结丹修士一动手,那绝对是一场灾难。

秦羲露出些微的讽刺的笑:“阁下刚才难道不是已经动手了么?难道现在就想起昆中城不许城中斗法的规定了?”

“规定?”此人发出低哑的笑声,“昆中城不过几个结丹散修而已,便是不遵守又能如何?”

此话着实狂妄,昆中城的散修不是一个两个,而是七个,此人如此无视昆中城的规矩,难道能以一敌七不成?何况她见识过童天运的神识与枯木道人的手段,能被秦羲看在眼里,可见是极厉害的。这人眼光竟比秦羲还高不成?

退一步说,她与秦羲二人,一个结丹初期,一个结丹圆满,对方不过结丹后期,难道还能以一敌二?

陌天歌如此想着,却在下一刻,猛然见到一道剑光倏忽闪现,这黑衣修士出手了!

秦羲早有预料。左手一抬,手臂窜出金光,三阳真火剑在金光中现形。他伸手一翻转,三阳真火剑高高腾起火焰,组成了一面火焰墙,将那黑衣修士的剑气全数挡在外面。

见他轻轻松松挡下自己的剑气,黑衣修士侧了侧头,似有异色,正要说什么,秦羲却没给他机会,右手汇聚着极精纯的火焰色的灵气,轻轻一推,三阳真火剑爆出璀璨的光芒,向那人扑去。

仓促之下,黑衣修士双掌一合,背后长剑出鞘,剑气犀利无比,挥洒开一片的剑光。

这人显然是剑修无疑,如此的气势,若不是剑修,哪来这么犀利的剑气。

“天歌!”秦羲忽地转头叫道。

剑气无眼,陌天歌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一瞬间已经一挥白丝帕,化作一片雾气,将自己包裹住。雾气朦胧,看不出任何灵气,剑气犀利,却在遇到雾气的时候消失无踪。

连她都如此轻松地挡下自己的剑气,又让这黑衣修士惊了一惊。还没来得及收回,秦羲的剑也到了。他急忙回剑一挡,只听一声闷声,双剑之间,剑气灵气相击,轰然爆开。

两个都极擅长破坏手段的结丹修士斗法,产生的威压何其恐怖?这一瞬间,街道上已是一片狼藉,青石板寸寸断裂,面目全非,若非街道宽广,只怕两侧的店铺亦逃不过此劫!

这灵气一爆开,昆中城最高的高塔上掠出数道遁光,往这边飞来。

秦羲与陌天歌没动,这黑衣修士也没动。

昆中城不大,遁光一瞬便至,却是三位结丹修士,领头之人,正是童天运。

“三位道友,你们……”童天运见状惊讶。

秦羲看了童天运一眼,手一抬,收回三阳真火剑,道:“童道友。你来得正好,此人自交易会出来,便一直跟着我们,还出手偷袭,不知是什么意思。”

童天运更惊讶了,望向那黑衣修士:“你……”

虽然只说了一个字,陌天歌却有不好的预感,看童天运的神色,似乎是认识此人。

那黑衣修士看到童天运等人到来,哈哈一笑,却伸手将斗笠摘了下来。

很年轻的脸。相当于二十四五岁的青年,干净秀逸不及秦羲,眉梢眼角却带着春色,面若桃花,眸光流转之间,只觉顾盼多情。

秦羲看到这张脸,立刻蹙了眉,闷声道:“是你!”

青年笑吟吟:“可不就是我。”

他一笑,秦羲更不快:“既然来了,为何不直接来见,鬼鬼祟祟偷袭我们作甚?”

青年一挥手,收剑回鞘,手上拿着斗笠作挥扇状,声音轻佻:“就是因为你们啊!”他眸光一闪,一双含着春水的眼眸注视着陌天歌,微微一笑,“这位姑娘可是靖和道君的关门弟子清微真人?在下景行止,古剑派修士,久仰大名。”

景行止?古剑派修士?秦羲说过,他们在此还要等一位古剑派的修士,莫非就是这人?

她行了一个道礼,淡淡道:“在下正是陌清微,见过景道友。”

见她面对自己殷勤的态度,没有半分动容,这景行止愣了愣,笑得更加灿烂:“原来是陌姑娘,初闻陌姑娘年纪轻轻结成金丹,被称为天才中的天才,景某还以为是世人夸大其辞,如今一见,姑娘……”

“景行止!”秦羲毫不客气直呼其名,把不悦摆在脸上,“童道友他们还在此地,你没个解释,对我师妹献殷勤作甚?!”

听他此言,景行止笑得更欢快了,桃花眼一眨。笑道:“秦守静,你急什么?童道友都没意见……”

“你在耽搁我们的时间!”秦羲冷冷瞪了他一眼,转身向童天运三人拱了拱手,“童道友,事情我已经说过了,要杀要罚,你们且去问这位景道友吧,我与师妹先告辞了。”说罢,他转身就走,一刻也不想多留的模样。

陌天歌来不及说什么,向童天运点头示意,便跟在他身后匆匆走了。

童天运没有阻止,虽然他们在城中斗法,损坏了不少东西,可目前看来,并没有人员伤亡,算不得多严重的事件。只是,一转头,看到景行止盯着两人离去的方向似笑非笑,童天运忍不住笑着提醒:“景道友,老夫可要劝你,守静道友这次心情不大好,莫要招惹他为妙。”

“哦?”秦羲与陌天歌的身影已消失,这景行止目光一转,笑问,“这是为何?他秦守静不是万事八风不动么?怎么心情就不好了?”

童天运道:“不管是谁,结婴三次未成,心情都要不好吧?”

景行止听得点头,却又眼睛一眨:“话是这么说没错,不过……我看他心情不好,另有其因吧?”

“呵呵,”童天运假装看不懂他的眼色,道,“这个老夫就不知道了,景道友若想知道,不如去问守静道友?”

景行止摇头:“我可不傻,问他能问得出来么?多问几句他那三阳真火剑就要来砍我了!”

“莫非景道友怕了?”

童天运明显是言语相激,这景行止却也坦白,摊手道:“童道友,你也莫激我,我承认,论起斗法,我虽是剑修,却不及他。不过么,说不定结婴之事,我还真能赶在他前头。”

童天运目光闪了闪:“景道友可真有信心,莫非已是结婴有望?”

“哪里话。”景行止也不傻,一看童天运那神色,立刻推得干净,“秦守静不是三次结婴未成么?想来短期内也无法结婴,我若加把劲,一次结婴成功,岂不是能赶在他前头?”

“呵呵!”童天运笑了两声,道,“看来这次天魔山之行,景道友极有信心啊!”

“信心谈不上,不过多准备了几手而已。”景行止望着童天运,别有意味地道,“童道友不也如此?想来此次天魔之行,童道友才叫胸有成竹。”

童天运假装听不懂他的话,转了话意:“景道友,既然你已来了,明日咱们就会合吧,已耽搁了一段时间,万一天魔山的禁制早早消失,我们可就亏大了。”

“不错不错。”景行止笑眯眯,“既如此,我就先回去休息了,童道友,明天见!”

“诶!”童天运制止了他,同样笑眯眯,“景道友,你不顾我们昆中城的规定,在城中打斗闹事,弄坏了东西,是不是要赔一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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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仙道渺茫269、灵兽晋阶

269、灵兽晋阶

秦羲的心情很不好。

意识到这点。陌天歌回了暂住的院子,就要回自己房间,谁知秦羲在她身后开口:“等等。”

他此时的语气不能算好,可显然已是压抑过了,所以陌天歌停住了,态度平静:“守静师兄,还有什么事吗?”

秦羲踌躇了一会儿,道:“关于今天的事,还是要与你说说。”

陌天歌一怔,问道:“师兄莫非觉得,我这般拿出宝物,有些不妥?”

秦羲摇头:“我们并非没有根基的散修,有门派和师父作后盾,偶尔拿出些宝物不算什么,反而更让人觉得,我们玄清门不好惹。”

“那……还有何事?”

秦羲探究的目光扫过她的脸,问:“万年灵草,莫非是当年你那祖先赠予你的?”

“不错。”陌天歌早就想过如何回答这个问题,所以答得很干脆。

秦羲点点头,这是他能想到的,惟一的答案。

“师兄想说的就是这个吗?”

“当然不是。”秦羲道。“我想与你说的,是景行止的事情。”

“哦?这位景道友有什么问题?”

“他……”迟疑了一下,秦羲道,“此人我结丹之初便认识,他是古剑派重光剑尊的徒弟,可重光剑尊在百年前已经陨落了,他这一派弟子在古剑派地位尴尬。这景行止因在门派待遇不公,性格颇古怪,十分爱招惹女修,事实上却不愿意负责任,你……”

“守静师兄是担心我被此人迷惑么?”他没说完,陌天歌打断了他的话,直言道。

她这么直白地说出迷惑二字,令秦羲脸色微微红了红,有些不自在地转开头:“我只是提点你一声。”

陌天歌扯了扯嘴角,算是笑过了:“多谢师兄好意提点,我可以回去休息了吗?”

“……”

秦羲神色尴尬,点了点头。

陌天歌便转身回屋。

回到房间,陌天歌坐了下来,揉了揉眉心。

她承认刚才她有一点不快,她岂是那么肤浅之人?这景行止再怎么貌若春花,口舌如蜜,亦不关她的事。可秦羲如此提点,到底也是关心她,想想又平静了。

其实,三十五年后再见,她都弄不明白秦羲心里到底想什么了。她知道。从一个修士的角度而言,秦羲待她是极好的,她在万法自然阵中受伤之时,他为她外出寻药,天魔山之行,明明她修为不够,却还愿意带上她。

她不知道这是曾经一起共患难的秦师兄对她的同门之情,还是作为父亲的患难之交守静真人对后辈的照拂。可心中感念是一回事,理智上她却不想与这样的守静师兄多相处。

或者,她这一辈子都太好强了,小时候,她要比天俊那些男孩子书读得好,后来,她总想着修成仙道,不愿因为自己是女修而放纵修炼。再后来,她终于熬出了头,有了天资,有了师父……可这个时候,她更不愿放纵自己,一心视那些天才修士为目标。

事到如今,她心中不是没有遗憾。倘若一直是那个秦师兄……也许她会说出心中的话,为自己求一个未来。可是……他不仅仅是秦师兄,还是守静真人。

她不愿意这样仰望着一个人,成为受他庇护的小女人。

何况,她也摸不透他的心思。他是那样一个道心坚定的人,只怕从未想过双修之事。若她感情放得太多,最后像魏佳思一样,或者像阮明珠一样要怎么办?她承认自己胆小,不敢像她们一样执着地追求,因为她最后的目标,仍是得成大道,不愿为任何事放弃。

所以,就这样吧。

不过,自离山之后,这位守静师兄待她的态度,虽然亦是处处照顾,却分明有怨气。她百思不得其解,到底怨她什么?因为害他外出寻药而被重伤吗?以他的心境修为,不至于如此才是。

想不明白的事,干脆放到脑后不想。陌天歌在外面做好伪装,进入虚天境。

交易会上换得的晶魂玉且先收在虚天境,另外两个石雕人偶收在身边。虽然这两个人偶只有筑基后期的修为,可力大无穷,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然后是小火和飞飞两只灵兽。这些日子,她一直把它们放养在虚天境中,这两只灵兽互相陪伴,时而打架时而玩闹,感情倒是很好。而且,她闭关结丹之时。让它们也认真修炼,如今小火已是四阶顶峰,正在冲击五阶,飞飞差一些,刚刚四阶。

灵兽晋阶,没有人类修士那么麻烦,它们不需要心境修炼,不需要经过心魔,所以简单得多。而这虚天境中的灵药,陌天歌自身能用到的很少,所以从来都是由它们想吃就吃。

小火和飞飞在这虚天境中,既有无止境的灵药,又有浓郁的灵气,修炼起来比别人的灵兽不知快了多少倍。

飞飞倒罢了,它并无攻击技能,一时也冲不上五阶。自从发现小火的火法术十分厉害,完全可以做战斗灵兽,陌天歌便刻意培养,不但虚天境中的灵药随便它吃,还特意炼了固本丹,给它晋阶用。

正要去看看另一间被她当作灵兽室的竹屋,看看两只灵兽如何了,却见飞飞从外头跑进来。一头扑到她身边,抓住她的下摆。

陌天歌弯腰,把飞飞抱起,拍了拍它的头:“怎么了?有没有好好修炼?”

飞飞唔唔叫了两声,拽着她的衣衫就往外扯。

陌天歌不解:“有事?”

飞飞晃着脑袋,好像在点头,一直转头看着灵兽室的方向。

陌天歌蹙了眉头,抱着飞飞就往灵兽室走。

小火正在晋阶,难道出什么事了?看灵气波动没什么异常啊。

等到了灵兽室外头,推开门,却见小火窝在角落。蜷着身体修炼,双目紧闭,身上一片火红的灵光,将整间屋子染成一片血红。

飞飞又叫了两声,不敢去打扰小火,只在它周围绕了两圈,又跑回来抓住她的下摆。

陌天歌仔细感应了一下,笑着低身摸了摸飞飞的头:“别担心,小火是要晋阶了,我们别吵它。”

飞飞似乎有些不能理解,但见她安抚自己,就老老实实跟着她出去,回到主屋。

小火身上的红光,是它的火属性灵气,如此旺盛的火灵气,很明显,它晋阶成功了,目前正处于稳定境界的阶段。

陌天歌心中欢喜,如果小火能成功晋阶五阶,以它独特的太阳真火,必能助她一臂之力,如此的话,她也多了一个自保的手段。

接下来几日,陌天歌连与同行之人相聚之事也都推了,只专心守在虚天境内,等着小火晋阶结束。

灵兽的晋阶,比人类修士简单得多,小火如此晋阶已经是成功了,只要再它灵气稳定,就是五阶灵兽了。

五日过后,终于,在他们动身之前,小火结束了晋阶,从灵兽室出来。

而此时,秦羲亦告知她,该动身前往天魔山了。

把飞飞留在虚天境,小火带出去。陌天歌收好所有的东西,去见秦羲。

秦羲正在厅中,虽是捧着茶杯,却动也不动,目光落在虚空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神识感应到她进来,一转头,目光就落在小火身上。

他神色掠过惊异:“小火……晋阶了?”

陌天歌点头:“刚晋阶不久。”

“哦……”秦羲望着小火,却是神色古怪。她不在玄清门的二十多年,小火是跟着叶真机的,而叶真机又住在他的洞府里。那二十多年,开始有她炼制的丹药,后来那些丹药吃完了,他也没有吝啬过,仍旧像以前一样,从没给小火断过丹药。

昆吾的修士,养灵兽从来没有这么奢侈的,就算是元婴修士,对灵兽这么大方的也不多,而值得他们这么对待的灵兽,无不是珍稀品种。要是让别人知道,昆吾四处都有的烈火兽,居然是这样养大的,只怕恨不得把小火吃下的那些丹药都抠出来。而小火也怪,许多低阶修士也养烈火兽,却从来没有哪一只如它一般变异成这个模样的。

现在,秦羲更觉得奇怪的是,那二十多年,小火一直吃丹药,也不过从二阶到三阶,现在同样的时间,小火居然晋升到了五阶!

秦羲自己也是有灵兽的,只是他很少用灵兽进行战斗而已,但他知道养灵兽有多难。他有一只养了一百多年的重明鸟,如今也不过五阶而已,虽然不像小火那样养,但也不曾少了丹药。可小火却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被她养上了五阶。

他直觉地觉得不对劲,疑心一起,再仔细想想,疑点更多了。师父说,天歌的炼丹术很好,就像那一次,他见到真机给小火喂的丹药,炼得非常完美。但更令人惊奇的是,居然用的是上千年的灵草做材料,就算她在六十年前,得到了化神修士赐的许多灵药,也不至于如此奢侈吧?

她的炼丹术,必是炼了许多丹药的结果,可她哪来那些炼丹的灵草呢?整个清泉峰,他的炼丹术是最好的,是师父见他有炼丹天分,所以刻意培养的结果,平日里但凡有灵草,从来都是送到他这里。她呢?她哪来那么多灵草练手?而且,她似乎很少要求执事堂收取灵草……

陌天歌被他的目光看得心中发毛,忍不住问:“守静师兄,我们不走吗?”

“哦。”秦羲回过神,站起身,“那就走吧。”

看着他走出小院,陌天歌满腹疑问,把小火收进灵兽袋,亦跟了出去。

还是一章。啥都不说了,最近思维老是被带跑,所以讨论区暂时也不说话了……

第二卷、仙道渺茫270、赶路

270、赶路

昆中城掠起数道气势惊人的遁光。惊起无数修士抬头相望。

“这是……结丹修士的气势!”有修士望着天空中汇集的五颜六色的遁光,喃喃自语。

一二三四……竟有七位结丹修士聚在一起,看得这些低阶修士又羡又惊。

酒楼上,有人一边掦着牙,一边“呸”地吐了口唾沫,呲着牙望着天上隐约看到的飘飞的衣袂和耀目的遁光,叫道:“奶奶的,俺什么时候也能这样威风就好了!”

旁边一桌的修士转头看他,不过是个修为只有炼气四层的壮汉,衣着普通,修为更普通,便嘲笑道:“你?也不看看你是什么资质!这些结丹前辈,可一个个都是天纵之资,在你这年纪,早都筑基了!”

壮汉翻了白眼,也不与这人斗气,理直气壮道:“俺不过随便说说,结丹?能筑基俺就谢天谢地了。”

这话引得酒楼内大多数低阶修士的共鸣,他们大部分都只是散修而已,别说结丹,筑基都遥不可及。

“唉。啥时候老子也能结丹啊!”一众修士望着半空中的遁光,羡慕不已。

“守静道友,清微道友!”半空中,枯木道人迎上最后到来的秦羲和陌天歌。

七人已全部到齐,秦羲扫了一眼,还礼:“枯木道友,众位道友。”

枯木道人和童天运笑着拱手,凤娘子踩着一片荷叶状的飞行法器不理人,景行止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雷冬青仍然抱着他的酒坛,急道:“你们俩可真慢,我们都等半天了,快走快走!”

“雷道友你急什么?”枯木道人笑道,“天魔山的禁制,要半年到一年才会慢慢减弱消失,我们得到消息到现在,也不过两三个月而已,到了天魔山,还有得等呢!”

“那可说不准。”雷冬青嚷嚷,“要是早一些开启了呢?可就跟在别人身后捡漏了!”

“雷老头说的是。”凤娘子目光冷冷,与那日卖弄风情的模样全然不同,“到了天魔山,我们还有许多事做,快走吧!”

他们二人都如此急迫,其他人又没有意见,枯木道人便道:“既如此,我们这就出发吧!”

七位修士。各施手段,结成阵形,往东边掠去。

枯木道人骑着一只仙鹤,童天运的飞行法宝如同独木舟,凤娘子踩的是荷叶,雷冬青则坐在那酒坛之上,陌天歌想到他天天捧着酒坛喝酒,不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景行止自然是飞剑,秦羲是飞云。陌天歌没有像来的时候一样,乘坐秦羲的飞云,而是扯出了白丝帕当作飞行法宝。七人之中,以秦羲的飞云,景行止的飞剑,和童天运的独木舟速度最快,陌天歌跟得还算轻松,其他几人也不弱。

虽然只是赶路,却也是彼此评估的手段,那凤娘子看到陌天歌轻轻松松就跟上了众人,不觉有些诧异,多看了她一眼。

“清微道友。”坐在独木舟中,童天运是最轻松的。挨过来与陌天歌说话。

陌天歌侧头看他:“童道友有何事?”

童天运道:“那件事老夫已问过,那位好友表示,我们既然要前往天魔山,他希望清微道友能以天魔山中的一件奇物交换。”

陌天歌微微一怔:“这是何意?”

童天运笑道:“实话与清微道友说吧,我这位好友,也与我一般,寿元不是很多了,又因为家族之故,不方便与我们一同去天魔山。他买玉髓,为的就是炼丹,但也不是非要玉髓不可。天魔山中有一种独特的灵物,对他最是有用,如果清微道友运气好,能得到那种灵物,我这老友愿以玉髓交换。”

陌天歌顿了顿,却道:“童道友,这交易可不公平,天魔山中的灵物,哪一件不是万般稀有?千年以上玉髓虽然少见,价值却是远远及不上的。再说,进了天魔山,想要得到一件指定的灵物,未免也太难了。”

童天运笑吟吟地摸了摸胡须,道:“物品的价值,取决于需求,倘若需要,多大的代价都值得,清微道友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吧?”

这个陌天歌自然明白,否则也不会花天价让执事堂收那些材料。可知道是一回事,交易之时,自然不能让自己太吃亏。

“童道友说得不错,却不知令友有多需要这灵物呢?”

“这个……”童天运顿了顿,笑着摇头,“清微道友,以你们玄清门的积藏,何必与我们这些散修争些蝇头小利?你放心,我好友说的这个灵物,并不会太难寻,论起价值虽比千年玉髓高了些,可道友若是急需玉髓的话,也不算太吃亏。”

陌天歌想了想,选择了退一步:“好吧,童道友先说说要寻的是什么,若是我此行正好寻到了,到时再提交易之事,若是寻不到,只能作罢了。”

童天运颔首:“如此甚好,我也算对老友有个交待。”

两人说罢,仍旧埋头赶路,时不时交流一两句。因为两人都是密语传音,因此其他人并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只有景行止笑眯眯地瞅过来一眼。

陌天歌见他面若桃花,眼中有勾魂之意,心中生了厌恶,扭头不理。

景行止却也不恼,仍是微微一笑,转回头跟着枯木道人慢慢飞行。

接下来几日,便是枯燥的赶路,空中经常有修士跟他们一样在快速飞行,低阶一些的看到他们这么多位结丹修士,俱都避开了。偶尔遇到同阶修士,少不得招呼一两句。却也是各走各路。

比起筑基和炼气修士,结丹修士显然冷漠得多,或者说,他们高傲得多。但凡能修到结丹期,不是天资极好,就是有大机缘,哪一个不是俯视着普通修士?身份高一些的,是大门派的长老,低一些的,在小门派也混得风生水起,若是散修,就更不得了了,散修能修到结丹,无不是极出众的。

不过,这数日下来,陌天歌与枯木道人和童天运都处得不错,就连那凤娘子,大概看她也不是那么不顺眼了,也会偶尔说几句话。本来属于中途插队的陌天歌,渐渐融入了这个结丹小队。

可中途休息的时候,秦羲却暗暗拉住了她。

“清微师妹。”

这些日子,陌天歌对他变来变去的称呼已经适应了,若他唤的是天歌,说明他心情好,若唤的是清微师妹,说明他想拉开距离。

总结出这点,陌天歌想想,觉得很无奈。为何揭穿了真相之后,这位守静师兄反倒比她更不快?以他的心境修为,不该如此吧?

乱七八糟想了一堆,陌天歌目光游移,一直没回答。

秦羲蹙了眉,又唤了一声:“清微师妹?”

他略略提高了声音,惊回了陌天歌的神智。发现自己竟然随意出神,陌天歌有些懊恼,对于修士来说,这可不是一个好习惯。

“守静师兄。有什么事吗?”

秦羲看了她一眼,淡淡道:“师妹这几天似乎与他们交情不错?”

他们?枯木道人他们?

陌天歌道:“闲聊罢了,有什么不好吗?”

“没什么,只是告诉你一声,最好与他们保持距离。”

“嗯?”陌天歌不解,“既然是同伴,不是应该多多交流吗?我与他们原本素不相识,若不交流,很难有默契。”

秦羲有些嘲弄地勾起嘴角:“若是往日,倒也没什么,但是,你还记得我们临行前的事吧?那童老头从你手里换走了一株万年灵草。”

陌天歌点头:“不错,这有什么问题?”

“当然,很有问题。”秦羲淡淡道,“万年灵草,不是普通结丹修士受用得起的,以他昆中城的实力,背后没有元婴修士,若是有万年灵草,早晚被元婴修士欺上门去。这童老头那一天直接在交易会上说明要换万年灵草,此事必定已经泄漏出去了。昆中城散修联会的结丹修士们,个个精明,岂会犯这种错误?偏他换了万年灵草,就与我们一起去天魔山,这么短的时间,根本不可能把万年灵草炼成丹药。”

陌天歌略略一想,有些吃惊:“那这童道友换万年灵草有什么目的?”

“这我也不知道。”秦羲摇了摇头,问她,“他与枯木道人这几天可跟你说了什么?”

“……也没什么。”陌天歌仔细想了想,“无非是一些昆吾的杂事罢了,好像没什么特别的内容——对了,他们二人似乎对天魔山之行很有信心。”

秦羲笑了笑,目光却更笃定了:“这就对了。万年灵草,根本就不是用来炼丹的。”

不是用来炼丹?陌天歌有些不明白:“那还能用来干什么?”

“送礼。”

“送礼?”略想了想,陌天歌明白了,“送给某位元婴修士?”

秦羲点头:“很有可能。”顿了顿,他慢慢说道,“也许一开始,他们根本没想过能弄到万年灵草,说不定只是想用那些晶魂玉向某位元婴修士换些东西——晶魂玉虽然不像万年灵草那么稀有,可能收集这么多,也不比找到万年灵草容易多少,恐怕根本不是童老头一人收集的,而是集昆中城的力量收集的。”

“那他们目的何在?”

“也许是想换某样东西吧。”秦羲锁着眉头,想了一会儿,摇摇头,“到底只是我的猜测而已,没有任何真凭实据,你一路上多小心就是。”

“嗯……”陌天歌应下,心中暗想,作为一个结丹修士,她要学的东西果然还很多。秦羲凭着一点点蛛丝马迹,就推断出这样一种可能,不管是不是真的,至少可以让自己提高警惕,避免某些危险。

第二卷、仙道渺茫271、到达天道宗

271、到达天道宗

“对了,”陌天歌想了想。说道,“那童天运说,他的朋友,想让我用天魔山中可能找得到一种灵物,与他换千年玉髓。”

“天魔山中的灵物?”不出意料,秦羲脸上也现出讽刺的神情,“他们算盘打得倒精,去天魔山何其危险,仅仅千年玉髓,就想通过你的手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哼!”

陌天歌道:“千年玉髓并非只有他们才有,多等等也没什么。不过,眼下最重要的事,还是天魔山之行,我就不与他们讨价还价了。倘若真能弄到那件灵物,并且安全回来,再商议此事不迟,倘若运气不好……”她没再说下去,天魔山到底是险地,何况是父亲葬身的地方?哪怕秦羲走过一回,此次有了充足的准备。却也不是万无一失。

秦羲却拧着眉头,冷声说道:“既然是我带你前去,自当安全带你出来,你不必担心。”

陌天歌被他这句话一堵,有些说不出话来。她并没有那个意思,为何他……

刚想了一下,又听秦羲说道:“他们想要的是什么?”

陌天歌收起散乱的心思,道:“是一种叫做天香豆的东西,童天运说,这原是一种灵药,果子像豆子,成熟之后,就会脱离根叶,变得像石头一般,十分坚硬。这种东西,少有现世,不过,天魔山中曾发现过不少。”

听得此话,秦羲却一皱眉头,半天没说话。

看他这神情,似乎有什么不对,陌天歌问:“怎么了?”

过了好一会儿,秦羲道:“童老头这个好友,只怕修炼的是什么旁道。天香豆确实不算太珍贵,对普通修士没什么用处,若是能寻到此物,交换千年玉髓也不算太吃亏。可是。这天香豆的用途,却……”

他踌躇半天,也没有说出来,似乎有什么难以启齿。

陌天歌没想明白,又问了一句:“到底有什么用?”

秦羲转开头,尽量用平静的声音道:“天香豆可用来炼一种丹药,对于双修之人,有奇效。”

陌天歌想了想,更奇怪了:“那也没什么特别的吧?”丹药之道,本就千奇百怪,各种情况都有针对的丹方,修炼双修之道的修士,自然也有适合他们服用的丹药。

面对她疑惑的目光,秦羲的神色更狼狈了,好半天,才挤出几个字:“这不是一般的丹药,而是……而是有**之用……”

…………

“守静道友,清微道友!”远远传来枯木道人的声音,打破了诡异的平静。

两人抬头望去,枯木道人正向他们招手:“我们该出发了。”

两人如蒙大赦,各自驭起飞行法宝。向队伍靠近。

虽然知道自己该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但陌天歌还是忍不住拉开了点距离。那凤娘子经过几日相处,待陌天歌和善了些,见状有些奇怪,问她:“发生了什么事?”

陌天歌一时语塞,却见那景行止又似笑非笑地瞟过来一眼,心中更郁闷了,只闷闷答道:“没什么,只是听说家师已经到了玉衡山,所以有些着急。”

凤娘子没怀疑,听得这话有些羡慕,道:“妹子,以你的天资和如今的年纪,似乎没必要去天魔山冒险吧?为何你们师徒三人都要去?”

陌天歌沉默了一会儿,道:“我去天魔山,是为了却一桩旧事。”

“旧事?”凤娘子正欲再问,却见陌天歌扭过头,似乎满怀心事,也就不说了。

那雷冬青见她们二人似乎亲近得多,大嗓门叫道:“凤婆娘,你不是不喜欢这小丫头么?怎么才几天,就这么好了?”

见是他,凤娘子冷哼一声,道:“我再不喜欢别人,也比你强!一边去,讨人嫌!”

雷冬青摸摸鼻子,却只是嘀咕了一声:“凶婆娘!”

陌天歌忍不住抿嘴一笑。这两人挺有意思,凤娘子明明不老,看起来仅仅二十出头。还是明媚娇艳的美貌女子,偏偏这雷冬青一口一个凤婆娘。这雷冬青虽然是个光头汉子,长得有些丑,却也不过三十来岁的外表,凤娘子非要叫他雷老头。

不过,想到此处,陌天歌也有些怀疑起来了,这两人看起来好像跟别人不太一样,难道有什么关系?正要密语去问秦羲,却又想到刚才的事,又吞下了。如果有什么关系,秦羲应该早已告诉她才是,没说,那代表没什么关系吧?

摇摇头,把这事抛到脑后,继续沉默地上路。结丹修士的飞行速度本来就快,又过了数天,已靠近玉衡山的地界,天上飞行的修士越来越多,其中高阶修士为数不少,偶尔甚至有元婴修士经过。

此次天魔山禁制减弱,可以说天极大部分的修士都震动了。陷于瓶颈、缺少机缘的修士们纷纷赶来,就连那些修炼顺利的。也是踌躇不定。毕竟仙路难行,若能得到些机缘,有可能还胜过数百年苦修。就连炼气筑基修士,也都蠢蠢欲动,他们当然不敢深入天魔山内部,可是在天魔山的外围,也有可能寻到一些宝物,若是运气好,可就一辈子受用不尽,甚至有可能一跃成为高阶修士。

天道宗号称天极第一宗门,周围原本就汇集了许多修士。到了这个时候,更是热闹非凡。

不过,像陌天歌他们一行人,身为结丹修士,无需像普通修士一边在玉衡山周围徘徊,自寻住处,天道宗会予以接待。

玉衡山与天魔山紧紧相连,要去天魔山,便要从玉衡山经过,玉衡山整座山都是天道宗一门所有,所以,去天魔山,必须要经过天道宗。

天魔山既有天大的财富,也有天下的危险,天道宗自然不敢独吞,但趁机敛财是必然的,每个入内的修士,都必须交出一笔借道费。这笔费用不算太多,对于结丹修士而言更是不值一提,不过胜在人多,每次天魔山开启,天道宗都会大发一笔横财。

另外,还有许多人在玉衡山脚的小镇上兜售天魔山的地图和笔记,卖价甚高,可买的人却络绎不绝。

陌天歌本来觉得有趣,想买一份看看,秦羲却阻止了她,道:“这些东西没什么用,大多残缺不全,只有极外围的东西,我们要去的地方深得多,这些根本没有涉及。”

陌天歌想想也是,于是作罢。有靖和道君弄来的东西,哪里还用得着从这些小贩手里买?这些人有的甚至只是凡人,想也知道不会有太好的东西。

在枯木道人的带领下,七人上了玉衡山。

“枯木道友,童道友。守静道友!”刚刚到达天道宗的山门,就有一位结丹修士笑吟吟迎上来,“诸位道友,到得可真早。”

陌天歌看了看,这是个年约三十的天道宗修士,修为有结丹中期,看他与枯木道人等人招呼的模样,像是熟识。

众人皆还了礼,只有那雷冬青,自到了玉衡山,脸色就阴沉得很。

陌天歌想到,秦羲曾说过,这雷冬青本是天道宗修士,只因得罪了什么人,才被排挤到外面去,如今看他这神色,果然对天道宗怀有极大的怨气。而且,他既是天道宗修士,又有结丹修为,必然也是长老,在玉衡山怎会没有洞府?眼下这情况,这修士将他当作普通修士招待,他也不提,倒像跟天道宗一点关系也没有。

“咦,这位是?”这修士望着陌天歌,声音惊讶。

秦羲道:“嵇道友,这是我师妹,道号清微。”

“哦,原来这位就是如今鼎鼎大名的清微真人啊,久仰久仰!”这位名唤嵇风的结丹修士笑眯眯地见礼,语气甚是惊异。

“嵇道友太客气了。”陌天歌再次还礼。

嵇风却似乎不是客气,语气十分热情:“清微道友之名传遍昆吾,可不是嵇某客气,玄清门一而再地出天才修士,真叫我等羡慕。”

陌天歌微微一笑,却只是拱了拱手,并不多说。

嵇风见她不大喜欢言谈,也就不再多说,笑道:“几位道友远道而来,想必都累了,那就先去休息休息吧,请。”

七个人虽然身体都不累,可沉默地赶了数天的路,心理上也觉得累了,所以都没反对。

这嵇风把他们交给迎客的炼气修士,便由那两个炼气修士带着数人进入山门。一行人走了不远,就到了一处极大的庭院。

陌天歌神识初初一扫,这庭院中结丹修士还真不少,初步估计,最起码也有三四十位。离天魔山开启大概还有两三个月,到后面还不知道要来多少人。

进入这庭院,立刻有另外的修士迎上来招呼:“众位前辈远道而来,欢迎欢迎。”而后十分殷勤地领着众人各自入住。

这庭院极大,每个小院都有数个房间,他们七人两个小院也就够了。

带她到房间安置下来后,那修士却不退下,只站在门口看着。陌天歌一时不明白他们这是做什么,听到左边房间传来其他修士谢赏的声音,才明白过来,便也取了一小袋灵石扔过去。那修士不过炼气期,一摸那灵石袋,最起码也有一百灵石,喜得连连谢赏:“谢前辈赏赐,谢前辈赏赐!”

看着这人退下,陌天歌摇了摇头。既然是结丹修士,出手总得大方点,再加上借道的费用,天道宗当真是大赚了一笔。

今天老在发呆,忘了时间,迟了十几分钟……嗯,状态有点回升,明天加更吧,懒了好几天了。

第二卷、仙道渺茫272、不要这么好

272、不要这么好

其实陌天歌这样算还漏了一样收益。

他们安顿之后。秦羲又发了个传讯符给她,把她叫出来,去了山脚坊市。

两人住着同一个院子,相邻的房间,却非要用传讯符递消息,这让陌天歌有些无言。不说来敲门,直接密语也是可以的。

等到了坊市,一见熙熙攘攘的人群,店铺中进进出出的修士,陌天歌才想起来,要说收益,这才是大头。这么多修士,不知道天道宗的店铺近期要做成多少生意,连其他的小店铺也受益不少。

两人都是结丹修士,虽然近期天道宗高阶修士来来去去,可这样走在大街上,仍然引起了众人的注目。这些低阶修士们都只是远远地看着他们,眼中又羡又妒。

“守静师兄,我们要去哪?”虽然已经慢慢习惯这场景,可陌天歌毕竟不是一开始就是众人瞩目之中的天才,秦羲在这种场景下怡然自得。她却觉得不甚自在。

秦羲道:“交易。”

陌天歌怔了怔:“师兄要买什么?”

秦羲却没答话了,背着手自顾自往前走。

陌天歌已习惯了他不想答就不答的脾气,不多说什么,只默默地跟着。

过了一会儿,两人进入一间店铺,陌天歌抬头一看,可巧了,正是她第一次来天道宗时,来买过炼丹炉和材料的百草堂,如今已过了六十多年,当初卖她丹炉的炼气老头估计早已坐化了。

回想当初,真是物是人非,那时二叔没死,她还只是个炼气小修士,这玉衡山任何人都不会把她看在眼里。如今她已是结丹修士,人人毕恭毕敬,可二叔却再也回不来了。

进了百草堂,立时有伙计迎上来,恭敬无比地招呼:“欢迎两位前辈,有什么是晚辈能效劳的?”

秦羲没答话,只道:“我找胡宗海。”

听到这句话,这伙计脸上出现讶色,但立刻说道:“两位请到里面稍坐,晚辈立刻去禀告。未知前辈高姓大名?”

“我姓秦。”

伙计将他们引进厢房,便去通报。

陌天歌满腹疑问。她六十多年前在此遇到的那个老头是胡家的人,想来这百草堂,很有可能由胡家主持。若是如此,这胡宗海必是胡家人无疑了。秦羲明确地说要找胡宗海,难道是他的旧友?这倒也不奇怪,师父曾说过,这位师兄除了闭关苦修,在外行走的时间也不少,想必认识了不少奇奇怪怪身份各异的人物。

过不多时,厢房的门被人推开,而后一个衣着华丽的中年男子进来。一进门,一眼看向秦羲,十分热情地迎上去,高声谈笑:“秦兄,果然是你!多年不见,一切可好?”

让陌天歌诧异的是,这人只有筑基修为。

秦羲见到此人,起身还礼。相对此人热络的态度,他要平静得多,但并不让人觉得失礼:“有劳胡兄惦记,别来无恙?”

他们二人分明修为不同,却是同辈相交。

寒暄两句之后,这人的目光转到陌天歌身上:“这位是……”

秦羲道:“这是我师妹。道号清微。”

“哦,原来是清微真人!”此人恍然大悟,十分客气地行礼,“在下胡宗海,见过清微真人。”

这胡宗海不过是筑基修士,通常情况下,结丹修士无需还礼。不过,秦羲到底是自己的师兄,他都平辈论交,陌天歌也不能端着,便起身抬了抬手:“见过胡道友。”

“不敢不敢。”胡宗海连连道,“清微真人请坐,请坐。”

见礼之后,这胡宗海十分热情地让人重新上茶来,又要请他们去胡家做客。秦羲推了,胡宗海也不强求,两人就开始闲谈。

到底修为上差距大了,胡宗海虽是以平辈之礼与秦羲说话,言谈却极客气。他们聊的话题也平常,无非也就是一些平常遇到的事情,此次天魔山禁制减弱的消息,以及一些修炼上的问题。

陌天歌只是默默地听,从他们对话中大致了解了他们的关系。

与胡宗海认识的时候,秦羲还只是筑基修士,曾有过共患难的交情,所以到如今他们也是平辈相交。秦羲如今差不多两百岁,对结丹修士而言是极年轻的,可对筑基修士来说,就是中年了。再过个几十年,就会步入老年,胡宗海其实与他年纪相当,却因为修为的差距,外貌比他老得多。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胡宗海问道:“秦兄,你来我们天道宗,托人带句口讯便可,如今亲自来了,可是有什么要事?”

他们二人看起来关系虽不错,却也不到知交的地步,秦羲一来就上门拜访,而且带着别人,显然另有目的。

秦羲笑了笑,直言道:“胡兄说的不错,今日拜访,确实是有事请胡兄帮忙。”

“哦?”胡宗海表情真诚,笑道,“以我们多年的交情,秦兄有话只管说,但凡我做到的,必不推辞!”

陌天歌看不出这到底是不是一句客气话,这胡宗海显然与他们这样的修士不同。言谈豪爽却也滑溜老练,必是极擅长人情世故的人物。

秦羲脸上只是略有几分笑容,听得此话,道:“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不过是向胡兄打听两样灵物的消息罢了。”

听到这句话,陌天歌心中一动,忍不住向秦羲看去。

胡宗海脸上掠过惊讶:“哦?秦兄又在寻什么天材地宝不成?以玄清门的门路,居然也没找到?”

秦羲一笑:“既然找不到,自然是极难寻的东西。”

胡宗海哈哈笑道:“说的是,秦兄且说说看,我虽修为不及。寻人寻物还算是长处,说不定听说过。”

秦羲也不客气,道:“我要寻的是两件东西,一是千年以上的玉髓,二是栖云石,不知胡兄近期可曾听说?”

陌天歌低下头,果然是这两件东西。

“这个么……”胡宗海听得此话,略略沉思,“秦兄要找的果然是稀有之物,千年玉髓倒罢了,偶尔也能听说,可栖云石,若非我长年替门派打理店铺,只怕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不过,我经营的是百草堂,栖云石是炼器之物,还要去打听打听。”

秦羲道:“胡兄若能告知下落,感激不尽。”

胡宗海笑道:“这没什么,举手之劳而已。秦兄,这栖云石嘛,我不能保证,不过另一件千年玉髓,前些天似乎有此物的消息,若不嫌弃的话,且等我仔细打听一番?”

“如此甚好,有劳胡兄了。”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秦羲告辞,胡宗海将他们二人送出门,问了他们暂住之地,向他们表示,最多三天,有消息就会通知他们。

辞了胡宗海,两人一路沉默地回去。

秦羲不说话,陌天歌也低着头,一路神游物外。

大宗门的山门,自然是极高的,从山脚下开始。足有上千块玉阶,一直延伸到云端。这玉阶一般情况下只有不能飞行的炼气弟子会爬,筑基之后,都是飞来飞去。也不知秦羲想什么,也不用飞行法宝,就这么一步步地慢慢走。偏陌天歌心事重重的,只管埋着头跟着他,也没想到这回事。

走着走着,前面的人忽然一停,陌天歌一头撞上去,顿时鼻子给撞红了,若不是有护身灵气在,只怕鼻血都要撞出来。

秦羲转过头,望着她皱着眉头:“你在想什么?这样都会撞到?”

陌天歌神色尴尬。别说她一个结丹修士,哪怕是初入仙道的炼气小修士,也不至于傻呼呼撞到别人背上去,可见她刚才完全是在神游太虚,明明撞上去了也没反应过来。

幸好秦羲没认真问下去,说完这句,又继续走。

陌天歌摸摸鼻子,继续跟。

望着前面的背影,她忽然觉得,这个状态,好像回到了云雾派的时候。那个时候与秦师兄在一起的时间并不多,每一次却也差不多都是这样,他会自动自发地走在前面开路,她就这么闷头跟着。

一晃六十多年快七十年了,两人也非当年的小修士,身份上天差地别,可相处的情形仍然如那时一般。那时,他们各怀秘密,进入云雾派,唤着师兄师弟,彼此距离却远,而如今,他们是真正的师兄妹,却还是保持距离,虽信任,却不交心。

其实,不管是秦师兄,还是守静师兄,待她都是极好的。秦师兄冷淡,却一直顾及同门之情;守静师兄……看似不闻不问,仔细算来,她一路顺遂,未必不是他在前面铺路。就像如今,她不过提了一句,他便时时记着,到了天道宗,首先要做的就是为她打听消息。

说心中没有感激是不可能的,可她从来不是外向之人,哪怕心有感念,也只会放在心里。

“守静师兄。”她忽然站住。

秦羲似乎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又走了数步,发觉她没有跟上去,才停下转身,看到她站在离他五六级台阶远的地方,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过了一会儿,她道:“多谢了。”

没头没尾的一句,他却听懂了。

沉默了片刻,他神情淡淡,回道:“举手之劳,不必再提。”

她仍然低着头,却没应声。

他也没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陌天歌道:“不过……还请师兄以后不要对我这么好了。”

…………

秦羲忽然转身举步,上了两个台阶,又停下,冷声道:“你担心什么?”

陌天歌没有说话。

他侧过头,视线瞥过,冷笑:“还是以为我贪图什么?”

没有等她的回答,一挥长袖,祭出飞云,倏忽之间,从玉阶飞掠而上,迳自上了玉衡山,片刻也没有等她。

留下陌天歌,望着他的背影,把那句“不是”吞了回去。

她只是想说,不要对她这么好,好到会让她多想,并非他以为的那样……

先扔一章,后面的更新会比较晚。

第二卷、仙道渺茫273、禁制消失

273、禁制消失

三天后,那胡宗海果然来传讯。只是当时,陌天歌在修炼之中,他见了秦羲便走了。

胡宗海走后,秦羲给她发了传讯符,说是这边没指望了。栖云石最后一次在玉衡山出现,是数百年前的事,下落不明,大概早就被用掉了;那千年玉髓倒是数年前出现过,可惜的是,胡宗海寻到那个买下千年玉髓的人,那人咬死不肯出手,不管他提出什么条件。

胡宗海虽然只是筑基修士,可他是天道宗第一修仙家族之人,这里又是天道宗,那人都不肯卖面子,哪怕秦羲自己出马,估计也没戏。

陌天歌得到这消息,心中略有些失望,不过很快振奋起来。这里得不到,昆中城那边还有希望,这天香豆既然不算罕有。就算她没弄到,也会有别人弄到,到时出了天魔山,就地与人交换或购买,再与那人交换就是。

天魔山的禁制究竟还有多久会消失,谁也说不准,但按以前的经验估计,最早还有两个月,最迟可能是大半年,然后大约维持一月左右,那些禁制又会慢慢变强,直至无法进出。

为了赶在天魔山禁制消失的第一刻进去,玉衡山来的人越来越多了,所幸结丹修士都甚是自矜,吵也吵不到他们这来。

时间一日一日过去,天魔山的禁制越来越弱,他们这些结丹修士们终于也坐不住了,每日出去打听消息的人越来越多,这原本安安静静的庭院也越来越嘈杂。

陌天歌到后面也不再修炼,每日只打坐片刻,不是炼丹就是炼化法宝,为自己进天魔山增加一分实力。

两个月后的一天,忽然传来消息,天魔山的禁制在明后日就会消失!

这个消息立刻传遍整个玉衡山,所有的修士往玉衡山的后山涌去,抢着占到一个好位置,在第一时刻就能进入天魔山。

他们这个小队也行动起来。

结丹修士总是受优待些。他们无需像那些筑基或炼气修士一般,必须接受天道宗的管制,而是有专人带路,很快去了玉衡山与天魔山的交界处。

通往天魔山最平坦的地方,是一个山谷。知道陌天歌没有来过,枯木道人详细地向她介绍,这里的禁制会减到最弱,是最安全的入口。

这些陌天歌都在靖和道君给的玉简上看过了,不过枯木道人有亲身经历,听他说一遍,说不定有别的收获。

抬头望去,这小山谷如今已密密麻麻坐满了修士。他们这些结丹修自然占了最好的地方,陌天歌扫了一眼,远远近近,最起码有百来位结丹修士。天极的结丹修士,上千位还是有的,如此一算,并不算太多。

离他们这些结丹修士约百丈的距离,才是筑基修士和炼气修士休息的地方,看人数,足有他们的数十倍。

看到她的目光落在这些低阶修士的身上。那童天运摇头叹道:“这些人里,也不知道能活着几个,唉!”

陌天歌目光动了动。天魔山是险地,他们这些结丹修士尚且不能自保,何况是那些筑基炼气修士?每一次天魔山开启,无数的修士涌过来,能活着出去的却不足一半,死在其中的大半都是低阶修士。

四处看看,却没有元婴修士的身影,神识中也感应不到。陌天歌忍不住向秦羲密语:“师兄,为何没有元婴修士?师父呢,可到了没有?”

秦羲在闭目打坐,听到她的话,也没有睁眼,过了一会儿,亦密语答她:“师父早已到了,元婴修士之事,我们管不着,只安心等候就是。”

陌天歌想想也是,师父平日里不着调,做正事却从来不含糊,想必另有地方等候。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一开始,这么多人聚集还能听到不间断的说话声,到最后大家都能感觉到禁制的减弱,目光只盯着山谷那头与天魔山相接的地方,足有数千人的山谷却鸦雀无声。

金乌玉兔升起又落下,一天过去了,在第二天下午。终于看到山谷的那头,有如光幕一般的禁制慢慢地黯淡下去,直至消失不见。

谷中再次“嗡”一声响起无数的声音,而后人群开始拥护,混乱无比。

幸好他们这些结丹修士在最前头,他们自不会像这些低阶修士一般把持不住。

而此时,第一个入谷的并非结丹修士,只见空中忽然出现数道遁光,挟带着无比的气势掠来。

陌天歌心一凛,这般的气势,必是元婴修士无疑了。

果然,这些修士很快落在禁制消失之处,正是数名元婴修士。

这些元婴修士也不说话,各自举步,慢慢进入禁制之中,身影很快消失。

结丹修士仍然没有动,因为这些元婴修士,正陆陆续续地飞来,进天魔山。

陌天歌终于看到了靖和道君的身影,靖和道君和一个全身包裹着黑衣的男修、一个光头修士以及华炎道君一起,没有看他们,亦步入其中。

此次进天魔山的元婴修士不算很多,陌天歌数了数。大致有二十多人。不过结丹修士也就来了百来人,相比起来,元婴修士已经算是多的了。

这并不奇怪,目前的修仙界,化神之说只是传说中的事,天极的几位元婴后期大修士,都不曾见过化神修士。

这些元婴修士,大多困在初期不得寸进,除了寿元甚多的不甘心外,大部分已放弃了晋阶。正因为如此,天魔山一现世。那些寿元不多,或是被困在某一境界全无希望的元婴修士们,都不想放弃这个机会。反正他们晋阶的可能性已经很小了,又修炼到了如今修仙界所能达到的境界的极致,又有什么不能冒险的?

而结丹修士却少有这么想的。他们已是高阶修士,大多有着不低的地位,但凡有希望晋阶元婴的,都不会贸然进天魔山,像陌天歌与秦羲这般的,只是异数,眼前百多位结丹修士中,也找不出几位来。

等到所有的元婴修士都进了天魔山,结丹修士的人群中,终于有人按捺不住,率先进去。

陌天歌这个小队,不早不晚,挤在人群中进了天魔山。

一过那禁制原本存在的地方,陌天歌只觉得眼睛一花,眼前的景象已大大不同。

没有想象中的怪石嶙峋,也没有以为的昏暗迷雾,而是一片青翠,仿佛他们还是在玉衡山一般,仙气缭绕,灵气逼人。

陌天歌回头看看,发现两山相接的地方有些奇怪。在山谷中的时候,禁制消失了,他们看天魔山也是一片昏暗,所以她才会错以为天魔山该是暗色的。现在在天魔山中,看玉衡山的入口,明明没有阻挡视线的东西,却看不到外头的情景,只看到人不停地在入口出现,仿佛传送阵一般。

“几位道友,”他们几人之中,其他人都有些漠不关心,所以领队的角色,一向由枯木道人扮演。此时进了天魔山,亦是枯木道人率先说道,“路线我们已经商量过了,就按原定计划前进吧?”

众人纷纷点头,没有异议。

进天魔山前,他们有两个月的时间打听消息,商定计划,这些陌天歌本就知道得不多,也就没插手,反正秦羲是值得信任的,他没说不行,想来也不会有问题。

他们要去的地方不算很危险,毕竟他们之中,除了枯木道人和童天运,其他人寿元都还有数百年,着实不必冒大风险。

但是,又有约定,禁制消失的一个月时间里,他们有半个月的时间可以自由活动,若是想去太危险的地方,其他人只凭意愿是否跟随,不愿者在原定地方等候,若是时间到了没有回去,那就自求多福。

结丹修士不比筑基、炼气修士,大多不喜欢成群结队地活动,他们经历得多,性格上也自私得多,风险和收益,往往算得很清,很少会为别人付出什么,哪怕同伴也是一样。

陌天歌对此当然没有意见,她进谷的目的与别人不同,别人要的是天材地宝,她要的是尸骨。

父亲的尸骨在什么地方,秦羲是知道的。而她这段时间偶尔听秦羲提及,他当年在那个险地曾发现了什么异宝,只是不方便取回,这趟来天魔山,他原本也打算去取那件异宝。如此的话,他们两人必须要脱队,毕竟秦羲不会把异宝说出来,其他人也另有目标,不会与他们一同冒险。

一行七人,听从枯木道人的指示,慢慢地往前走去。

一开始,天魔山的风景与玉衡山并无差别,可渐渐地,那些青翠之色就褪去了许多,越来越荒芜,越来越昏暗。空中到处是结界和禁制,灵气动荡激烈,时不时刮过罡风,如果运气不好,碰到那么一两处,很容易就会身首异处。

他们走不多远,就听到了数声惨叫。陌天歌转头去看,发现是那些筑基、炼气修士,他们中许多人根本不曾进过天魔山,只是听了传说,在玉衡山下买上一两份关于天魔山的地图和资料,就凭借着一股冲劲进天魔山来。

这些人,没有足够的实力,也没有足够的经历和警戒心,一进天魔山,就容易被那些飘荡的禁制遇到,瞬间身亡。

让陌天歌觉得啼笑皆非的是,这其中居然有一个小姑娘,同伴被罡风刮走,她竟吓哭了,直嚷着要回去,看得其他人直皱眉头。

不管在外面如何,进了天魔山,性命就不是自己能掌握的,哪怕瞬间死去,也不会有人同情。

这章算是今天的正常更新。

第二卷、仙道渺茫274、初进

274、初进

天空中没有太阳。只有朦朦胧胧的白光。

枯木道人说,这天魔山上,灵气和魔气遮天蔽日,所以阳光照不进来,这些光,其实是灵气和魔气交缠的光。

所以,在这天魔山中,没有白天黑夜,永远都是这样,分不清时段。

空气中,罡风越来越激烈,残余的禁制更强烈,地上更是多了许多尸体,大部分衣衫已经烂了,有的还保存的,仔细一看,还保存完好的衣衫都是灵器或法器。

这些尸体都已经没了肉,只剩下干巴巴的骨头,骨头的颜色还很白,甚至带着一点透明,可见死了并不久。说不定就是上一次天魔山开启的时候死在这里的修士。他们的周身并没有乾坤袋,论理,乾坤袋这种东西哪怕过几千年也是不会烂的,看来早就已经被其他人收走了。

枯木道人停下,看了看周围,问童天运:“咱们上次来过的是不是这?”

陌天歌转头看看,四处都是乱石,中间生长了一些野草,实在看不出跟刚才的场景有什么分别。

童天运大概也是如此,看了一会儿,道:“分不出来了。”

于是众人纷纷拿出地图,对照着地图寻找位置。

枯木道人说,在这天魔山中,时不时会刮起罡风,所以留记号什么都没有用,只能凭记忆慢慢寻找位置。

陌天歌看了看,秦羲脸色很沉,皱着眉头看着远处。她心中有些不定,虽然秦羲不一定会回答,她还是低声问了:“守静师兄,怎么了?”

秦羲好一会儿没答话,许久之后,目光才从远处收回,淡淡道:“这一次,只怕天魔山的禁制不稳。”

陌天歌一怔,望向他刚才看的位置。

秦羲继续道:“你看天上,若是灵气和魔气达到一个平衡。就不会一直出现闪电。”

极目远眺,视线的尽头,天边有一团极亮的白光,时不时地闪动着,看起来就像闪电。

他们此时没有用密语,因此其他几人都听到了。枯木道人和童天运也抬头望过去,脸色越来越凝重。

看了好一会儿,枯木道人吐出一口气:“守静道友说的没错,我们上次已经算是极危险的了,这一次看来也不简单,万一有个大禁制不稳崩裂了,我们可能都会葬身其中。”

他说得这般严重,其他人等脸上都没了笑意,连景行止都收起了轻浮,说道:“还能比我们上次更危险?”

童天运笑笑:“上次我们退得及时,可是这一次呢?我们很难再遇到一次天魔山禁制消失,想必你也不会放弃这次机会吧?”

景行止没说话,阴沉着脸色,抬头看了看远处天边的闪电,目光又在他们几个中绕了一圈。

他这一眼显然首先是在评估几人的实力,所以他第一个排除的就是陌天歌。然后轻轻掠过凤娘子和雷冬青,最后定在秦羲、枯木道人、童天运三人身上。他首先看的是秦羲,可扫到在他身边的陌天歌,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声,而后看着那两个道人,最后却摇了摇头,似乎放弃了。

收回的目光,景行止一转视线,看到陌天歌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先是掠过一丝讶色,但很快地就露出笑容,向她眨了眨桃花眼。

陌天歌无视了他带着**意味的动作,收回视线。

他们一行七人,很有些意思。景行止刚才轻微的动作,显然是在寻找合作者,可惜的是,最后一无所获。

陌天歌实力不够,凤娘和雷冬青可能是性格不合之类的让他觉得不合适,而秦羲带着陌天歌,也被他排除了。可景行止会排除枯木道人和童天运,让她感到很惊讶。左右算下来,枯木道人和童天运二人既有实力又有阅历,怎么算也应该是最合适的人选,为什么景行止最后的更加那样的?

虽然处事的阅历及不上枯木道人等人,但陌天歌自小揣测人心的事没少干,见的人也多,这番猜想就算不是全对,应该也八九不离十。而且这景行止虽有些心机,还不至于什么也看不透。

不提景行止。凤娘子和雷冬青进入天魔山,就都沉默下来了,虽然相处的时间不多,可陌天歌也觉得有些不寻常,难道是上一次的经历太可怖了?这也不是不可能,听秦羲的意思,上一次他们幸好退得早,否则也得葬身在这天魔山,既然事情重大,他们神色严肃也是应当。

最后是枯木道人和童天运二人。这两个人很奇怪,按秦羲的说法,他们换万年灵草,说不定是与某个元婴修士交换东西,而时机又恰恰卡在天魔山之前,这么听来,很有可能就是为了这一趟行程准备的。当然,这一点仅仅是他们的猜测,可能性究竟有多少,陌天歌也不敢肯定,她惟一敢肯定的就是,这五个人都不简单。

到昆中城与这些人会合之时,秦羲曾说了这样一句话,这些人人品大致可信。性格有些古怪。性格另说,人品大致可信,也就是说,没有重大利益的诱因,这些人都是可以信任的伙伴,可如果有极大的利益,翻脸也是很有可能的事情。

想到此处,她又谨慎地看着众人,小心翼翼地打量他们的神色动作。

在这段时间里,他们已商量好了下一步动向。不管他们最后要去什么地方,最终还是要去天魔山半山腰的位置。半山腰以上,才是结丹元婴修士要去的寻宝之地。

路线之类,他们早都商量过了,此时说定之后,七人再度动身。

天魔山极高,空中布满禁制和灵气陷阱,在这样的环境里,飞行显然是不切实际的,不管是什么修为的修士,都是一步步谨慎前进。而天魔山又大得离谱,景物更是没有一点参照的价值,不多久,他们的周围已看不到其他人的身影,只有神识的边缘,隐约感觉到其他修士的灵气波动。

“等等。”童天运忽然说。

一行人停住看他。

他闭上眼睛,似乎是在铺展神识,陌天歌见状,也凝神察看,这一看之下,蹙了眉头。

秦羲看到她神色的变化,低问:“怎么了?”

陌天歌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向已经睁眼的童天运。

童天运道:“这附近有一片非常强烈的灵气波动,不知是因为异宝出世,还是因为禁制破裂。”

灵气,是修仙者修炼和斗法的基础,不管是禁制和异宝,都脱离不了灵气。禁制极端危险,异宝则是他们这些人进天魔山最大的目的,一天一地,端看如何选择。

一瞬间,所有人都有了选择,没有人退缩。既然进了天魔山,这就是他们寻找的最大的机缘,怎么可能不愿冒险?

童天运也不意外,分辨了一下方向,道:“这边。”

这一次,他们已经不仅仅是在走。而是贴地飞行,遇到这种事情,当然是比谁速度更快,若是慢慢走而被别人抢占先机,就不值得了。

进了天魔山,陌天歌也不再藏拙,白丝帕握在手中,凌空飞行,踏云靴的速度丝毫不比他们慢,倒让枯木道人颇惊奇地看了她数眼。

“守静师兄。”

秦羲耳边传来陌天歌轻微的密语,便也低声回道:“怎么,你发现了什么?”

陌天歌有些不确定,道:“那边的灵气很不稳定,似乎是有许多股。”

秦羲怔了怔,多看了她一眼,轻轻点了下头:“我知道了,你多注意些。”

虽然他们之中,童天运的神识是最强大的,可秦羲到底是结丹圆满的修士,也不会比童天运弱多少,刚才的灵气,他也有所察觉,但他却没有陌天歌这么清晰的感觉。这已经不是神识强大不强大的问题了,而是神识的细微操纵问题。

炼神诀果然强大,结丹初期与结丹圆满虽同为结丹期,实力却相差极大,可陌天歌刚刚一结丹,神识在细微处还要胜他。

一行人以极快的速度前进,忽然听到轻轻的“嗤”一声,凤娘子叫了一声。

六人停住,看着她。

凤娘子捂着手臂,臂上已是鲜血淋漓,她苍白着脸色道:“撞到游离禁制了。”

其他人明白了,禁制有大有小,大者就如同天边的闪电,小的就像微尘一般,很难看到。不过这种游离的微小禁制是极少的,凤娘子也真是运气不好,万幸的是只是小伤。

雷冬青从怀中取出一个玉瓶丢给她:“忍一会儿吧,时间不多,我们得快些过去。”

凤娘子点点头,打开玉瓶将粉状物拍在自己伤处,把玉瓶丢还给雷冬青,自己又摸了颗丹药吞下,拉好衣衫:“走吧。”

既然是冒险,就无男女之别,其他人也没怜香惜玉的心,立刻继续赶路。

数百里的距离,很快就到,看到地上躺着的东西,众人眼中都掠过惊异。

竟是一艘船,不是童天运那边飞行的小舟,而是雕栏画栋极尽华丽的一艘画舫。这画舫已经十分破败了,失去了鲜亮的色泽,可整体都十分完好,那动荡的灵气,就是从船里面传出来的。

七人在船前停下,没有一个人上前。

天魔山是什么地方,他们都清楚,这里是战场,怎么可能有船?

看了一会儿,枯木道人皱着眉道:“众位道友,你们可看出这是什么?”

一写就开始困,神奇了……

第二卷、仙道渺茫275、灭兽

275、灭兽

“这是艘船……”雷冬青张口就说了句傻话。

凤娘子白了他一眼。道:“这还用你说?”

雷冬青大概也觉得自己很傻,摸了摸光头,居然没反驳。

秦羲看了一会儿,忽然道:“这是……法宝?!”

陌天歌有些吃惊,仔细一看,这艘画舫材料特异,灵气充盈,可不正是件法宝?可这么大件的法宝,材料一看就十分稀有,得花费多少灵石?

“不愧是上古修士的法宝……”景行止喃喃念了一句。

这正是其他人心中的想法,枯木道人道:“这法宝……我们要怎么拿走?”

秦羲摇了摇头:“拿不走。”

几人的目光都放到他身上。这么一件一看就很强大的法宝,必是十分厉害,但凡看到,难免要起贪念,他竟说拿不走?

秦羲目光冷静,扫过这几个人,面无表情道:“你们自己想想,这么一件法宝,要花费多少力气才能拿下来?这段时间,足够元婴修士找到这里来。”

“……”数人露出沉思的神色。

凤娘子道:“秦守静,你是让我们都放弃吗?”

“必须放弃!”秦羲斩钉截铁。“且说能不能拿到,就算拿到,又没有引起元婴修士的注意,那么附近的结丹修士呢?你能完全避过吗?别忘了我们真正的目的,在这里浪费太多时间,就不划算了。”

凤娘子看了看,又不甘心:“我们最终的目的,无非是得些好处,不管是灵物还是灵宝,若能得到这法宝,何需再去冒险?”

秦羲摇了摇头:“随便你们,反正我是不会要的,如果你们想要的话,我就不插手了。”

“……”枯木道人等脸上都浮起犹豫之色。他们都知道这法宝着实惊人,而且其中很有可能有其他宝物,可秦羲说的也有道理。他们与秦羲认识得也久了,知道他说一不二,如今说不要,那就是真不要。可放下眼前这法宝,实在是……

看到他们的神色,秦羲淡淡道:“既如此,我与师妹先走一步,我们会在卧霞岭等着,你们事情办完了再来吧。”

说完,他也不等回话,看了陌天歌一眼,化为遁光贴地飞行。

陌天歌没有犹豫。紧随其后。

他这一去,其他人倒犹豫了,半晌后,雷冬青试探着问:“枯木道友,你们怎么看?”

沉吟了一会儿,枯木道人终于下了决心:“我们好不容易来了,就试试吧,若是不成,到时再退。”

童天运点头:“不错,这法宝太惊人了,若是白白放过,我们也白来一趟了。”目光看着秦羲与陌天歌离开的方向,又道,“再说,他秦守静历来谨慎,又不缺法宝,我们可不一样。”

…………

很快飞遁出数十里,秦羲才放慢速度。

陌天歌犹豫了一下,跟上去与他并肩。

“守静师兄,那法宝,你真不要吗?”

秦羲摇了摇头:“那东西太大。且不说怎么拿回来的问题,到底只是一件法宝,就算拿到了,又怎么分配?”

陌天歌怔了怔,道:“未必不能分……我感觉到有多股灵气,很有可能船内有数种法宝。”

“就算这样,我们也没必要冒险。”秦羲道,“那法宝周围有禁制,不是一时半会能解得开的,时间久了,绝对会起冲突。我们要去的地方很危险,还是保存实力为要。”

陌天歌想了想,觉得他说的好像也有道理,也就不再说什么:“嗯……”

说话间,两人已遁出百里的距离,没有了平地,只剩下坡道。

秦羲停了下来,收起飞云,沉吟了一下,左手抬起,手臂闪过耀目的金光,三阳真火在他手中现形。他没有将其握住,而是一挥手,剑身化为一道红光,散布在两人之前。

虽然早已猜到他的身份,却很少看到他施法,仅有的一次,还是跟景行止相斗的时候,而且刚刚开打就停了。秦羲现在这个手法。并不算稀奇,不过可以看得出他法力十分精粹,化形为气,比以气化形更艰难,不知他已将本命法宝炼化到了什么程度,才能够如此举重若轻,如指臂使。

陌天歌暗暗将他的施展手法记下,这都是她要学习的地方。

有了三阳真火剑化形的灵气挡在两人周围,前进的路上就安全了许多,最起码就不会像刚才凤娘子一样,被游离的微小禁制所伤。

一路沉默,陌天歌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问:“师兄,为何一直没有见到妖兽?”

秦羲顿了顿,道:“天魔山地势奇特,能在其中活下来的妖兽本就不多。你该祈祷没有遇到才是,若是遇到,八成是一场苦战。”

“……原来是这样。”

走过一处缓坡,罡风一下烈了起来,这里一般的筑基修士已经上不来了。两人各自加强护身灵气,才继续前进。

忽然,秦羲目光一闪,警觉地望着四周。

经过这段时间相处。陌天歌已经十分相信他的危机直觉,一见他如此神色,立刻放出白丝帕,使其飘在自己周围,手中扣了数件法宝。

“被你说中了。”秦羲抿了抿唇,“周围有妖兽。”

陌天歌没有太吃惊,神识专注地观察着周围,果然发现有隐隐约约的灵气波动靠近。如此罡风之中还能生活的妖兽,显然非同小可。陌天歌不敢大意,警戒地望着四周。

那些灵气波动更强烈了,秦羲一抬手臂。红光汇集,重新凝化为三阳真火剑,浮在他的周围。然后,剑气挥了出去。

“呜呜……”风中传来兽吼之声,感觉到灵气波动的靠近,陌天歌一转身,吃了一惊。

这妖兽四足着地,全身青灰,目光像狼,却又有豹子一般的身姿,牙齿闪着白光,掌上爪子尖利。尤其让人惊讶的是,它的背部长了一对极小的翅膀,小得让她觉得,根本飞不起来。

“这是风生兽。”秦羲站在她身前,三阳真火剑已飞了回来,不远处躺着一具风生兽的尸体。

陌天歌转身在他身后戒备。若是一只风生兽,并不可怕,可他们现在却是被一群风生兽包围了!这些风生兽修为高的有六阶,低的只有三四阶,足有十几头,团团将他们围住。

打斗之中,只怕没时间防御了。陌天歌如此一想,白丝帕挥出,化为一团雾气,将全身上下牢牢护住。

“用金火法宝!”秦羲说了一声,三阳真火剑再度出击,挥洒开一片红光,向前面的风生兽攻去。

陌天歌一抬手,一柄法宝飞剑出现在手中。她手中法宝不多,惟有这把飞剑是金属性攻击法宝,虽不擅长,却是眼下最合适的法宝。

同时,一解灵兽袋,小火跳了出来。

晋阶五阶,而且还身具太阳真火,小火已是合格的战斗灵兽。又与陌天歌心意相通,不需指挥,便向旁边的风生兽扑去。

这些风生兽使用的果然是风法术,张嘴一吐,一道极刚烈的风就吹了过来。这风却比罡风还烈,而且速度奇快,陌天歌刚刚看到风生兽张嘴,风就到了眼前。她仗着有白丝帕护身,没有躲闪,放出飞剑就砍了上去,与小火配合,杀同一只妖兽。

随后,就觉得眼前一花……这风生兽的风法术竟有如此威力!

秦羲瞥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让她躲闪是不实际的,风生兽的优势就是速度,若是躲闪,就没了还手的余地,到时就会团团转,倒不如硬扛着反击的好。

经过几次交手,陌天歌渐渐适应了风生兽的法术节奏,也知道在风生兽的风法术前如何卸力,再加上小火的太阳真火着实厉害,很快地,五阶以下的风生兽被她一一干掉。

秦羲前面的风生兽早已死伤大半,又将两只六阶的风生兽的注意力吸引过去,陌天歌的压力顿轻,她眼下要对付的只是两只五阶风生兽而已。

吞了颗丹药,飞剑出手,向其中一只风生兽刺去,小火见状,也咬了过去。另一只风生兽却趁机扑了上来。

陌天歌身形没动,双掌一合,灵气在掌心汇集,一掌推了出去。这团灵气已经实质化,晋阶结丹之后,单凭灵气的威力已是惊人。但这团灵气只是堪堪挡住了这只风生兽的攻击。

陌天歌皱皱眉头,她筑基期的时候,就面对过五阶妖兽,结丹之后,普通的五阶妖兽根本不是对手,可杀这些风生兽,却如此艰难,果然在这天魔山中,普通的妖兽也不普通。

幸好她有小火,小火亦是五阶,火系法术又极具破坏性,如此也费了好大的劲,才将这两只五阶风生兽斩杀。

看到最后一只风生兽在小火的太阳真火中倒了下去,陌天歌吐出一口气,收了剑,抹了抹额上的汗。

这还只是热身的战斗,就费了这么大的力气,这天魔山处处险地,并不是虚言。

秦羲早已将那两只六阶风生兽斩杀,看她缓过劲来,道:“继续。”

看起来似乎完全没有人情味,陌天歌却没什么感觉。这一场战斗让她意识到了,在这里她必须自己强大,否则的话,就会成为拖油瓶,而这是她最不情愿的事。所以,她什么也没说,将小火收进灵兽袋,跟了上去。

睡着了,允许我今天先两更吧~

第二卷、仙道渺茫276、蚁林

276、蚁林

秦羲熟悉地形,不过半日。便到了目的地。

“这里就是卧霞岭,我们且等一等吧。”

陌天歌扫过眼前的景物,周围都是些大大小小的石块,几乎寸草不生,却在西边,生长有一片茂密的红叶林,远远看去,好似落霞一般,难怪叫做卧霞岭。

秦羲已寻了一个地方坐下,默默地看着膝上的三阳真火剑,不知道在想什么。

陌天歌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寻了个平坦的石头坐下,望着那红叶林,问道:“守静师兄,那林子是否有危险?”

秦羲抬头看了一眼,道:“那是一种叫红叶蚁的飞虫,剧毒无比,聚集在一起,如树木一般,不清楚的人,很容易中招。”

“……原来是这样。”如此说来。他们的队列中有凤娘子,想必就是为了对付这些红叶蚁了。

看秦羲收起三阳真火剑,闭目打坐,不想再说话的样子,陌天歌也盘膝调息。刚才杀完风生兽,收了兽尸立刻就走,又赶了半天的路,没有恢复灵气,陌天歌早已累了,如今她灵气也空了大半,正好趁现在恢复灵气。

这一等,又是半天。

陌天歌刚刚把灵气恢复完毕,寂静之中,秦羲忽然睁眼,望着来时的路,道:“他们来了。”

陌天歌也睁开眼,望向他看的地方。视线所及,还没有人影,不过,神识铺展的边缘,已经感觉到其他修士的气息。

果然,过不多久,远处出现一群黑点,往他们这边飞奔而来。

陌天歌眉头动了动,有些意外地看了秦羲一眼,她还是太小看别人了,结丹圆满。自然是比她强了很多,哪怕她修炼过炼神诀,也是及不上的。

转头去看来路,却是一怔,这几个人似乎身上带伤,飞行的姿势有些不稳。不多时,等到他们飞近,果然数人身上都带了血迹。

“守静道友,清微道友。”终于赶到他们等候的地方,枯木道人松了口气。

秦羲蹙着眉头:“几位道友,这是怎么回事?”

答话的是童天运,他看起来行动如常,大概只有小伤:“唉!我们在那准备破禁取宝,不久就来了另一批修士,与他们打了起来。这也没什么,我们实力要胜过这些人,偏偏我们打得两败俱伤之时,竟来了两个元婴修士,所以……”

既然有元婴修士插手,他们这些结丹修士自然是乖乖退让了。

陌天歌忍不住看了秦羲一眼,到底是凑巧。还是他注意到了什么?

除了童天运外,受伤最轻的景行止,到底是剑修,斗法是强项。他说道:“那两个元婴修士也不好过,那艘船内,藏着一群奇特的飞虫,我们刚刚离开,就看到他们触发了禁制,引来了飞虫的攻击,就算拿到法宝,必然也要受伤。”

听得此话,陌天歌与秦羲对看一眼,都有些惊诧。原来她感觉到的多股灵气,竟是一群飞虫。

凤娘子此时已盘膝闭目,打坐疗伤,眼睛没睁开,只冷笑道:“那飞虫是一种奇毒的上古飞虫,依我看,那两人不仅仅是受伤,还是受重伤。”

毒物虫类居多,凤娘子专精于毒物,自然对虫类了如指掌。

听得此话,枯木道人露出笑意:“如此说来,我们倒是因祸得福了。”

“不错,以我们的实力,对付那么多飞虫,恐怕不能全身而退。”

她这么说,原本心中不忿的一群人,心情都纾解了些。纷纷坐下来疗伤。

陌天歌有不好的预感,一天前进天魔山时,他们这些人个个灵气充沛,可一天之后,却伤了五人,童天运和景行止倒罢了,看起来只是轻伤,其他人的伤,却是一时好不了的。

他们的实力,已经折损了。

看了眼秦羲,发现他很镇定,她正琢磨他是什么想法,就听到他的密语:“做好准备,我们要与他们提前分开。”

陌天歌怔了怔,瞥了他一眼,亦回道:“师兄,就算他们之中有人受了伤,也多少是个助力吧?”

秦羲却道:“并非因他们受伤,而是这些人明显心态焦躁了,这种心态,早晚会出事。”

“……”陌天歌没再说什么。她知道秦羲说得对,他们五个人,来到天魔山都有目标。可在那法宝面前却没控制住自己。

这一等,又是半天过去,最先疗伤完毕的是枯木道人,他到底已是结丹后期修士。等到雷冬青和凤娘子都停下调息,表示自己无碍,一行人继续前进。

他们的目标是那看起来与树林无异的红叶蚁群。

“灵气护体。”停在红叶林前,秦羲低低吩咐了一声。

陌天歌点头,结丹之后,她的混元一气诀略有小成,再加上白丝帕的防御功能比原来强得多,自保她还是很有信心的。

“凤娘子。”枯木道人问道,“你的伤可要紧?”

凤娘子脸色虽还有些苍白,却坚持:“没什么大碍,区区红叶蚁,还是可以对付的。”

陌天歌看得出,凤娘子的伤绝对不是没有大碍,她的修为法术都只是平常,也没见过她有什么顶阶的法宝,多半就是因为一身异术超乎寻常,才进入这只队列。现在该轮到她动手了,倘若她不行,必定就会失去地位,到时没有队友庇护,在这天魔山中就很难活下来了。所以,她只能强撑。

其他人岂不知道?但他们不会多说什么,大家都是明白人,凤娘子懂事自是最好。

枯木道人点点头,向众人道:“既如此,我们进去吧。”

这还是七个人第一次共同对敌,陌天歌心情平静,她倒想看看,其他人都有什么本事。

一步步走进红叶林,若非知道这些树木皆是红叶蚁伪装,陌天歌只怕根本不会提防。这些红叶蚁,伪装得太像了!从树干,到树枝,到树叶,无不惟妙惟肖,只有用神识仔细关注,才会发现这些树上面有许多许多微小的灵气波动。

似乎感觉到他们的灵气,红叶一下子从他们头上飘荡下来,在半空就纷纷解体,变成一只只红色的飞蚁,向他们扑来。

六个人把凤娘子围在中间,每个人灵气护体,放出法宝。

陌天歌取出玉瓶。此瓶名为御水瓶,水属性。内藏波涛汹涌,用来克这些火属性的红叶蚁最好不过。再放出小火,实力不济的情况下,灵兽是最好的伙伴。

看到小火,枯木道人递过去一眼,神色有些惊讶。五阶灵兽并不多见,尤其主人还是个结丹初期的修士,灵兽少有丹药可吃,往往比修士难晋阶,一般只有像他们这种在结丹期不知停留了多久的修士才会有五阶以上的灵兽。

很快地,红叶蚁扑面而来,没空再管其他,众人专心对敌。

白丝帕挥出,化作一道雾气,笼罩全身,陌天歌手一扬,御水瓶升至半空,水柱倾倒下来。

虫类并不属于灵兽,它们没有什么一阶二阶之类的分类,单个的灵气也很弱,它们的强弱程度,是由身体的强度和毒性强弱决定的。比如这些红叶蚁,它们善于伪装,外壳坚硬,毒性强烈,一个没什么好在意的,可是这么多个,若有疏漏,就会造成很大的麻烦!

所以,他们一群结丹修士,面对这虽然灵气微弱,却剧毒无比,外壳坚硬的红叶蚁,一点也不敢放松。

秦羲的三阳真火剑升至半空,铺展开一片的红光,所到之处,红叶蚁纷纷落下,全部变作一团焦黑。

景行止也不弱,他虽与秦羲一般用剑,手法却完全不同,剑身银白如雪,凛冽的剑气挥洒而出,在身前形成银白的光幕。

雷冬青仍是使他那酒坛,这酒坛也不知是什么属性的法宝,陌天歌神奇地见它放出过五行任何一系的法术!论理,本身具有某一系的灵根,才可以使某一系的法术,雷冬青自然不可能是五灵根,必是这法宝十分特殊的原因了。

枯木道人和童天运,又是另一番手段了。童天运徒手,也不知使的是什么法术,这些红叶蚁一靠近,就会一头栽下。而枯木道人只是念念有辞,放出骑乘的那只仙鹤对敌。

红叶蚁虽弱小,却数量奇多,他们六个结丹修士一时也无法尽灭,反而要小心翼翼使用灵气护体,免得一不小心被咬上一口。随着扑天而来的红叶蚁越来越多,压力也越来越大。

而被他们围在中间的凤娘子,却盘坐了下来,慎重地取出一只小炉,燃了一片香,双掌聚起灵气,一掌按在那香炉之上。

一股非兰非麝的香气慢慢散开。陌天歌微微皱起眉头,这香气……着实有些古怪,初闻是极好闻的,却又有一股让人十分不舒服的古怪的味道。

她立刻摒住气息,接着看到,漫天的飞蚁,似乎喝醉了一般,速度慢了下来,还左摇右摆,几乎一拍就倒。

众人见状,精神一震,法宝手段尽出,飞快地收割着这些飞蚁。

有了凤娘子这独特的燃香的帮助,一个时辰后,终于结束了战斗。这片红叶林已消失了大半,剩下的红叶蚁零零落落,已构不成威胁,凤娘子也收起香炉,七人且战且退,过了红叶蚁林。

磨蹭了四个小时的,副本什么的,最讨厌了。

第二卷、仙道渺茫277、作戏

277、作戏

出了红叶林一段距离。七人停下来休整一番。因为早有准备,红叶蚁虽凶狠,却没给他们造成什么实际上的伤害。就是凤娘子,也许她那配合熏香用的功法是什么特殊功法,看起来脸色苍白,似乎灵气耗损过度。

枯木道人问:“凤娘子,你的伤不要紧吧?”

凤娘子吞下一枚丹药,摇头:“只是灵气耗尽了,调息一下就没事。”

“那就好。”枯木道人看看其他人,“大家分批调息吧,后面还危险得很,要保持在灵气充盈的状态。”

半天过后,终于所有人都调息完毕,继续上路。

过了这段乱石坡,进入一处幽暗的树林。

天魔山中,灵气紊乱,除了刚刚进来那一段与玉衡山无异,接下来就全是乱石,几乎没有什么花草树木,这一段路开始,才又陆陆续续出现。只是这些草木。颜色有些怪异,大多是暗沉的绿色,看着便让人心情不好。

秦羲走在陌天歌的身边,说道:“这里灵气与魔气交缠,所以这些草木,并非都是普通的灵草。”

陌天歌闻言,仔细地观察,果然,这些树木上,都有极隐晦的暗沉之气,显然就是魔气。难怪这些树木的颜色,会是这个样子。

在树林中走了一段路,枯木道人率先停下,道:“此处生长有枯荣草,也算是宝物了,大家若要采集的,现在就去吧。这里魔气较浓,最多只能留一个时辰,再加赶路的时间,只有半个时辰可用来寻找,半个时辰后,在此会合。”

陌天歌转头看了看秦羲。秦羲道:“既如此,我与师妹先去了。”

枯木道人颔首:“两位道友莫忘了会合之期。”

秦羲抬了抬手,看了陌天歌一眼,率先离开队列。

陌天歌便也向众人行了一礼,转身跟了上去。

两人默默走了一段路,秦羲忽然停下:“小心枯木和童天运两人。”

陌天歌怔了怔:“师兄察觉到了什么?”

秦羲摇了摇头:“到目前为止。并没有什么可疑之处。只是我仔细想了许久,童老头临行之前换万年灵草,必是为此行准备无疑。可就算在天魔山中得到什么异宝,又有几种及得上万年灵草?”

陌天歌想了想,不由自主点头。没错,哪怕在天魔山中得到万年灵草,也是极轰动的事情,有了万年灵草,他们便可与元婴修士换一些晋阶的灵物,哪里还需要进天魔山?所图必定比万年灵草更珍贵!

“师兄的意思是说……他们有可能对我们包藏祸心?”

“这倒未必。”秦羲道,“若是他们所图极大,那就没必要因小失大,而对我们动手。只不过,我们之所以聚到一起,就是为了共同进退,若是他们危难之时弃我们于不顾,我们照样很危险。”

“……”陌天歌沉默了一会儿,问,“既如此,我们早些与他们分道扬镳,不就好了?”

“……只能如此了。可惜联系不上师父。”秦羲想了想,从怀中取出一物,递给她,“把这个吃了。”

“这是……”递给她的是个放丹药的玉瓶,里面有一颗颜色艳红的丹药,气味古怪,她从未见过。

“这是八仙丹,吃了它,你的经脉会在短期内显得极紊乱,到时就装作伤得很重走不了的样子……剩下的事情交给我。”

陌天歌明白他想干什么了。她对于这只队伍,其实是可有可无的,如果她受了重伤,其他人必定不会愿意她拖累自己。

没再多想,陌天歌默默地把八仙丹吞下。

与此同时,树林的中央,也有两个人在低声谈话。

“我们还有多长的时间?”问话的是童天运。

枯木道人算了算,道:“最快的话,还有七天。”

“七天……时间太紧了啊!”童天运叹道,“我们好不容易换来这个机会,若是赶不上,可就亏大了。”

枯木道人神色却镇定:“放心吧,这次我们早有准备,其他人都不是庸手,一定能在七天之内赶到众仙墟。”

“说到这个……”童天运枯瘦的脸上,掠过一丝狠色,“凤娘子受伤颇重,会不会拖累我们?”

枯木道人哼了一声,声音冷漠:“这一点你放心,我早就想好了。过了这片树林。我们就会遇到乱禁地带,到时只要动一点点手脚,凤娘子必定过不去!”

“如此最好。”童天运想了想,又问,“那陌清微呢?虽然神识确实出众,手段也不差,可到底还是修为差了些……”

“她就算了。”枯木道人慢慢说道,“你看秦守静的样子,显然对这位师妹极看重,我们若是动了什么手脚,只怕瞒不过他,他要与我们翻脸可就不妙了。再说,凤娘子伤重,陌清微却一直保存着实力,多少是个助力,危急之时,不管她也就是了。”说着,横了童天运一眼,“原来可是你劝我,这位清微真人实力尚可,应该不会拖我们后腿。”

童天运笑,干枯的脸庞扭曲可怖,点头赞同:“说的也是。这陌清微虽然修为不高,运气却是极好,这一路下来,竟然没受伤,而且看她动手,斗法也不差。”又摇头,“唉,这秦守静也真是的,天魔山是什么地方,居然带自己刚结丹的师妹进来,我们不但要顾忌秦守静。更要顾及他们那位师父靖和道君,束手束脚,真是麻烦!”

枯木道人哼了一声,道:“你怎么不想想,陌清微不来,我们到哪里弄什么万年灵草?晶魂玉虽然是好东西,在那些元婴修士眼里可算不得什么,没有万年灵草,我们也没有讨价还价的本钱!”

“这……也是。”童天运被枯木道人劝服,可想了想,又有些疑惑,问道,“你觉不觉得,这陌清微有些眼熟?”

“嗯?”枯木道人没放心上,顺口说道,“莫不是长得像你的老相好吧?”

童天运哼道:“就我这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哪来什么老相好?你当真不觉得她眼熟吗?尤其是斗法的样子。”

他这么说,枯木道人也想起来了:“好像是有点,可她不是玄清门的精英弟子吗?年纪这么轻,又是刚刚结丹,想必一直在太康山修炼才是,我们怎么可能见过她?”

“倒未必是见到她本人……”童天运一边说一边想,“我觉得……好像见过什么人,长得与她有些相像。”

“相像?”枯木道人想了半天,摇头,“没什么印象了,她姓陌,我们好像不认识什么姓陌的修士。”

童天运想了一会儿,也没想出什么来,正要说些什么,神识忽然感觉到有人接近,立刻道:“有人回来了!”

过不多久,密林之中钻出一个人,两人一看之下,都是一惊。

秦羲脸色苍白,连跟两人打招呼的力气都没有,将陌天歌放下。先喂了她一颗丹药,摸着她的经脉眉头越皱越紧。

“守静道友,这是怎么回事?”枯木道人首先问道。

秦羲头也没抬:“我们遇到了妖兽。”

虽然只是一句,其他两人对看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惊讶。

陌天歌受了伤,这很明显,她胸前全是血迹,脸色惨白,气息微弱,看起来伤得还不轻。

童天运也伸出手,按住陌天歌的脉门,探入经脉。这一看之下,他就皱起了眉头。经脉之内实在太紊乱了!他给枯木道人递了个眼色,两人都陷入沉思。

凤娘子伤重,好歹还行动自如,她这显然已经去了半条命,比凤娘子严重多了!

秦羲仿佛什么也没看到,神色有些焦急,扶着陌天歌,轻声问:“师妹,你怎么样?”

陌天歌艰难地睁开眼,又立刻闭上了,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你莫着急。”秦羲说,声音从未有过的轻柔,“先调息一会儿,等下出了树林,我们就找个地方好好替你疗伤。”

听到他这句话,枯木道人和童天运对看一眼,脸色都有些古怪。这秦守静居然还想拖时间?

“咳!”枯木道人清了清嗓子,道,“守静道友,令师妹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秦羲没有抬头:“如今说这些也没什么用,两位道友,我们还是快些出树林吧。你们也不必担心,在下的师妹,自己会照顾!”

“……”两人没再说话,彼此以眼神交流,都有些不快。他们都听出了秦羲话中的意思,他这么说,是告诉他们,自己是绝对不会放弃这位师妹的。

过一会儿,雷冬青凤娘子和景行止陆续回来了,看到陌天歌的样子,都吓了一跳。

“这是怎么回来?”

秦羲神色冷漠,抬头看了看:“都回来了,那就走吧。”

“守静道友!”枯木道人终于还是出声,“令师妹受了这么重的伤,你还要带着她继续闯下去吗?”

秦羲目光扫过他,声音阴沉了一分:“枯木道友这话是什么意思?让我把师妹丢在这吗?”

“当然不是。”枯木道人连忙否认,“只不过……看令师妹的伤,一时半会肯定是好不了的,道友若是执意继续下去,只怕伤势会越来越重吧?”

秦羲缓了脸色,说道:“那……道友有什么主意?”

枯木道人看他没有发怒的意思,继续说道:“在下有个主意,不知道守静道友觉得怎样。我们进天魔山,也不过两天时间,其中大部分时间耽搁在其他事上,道友此时将令师妹送出天魔山,最多也就一天时间而已,如此的话,不如送她回去再来吧?”

他话音一落,秦羲便冷笑道:“道友这主意出得不错,说到底,还是觉得我师妹拖累你们了吧?”

“枯木道友可没这么说。”童天运接过话,枯哑的嗓子有些刺耳,“道友自己想想,清微真人受的伤这么重,若是继续下去会有什么下场?”

“这你们不用担心,我自会护她!”

“守静道友!”见他如此固执,枯木道人也生了恼意,“我们进天魔山,是为了寻宝来的!你这般带着令师妹,我们可怎么办?”

秦羲没再说什么,只是冷漠地望着眼前众人。枯木道人和童天运很坚持,凤娘子和雷冬青转开了目光,景行止似是有些可惜地叹了一声,也不再看他。

这些人的态度很明显,不必多说什么。

“我知道了。”秦羲终于开口,在枯木道人和童天运松了口气,以为他接受建议的时候,却听他说,“你们还是担心会被连累,既如此,不如分道扬镳吧,我们的死活,自此与几位无干了。”

“你……”众人皆是一愣,枯木道人脱口道,“守静道友,你可莫要冲动,你独自一人带着令师妹,不是寻死么?”

“八十多年前我都活下来了,何况今日?”秦羲声音平淡,却带着一股自傲,“几位,就此别过。”

说着,也不理他们,抱起陌天歌,迳自往树林外走去。

第二卷、仙道渺茫278、分道扬镳

278、分道扬镳

秦羲与陌天歌走后。树林中一片安静。

雷冬青摸了摸光头,望向枯木道人:“秦守静这是怎么了?以往他可没这么好心。”

凤娘子冷笑一声,道:“只怕他心中对这位师妹有什么心思吧,真是看不出来,他秦守静也有这天!”

“凤婆娘!”雷冬青斜眼看她,“你是不是自己勾引不上,所以不服啊?”

凤娘子仍是冷笑:“任凭他秦守静天资绝顶修为过人俊美无双,干我何事?”

“你心里就没一点嫉妒吗?”雷冬青偏偏不知死活,还问道。

凤娘子恼了:“雷老头,滚一边去,老娘没这么无聊!”

他们两人在这吵吵嚷嚷,其他三人都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枯木道人心中才琢磨过来,看向景行止:“不知景道友有什么想法?”

景行止一直若有所思,此时摇了摇头:“秦守静的心思,我可猜不着,既然他不愿接受,也只能如此了。”

枯木道人与童天运对看一眼,心中都是郁闷不已。秦守静的能力,他们都是清楚的,当年已是他们之中修为最强的一个。何况如今?结丹圆满可比结丹中期强悍多了,他们此番邀请了秦守静,其实心中都发虚,经过八十多年,谁也不知道他如今强到什么程度。上次半夜看到他与景行止动手,暗暗问过景行止,景行止却什么也没说,不过看他的神色,分明是对秦守静大为忌惮。现在秦守静一走,他们这个小队的实力大受影响,后面的关卡也不知道过不过得了。

童天运知道枯木道人的想法,悄声密语:“他走了也好,不然我们还要提防他。”

枯木道人暗暗点了点头。确实如此,秦守静自是一大助力,可若翻脸的话,就麻烦了。

清清嗓子,枯木道人提高声音:“诸位,既然那两位道友另有想法,我们也不好勉强,下面的路,只有我们五个人去走了。”

“这个我们都知道。”雷冬青撇着嘴,“没得办法,老道,俺们还是先找个地方歇着吧,人少了,还都受了伤。”

他们之中,受伤颇重的就是凤娘子一人而已。这话自是为了凤娘子着想。

听了他这话,凤娘子的脸色好看了些,也看向枯木道人。

枯木道人眼中掠过犹豫,很快有了决定:“那好,我们尽快出去,找个安全的地方暂歇。”不管怎样,现在实力是差了些,凤娘子……还不能缺。

出了树林,秦羲祭出飞云,揽着陌天歌贴地飞行。一直遁出数百里,陌天歌才动了动,抬起头来:“没事了?”

秦羲停下飞云,放开她,面无表情:“没事了,你先调息,过一会儿,你的灵气就会顺畅。”

“嗯……”

陌天歌看了看,他们目前所在的地方,是平缓的草地,难得的是,这里充盈着纯粹的灵气。并没有魔气,所以野草长得极茂盛,绿油油的,是正常的颜色。

随意选了个地方坐下,盘膝打坐。

八仙丹其实是一种有助修炼的丹药,用八种难得的灵草炼制而成,服用之时,灵气看似紊乱,实际上是这丹药药力冲击经脉的缘故,只要好好打坐调息一会儿,药力就会平顺。

刚才陌天歌服下八仙丹,他们又随意从之前的风生兽的尸体上弄了些血迹,看起来就好像遭妖兽袭击一般。若是仔细看,很容易就看出她并不是真的受伤,可男女有别,又有秦羲在,枯木两人自然也不会细看。

陌天歌开始调息,秦羲抬手,唤出三阳真火剑,手一扬,剑身化作成千上万红色的剑光,围绕着两人一圈一圈地悠游,在两人周围形成一个剑阵。

当陌天歌调息完毕的时候,一睁眼就看到这华丽无比的剑光,暗暗在心中赞叹,莫怪剑修那么多,不仅斗法强,剑招总是比其他法术更华丽些。

看到她已调息完毕,一旁同样在打坐的秦羲也睁开眼:“好了?”

“嗯。”她已将八仙丹的药力全部化解完毕。经脉内顺滑无比。

秦羲站起身:“那就走吧。”

陌天歌默默地站起来,跟了上去。

秦羲很了解枯木等人的路线,特意避开,另外选了个方向。

“既然不与他们同路,我们不如就走近路吧。”

陌天歌有些不解:“师兄,既然我们可以走近路,为何一开始还要与他们同行呢?”

秦羲有一阵没说话,过了一会儿,道:“那条路上,长有一片灵草,是炼制青云丹的主材料。”

“……”

停了一会儿,他又继续说道:“八十多年前,我本是与他们一同进的天魔山,不管是实力还是人品,都还过得去。而且,你父亲当年与他们也有相交之谊,想来你也会愿意见到他的故人。”

“……”

他如今已是结丹圆满,任凭青云丹功效再强大,对他也是无用,想来第二个理由,才是原因。

陌天歌低头没再说话。她不知道这是不是错觉,却实实在在令她惶恐。自与他一起离开玄清门以来,发生的这些事。相处的这些片段,她甚至忍不住怀疑自己原本认定的事,恍惚地觉得,这就是当年的秦师兄。

有些事,他根本不需要做,可是做了,除了为她着想,别无理由。难道她原来的认知错了?并非秦羲是秦守静,而是秦守静就是秦羲?

“现在再说这些也没用了。”他轻轻叹了口气,甚是忧虑,“这一次。不说别人,枯木和童老头两人明显有异心。既然如此,我们还是不要与他们同路为好,接下来最好也不要再遇到了。”

陌天歌应了一声,低着头,心不在焉。

秦羲发觉了,转头盯着她:“你在想什么?”

“啊?”陌天歌觉得自己好像是在做什么坏事,而被当场抓到,一时有些慌乱,“没,没有……”

看了她好一会儿,秦羲转回头:“提起精神,只有我们两人,不能分心。”

“知道了。”启程之前,她不忿于秦羲无视她的存在,如今进了天魔山,若不想被他看轻,更该小心谨慎。陌天歌深深吸一口气,将杂乱的思绪抛在脑后,轻快地跟了上去。

走了一段路,秦羲忽然停下,侧耳倾听,似乎在使用神识察看什么。过了一会儿,他道:“你的敛息之术如何?”

敛息之术?陌天歌不明白他想干什么,不过,她虽敛息之术一般,有藏灵佩在身上,装凡人都没问题。当下收起混元一气诀,收敛气息,问道:“这样可以么?”

秦羲眼中微讶:“你这是什么敛息之术?竟如此神奇?”

陌天歌摇摇头:“我的敛息之术实是平常,这还要多谢师兄的藏灵佩。当年见到高祖之时,高祖将此佩重新祭炼了一番,配合此物,可做到完全敛息。”

“原来如此。”如此解释,秦羲释然,化神前辈祭炼过,自然比他炼制出来时强大了许多。

陌天歌迟疑了一下。开口问道:“师兄,若是将气息完全收敛,那就连护身灵气都不能放出去,遇到游离的禁制怎么办?”

秦羲没立刻答话,而是振臂一挥,把一直护在他们身前三阳真火剑化成的光幕收回,而后运起法诀,过了一会儿,也与她一般,身上不带任何的灵气。

做完这些,他又取出两张符箓,递给她一张:“这是化灵符,会在身体周围形成一个结界,外人感觉不到,却能阻挡那些禁制。”

陌天歌接过,点点头,依他所言,贴在身上。

做完这些,秦羲才道:“前面有人在斗法,他们的修为只有筑基期,不过我们没有必要多生事端,绕过去就是。”

“嗯。”陌天歌对此并无异议,他们有自己的目的地,犯不着为了外围这些灵宝而卷入纷争。现在只是筑基修士,说不定等会儿会有结丹修仙路过,若是插手,后面可就甩不干净了。

两人做好这一切,又化作遁光,继续悄无声息地前进。

过了一会儿,陌天歌的神识也感觉到了。远处有灵气波动,是两伙人在对敌。

这在天魔山中,是经常发生的事。虽然山中秘宝甚多,可处处危险,元婴以下修士,根本不敢进入太深,只能在外围碰碰运气,若是凑巧看到什么灵宝,就如同他们见到的那个船形法宝一样,就会引发许多人争抢。

所以,在这天魔山中,不但要防遗留下来的禁制,还要防妖兽毒物,更要防其他修士的偷袭。如此算来,死在其中的修士,大半都是死于同类之手。

正要悄悄绕过,陌天歌忽然停住。

在争斗的是两伙人,一伙六人,一伙五人。六人的那一队,四男二女,修为大多是筑基初期,其中一男一女是筑基中期。他们虽然比对手多一人,却处于被压制的境地,因为对手那五人,四人是筑基中期,只有一人是筑基初期。

此时双方正是斗得激烈的时候,法器尽出,法术漫天。

在他们的附近,陌天歌看到一株灵草,大约数千年的样子。虽然他们斗得激烈,却小心翼翼地避开那株灵草,看来他们就是为了这灵草而起的争端。

秦羲看她停下不动,转头问道:“怎么了?”

陌天歌目不转睛地看着场中的人,道:“你看他们。”

第二卷、仙道渺茫279、旧友

279、旧友

秦羲转头,一看之下。眉头慢慢蹙起:“他们是……”

“云雾派的人。”陌天歌接过话,看着这些人身上的青衣,轻轻叹了口气。

这是他们都熟悉的衣着,万幸的是,上面的门派标志,依然是几朵云彩,看来上次柳一刀所说的事情已经成功了,云雾派夺回了山门,从此不必再受紫霞宗的欺压了。

而让陌天歌停下的,并非只是因为看到了云雾派的弟子,而是,他们之中的两个女子,看起来十分眼熟。

“是她们!”秦羲也认出来了。

“嗯。”看了一会儿,陌天歌转头,“守静师兄,我……”

“你想去就去吧,不过几个筑基修士而已。”秦羲语气平淡。

陌天歌迟疑了一下,点头:“多谢了。”

云雾派的六个人,已是劣势明显,尤其对方都是男修,一边打斗一边不干不净地调笑他们之中的两个女子。

这两个女子。听得对方调笑,一个脸色羞愤,一个却是冷漠至极。

陌天歌忍不住回想,将近七十年前,她们在迷雾谷时,亦遭受到紫霞宗弟子的调戏,两人都是愤怒,如今一个脸上带了失落与自惭,一个却无视了所有。

她轻轻叹了口气,放出威压。

结丹修士的威压笼罩下来,在场十一人无不大惊,纷纷停下斗法,一转头,便看到不远处站着的陌天歌,以及她身后的秦羲。

那五个非云雾派弟子第一眼注意到的便是他们身上的衣着,吃了一惊,连忙躬身行礼:“原来是玄清门的结丹前辈,晚辈等有礼了。”

听得此话,云雾派那几人也是吃了一惊,亦躬身见礼:“晚辈见过两位前辈。”

陌天歌颔首,首先望向那五个修士:“你们是什么门派的弟子?”

那五人脸上浮起羞惭之色,为首之人恭敬答道:“回前辈,我等原是净心宗的弟子。”

净心宗?没听过这个宗门。

那为首之人十分机灵,一看她脸色困惑,立刻道:“净心宗只是一个小门派,如今……几十年前已灭派了……我等自灭派之后,便成为散修……”

“原来如此。”这种灭派的事不稀奇。天极中小门派何其多,人才凋零或是惹上强敌,很有可能一夕灭派,逃出来的人一时没有去处,就成了散修。

见她态度和善,这人大了胆子,道:“前辈可是看中了这株绛红草?若是前辈看中了,晚辈自当双手奉上。”

听得这句话,陌天歌忍不住勾了勾嘴角。这人很会说话,虽说他们五人,比之云雾派六人实力更强大,可云雾派并非没有胜利的可能。若是她看中了这绛红草,他们这些人当然就没有希望了,此人言下之意,却是直接占了献草的功劳,无视了云雾派等人——反正他们也同样不敢有什么异议。

云雾派六人当然也听出了他的话意,人人怒目相对。

这人立刻竖起眉头,说道:“难道你们还想与结丹前辈争夺此灵草不成?”

一听此话,云雾派众人更是又怒又急,一边觉得此人当真可恶,几句言辞。就要栽赃他们想与结丹修士争夺灵草,一边又怕陌天歌当真误会。

六人之中,惟有那筑基中期的女修神色镇定,此时恭敬地躬身抬手:“既然两位前辈要这灵草,晚辈等当然没有相争的道理,前辈莫要听此人挑拨离间。”

陌天歌看着这女修,神情镇定,举止大方,当真有了独挡一面的魄力。

她忍不住再叹口气:“王师姐,好久不见。”

此话出口,这女修却是一呆,在场其他人,包括那五个非云雾派修士,也愣住了。

王师姐,他们都听过云雾派修士唤这女修,叫的确实是王师姐。

这位结丹前辈究竟是什么人?竟然如此称呼这女修?!

两个云雾派的女修目不转睛地看着陌天歌,忽然一人惊唤道:“你……你是叶师弟?!”

陌天歌露出笑容,向此人点了点头:“沈师姐。”

这两人,正是当年的王倩一和沈冰。沈冰修为是筑基初期,美貌不减当年,而王倩一,已是筑基中期,当年在沈冰的衬托之下,并不多么起眼的一个人,如今却是冷若冰霜,艳若桃李。

陌天歌忍不住想起她们这么多年的遭遇。当年沈冰被逼做了侍妾,王倩一却嫁了仇人为妻,十几年后,柳一刀与她提及。沈冰已是自由了,而王倩一还与那人做夫妻,却不知如今是否已逃离苦海?看她们现在这样子,似乎过得并不差。

听得沈冰提醒,王倩一也想起来了,镇定自若的脸上浮起惊讶:“你……你当真是叶师弟?”

陌天歌苦笑着点头,她们六十多年没见了,没想到再见会是这般情景。

见此场景,那五人小队都是脸色大变,万没料到这位结丹前辈竟与对方相识,此时满脸忐忑,战战兢兢,不知这位前辈是不是会一怒之下灭杀了他们。

犹豫了许久,那为首之人终于还是出声:“原来这几位道友是前辈的旧识,晚辈等真是有眼无珠,还请前辈莫要见怪。”

说到最后,已是哀求。

陌天歌淡淡扫过他们一眼,道:“行了,我不为难你们,你们自去吧。”

听她此言,五人大喜,连连作揖:“多谢前辈,多谢前辈。”再也不敢逗留。驭使飞行法器,飞快地向远处遁逃。

陌天歌也不再理会他们,向王倩一和沈冰露出笑容:“不错,两位师姐好记性。”

得到她的肯定,王倩一和沈冰对看一眼,感觉甚是古怪,再看她穿着玄清门的衣袍,浑身结丹修士的威压,举手投足,自信从容,全然不是当年那小心谨慎。笑脸迎人的叶师弟模样。更让她们觉得怪异的是,当年的叶师弟,虽是俊俏少年,却无半分女子之态,而眼前的陌天歌,清丽秀逸,分明是女子容貌。

许久之后,王倩一神色晦暗地叹了口气:“原来当年是我们有眼无珠,叶师弟,这些年你还好么?你……后来究竟哪里去了?”

提起当年,陌天歌亦是唏嘘,当初在玄清门遇到柳一刀,虽是叙过别后情况,她却要求不要泄露自己的行踪,柳一刀虽然在徐靖之的事情上不太厚道,看来到底还是替她隐瞒了。

“当年之事……两位师姐回去,可以问一问柳师兄。”

“柳师兄知道?”王倩一惊讶。

陌天歌颔首,没在这个问题上多说,问:“两位师姐,你们为何进天魔山来?”

王倩一叹了口气,道:“叶师弟有所不知,我们如今虽夺回了云雾派,可损失惨重,没剩下几位结丹修士,我们这些人,若是按部就班,只怕根本无法结丹,所以来搏一搏……”

“原来如此。”陌天歌想了想,道,“此处对筑基修士而言,已经十分危险了,你们收了这株灵草,就往回走吧,机缘到底不如命重要。”

沈冰闻言惊喜:“叶师弟,你是说,这灵草让与我们?”

陌天歌点头,区区千年灵草。她当然不在乎。再想想,又从怀中取出数个玉瓶和符箓:“现在不是叙旧之时,若是有缘,我们出去再叙别后之情。你们拿了这些丹药,就出去吧,此中险境,实在不是你们能应付的。”

默默接过她递来的东西,王倩一慎重地行了一礼:“多谢了。”

陌天歌微微一笑,不再多说,转身向秦羲走去。

“叶师弟!”王倩一在她身后唤道,“你……我们往后如何寻你?”

陌天歌挥挥手:“你们自去问柳师兄吧,后会有期。”

说罢,再度收敛气息,与秦羲倏忽离去。

看着他们的背影,沈冰眉头越皱越紧,忽然问道:“王师妹,你看……那是不是秦师兄?”

“秦师兄?”王倩一一时没明白她的意思,回想了一下刚才那人的模样,亦是吃了一惊,“是那位秦师兄?!”

“八成是了。”沈冰看着他们相携离去的背影,神情复杂,“原来叶师弟……竟是女子之身,又与秦师兄一同成了玄清门弟子,真不知道他们经历了什么……”

两人相对无言,心中都是默默思量。陌天歌的出现,让她们想起了许多当年的旧事,这些旧事,有些很欢乐,有些很悲凉。

其他四位修士一直目瞪口呆地看着事情的发生,此时终于有一人忍不住问道:“两位师姐,为何你们要唤那位前辈……叶师弟?”

王倩一苦笑一声,道:“六十多年前,她本是我云雾派弟子,想来那时是女扮男装吧。”

“什么?”四人大惊,“六十多年前……师姐还未筑基吧?”

“不错。”王倩一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当年……叶师弟比我们修为还低,只是一个炼气弟子,原以为她遭了不测,没想到……”

世事无常,她心中不由想到这四个字。当年叶师弟,秦师兄,江师兄三人一同失踪,叶师弟又被脉主说是叛徒,她和沈冰都不相信,可寻不到陌天歌,她们也无可奈何,后来渐渐就忘了此事。真没想到,六十多年后,她们居然又重新见到了叶师弟,才发现她竟是女子之身,而且……还结了丹。

却听沈冰怔怔说道:“那秦师兄……好像也结了丹,他们……竟是如此天资么?”

第二卷、仙道渺茫280、万仞峰

280、万仞峰

见过王倩一与沈冰。陌天歌心情有些沉重。

她们两人,让她第一次见识到身为女修的悲惨命运,一个失了父亲,却还要嫁给仇人,一个没有自由,做了玩偶。

她们是修士,可也是女人,没有足够的力量,就连身体也保不住。这个世界,就是这么残酷。

万幸的是,她们现在看起来过得不错,虽然没有足够的丹药,仍然挣扎在修仙路上,至少有了自由。

想了一会儿,忽然听秦羲问道:“你同情她们?”

陌天歌怔了怔,答道:“这是自然,她们……她们很惨……”

“哪里很惨?”

“对于女子来说,连……自己都保不住,当然很惨。”

秦羲就没说话了,不知道在想什么。

两人收敛气息,避过了其他修士。一路有惊无险,到达一处高峰之下。

陌天歌仰头:“这么高……就算飞,也很难飞上去吧?”

天魔山是天极名符其实的第一高山,这座山峰,直入云霄,根本看不到峰顶。

秦羲道:“这上面有地方可以落脚,飞上去没有问题,只是……”他望着半空中灵气与魔交缠而形成的闪电,“这上面,禁制繁多,一不小心,就可能灰飞烟灭。”

陌天歌吃了一惊,灰飞烟灭,也就是说,连救都没法救。

“别多想了。”秦羲平静地道,“上到峰顶,可能需要两天的时间,这上面还有许多禁制要破解,麻烦得很,我们尽快上去吧。”

“……嗯。”

两人各施手段,护住周身。

陌天歌施展了混元一气诀,又取了白丝帕,幻化作雾气一般的屏障。秦羲则是同样施展了护体真诀,又让三阳真火剑幻化成护身剑阵,围绕在两人周围。

陌天歌犹豫了一下,道:“秦师兄,你……靠近我一些。我灵气不够,这件护身法宝够不着。”

秦羲怔了一下,不知道是因为她的称呼,还是因为她说的话。到最后,只是轻轻应了一声。

这座高峰,名叫万仞峰,虽然未必真有万仞,却也相差不远了。此间灵气与魔气动荡不安,相互交错,两人不敢飞快,只能一点一点前进。为了保持一样的距离,陌天歌没有用自己的飞行法宝,而是上了秦羲的飞云。

半天之后,两人在山壁上歇了一会儿,继续前进。这会儿他们已经靠近了上空灵气和魔气交缠的地方,他们周身有护体灵气,再是防御符,然后是陌天歌的白丝帕化成的灵气层,最外面则是秦羲的剑阵。

四层防御,仍然不敢掉以轻心。穿越灵气与魔气的时候,陌天歌听到外面的剑阵“嗡嗡”自呜。万幸的是,三阳真火剑并非普通法宝,不管是灵气还是魔气,都挡了下来。只是每挡一次,剑阵便会放出红光,秦羲就要停一停,与之抵抗。

两人就这么一点一点地往上蹭,越到上面就越艰难。

到后面,已经不是秦羲一个人的事了,他的剑阵虽然能拦下大部分的攻击,却不能完全化解,陌天歌便驭使着白丝帕帮忙。

秦羲早就已经说过,在这里,不能有丝毫的疏忽,只要灵气与魔气突破了两人的防御层,没得相救,瞬间就会灰飞烟灭。

“这里。”灵气再一次即将耗尽之后,秦羲指了指山壁间微小的一条缝隙,里面是一个极小的山洞。为了抵挡禁制和罡风,以及灵气和魔气交缠而成的闪电,他们要保持足够的灵气,现在灵气已经快耗尽,必须找个地方调息恢复。

两人艰难地挤进这个矮小的山洞,松了口气。

这个山洞的缝隙很小,只能侧着身通过,有山壁挡着,不会有罡风和大的禁制,只有微弱的灵气和魔气。

只是……实在是太小了,只够两人并排坐着。紧贴在一起,几乎动不了。

陌天歌觉得很难受,她不习惯与别人如此靠近。

刚要往旁边靠一靠,却听秦羲道:“别动,赶快打坐,恢复灵气。”

“……”陌天歌知道他说得对,只得忍下,盘膝坐好,慢慢调匀呼吸,入定。

过了一会儿,她的灵气终于恢复,睁开双眼。

外面一大团魔气飘过来,正好堵住了缝隙的入口。

秦羲早已调息完毕,正在等她,此时怔了怔,道:“等会儿,这魔气太多了。”

“嗯。”天魔山的魔气,是十分暴烈的,让它们察觉到修仙者的气息,就会涌上前将他们吞噬。这些魔气,大多是太古上古时留下来的,哪里是如何的修仙者可以抵抗的?小股的魔气,还能消灭。像这么一大团,除了躲避别无方法。

这股魔气挡住了缝隙漏进来的光,也挡住了外面的声音。黑暗,寂静,相拥而来。偏偏修士的目力不比凡人,哪怕没有一丝光亮,他们也大概能分清眼前的事物。但没有光亮,眼前的一切又是朦胧的,这种朦胧,让陌天歌坐立不宁。

耳旁传来轻浅的呼吸,听了一会儿。似乎又听到了心跳声,一开始是平缓的,慢慢变成了急促。她按住胸口,发现是自己的。

奇怪。她偏了偏头,暗暗在想,她刚刚打坐完毕,不应该心跳得这么快啊!

这种沉闷,似乎也影响了秦羲。他动了动,手臂摩擦过她的衣袖。

似有若无的接触,让陌天歌越发不敢动弹。似乎……太近了,连呼吸都交缠在一起。

这种尴尬的沉默没有维持太久,忽然听到秦羲开口:“那一年……我跟你父亲也是从这里飞上去的。”

陌天歌怔了怔,转过头。

黑暗中,秦羲的双眸熠熠生辉,轻声说:“那个时候,有一个大禁制崩塌了,留在天魔山中的人,死伤大半,我与你父亲恰巧就在这里,避过了灾难。”

“这里……”陌天歌喃喃重复,伸出手,摸了摸身边的山壁。爹……也曾坐在这里,摸着这些石块么?

“我们躲了足足七天,禁制才终于稳定下来,可是……我们顺着原路出去,却发现出不去了。”

陌天歌忽然想到,天魔山的禁制,只存在一个月左右,若是禁制又出现了,那就出不去了。而留在这里,不知道何时禁制才会再次消失,其中风云变幻,一般人是等不到天魔山再度开启的。

“那……你是怎么出来的?”

“秘密就在上面。”秦羲说,“有一个地方,他们叫做众仙墟,传说是太古之时,众仙陨落安葬的地方。通往众仙墟的路途千难万险。历代不知道有多少人死在那条路上。不过,他们都不知道,其实有一条捷径:这座万仞峰上去,就是众仙墟的后面。”

陌天歌一怔,道:“众仙墟里有路通到外面?”

秦羲摇头:“这么说也不准确,那里的地形很复杂,谁也不知道众仙墟究竟指的是哪块地方。我们被困在天魔山后,寻了很多地方,最后发现,这上面有一个地方的禁制可以打破。”

听了这番话,陌天歌想了想,更迷惑了:“若是可以出去,岂不是也可以再进?那不是不用等外面禁制消失了?”

秦羲笑了笑,道:“你想得太简单了,当时我们遇到了许多危险,找到那个地方的时候,都是身上带伤,你父亲的伤尤其重,几乎是活不成了,等到我们的丹药渐渐吃完,他的伤也没有起色……”顿了顿,他继续说,“我的伤较轻,总算是没有大碍,可就算发现那个地方的禁制比较薄弱,可以打破了出去,我们也没有足够的修为,按我的推算,最起码要有元婴的修为才可以。而且,天魔山的禁制极其特殊,若不是因为内力减弱,哪怕被打破,禁制也会自己修复,我也曾这么想,可出去之后,发现里面的禁制看起来弱一些,若是外面,却要强得多。”

“那……后来怎么办?”

“我修炼的功法,名叫三元转轮功,三元者,太阳、太阴、中和三元之气。转轮的意思,却是一种秘术。”秦羲慢慢地说,“若能吸取足够的灵气,我便能暂时突破境界,达到元婴期的修为。但是这种元婴期只是一种假象,只能维持很短的一段时间,后果更是严重,会令我瞬间倒退到炼气期。”

“……”原来如此,陌天歌豁然开朗。难怪父亲可以帮助他离开天魔山,难怪他会功力大失,变成一个炼气期弟子。在云雾派的时候,恐怕他真的是跌到了炼气期吧?

秦羲继续说:“你父亲得知此事,想了两天,跟我说,他的伤反正是好不了了,既如此,他愿以一身功力助我脱困,但我必须答允他,替他照顾后人。我应下了,并且以心魔起誓。”黑暗中,他的目光扫了过来,轻声道,“那个时候,我根本没有在乎,不过一件小事罢了。可是……我却没料到,会是你……”

他的话只说到这里,却足够让人浮想联翩。会是她……什么?他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黑暗与寂静,让她几乎脱口问了出去,可下一刻,那团魔气渐渐散开了,光亮重新投射进来。

他转头,声音恢复了冷淡:“好了,我们继续吧。”

第二卷、仙道渺茫281、巨头鹰

281、巨头鹰

两人小心翼翼地从缝隙出去。重新踩上飞云,施展数重防御手段,慢慢向上飞去。

却在此时,忽地听到一声鹰啸。

两人一扭头,都是一惊。

只见不远处,汹涌的灵气与魔气之间,掠过一道迅捷的身影,定睛一看,却是一只巨头角鹰。

“六阶妖兽!”秦羲眉头一皱,三阳真火剑组成的剑阵亮了亮,飞云往下降去。

“那边,不止一只!”陌天歌指着另一方向的高空,同样飞翔着三只巨头鹰,同样也是六阶。

一只六阶妖兽倒也罢了,总共四只……六阶相当于结丹中期的妖兽,而且是在半空中,周围有游离的禁制与罡风,还有灵气与魔气汹涌的闪电!

陌天歌只觉得满头冷汗。

秦羲还很冷静,飞云继续往下降去。

那单只的巨头鹰又是一声鹰啸,他们立刻感觉到四只巨头鹰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了他们的身上,几只鹰之间互相叫了几声。然后振翅向他们飞来。

它们来意不善!意识到这点,陌天歌已取出了数件法宝,连同靖和道君赐予的法宝灵符也一并取了出来。半空之中,这些生活在此处的巨头鹰占据绝对的优势,哪怕他们修为更高,手段更多,只要不一小心,就会从这里跌下去。他们已经飞了将近一天,若是从这里跌下去,必是死无葬身之地。

不过瞬间,这些巨头鹰已经飞到,它们迅如闪电,空中飞翔的速度实在惊人。

秦羲仍然驭使着飞云不停地往下降去,眼见这些巨头角鹰扑到,右手聚起灵光,三阳真火剑的真体出现在他的手中,只来得及一抬,剑气已与鹰爪撞了一撞。

这力量……陌天歌脸色白了白,天魔山中的妖兽果然是异化过的,如此强大的力量,在天魔山外,哪是六阶妖兽具有的?

来不及多想,另一只巨头鹰又撞了过来,陌天歌取出土属性的方印,正要施展,却被秦羲拦住了:“这里不方便施展法宝,动静太大就会引起禁制崩塌。”

陌天歌一怔:“这……”

秦羲再度将一次巨头鹰击退。此时飞云已降到刚才他们躲藏的地方,他将陌天歌一推:“进去!”

“我……”陌天歌没立刻听话,她看了看外面,四只巨头鹰连接不断地撞上来,秦羲顾忌着这些禁制,没有攻击,而只是用三阳真火剑的剑气组成的剑阵抵挡。可这些巨头鹰的力量太大了,又聪明地分批撞上来,他完全处于被动的抵挡之中。

“我可以帮忙!”

“别废话!”秦羲看也没看她,目光在几只巨头鹰之间来回,“快进去!”

“你……有办法吗?”

这下他连答都不答了,直接将她一推,然后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那道缝隙。

他这般行事,她是想不进去也不行了,没奈何,只能侧着身小心爬进去,正要把他也拉进来,他却收回了自己的手。

“师兄!”陌天歌有些着急,“你不进来?”

秦羲没答话,双手捏起剑诀,剑阵顿时大放光芒。四只巨头鹰的虎视眈眈之下。他哪有时间进去?

陌天歌看不到外面的情景,只能用神识关注着。四只巨头鹰又是纷纷呼啸,仍是一只一只,连接向他撞去。

他动也不动,生生承受着那些巨头鹰的灵气撞击,一直等到剑阵聚焦了足够的灵气,才一挥手,一道红色的剑气追着一只巨头鹰而去。

各个击破,只能是如此。

仗着迅捷的身法,这鹰振翅欲避。

秦羲的剑光确实没有达到这鹰的速度,然而,这巨头鹰以为自己能轻松避开的时候,却见剑光顺着它的方向转了一个弯,又追着它而去。

巨头鹰尖声长啸,只听一声尖锐的呼啸之声,剑光击打在它的巨头之上。血光四溅,羽毛纷飞,一只巨头鹰从峭壁一头栽下。

陌天歌正要舒一口气,可神识立刻感觉到另外三只巨头鹰竟一起冲了过去。

“小心!”她出声示警,可秦羲刚刚耗损了许多灵气,一时反应不及,陌天歌几乎出于本能,发动炼神诀,抽了过去。

“唔……”不知道外面的情况怎样,她只觉得神识断裂地一痛,一口血吐了出来,整个人几乎瞬间陷入昏茫!

神识……被割裂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意识到自己出了什么事。

“安分点,别动!”秦羲转头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可就在这个时候,被她阻了一阻的三只巨头鹰再度袭到,六翼同时扇动,扑了过来。

秦羲仓促地一抬手,三阳真火剑挡住了正面的攻击,却没挡住身后的,刚才数次攻击之下,已经摇摇欲坠的防御罩一触即裂,鹰翅一下结结实实地扇在他的背后,鹰爪刺了进去,带出一串血花。

他的身形晃了晃,背部立刻涌出鲜血。

秦羲咬了咬牙,没有去管,从腰间摸出一张防御符箓,拍在身上,重新形成防御罩。

陌天歌只看到他受了伤,看不到外面的情形,来不及多想,白丝帕一展,将他全身缠绕住。

这一次,他终于没有拒绝她的帮忙。他是亲眼见识过这件防御法宝的威力的,不说挡住全部的攻击,至少可以替他减轻不少压力。

只是。他仍然吩咐了一句:“要是灵气耗损过多,就把它收回去!”

陌天歌怔了怔,低低应了声,心中却是打定了主意。她在这里,做不了太多的事,惟有这件事,是她能够做到的。

有了白丝帕护身,秦羲终于轻松了一些。但是,背后的伤一时顾不上,一直流着血。此处游离禁制极多,灵气与魔气交缠。生怕引起禁制崩塌,他根本不敢使用其他法宝,只能用剑阵撑着,以精妙控制的剑气与双头鹰纠缠。

这样撑不了太久。他心中掠过这个念头,且不说禁制和罡风,若是像刚才一样,飘过来一片魔气,就够他受的了!

转头看了看洞内的陌天歌,那边三只巨头鹰因同伴之死更加愤慨,又追了过来。秦羲轻不可闻地叹了一声,手一甩,三阳真火剑重新化作红光,围绕在他的周围,他合掌闭目,竟是完全无视了三只巨头鹰的攻击。

这三只巨头鹰,因为眼见同伴之死,对他充满了仇恨,攻击越发疯狂。

三道灵气重重地打在防御罩上,陌天歌只觉得经脉一麻。哪怕白丝帕防御惊人,可这般强大的攻击,用以防御消耗的灵气也很可怕。她立刻吞下许多高阶补灵丹。

没有停顿多久,三只巨头鹰再次撞过来。这一次,陌天歌再也控制不住白丝帕,雾气一收,重新化作白丝帕,已是维持不住防御的形状。

第三次,秦羲生生承受了三只巨头鹰的攻击。

他刚才就有伤在身,经过这么多次灵气撞击,身上的防御剑阵已出现缺口,连护体灵光也摇摇欲碎,此时三只巨头鹰一撞之下,几乎栽下去。陌天歌焦急不已,顾不得别的,炼神诀再次出手。

这些巨头鹰,大约是生长在这特殊的环境之中,不怕罡风,不怕禁制。也不怕魔气,神识异化,刚才她炼神诀出手,虽然也伤了一只,自己却反被重伤。

可她看得出来,秦羲正在施展某种法术,自己必须要替他挡一挡,不然的话,他恐怕还没施展出来,就会被重伤!

三只巨头鹰又撞了上来,最外面的剑阵嗡鸣一声,弹开了部分攻击,却纷纷破裂。

然后,结结实实撞在她的神识上。

一瞬间,陌天歌再次尝到神识被生生撕裂的痛,这种痛,比任何肉体的痛都要剧烈,仿佛脑袋被狠狠地敲了一下,下一刻就会脑浆迸裂。

但,这一次攻击到底是挡住了。

可她知道,下一次自己是根本顾不上了。且不说她如今刚刚晋阶结丹期,法宝、手段都还不够,哪怕有法宝,她也不敢用,因为他说过,在这里用法宝动静太大的话,可能会引起禁制崩塌。

脑中昏茫的感觉慢慢消去,她睁开眼,却看到外面光芒大亮。

秦羲的身上,缠绕着白得刺目的光,只见一颗白色的珠子在他丹田处闪现。虽然不曾见过,可陌天歌知道,这必定就是那颗阳灵珠!

阳属性的灵气汹涌而来,引得她体内的阴灵气蠢蠢欲动。

在阳灵珠的光芒之下,那三只巨头鹰似乎不明白这是什么,飞在半空中滑翔,一时不敢靠近。妖兽的直觉让它们知道,这必定是危险的东西。所以,其中一只呼啸了一声,三只巨头鹰再度扇动着翅膀包裹着灵气,一起向秦羲撞去。

妖兽的攻击就是这么简单,它们有天生尖利的爪牙,有武器一般的身体,这么简单的攻击,已经足够叫修士们头疼。

灵气汇集,白光轻轻挡住了三只巨头鹰的攻击,仿佛完全不着力。

而后,这些白光漫延开来,将三只巨头鹰全部包裹进去,这些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在浓稠的阳灵气中,扑扇着翅膀,想要飞开。可这些阳灵气却牢牢裹住了它们,它们动弹不得,渐渐地,连翅膀也扇不动了。

红色的剑光再度大亮,剑阵重新组了起来,在巨头鹰惊慌的叫声里,慢慢向它们刺去。

“噗噗”数声,它们被剑气洞穿,从峭壁上坠了下去。

“师兄!”陌天歌眼明手快,一把拉住几乎也要跟着坠下去的秦羲,艰难地扯进来。

第二卷、仙道渺茫282、疗伤

282、疗伤

不知道过了多久。秦羲从昏迷中醒来。

狭窄的空间,昏暗的光线。洞口外又是一大团魔气,万幸的是,有一层防御罩将这些魔气挡在了外面。

身上有些重,低头一看,却是陌天歌动也不动地坐在旁边,头歪过来,靠在他身上,两人双掌交缠在一起,让他觉得冰凉而柔软。

背部火辣辣地疼,是巨头鹰撕扯后的伤口。却又觉得软软的,伸手去摸了摸,原来是她垫了一件氅衣。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没有觉得伤很重呢?

“天歌!”他轻声唤,推了推。

陌天歌没动。

他有不好的预感,伸手摸到她的脉门,随后呆了呆。

她的经脉……空荡荡的。

他忽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立刻运起体内的灵气——果然,他的丹田和经脉完好无损,灵气也很丰沛,仅有的区别是,有许多的阴灵气。盘踞在他的丹田深处,与中和之气混合在一起。

呆了一会儿,秦羲回过神来。

几乎每一次,使用阳灵珠后,他的身体都会无限虚弱,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恢复,所以他很少会使用阳灵珠,因为没有万全的准备,使用之后,性命就难保了。可这一次,因为她的原因,他竟连内伤都没有。

她如今已是结丹期,哪怕结丹初期与结丹圆满灵气相差甚多,她全身的灵气也足够他疗伤了,所以,他的丹田和经脉才会在短时间内就恢复了常态。

…………

呆呆地坐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恢复过来。

这个洞很小,并排坐着,几乎无法动弹,为了给他疗伤,她几乎缩成一团。可就算她个子不高,身材细瘦,这样的姿势也很艰难。

他想了想,把她放平,自己侧过身,试图给她疗伤。背后的伤只要一扯动就会很疼,他忍了忍。

但是这个动作还是不能做完。他虽然并不壮硕,个子却高得多,别说坐起来,连转个身都难。弄了半天,最后只能向前倾,勉强悬在她身上,正要给她输灵气,却突然发现自己这个样子……好像要占她便宜似的。

发现这一点,他脸上有些发烧,便做不下去了,想来想去,只能坐回去,揽过她,让她背对自己,右掌贴上她的灵台穴,将灵气慢慢输进去。

大量输入灵气最好的穴位,是胸前的膻中穴和背后的灵台穴,前一个不方便,他只能选择后一个。

她此时体内经脉几乎是空的,只有丹田里有少量的灵气,在慢慢地回转。他纯粹的阳灵气输入的一瞬间。似乎立刻激发起了她自身灵气的循环,只是一瞬,他的灵气几乎控制不住地往她体内灌去。

但这种控制不住,又是极顺畅的,在他的阳灵气输入她体内的时候,她的经脉中几乎立刻汇集起阴灵气,阴阳五行,循环往复,生生不止。

她的脸上渐渐有了血色,只是眉头仍然紧蹙着。他知道,她伤到了神识,这一点,他无能为力。神识这种东西,从来没有听说能疗伤的,只能自己在识海中慢慢温养。

想到这里,他摇了摇头,停止输入灵气,仍旧并排坐好。可想了想,又觉得这样不好,伸手到乾坤袋里,摸出一件衣物,放到她身后垫着。周围的石块很硬,这样应该能舒服一点。

背后疼得更厉害了,他知道自己失血有些多了,可这里太狭窄,这么点空间,他连衣衫都不好脱,何况处理伤口,想想只能作罢。反正。对于修士来说,只是一点小伤,死不了的。

可失血过多,又经历过一场惊险的战斗,刚才还失去了许多灵气,他的脑子不由地迷糊起来,很快又昏睡过去。

…………

陌天歌睁开眼,觉得浑身暖洋洋的,几乎让她想伸个懒腰。可这个动作还没做出来,她的头就撞上了什么。

她痛叫一声,正要去捂撞疼的脑袋,就听到一个很温柔的声音:“怎么了?”然后是一双手环绕过来,抬起她的头,看了看,责备道,“怎么这么不小心?你到底有没有做修士的自觉?迷迷糊糊的。”

没睡醒当然迷糊了……这句话她没说出来,因为,她觉得目前的情况很诡异。

其实她迷糊的情况还真不多,大多数的时候,她都是很清醒很冷静的,为什么总是偶尔迷糊的时候被他看到?

脑子里乱糟糟的,她摇摇头,甩掉这些莫名其妙的想法。

眼珠转了转。陌天歌想起之前的事了。他们在峭壁上遭到巨头鹰的袭击,受了伤,所以窝在这个地方疗伤。可是……可是他现在的态度是怎么回事?

“守静……师兄?”她小声试探。

“干什么?”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快,可脸上却没有不快的样子。

然后他问:“你的伤怎么样?灵气恢复了没有?”

灵气?她立刻运气,却是一呆。

秦羲看她的模样,有点紧张:“出什么问题了?”

陌天歌摇了摇头,还是有些呆呆的:“没。”不但没出问题,而且……是从来没有这么好过!原本她体内只有少量的阳灵气,如今却几乎在金丹周围形成了一个循环!她再傻也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她把灵气渡给他疗伤,他伤好之后。又渡还给她。这一来一去,不但没有灵气损耗,而且,还触发了他们自身的灵气循环。

她忽然明白过来,为什么师父会那么热衷撮合他们了。并不是因为爱做红娘,而是……他们的功法和自身的灵气属性,若是双修的话,必是相得益彰。

只是,想通这点,她又觉得非常不痛快。只是因为他们双修对彼此有助益吗?

“丹田经脉没有问题,那你的神识呢?”

听到他的问话,她又感觉到头痛了,撑着脑袋缓了缓,她摇头:“神识……伤得有点重。”

秦羲点头,并不觉得意外,他道:“炼神诀虽是出奇制胜的好功法,可缺点也很要命,以后你要谨慎用之。”

“嗯。”她轻轻应了声。以往使用炼神诀,甚至以弱胜强,可这一次,却因为这些巨头鹰生长环境特殊,反倒让她自己受了重伤。如今她的身体完全没事,神识之伤最起码要温养数年才能恢复。

“对了,师兄,你的伤可好了?”

他点头笑道:“没事了,这还要多谢你……”

“没什么。”

两人都不习惯谢来谢去的客气话,说到这便停了。

陌天歌总觉得忘了什么事,想了一会儿,看到衣襟上的血迹,才忽然想起:“对了,师兄你背后的伤……”她伸手过去,想要把他推离岩壁一些,探头去看。

秦羲挣了挣,却不肯动,只笑道:“没什么。”

“怎么可能没什么!”陌天歌没理他,仍旧去推,“流了那么多血。你自己又没法处理,放心,我会很轻的。”

“不是……”

话没说完,被陌天歌很坚持地打断了:“师兄!”

看到她眉毛竖起的模样,他便说不出话来了,只能顺着她。

于是陌天歌推着他,让他背对着自己坐着。一看之下,果然伤口血肉模糊,她皱了皱眉头,试着把他背后的衣衫撕开,可玄清门的衣衫本就是灵器或者法器,很难撕开。没法子,她便伸手去解他的腰带。

这个动作很自然,陌天歌没觉得不对劲,秦羲却僵了僵,感觉到她的手从后面绕过他的腰,在他的腰间摸索,想要解开腰带。

只是,他们的衣衫早就缠成了一团,她怎么解都解不开。

好一会儿,她探过头,想要看看到底怎么了,可下一刻,手却被按住了。

“怎么……”话刚说了一半,她后知后觉地停住了。

这个样子……似乎很不对劲。

他的手按着她的,为了解腰带的关系,她的双臂绕过他的腰,这一按,便让她整个人都贴在了他的背上。

沉默,呼吸。

狭窄的空间里,只听到彼此的呼吸和心跳,外面呜呜的罡风,穿不透缝隙,变得遥远而不真切,只剩下近在咫尺的彼此。

陌天歌觉得自己的手很烫,按着他腰间的地方很烫,被他覆着的手背也很烫。她觉得这样不对,想要抽回,可他却越握越紧。

“天歌……”不知道过了多久,听到秦羲的声音。有些颤抖,却带着从来没有过的,水一样的温柔。

她的心狂跳起来,想要等待什么,又觉得一刻都等不了,想要逃开。该回答吗?她这样想着,却连自己的声音也找不到。

秦羲终于动了动,分开她的手,却没放开,然后,衣物摩擦,轻轻转过身来。

这个地方太狭窄了,他能转的地方很有限,所以,转过身之后,他几乎贴在了她身上。

陌天歌觉得呼吸不能,挣扎着往后退了退,想要离远一些。

但下一刻,他依然靠上来,终于放开了她的手,却绕过了她的腰。

退无可退——

一个冰凉的吻。

发生得如此突然,又那么理所当然。

她睁着双眼,似乎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事。

近在咫尺的脸庞,交缠在一起的呼吸。

还有,唇上冰凉而柔软的触感。

完全陌生的感觉。

她一定是在做梦,一定是。

可眼睛却越睁越大,直听到他无奈的叹息,然后,眼睛就被遮住了。

从双唇到呼吸,都炽热了起来。

第二卷、仙道渺茫283、发泄

283、发泄

她一定在做梦,说不定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在虚天境里修炼着睡着了。

可是,修炼会睡着吗?作为一个结丹修士,修炼会睡着吗?!

那就是幻境了,一定是幻境……

自我催眠了许久,可睁开眼,看到的还是岩壁,以及那张脸。

她不是在做梦。

于是她崩溃了,用力地推开身边这个人,不管他撞到岩壁上的声音,反正一个结丹修士,撞一撞也不会死。捡起身边的东西,想要砸他,可是周围光秃秃的,哪有东西?她便伸手进乾坤袋,不管摸到了什么都砸了出来。

“天歌!”

她没停,仍然没头没脑地捡了东西就砸,不砸的话她下一刻就受不了了。

“唔!”耳边传来一声疼痛的低呼,她才停下,喘着气看着怎么推都近在咫尺的人。

看到她停下,秦羲放下遮脸的袖子,无奈地说:“我……撞到伤口了。”

陌天歌冷静了一下。才又想到他背后血肉模糊还没处理过的伤口。她寒着脸色,道:“转过去。”

“……”顿了顿,衣物摩擦,他乖乖地转过身去。

“衣服脱了!”

虽然知道她说这句话的意思是脱了疗伤,可秦羲还是忍不住想歪了一下,然后自己把腰带解了,脱掉外袍。

背后,陌天歌很粗鲁地把他的外衣全部扒掉,借着昏暗的天色,看他的伤口。

那巨头鹰的爪子十分锋利,这一抓,背部的伤口极深,刚才又撞到了岩壁,本来已经凝固的血液又渗了出来。

陌天歌伸手进乾坤袋,可翻来翻去都找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想到刚才丢了很多放丹药的瓶子,只得又低头在周围寻找。好不容易,终于找到一个玉瓶,拔掉瓶塞,把冰凉的药液倒在手心,又带着报复的心理直接拍到他的伤口上。

他没叫出来,但是伤口附近的肌肉被刺激得抖了抖,让她享受到了报复的快感。

这一报复,心情好多了,接下来用药液仔细地清洗了他的伤口,又洒了药粉,施展疗伤小法术。让伤口看起来不那么可怖,最后把他脱下来的衣衫用小飞剑裁了,拿来包扎伤口。

做完这一切,陌天歌又觉得不对了。

狭窄的空间,身边一个半裸的男人,而且不久之前,这个男人还对她做了那样的事!

所以她想了想,说:“衣服穿上!”

他摸了摸鼻子,侧过身无辜地说:“衣服被你撕了。”

“……”陌天歌顿住了,火气忍不住又冒上来,可想到他的伤口,又硬生生把这口气吞下来,低声怒道,“你就这一件衣服吗?”

当然不可能,他们又不是凡人,乾坤袋可以放那么多东西,难道不会放几件衣服?

秦羲动了动,只得从乾坤袋把衣服摸出来,然后说:“可你绑成这样,我不好穿……”

“……”陌天歌怒瞪着他,“给我!”

接过他的衣衫。有些粗鲁地替他穿上,赤luo的肌肤,总是不自觉地擦过,一开始她心里充满了一股无名火,满心愤怒,到最后却变成了尴尬。

活了八十多岁,如今的年纪,放在凡人之中,就是个老太太,可她却是个埋头苦修的修士,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回想过去的八十多年,只有小的时候,时常见到那些男孩子在村边河里游泳,可那些,却都是一些孩子……

幸好这个过程并不漫长。很快把他的衣衫穿好,最后系上腰带。

“好了!”她说,就要退开。

但是下一刻,腰被人一揽,立刻跪不住往前一跌,正好被他抱个满怀。

她挣扎着爬起来,他的手臂却收紧了,让她的挣扎完全无处着力。他比她高了足有一个头,这样一抱,她就连头都挣扎不出来,整个淹没在他的怀抱里。本来已经褪去的怒气又张扬了起来,于是,她张嘴狠狠咬住了他的胸膛。

这样的啃咬,只是唤来他一声闷哼,于是她咬不下去了。松开嘴,本来以为不会再有的眼泪一点一点掉下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到底想干什么?一时对她那么冷淡,一时又这样!总是好得让她忍不住误会,言辞却又让人结冰。一会儿是秦羲,一会儿又是秦守静……她认清楚了他是秦守静,把那份对秦羲的感情埋在内心深处,可身为秦守静的他又……

“秦守静,你到底想怎么样?”她把眼泪一点点抹掉,让自己冷静地发问,“你不是说不贪图我什么吗?现在又算什么?”

他沉默了很久,手却始终没放,过了一会儿,才慢慢说道:“我……我倒想问你,你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他扣住她的腰往上托,抬起她的头,不容许她逃避一分,“我是秦羲,还是秦守静,意义哪里不一样?”

“……”

“怎么不说?”他逼问,“我为你结束闭关,为你外出寻药,最后几乎丢了半条命,为什么你却给我那样一句话?”

“……”

“不回答?”他的唇贴上去。张嘴咬住她的,一点一点,似吻似咬,然后在她的齿缝间喝问,“我想怎么样?你怎么不问,你想要我怎么样?”

“我……”这一次却是他不让她回答,腰身被他紧紧扣住,不是刚才那一点点摩挲的吻,而近乎于啃咬和吞噬。

他从来不知道,自己是那么暴力的人,可这一刻。他内心充满了将她毁灭的欲望。不想让她逃,不想让她说出那些伤人的话,不想看她遥远的眼神,将她困在身边,让她不能动弹,再也无法用那样似乎无心却冷漠的眼神伤害他。

门派的衣袍论理是撕不掉的,可不知他用了什么手法,几乎整片被撕裂了。狭窄的空间,连挣扎都做不到,何况他那么用力地扣着她的腰,缠住了她的手腕。

冰凉的手从衣摆下面探进去,一路滑过,最后握住滑腻的肌肤,带来让人不安的疼痛。可偏偏说不出话来,他的吻从未停止。

呼吸凌乱,狭小的空间,带来逼仄的压抑,突如其来的激情,像火一样燃烧起来,又像水一样将他们淹没。

陌天歌挣扎着从这样的水里浮上来,尽管这种感觉让人沉溺,可她却本能地觉得应该停止,所以,终于挣开的手狠狠挥了出去,“啪”一声打在他的脸上。

安静,沉默。

“放开我。”她压抑着声音说。

秦羲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放开了:“对不起。”

他的道歉却让陌天歌压抑不住了,她猛然抓住他的衣领,死死地勒住他:“对不起什么?你觉得你有什么要道歉的?”

“我为我的行为道歉。”他的声音终于恢复了冷静,接下来却道,“可我说的,没有虚言,我无须为此道歉。”

“……”

他继续说:“我真不明白,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平时像个男人一样不肯认输,却在感情面前胆小退缩,还总是做着伤人的事。说着伤人的话!”

“我也不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男人,一会儿这样说,一会儿那样做!”被他的话引燃了怒火,陌天歌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你说你是为了我?可三十多年,你避而不见,从来没有想过向我坦白你的身份,哪怕我知道了,你也没有任何解释!对,我早知道你是秦守静,我也不在乎什么欺骗,可你一句话都没有,是不是觉得理所当然?是不是觉得一点也不需要解释?”

“我……”

“不许你说!”她喝了一声,把他往后一推,继续抓着他的衣领,“当年,你明知道,我对秦师兄情愫暗生,你保持距离,我不是傻蛋,所以我也不妄想。我也是修士,我也要走成仙大道,什么感情,我可以控制,可以忍,可是,可是……你总是变来变去,好的时候对我好得不得了,过一会儿,就避而不见。妖兽之乱你去救我,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感动?我想你是不是对我有一点点感情?我是不是可以期待一下?可是一出来,你就用那样的态度对我。对,我知道,我修为差你太多,我对你而言只是个小修士,看都不值得你看一眼,可如果你看不起我,为什么又要那么体贴那么温柔!”

她低下头,控制着自己颤抖的嘴角,只能这样不让他看到:“我猜到你就是秦守静,我知道自己多疑,可我也知道你若有什么坏心完全不必那样对我。所以我告诉自己,也许你有你的理由,既然你不说,我就还当你是秦师兄,还像以前一样对你。可结果呢?妖兽之乱结束,我捡了条命回来,好不容易再见到你,你却当没看到我!你瞧不起我!”

“我没有瞧不起你,我从来都没有说过……”

“可你的态度就是这样的!”她用更大的声音喝止了他,“看着我向你走过去,你却看也不看,转过身就走掉了!对,我修为很差,我成为你的师妹让你很丢脸吗?可一开始是你让师父收我为徒的!”

“不是……”

“别否认!”她大声说,甚至有些歇斯底里,“那个时候我就明白了,你不是秦师兄,你是秦守静,一个对我有恩,却隔我万水千山,高高在上的‘前辈’!”

“你……”

“你说我伤人?秦守静,守静真人,守静师兄,你凭什么认为你不喜欢的时候可以调头就走,你付出了你想要了就可以回过头一眼看到我?我倒想问问你把我当什么?一时冷漠无情,一时温情脉脉!那个时候你转身就走,三十五年避而不见,你让我怎么想?我不想再自作多情!”

第二卷、仙道渺茫284、听我说

284、听我说

只是一个转身,却原来对她的伤害这么大。

他没有想过。也许连她自己都没有想到。

秦羲就是秦守静,她意识到这点的时候,试图让自己去接受,可他却用冷漠的态度拒绝了她的接近,所以,她认定,秦守静不是秦羲。

可这个推论,完全是错的!

那个时候他是为什么?因为对她怀有那么一点点好感,却被那两位化神修士伤到了自尊,他拒绝她的接近,是因为那一点被伤到的无聊的自尊,也是因为……那个时候,他的感情还没有那么多。

“那是因为……”

这一次,她给了他时间,但他却一直说不出来。

因为那个时候还没有这么深的感情?就算这是事实,可如果他把这句话说出口,那就当真一点希望也没有了。

除此之外,他还能说什么?他不是个会说谎的人,更不是个甜言蜜语张口就来的人。他拙于言辞,说出口的话,从来都是真的。欺骗这种事情。他只做过一次,而就这么一次,现在已为之付出了代价。

漫长的时间里,秦羲一直没有回答,于是,她的神情渐渐变成了冷笑:“说不出来吗?”

他转开头,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她的目光。

直到她觉得失望透顶:“你总是这样,给我错觉,然后退开,让我一个人在漩涡里挣扎,等我爬上来却又要把我拉下去……我结丹了,看淡了,如果你不理我,大概感情就会慢慢地死了,可为什么你还要来撩拨我?秦守静,你不过是知道我爱你!”

等到喊出这句话,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原来有这么委屈。

这一生,她失去的东西太多,所以,她并不怕失去。可是,她讨厌这种得不到又放不掉的感觉!

结丹的时候,她冷静地处理了这份感情,假如不是这段时间他似有若无的撩拨,也许再过上那么些年,就真的没有了。

可他却没放过她。这一路,似有情似无情。一时对她太好,一时又冷冰冰的——他没有像景行止那样明摆着勾搭她,假如是那样,也许她仅剩的那么点感情也会消失无踪,他只是站在似远似近的距离里,让她靠不近,离不开,舍不得。

“说不出来吗?”积压了几十年的情绪发泄出来,却没有任何回应,陌天歌冷静了,在他快要说话的时候,制止了他。她抬高头,带着一点点高傲,望着他:“那就什么都不用说了,结丹我过来了,元婴我也会继续走下去!今天的事到此为止,我不想再听什么理由,也请你以后保持距离!”

“不是……”他怎么可能在这个时候停止?尤其她说了那句话!“天歌……”

无法退得更远,所以陌天歌只能转过身背对他,看不到他的样子,也许就不会心软了。

可他的双臂从背后绕了过来。狭小的缝隙,她根本无法挣开。

他的呼吸就在她的耳边,带着难以克制的激动:“你让我怎么保持距离,你……你说你爱我……”

“那又怎样?”她冷笑,“你不是早知道?”

“我不知道!”他强硬地扳过她的身躯,“我知道你对曾经的‘秦师兄’有好感,可我不知道你的感情有多少,我以为,我以为……”他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你能结丹,必然已经不再……至少没有那么多……”

乱七八糟地说了一堆话,他又严肃起来,认真地问:“为什么你可以结丹?”

陌天歌一怔,大怒:“什么叫做为什么我能结丹?难道我结不了丹你才高兴吗?”

“当然不是!”秦羲急得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可是……可是……我没法结婴啊!我想了很多方法,丹药,心境修为,甚至……甚至让师父用秘法进入我的识海,可总是攻败垂成,没道理你可以……”

“你结不了婴关我什么事?!”她更怒了,“放开!”

“不放,你都这么说了我还放我就是傻瓜!师父知道肯定会揍死我!”

“你……”

“你等等!”他稍微冷静了下,“你让我想想要怎么说。”

想来想去,眼前的情景他还是不知道说什么好,所以,想到最后,秦羲放弃了:“算了,我从头开始说,现在开始你不许说话。”

“凭什么我……”

下面的话被他堵住了。陌天歌愤怒地张嘴就咬,可秦羲没给她机会,扣住了她的下颌,咬着她的舌头不让她说。

过了好一会儿,才结束了这次纠缠。呼吸不稳,她好不容易喘过气:“你……”

他在她的齿缝间制止了她:“都说了,现在开始你不许说话,如果你要说,那我们就谁都不用说。”

“……”陌天歌觉得事情不大对,怎么好像被他牵着鼻子走?可如果不听他的,好像也不行……

看到她的困惑的神情,秦羲忍不住笑,理了理她已经散乱的长发,轻声说:“听我说,好吗?”

她迟疑了一会儿,终于还是默认了。似乎……不默认也不行。

“我……承认,在最开始的时候,并没有什么感情,我只是觉得,单纯地做秦羲,和你相处的感觉很好。假如那个时候,我做回秦守静,你一定会远离我的。而且,你那么多疑,如果是秦守静去救你,你还会那样亲近我吗?”

陌天歌没有回答,但从她的神色里,他得到了答案。

秦羲便笑:“你似乎……总是害怕超过自己的力量,也许是因为那样,会让你感觉到不安全。我能够明白,守着那样的秘密,你必须要处处小心,可这样的戒心。会让你拒绝所有自己不能掌握的力量。如果我是秦守静,那你一定不会对我赋予信任,哪怕那时候我救了你,带你回玄清门,你也很难对玄清门产生归属感,是不是?”

“……”陌天歌很想反驳,可他说的,好像又没错。最初让她信任的是秦师兄,所以她到了玄清门,才会慢慢去接受这样的生活,然后发现,信任周围的人并不是那么难。哪怕后来,她对秦师兄失望了,可是洛封雪、叶景文、玄因师叔、师父……这些人让她感觉到,信任并不是那么可怕。

秦师兄并不是全部的原因,却是最初的原因。

“当然,是我自己也喜欢这样的感觉,我觉得,在你面前,做一个同境界的小修士要轻松得多,可以无所顾忌地说一些话,做一些事……”

那个阶段,她确实感觉到,他是真诚而坦率的,没有遮掩,坦坦白白,干干净净,可是……

“然后是妖兽之乱。”秦羲说,“这件事情,我不知道该怎么向你解释,不过,我可以告诉你,那个时候我心情不好,并不是针对你。”

不是针对她还是那副死人脸?陌天歌忿忿然:“你……”

“诶!我说过了,现在你不许说。”

陌天歌更忿然地闭上了嘴。

“也许你不知道发生了一些事。”他深吸一口气,第一次打算把这件事情说出来,“你有没有发现。我从两位化神前辈的虚天境中出来,是受了重伤的?”

陌天歌想了想,点点头。虽然没有明说,但那个时候她用眼睛都看得出来。

秦羲笑,有些自嘲:“其实那是因为,在虚天境中,那位元宝前辈说我身怀阳灵珠,适合修他的功法,于是折腾我一番……”

面对陌天歌疑问的目光,他只好原原本本地道:“他给我吃了许多奇奇怪怪的东西,又用了很多莫名其妙的方法,几乎把我折腾掉了半条命,正是因为如此,我才会身受重伤。他说,这是为了改造我的身体,让我无限靠近纯阳体质,这样……这样就可以……做你的炉鼎……”

说到最后,他几乎没了声音。

陌天歌瞪大了眼睛,终于说话:“炉鼎?”

“嗯。”他脸色微红,转开头,“他说,虽然我不是天生的纯阳体质,可本身是金火二灵根,皆是阳属性,又融合了阳灵珠,经过他的改造,只要慢慢修炼他的纯阳诀,就会变得与纯阳体质一般无二……这样的话,做你的炉鼎,才能助你快速修炼……”

陌天歌一直瞪着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炉鼎?她一直害怕,因为自己的体质而被迫成为炉鼎,结果他也是……害怕成为她的炉鼎?这这这……这叫什么事?!

秦羲轻咳一声,在她的目光下很不自在:“我承认……那位元宝前辈的话太打击我了,所以,一出来我就急着回去疗伤闭关,早日晋阶元婴,也因此迁怒于你……”

陌天歌无语了好半晌。她原本以为,不管他说出什么理由,她还是会觉得愤怒的,可是,可是这个理由……太可笑了,可笑得让她连话都说不出来,连生气都没力气……

“天歌,”他有些忐忑地说,“我……你是不是在笑我?”

“……”沉默了好一会儿,她面无表情地点头,“对,我是在笑你。”

“果然……”他叹了口气,自嘲,“我知道这很可笑,可是……我想你也不会明白这对我而言是多大的羞辱。”

“我是不明白。”她说,下一刻抓了他的衣领咬牙切齿,“不过我知道,你被骗了!”

第二卷、仙道渺茫285、两个蠢货

285、两个蠢货

秦羲愣了愣,反抓她的手:“什么叫做我被骗了?”

陌天歌冷笑:“两个为老不尊的家伙!当初他们离开的时候。根本就没想过再见我,你说什么炉鼎……怎么可能!”

“……”如果那两个老家伙不准备再回来,那么也就根本不可能为了天歌而抓他当炉鼎……

想明白这点,秦羲完全石化了。

那那那……这么多年,他究竟是为了什么?!

“你确定吗?”他怀疑,“他们真的不准备回来?”

“我确定,完全确定!”陌天歌气呼呼地说,“那个时候,我才刚刚筑基,他们这样的化神修士,随便闭闭关都是上千年,谁知道回来时我还是不是活着?只有你这个傻蛋才相信!”

“……”秦羲想了想,又觉得不对,“可是……如果是这样,他们何必改造我的体质?”

陌天歌继续冷笑:“人家化神修士,闲着无聊逗小修士玩不行吗?还说我多疑,别人就是给你好处,顺便骗骗你!”

“……”好吧,他被成功地骗到了,而且,还被骗了几十年。痛苦了几十年,那两个老家伙要是知道,一定很得意……

化神了几千年,他们是不是都无聊疯了?明明是给他好处,却摆出一付算计他的样子,不要他的感恩,偏要让他厌恶。

他浪费了几十年时间,纠结在这种事情上,到底是在干什么?!

搞清楚这点,两人都沉默了,一个无言以对,一个咬牙切齿。

好久以后,才听秦羲的声音:“天歌。”

“干什么?”她凶巴巴地。

“你……咳咳!”

“你什么你?有话也不会说吗?”

秦羲不说了,而是伸出手,拉过随便丢着的一件氅衣,替她披上,还细心地包了起来。

陌天歌本来还不知道他在干什么,看着他的动作,忽然发现自己衣衫不整,衣襟整片都被撕裂了,亵衣若隐若现的……立刻拍掉他的手,把自己裹起来,缩成一团。

“……”不晓得这种感觉是不是叫意犹未尽,不过他肯定自己很失望,早知道不提醒她了……

“看什么看!”

“……”他笑着凑近,轻声说,“你脸红了。”

陌天歌一顿。一只手抓着外袍,一只手随便摸了什么东西又去砸他。

“天歌!”就算他是修士,砸不死人,可是……她也太暴力了,以前怎么就没发现她是这样的人?

被砸狠了,秦羲也忍不住了,抓住她的双手一扣,死死地摁在怀里:“不许乱动了,难道你还想砸死我?”

“砸死你倒好了!”陌天歌挣扎,“嫌麻烦你就死给我看看!”

“你……”这简直是无理取闹!

“我什么?秦守静,你给我放开,你今天做的事已经够过分了!”

“我……”好吧,是有点过分,可是,要不是确定了她的心意,他也不会……

“你放不放?!”挣不开来,她的火气越来越大,用力把他一推。

这一推倒是把他推开了,可他被她推得往岩壁上一撞,顿时闷哼了一声,然后僵住不动了。

她挣了出来。看到他冷汗直冒的样子,忍不住问:“怎么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露出个惨淡的笑容,想要抬手,却抬不起来,只好皱着眉头说:“背后……”

他背后有伤!想起这个,陌天歌有些后悔,可已经迟了,只好问:“能不能动?”

他摇摇头:“等会儿。”冷汗直冒地等了会儿,疼痛似乎减轻了些,他才挪了挪身子,背过身去。

陌天歌看到他新换上的衣袍背后又是血淋淋的,心颤了颤,再看岩壁,也染了许多的血迹。显然刚才她那一推,直接把他的伤口撞裂了。

“衣服脱了。”过了一会儿,她说。

秦羲听话地去解腰带,可是手抖了半天,也没抬起来,只好看着她无奈地说:“太疼了,手动一动都会很疼。”

“……”顿了一会儿,陌天歌往前挪了挪,低下头替他解腰带。这一次顺利多了,只是更尴尬了。原来那会儿,她只想着治伤,根本没想别的,这会儿,亲都亲了,抱也抱了……

低着头完全不敢看他的脸。直到脱他背部衣衫的时候,不担心被他看到脸,才舒了口气,然后专心地替他再处理伤口。

解开原来绑着的衣带,果然伤口都裂了,仍旧像刚才一样处理了绑好,继续给他换衣衫,这个过程她都低着头一言不发。

等到所有的事情做完了,她才假装无事地收拾洞中被自己丢得到处是的药瓶。

“咳咳!”偏他又不安分,想引起她的注意。

“干什么?还想伤好的话就给我安分点!”

“我没……”他说了两个字,然后讨好地去拉她的手,“刚才还没说完呢!”

“你还想说什么?”

“嗯……”被打断了也不知道从哪里说起了,他犹豫了半天,最后说,“总之,那三十五年,只是我想不通,所以……”

“后来,你终于回来了,进了万法自然阵,结果却伤到了识海……我那个时候才意识到,不管那两位化神前辈说什么,我对你的感情。总是存在的。”

“感情?”陌天歌充满怀疑地看着他,“你对我有感情么?”

“你为什么会怀疑我对你没感情?”秦羲怔了怔,反问。

“我哪里知道你对我有感情?”陌天歌更莫名其妙,“你说过吗?有吗?”

“……”好吧,没有。“可是,我表现得很明显了好不好?”

“明显?哪里?”

“我……我结束闭关,就是因为感应到你出了事,然后为了让你快点醒过来出去寻药……还有带你来天魔山,如果是别人,我才懒得管!”

“……”

“你这是什么表情?”

“说你是蠢货的表情!”陌天歌忍不住了,也不管他的伤口是不是刚包好。拍掉他的手,“对,你做这些事总是让我觉得你好像对我有感情,可是我刚刚这么想,你就冰冷冷地对我,暗示我不要自作多情!”

“我……”秦羲张口结舌,“我没这个意思!”

陌天歌继续冷笑:“我管你有没有,你的表现就是这个意思!”

“……”她还没消气,她在无理取闹。深深吸一口气,他说:“好吧,我现在跟你说,这些都是你误解了,我……我其实每天都在想你,做梦都在想,想疯了,这样你明白了吗?”

“……”

“你不说话是什么意思?”秦羲急了,这辈子他都没说过这种话,以后也不准备再说,“是不是又反悔了?”

“什么叫又?”陌天歌终于出声了。

“难道不是吗?”秦羲有些迷惑地说,“一开始,我确实察觉到你对我产生了别样的感情,但那个时候我觉得你是个聪明人,自己懂得控制,所以就什么也没说。后来我想明白了,出关了,可你冷冰冰地扭头就走。师父跟我说,你需要时间接受,所以我也没去打扰你,只是自己想办法结婴。可是,十几年过去,你也不来找我,紧接着你就结丹了……如果你对我真的还有感情,为什么可以结丹?”

“……”

“你说话啊!”

陌天歌忍着再抽他一掌的抽动,咬着牙说:“我为什么不可以结丹?你不说,我那个时候怎么知道你真是为了我?说不定只是因为我父亲的托付,所以你替我出去寻药……只不过没料到后果那么严重而已。”

秦羲哑口无言。他没说,以为自己的行动足够让她明白。偏偏她害怕误会,不敢自作多情,从来都不明白。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继续问:“那你呢?你到底怎么想的?”

“我能怎么想?你不要,我也不敢强求,你一心结婴,那我何必执着?”

“我就是为你结不了婴,你还不敢强求?!”秦羲没忍住,忍不住质问。

“我怎么知道!”陌天歌低着头,语气虽然不肯认输,却势弱了,“我……你又没告诉过我……”

“你也没告诉过我!”秦羲说,“还说我是蠢货,没见你聪明到哪去!要不是你死不肯说,我会以为你对我早没感情了吗?说我什么都没说过,你不但什么都没说,而且也什么都没问!”

陌天歌火气又上来了,偏他身上伤着,只好将火气化作言辞:“为什么都要我说都要我问?你这个人反反复复,乱七八糟,还要我什么都明白?我没那么聪明,能看出来你七拐八弯的脑子里想什么!”

“你不讲道理!”

“你才不讲道理!”

两人互相瞪着,反正就是觉得对方错了。瞪了一会儿,秦羲先势弱了,伸手轻轻拉了拉她衣袖,软了声音:“好吧,你说是就是,那现在你明白了没?”

“哼!”

他讨好地笑,凑上前想要抱她,被一掌拍开,又不屈不挠地去拉她的手臂:“我是蠢货,你陪我蠢货,总之是两个蠢货,这样公平了吧?”

“……”

“哪,不说话当你不生气了。”

“……我才不是蠢货。”

“行,你不是。不过,我们浪费了很多很多时间,从现在开始,不要再浪费了好不好?”

“……”

“不说话当你同意了。”

“我没……”

剩下的话被他捂住了,于是他笑得欢快:“你真的同意了。”

第二卷、仙道渺茫286、什么也不懂

286、什么也不懂

被强迫同意之后。陌天歌发现,刚才还半死不活的人,一下子生龙活虎了。

这个山洞实在太狭小,躺都躺不下来,于是他取出飞剑,削了一大块岩壁下来,至少让两个人可以起卧。

陌天歌看得目瞪口呆。

秦羲把削下来的石块收进乾坤袋,发现了她的目光:“怎么了?”

“原来这些石块可以削下来?!”

他摸摸鼻子,避开她的目光:“这个……这个材质虽然比较特殊,可我的剑也不是普通的剑……”

“那你为什么昨天不做?!”两个人挤在这么一小块地方,动都动不了,才被他占了很多便宜!

“没必要啊!”秦羲一脸无辜,“只是暂时歇一会儿,用得着开洞府一样么?现在是我们俩都伤了,必须要在这里养几天,所以我才想弄得舒服一点。”

“……”陌天歌忍气吞声,“你发誓你不是故意的?”

“当然不是。”他义正辞严地说,“你想想,当年我和你爹两个大男人挤在这里,都没浪费这个体力。本来天魔山里的这些石头就不是普通的东西,你看我削下来还准备带出去。这个东西,至少可以炼器!”

“……”她怎么觉得不对劲?总觉得自己好像被人忽悠着。

“行了,别多想了。”秦羲说,“快把你的东西收起来,这个老喜欢砸人的习惯要改。”或者她压抑太久了?要发泄情绪,甩他两耳光都行,怎么就喜欢砸人?

“……你要求还真多!”

“我是为了自己的安全……”说到一半改口,“你的丹药还真多。”

捡起来的,大部分都是玉瓶,打开闻了闻,都是丹药。只是,他总觉得不对,这些丹药的品质好得过分,以他的炼丹术,竟觉得自己炼不出来。他又想起当初从叶真机手中换下来的给小火吃的那颗丹药了。

刚想了一下,手中的丹药立刻被陌天歌抽走,塞上瓶塞,收进乾坤袋。

她没说,他也不问。不可能两个人之间一点秘密都没有,何况他们还不到那种关系。

沉默地收东西,收东西……

过了一会儿,先打破沉默的是陌天歌。

她突然问:“为什么你今天态度突然变了?你不是说你觉得我对你的感情已经没有了吗?”

听到这句话,秦羲只是笑。

陌天歌被他笑得越来越好奇,忍不住瞪他:“快说!”

“告诉你也不是不行……”他忍着笑。

只说了半句就停了,陌天歌忍耐不住,扑过去掐他:“别卖关子,说!”

“好好好。我说!”反手把她揽住,他一边笑,一边说,“你……你一定不知道,你会说梦话。”

陌天歌一怔:“梦话?”

“嗯。”

梦话?修士很少睡觉,而且偶尔昏睡的时候身边也不会有人,她根本不知道这回事。想到这,她有些紧张了:“我说了什么?”

秦羲仍是抿着唇笑,低头从她唇上擦过,却道:“这个,我就不说了。”

“快说!”明明知道自己说了什么话,却不告诉她,这种感觉太难受了。难道说了什么……很肉麻的话?

“不说。”他一副坚决不开口的样子。

“说不说?”

“不说就是不说!”

“快说!”

“咳,如果你现在投怀送抱的话,我可以考虑一下。”

安静了一下,小小的石洞里又开始飞东西了:“去死!”

折腾了半天,仍然没把他的嘴撬开,东西又都丢光了,而且,他的伤口又裂了。

没办法,停下来给他重新包过伤口。两个人继续蹲着捡东西。

突然,秦羲怔了怔,捡起一块小儿拳头大小的石头。这显然是一块矿石,整体显白色,上面却有着许多天然的裂纹,看起来与普通的石头并无差别。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摊开右手,手心串起火焰,这些火焰将整块矿石包围了起来。

“干什么?”陌天歌被他吓了一跳。

秦羲摇摇头,没说话,只专注地看着手心的矿石。

过了一会儿,这块矿石终于产生了变化,上面的裂纹竟变成了云彩!

陌天歌的脸色变了。

秦羲手心火焰一收,将矿石递给她:“栖云石,你哪里弄到的?”

“栖云石?”陌天歌接过,完全傻了,“这就是栖云石?!”

“对,应该不会认错。”秦羲也有些不可思议,“我们寻了这么久,都没看到,这个哪来的?”

“这是……”陌天歌抓头,这是紫微洞府跟方正道人分赃之后得到的,居然就是一直只闻名未见过的栖云石?!这么一来,她的本命法宝岂不是有望了?栖云石找到了,千年玉髓并不是太难得,只要他们在天魔山找到天香豆,就可以跟别人换到玉髓。

“这是我上次出门游历得到的……”她慢慢地把紫微洞府的事说了,包括紫微散人在她和方正道人识海中下了印记,要求他们两百年内寻到肖子澜的遗骨与他合葬。才帮他们解除的事。

这件事情,她并没有太放在心上,因为她实力还不够,紫微散人托付的事,目前还做不到。

秦羲听了,面色凝重:“这么说,你脑子里现在有个印记,两百年后会发作?”

陌天歌想了想,道:“已经过去四十九年了,应该是一百五十一年后。”

他点点头,没说话,低头沉思。

陌天歌把玩着手中的栖云石,道:“还有一百五十一年呢,不说结婴,最起码我也能达到结丹后期吧?到时候再去,也有把握一些。”

秦羲却摇头,拉过她的手,道:“脑子里有个印记,终究不是好事,等我们回去,就让师父看看解不解得掉,如果不成,也要想想办法。完成那个什么托付。”

“……我心里有数。”

这话却是明摆着拒绝他的意思。秦羲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叹着气对她说道:“天歌,你能不能不把我视为外人?”

“我……没有啊。”如果是外人,这种话她根本不可能讲。

“那为什么……”他顿了顿,试图选择一个合适的说法,“我觉得,你并不是太信任我,总是要自己做主,不愿意听我的。”

陌天歌怔了怔,收回自己的手,转过身去。默默地整理其他丢在石洞里的东西。等到把所有的东西都收进乾坤袋,她才说:“你……也许你没发现,你太喜欢占据主动了,在你身边,我……几乎不需要自己的思想,只要跟着你就好。”

“……”秦羲有些发怔,这个……他确实一直没有发现。

想了好一会儿,他说:“这有什么不对吗?有些事,你不是那么清楚,而我知道的……”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陌天歌一声轻笑打断了,这声笑绝对不是轻松的那种笑,而是带着一点无奈,一点忧虑。

她点头说:“你说的对,这本来没什么问题,如果我们只是同伴,我会觉得,你是最好的伙伴,可是,不是只有这一次而已。我们之间最根本的问题就是,你修为比我高很多,你阅历也比我丰富很多,我还要学着如何应对一些事情,而你已经过了那个阶段……但是你有没有想过,假如这样跟你在一起,我以后还需要成长吗?所有的事情,都有你做主,我呢?我只要跟着你就好,这……是不是就像炉鼎一样?”

他一呆,说道:“你……就算和我在一起,也可以成长,若是遇的事多了,你自然也知道该怎么做了。”

“不是不可以,而不需要。”她静静地说,“你以为我只是不想问出口吗?我是不敢,不管你的答案是什么,我都不敢。就像现在。你说,你说你心中有我,我很欢喜,可是……就算这样,以后又怎么办?若是在一起,并不仅仅……只是感情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