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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

《隋唐乱》》 · 风笑我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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屈不归与徐世勣等几人算是李元霸的心腹要员了,彼此之间说起话来比较直接坦诚。

李元霸点头道:“朕确实有这个意思……当初为了封锁大唐经济,朕将着眼点放在了西方。如今西方局势稳定,而我大赵之力尚不足以再度西扩,此时正是清理大赵国后院的时候了!”

※※※※※※※※※※※※※※※

就在金成淇骇然间,八十名特战队员已经分散占据了有利地形,将萧家之人全部纳入了伏远弩的射击范围。

有强弩环伺,萧家人不敢动弹一下,甚至包括骄横的萧冲和萧若兰!

金成淇在猜想到马车中人可能的身份后,他已经知道,萧若兰那“小杂种“三字已经让战斗不可避免,除非……萧若兰甘愿以命恕罪!

金成淇能到今天可不是全凭的运气,瞬间他已经权衡了轻重,遂下了决心要相助李家人,哪怕将萧家之人全部灭在此地!只听他冲着自己的卫队大喝一声:“金家庄护卫散开,将街道两头堵住!……小崔,速速回宅知会二庄主,让他领人封住前后庄门!”随即金成淇几步跑到马车前,“扑通”一声跪下,叩头道:“小人叩见……少爷!”

金成淇不敢完全确定车中人身份,也不知车中人是否愿意在此时暴露身份,因此只得以少爷相称。

受人叩拜李心武倒是习惯,只见他轻轻挥挥手,道:“起来吧!”

金成淇连忙爬起,低着头,恭恭敬敬问道:“不知少爷要如何处置萧家的人?”

金成淇想探探车中人的态度,看看有无希望将此事化小。毕竟此战若起,金家庄将会与萧家、甚至室韦国结下怨仇,而金家庄势必因此遭受报复,连带着商贸也要受到巨大的影响,即便因此与朝廷搭上关系,可终究得不偿失。因此,金成淇在心底里还是不希望此战发生。

心知此事已不是年幼的李心武可以驾驭,薛道衡接口道:“金庄主,我家主子确实姓李,想来你也知道我家少爷的身份了!至于怎么处置吗?……这应该不用我多说了吧?”

金成淇此时完全确定了太子的身份,他叹了一口气,这是为萧家人,也是为他自己的金家庄叹气。

裴元庆已经领着一百近卫军稳步向萧家兄妹走去,萧家之人虽然不知道自家小姐得罪的竟是赵国太子,但是眼前的阵势已让他们明白,那小孩不是普通人,而极可能是大赵国的一个重要人物。

萧冲看着步步压逼过来的近卫军,再看看呆若木鸡的保镖和护卫们,他心头升起了恐惧,其中也有怨恨,恨妹子怎么惹到了如此人物!

几名萧家护卫受不了近卫军压逼过来的沉重气势,跳上身边的战马,扬起手中的马刀就要向外冲去……只听“嗖、嗖”几声弩箭划破空气的声音响起,那几名护卫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已中箭倒下,箭箭都是射中护卫们的心口。

萧家没人敢再动,只呆呆看着近卫军步步逼进。

所有的商贩、店家早已经关门闭户,街道中一片寂静,只有一百近卫军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噗”……“啪”……整齐的脚步声就如重锤敲击萧冲心间,他甚至嗅到了死亡的味道。

恐惧至极,萧冲一把抓过已经吓得瘫软的妹子,将她推向裴元庆,“不要过来!……都是她惹的祸,我把人交给你们,你们放过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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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民生民计 第六章 武帝教子(6)

裴元庆接过那已经吓得瘫软的小姑娘,随手就将她扔给了身后的近卫军士兵。

“将她看好,等候小少爷发落!”

随后,裴元庆看也不看已经吓得面无人色的萧冲,他转身回到战马旁,横刀归入鞍前刀鞘,接着来到马车前,禀道:“少爷、管家,属下已将那女子拿下!”

薛道衡没有立即指示裴元庆接下来该怎样,他将目光投向了李心武。

“心武,你打算怎么处置这个女子啊?”

李心武被气得煞白的脸蛋已经逐渐回复了红润,他抬起头来望着师祖,道:“师祖,此事因我而不同寻常,当不能依照普通的辱骂斗殴处置,对吧?”

薛道衡不动神色,点头道:“不错!但是,心武,你认为此事特殊的原因可是你不能被辱骂?”

李心武偏着头,略一思索,答道:“师祖,不是‘我’,应该是我的身份不能被人骂。”

“哦,为什么?”薛道衡根本就不理会周围的所有人,只继续与李心武谈论。

李心武答道:“我若没有太子的身份,那么这件纠纷就不致于动兵戈,甚至……有人因此丧命……”李心武用眼角的余光瞟瞟地上被伏远弩射杀的几人,脸上神色带有不忍。“可我是大赵国的太子,别人骂我就已辱及大赵,这事情也就显得特殊了。”

薛道衡赞赏地点点头,道:“不错,所以你今后在处理事务时,应牢牢记住自己的身份。你……是代表着大赵国的,你的一言一行在别人眼中就是大赵国的作为!你荣,大赵国荣;你辱,大赵国也辱!”

李心武重重地点头,道:“我明白了!那么,师祖,按大赵律法该如何处置这女子呢?”

大赵武帝李元霸为了加强赵国民众的国家意识,在大赵律法中明确规定:凡有以言语、行动,辱及金龙国旗,辱及军队,辱及皇室……视其情节轻重,影响程度,轻则罚以牢役,重则除以斩首之刑。大赵国的律法制定薛道衡也曾参与,对其知之甚详。

按律,这小姑娘言语辱及皇室,并因此引动兵戈致伤人命,当斩!但是,虽然适才气恼之时薛道衡未及向那金庄主询问此女来历,但自她吩咐丫鬟之时用的是外国语言,而金庄主又称其为萧家,“萧”为室韦大姓,估计此女为室韦人。事关大赵与诸国的交往,薛道衡直觉不能草率从事。

“心武,按大赵律法此应为‘辱大赵国体’之罪!但是此女子可能为室韦国贵族,事情不再是简单的辱骂皇室罪过,因此不能仓促定她罪刑。咱们应该先将其扣押下来,待报与朝中后由朝廷作定夺。”

李心武点头应是。

……

一场因芝麻小事引发的干戈在萧若兰被扣押,萧冲领着护卫恨恨而去后告一段落。

但是显然,萧家家主萧斡枫在得知此事后必不会善罢干休,况且萧家之人一直到薛道衡下令放他们走之时,都还不知道得罪的人竟是赵国太子。因此萧家定会遣人前来解救萧若兰,并且伴随而来的肯定还有报复行动。

胡天行向薛道衡提议应该即刻离开此地,并召来当地驻军护驾。但是薛道衡与太子、甚至裴元庆都认为室韦距离此地两千里,萧家人就算快马行进,再加上策划准备,一个来回至少也得接近十天,众人完全可以观完四天后的珍珠竞价再走。

如此,胡天行的话自然毫无效力,他只得从了三人之意。不过,胡天行却也没有罢休。他被屈不归派来,肩负有两个任务,其一是领那八十特战队员保护太子与薛太师;其二却是监控薛太师和裴元庆。若二人有不利于太子的举动,胡天行可视其危害程度采取相应措施。

胡天行一边随着一行人住进了金家大宅,一边命暗中隐随的特战队员将发生的事情飞速报与监察部。

※※※※※※※※※※※※※※

七月初四晚,洛阳,皇宫。

李元霸手中拿着一份报告,这是国安部送来的,上面将太子一行在金家庄的所为记载的详详细细。阅后,李元霸将其放在书案上,又拿起了另一份报告,同样的八百里加急,同样的内容,这却是监察部送来的。想来,至多三天,薛师请示如何处置萧若兰的那一份也会送到了吧?

早在贞观七年的时候,李元霸有感于天竺戒日王对中土局势了若指掌,于是拟出了一套保障国家安全的方案。按照该方案,当时的冀州就设立了一个由屈不归的特战队为主的情报监察系统,其主要任务就是监控冀州各地军、政官员的行为。而在贞观九年,李元霸又设立了一个成员多达万人的独立情报系统,专职刺探各国情报。该系统最初由政务部总管凌敬掌控,但不久后就由换防回到洺州的苏定方负责。及至大赵立国,这两个系统被正式命名为监察部和国安部,成为与政务部、民部、军部三部并立的重要机构。

而苏定方便是国安部的总管。

“定方,此事涉及到室韦贵族,你怎样看?”

听得皇帝陛下相询,苏定方道:“禀陛下,虽然萧家为室韦皇族,并与当今室韦国君靠得甚拢,但并其不足虑,关键是在于陛下对东北诸国的态度。”

“哈哈哈!”李元霸大笑,道:“定方,你可知,屈总管也是这样说……”李元霸笑容不变,“东北诸国是要收的!不过,朕却不能因欲收其国而示以骄横……朕既然以‘王道’治国,自当在大赵律法所允许的最大范围内示其以仁义,让那几个弹丸小国也见识一下大国风范!”

苏定方提出疑问:“陛下,律法对此的最底限也是处以六个月的牢役,那室韦萧家肯受吗?”

李元霸微笑,“管他受与不受,我大赵做到仁至义尽就足够了……行‘王道’者难道就不能行‘霸道’么?”

苏定方豁然明白:室韦国若能忍受自己的皇族被赵国牢役,那么,就表明室韦国不敢与大赵相抗,也就等于变相承认自己是大赵的属国;若室韦国因此与大赵相抗,那么,陛下在求得仁义的名声后大可向室韦出兵,强占其国!

“仁义治国!”这只是一面旗帜吧?……一面召集民众汇聚在武帝身后的旗帜!

苏定方恍惚觉得,陛下的性情越来越像一个人,那就是————大唐皇帝李世民!……难道,这就是为王者的必须吗?

……

七月初六,大赵北平军区悄然集结两万骑军向辽东道北境行进。

同日,北平军区统领将军魏云光与河北道、河东道、辽东道三道抚军柴绍领两百军士,乔装商人自幽州快马前往营州金家庄。

※※※※※※※※※※※※※※

七月初七,金家庄中最豪奢的聚仙酒楼上热闹非凡,金成淇正在此楼宴请诸方宾客。

酒楼的底层全是各大富豪的随身保镖,熙熙攘攘坐了不下六、七十桌。就在楼上,可摆三十席的宽敞地方,却只寥寥摆了十几席。最中间一席为主席,坐有八人。除开在席间作陪的金家庄大庄主、二庄主,其余六位分别是仍在乔装富商的太子、薛道衡、裴元庆三人,以及高丽国富豪安方政、大赵国富豪沈逸之的三子沈天放、以及二楼唯一一位不是依附男人而来的女性……新罗国富豪韩博伦的四女儿韩永英。

楼上其余十几席上也为各国的富豪,但是他们比起主席上的几位,怎么也要差上一些。

看席间四海富豪云集,此次到来的不是富豪世族的家长就是各家族中有分量的人,这可是个联络感情,洽谈生意的大好机会!商人们一边饮着酒,一边在笑谈间搞定一桩桩数额巨大的生意。

薛道衡冷眼旁观,不由感慨:“这也许就是中国历史上第一次带有商业性质的富豪酒宴吧?

众商笑谈间,也有不少与萧家有生意来往的商人们疑惑:如此难得的富豪聚会,正是接洽生意的良机,萧家怎会突然退出?当下便有人悄声去问与之相熟的室韦商人。可是因为萧家走的匆忙,再有金家庄刻意隐瞒,因此即便萧家小姐就被押在金家庄,而萧家退出的原因也不为那些室韦商人所知。结果商人们在询问后也只知道萧家此行派来了四公子和七小姐,但是四公子在几天前就带队急匆匆走了。

席间,薛道衡在观察周围的同时也打量着同席的几人。金家庄两位庄主自不用说,那高丽国富豪安方政约有四十来岁,长得人高马大,一脸络腮胡子。谈吐间不时有粗口涌出,完全不顾忌席上的韩永英,看他不像商人,倒像个马匪;沈逸之的这个老四沈天放怕只有三十岁吧?倒是长得与他老子差不多,白白净净、斯斯文文的,咦!……这小子好像总是在不经意地偷看那新罗女子啊!而且,在安方政说粗口的时候,这小子总是眉头蹙起,仿佛在替那韩永英难受。难不成,沈家小子想谈跨国恋?

薛道衡不由得对那新罗女富豪大感兴趣,当下便仔细打量那新罗国富豪韩博伦的四女儿韩永英。此女不过二十吧?大眼睛,樱桃小嘴,皮肤白嫩,长得倒是很不错。从她身上不难推测到,后世韩国女子的美貌基因肯定已经发生改变……不然,那么多的韩国女子何用去整容?不过,这女子貌美却应该不是花瓶……想她二十来岁就能代表家门独自应邀前来,当是不简单。看来,沈天放这小子还是有眼光的!

就在薛师打量席间之人时,韩永英也在打量着同席之人,而特别引起她注意的却是对面坐着的老、中、幼三人。据金庄主介绍,这三人是在海外经商的李姓赵国人,其中那个粉雕玉琢般的小孩是李家的小少爷,一脸奸笑的老头则是李家的大管家,而那个……那个面色白净,像赵国的书生,却又英气勃勃的人却是李家的护卫头领。不知怎的,韩永英很是为裴元庆不平:这年轻男子一派英武模样,怎会去作了富豪家的护卫头领?这贼老天……可真不知道爱惜人才!

……

酒宴从午时开始,一直到两个时辰之后,众人方才尽兴而散。散席时众富豪一致夸赞金家庄此举甚佳,让天下商家有了一个交流的机会,并希望金家庄能够经常举办此等聚会。其中,甚至有精明能干的商人暗中立即与金成淇接洽,希望能够与金家庄合作,长期举办这样的富豪聚会,从中牟利。

金成淇此时心中装着室韦萧家的事,哪里有心思去考虑这些?当下也只在场面上应付一下,并没有谈到具体的事宜。此举搞得那些商人以为金成淇欲独自运作,心中很是不喜。

不过,即便有些许不愉快,金成淇感觉宴会举办的还是很成功,而且,重头戏还没有开始呢!金成淇相信,在略为简单的晚宴后进行的珍珠竞价,一定会让这些商人再兴奋一把!

金成淇很有自信,事实上,当晚众人确实兴奋了一把,不过,却不是因为珍珠竞价。

……

当夜华灯初上时,金家巨宅中灯火通明。

宅中大厅四壁,每隔六尺便有一盏大如水桶的铜灯悬挂,灯芯乃是十根寻常灯芯合扭而成。整个大厅共悬如此铜灯一百二十盏,将本就豪华宽绰的大厅辉映得金壁辉煌。

大厅中间空出,四周却整齐摆放着好几十张方桌,每张桌子四周摆放四张坐椅,所有受邀到来的宾客将在金家庄侍婢的引领下入座。

随着鼓乐奏起,金家庄大庄主金成淇亲自引领大赵国李家一行进入大厅落座,其余宾客也在金家庄侍婢的引领下入座,那价值五万两黄金的珍珠竞价就要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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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民生民计 第七章 武帝教子(7)

薛道衡、太子与裴元庆三人被金成淇恭恭敬敬的引领到大厅靠墙的隐僻一角坐下,在告罪之后,金成淇躬身离开,准备竞价开始的事宜。

为了让大家在公平、平和的环境里竞价,金家庄征得众富豪同意,每家至多携带随身保镖两名入大厅,其余的保镖护卫们俱都留在了外院。不过,太子的情况就要特殊一点,他们所在一桌除左边靠墙外,右、前、后三方各有一桌特战队员假扮商人而坐。

即便如此严加防卫,裴元庆还是用敏锐的眼光扫视着大厅,留意观察每一个往来进出的人。

大厅中间空出的地方正在表演歌舞,裴元庆仔细打量,证实歌舞姬们没有异样。再横扫最靠前的一排,只见午时在聚仙楼同一席的高丽国富豪安方政,带着一个美姬坐在最中间一桌,而在其身后站有两个与他同样魁梧的大汉。

在他旁边,正是柳州沈氏的四公子沈天放与其仆僮。裴元庆与其父沈逸之,以及他的三位兄长都在新加坡见过面,但与这四公子从未曾见过。不过,听闻其父兄言,此子以不到三十的年龄,竟独自将内地生意打理的井井有条,是个聪慧之人。但是,此时所见却令裴元庆感到奇怪:这沈家老四脸扭向一旁,面红耳赤,目光有些呆滞地望着旁边一桌,完全就像一只呆头鹅,哪来的聪慧之像?裴元庆不由得顺着他的眼光看去,却霍然发现,就在沈四公子眼光留驻的地方,坐着那新罗国富豪韩博伦的四女儿韩永英。

裴元庆莞尔,原来这小子在窥视美女……瞧他的痴迷模样,很可能柳州沈家会同新罗富豪联姻了!

此时,那韩永英似是感应到了裴元庆在望向她,猛地转过头来,正好看到裴元庆那似笑非笑的面容。韩永英脸一红,向他展颜一笑之后迅速将头转回去。裴元庆一怔,却又发现韩永英肩头似已绷紧,以致于坐姿显得有些僵硬。

“她是紧张么?可她又为什么紧张?”裴元庆暗暗想到。

此时,一直留意着韩永英的沈天放察觉到异样,也回头向裴元庆这方向看了一眼,却没有发现什么。他连忙又回过头去,不时借低头品茶之机偷偷望向韩永英。

这些动静全被薛师看在眼里。

“小裴,你也注意到沈家老四了?”薛道衡饶有兴趣的看着沈天放的痴像,嘴里问道。

李心武听见,心中好奇,也过来凑热闹:“注意到什么?”

太子殿下发问,裴元庆怎敢不答?

“禀少爷,在下看到沈家四公子在偷偷窥视美……那个,那个姑娘!”忽然想起在年龄尚幼的太子殿下面前,实不宜说出这些男欢女爱之事,裴元庆差点被自己的话呛到。

“哦!这可叫做‘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也?”李心武学足了大人的模样,摇头晃脑道。

看看小小孩童竟口吐此言,裴元庆与薛师皆愕然。

“心武,你且告诉师祖,是谁教你的?”薛师问道。

李心武漫不经心,随口道:“没有谁教啊?……有一日爹爹与我在宫中忘忧湖里荡舟,华姑姑从湖边路过,爹爹就像那沈家公子一样,呆呆地看着华姑姑,嘴里面就反复念着这一句。”

裴元庆一时无语,薛道衡却咬牙切齿,额上青筋暴露。他在心中暗道:“好个李元霸!当年老子为你介绍华清流那干女儿,你却看上了王晓蓉,害得老子从此再没吃过止步斋那五折的酒菜!……小子,如今亲眼见了人家女儿貌美,就露出一幅好色的嘴脸,想要纳妃啊?哼!别说王晓蓉不许,老子第一个就要拆台!”

就在薛道衡发狠的时候,大厅中又走入两批人。当先一批有三人,三人中,走在最前头的是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其人仪态虽然潇洒,面容也算英俊,但却脸色苍白,使得整个人显得有些冷削与轻浮。而紧随其身后的两人身着疾服,身材均匀,动作矫健,应是此人的护卫。

见得第二批人,薛道衡与裴元庆不禁动容,而李心武更是欢呼一声:“姑父!快过来!”

正是柴绍和魏云光到了!

大厅中人,除了一直痴痴望着韩永英的沈天放,所有人的目光齐齐被李心武的欢呼声引了过来。“先前午宴时三人坐了首席,入厅时又是金家庄大庄主亲自领座,现在那小孩的姑父到来,又是金家庄二庄主陪同。”……不少富豪疑惑:这几人究竟是什么来头,金家庄对他们竟如此恭敬?

柴绍与魏云光身着便服,在金家庄二庄主的陪同下来到了太子面前。早有伶俐的侍婢挪了两张椅子过来加座,请柴、魏二人与太子坐了一桌。

“见过少爷!”柴、魏二人见过礼。

“免礼!”李心武问道:“姑父,你怎么来了?”

柴绍一边仔细打量着小侄子,一边微笑着回答:“禀少爷,还不是为了那萧家小姐。”自从李秀宁战死在娘子关之后,柴绍再也未娶妻纳妾。由于秀宁并未为他生得一儿半女,这让柴绍引为生平一大憾事,不过,却也因此使得他对这个小侄子疼爱非常。

薛道衡插嘴道:“老柴,只为了萧家之事吗?”

柴绍冲他递个眼色,薛道衡知他顾忌此处人多,不愿在此处多言,当下便闭口不再谈此事。

场中歌舞停下,金家庄大庄主金成淇大步走到大厅中间。

“诸位!”

随着金成淇开口,正在闲谈的富豪们安静下来,大家知道,竞价就要开始了。

“诸位能够大驾光临金家庄,金某真是三生有幸……”

坐在最前排的安方政开口打断金成淇的话:“老金,少说些废话了。午间的时候就以为你会开始竞价,没想到等到了这会儿!……快把珍珠拿出来看看吧,大伙儿可都被你吊足了胃口了!”安方政与金成淇同为高丽人,平日里交好,因此言语间也无多少顾忌。

金成淇冲他一笑,道:“老安,急什么?好东西自然留到最后,”金成淇面向众人,大声道:“今日小弟还有几样私房藏的物件,打算借此机会一并出售,希望诸位能够喜欢!”

言罢,金成淇挥挥手,几个奴婢每人手中托着一个覆盖一方红色丝绸的檀香木盘。金成淇微笑着揭开第一个木盘上的红绸,只见其中却是一只精致的翡翠狮子。

“诸位,此狮子底价黄金五十两,哪位看得中意就请出价!”

竞价规则在午宴时就已经宣布,所有出售的物件由竞价高者得。当下富豪们有的怀着赚取一把的心态,但更多的却是怀着消遣的心态开始了竞价……当然,其中也有平日间就有竞争和矛盾商人们,在此欲借竞价购物压过对方,出出恶气。这一类,可是金家庄照顾的重点对象,就连他们的座位都被金成淇刻意安排在相邻的位置。

现场,金成淇总是用适当的言语挑起在座富豪的攀比之心。在他老于世故的主持下,大厅中的气氛火爆热烈。

不过,即便在此热烈的气氛中,也有人不为所动。

太子一行本是为着看热闹而来,不参与竞价自是正常。但先柴绍、魏云光一步进入大厅的年轻男子坐入了新罗美女韩永英的一桌,居然也不参与竞价,那年轻人只是紧挨着韩永英坐下,露出一脸的得意笑容。

大厅中还有人也没参与竞价,那就是沈天放。

自见到那年轻男子紧挨着韩永英坐下,宛如情侣模样,沈天放心中犹若被重锤一击。他再也不敢望向韩永英,生怕自己会止不住伤心作出傻事来。

这可真应了其父沈逸之对他的评断:此子聪慧异常,若再能坚强心智,当可在商界叱诧风云!奈何……此子凡事太过执着,就如其接触商务,一旦入迷便不可自拔。观其将来,成也在执着,败也在执着!

如今,短短一天时间,这执着的沈家四少可又坠入了情之一道。

也幸在沈天放尚知自制,没有再望向韩永英,不然可真要把他给气死当场。

那年轻人手中把玩着一个白瓷酒杯,正微笑着同韩永英轻声交谈,状似亲密。

只听那年轻人道:“表妹在竞价之后就会归国吗?”

韩永英的目光看向场中正在竞价的一尊汉玉佛,随口答道:“不!我已经禀明父亲,要在大赵经商!”

年轻人有些着急了,重重放下手中酒杯:“表妹,那咱们的婚事怎么办?……表妹,你也怜惜我一下嘛!我可是费尽了心力才能出来找你啊!”

韩永英仍是望向竞价场,看也不看他一眼。

年轻人忽然想起了什么,一下子却又镇定下来,道:“表妹,你骗我!姑父决不可能答应你在此时到赵国经商。”

听得年轻人的口气异常肯定,韩永英终于转过头来,奇道:“为什么不可能?”

年轻人得意洋洋,道:“且不说咱俩在三个月后成亲之事,”年轻人将嘴凑到韩永英耳边,压低声音,道:“我王已经与百济王扶余璋联络,就要在近期出兵高丽了!这个,姑父一定知道。”

韩永英微微一惊,但她也不觉得太意外。

其时朝鲜半岛分为高丽、百济、新罗三国。其中高丽以平壤为都,其国境西至辽河,与赵国接壤,东至图们江,占据了半岛北部地区;百济以汉城为都,占据半岛西南部;新罗的首都为金城,领有半岛东南部。

半岛三国尤以高丽最为强大。其国力强盛,一直致力于统一半岛。而且其国不完全倒向赵国,却又因国力强盛,是为阻止倭国北上吞并朝鲜半岛的主力,所以赵国倒也一直将它作为东北方的屏障,使它得了机会在大赵和倭国之间坐大。而同在半岛的新罗与百济因该国的统一战略,久受欺压。因此,两国联合起来进攻它也是正常。

“这与我在大赵经商有何关系?”韩永英推开就要靠到她身上的年轻人,随口问道。

年轻人正是新罗国善德女王的亲弟弟,已故真平王的幼子金文泰。

金文泰对韩永英将他推开之举毫不在意,又凑上前去,低声道:“怎么没有关系?此次百济王不但与我新罗结盟,更将太子丰璋送至倭国作为人质,求得倭国舒明天皇出兵相助。表妹,你且想一想,高丽为赵国阻拦倭国的屏障,有倭国加入,赵国必参战!”

韩永英此时方才大惊,低声问道:“你是说,我新罗就要卷入与大赵国的战争?”

金文泰点点头。

韩永英摇摇头,叹道:“女王究竟怎么了?新罗小国寡民,正应与赵国永敦世好,依靠大赵国扶持,实在不可轻启边衅啊!”

“表妹,你怎的与姑父一个论调?”金文泰对表妹的言语嗤之以鼻,“倭国国力强盛,有了其国加入,莫说从赵国身边夺取高丽,就是出兵辽东也不见得就是难事!”

韩永英冷冷一笑,道:“你与女王并未深入赵国,虽知赵国强盛,但终究不能真正了解赵国……你可知,即便我新罗发了倾国之兵,也敌不了赵国的一个辽东道。赵国之强大,岂是你等能想像!”

金文泰见得表妹面色不善,连忙停止了这个话题。他坐直身子,却正巧看见一件竞价的物品,金文泰喜道:“表妹,快看,你最喜爱的绿玉镯!为兄买下送你如何?”

金文泰欢喜之时声音未免太大,竟让正在一旁气闷的沈天放听见,而沈天放的第一个反应就是————买下这付玉镯,出出心头闷气!

玉镯起价为黄金八十两,此时场内出价最高为一百二十两。这玉镯价值也只在金九十两左右,但沈天放完全没有了平日的精明,立即高叫一声:“两百两!”

金文泰全然不知沈天放的意图,他只认为此人也是喜爱此物。不过,此人出价虽高,但金文泰已决定将这付绿玉镯买下,讨得表妹欢心。

“三百两!”金文泰笑嘻嘻地叫道。

沈天放瞟瞟金文泰,正看到他冲着韩永英微笑。沈天放脑子一热,冲口而出:“四百两!”

金文泰一愣,连忙向表妹问道:“表妹,这里可是只用黄金交易?”

韩永英亦不知沈天放的心意,因此对他欲夺自己所爱之举甚为不满,当下对表哥道:“用等值的赵国金票亦可!不过,想你也没有……”韩永英掏出一叠金票放在桌上,“也不用你来,我喜爱的东西我自己买!……给我叫价六百两。”

场中的金成淇心中可是乐开了花!只值九十两金的绿玉镯竟然竞到了四百两金,而且还有继续升值的趋势!

“六百两!”

随着金文泰的叫声,金成淇的笑容更加灿烂。此时,他开始佩服自己了……“我真是个天才,竟然能够想出如此的售卖方法!现在大赵富豪与新罗首富斗上了,照这样,待会那十六颗珍珠保不定会卖个天价出来呢!”

大厅角落里,薛道衡羡慕地望着场中的金成淇,自语道:“这小子!这场拍卖还真他妈成功,现在沈家和新罗人斗上了,他还不赚个满钵金银!”

柴绍笑道:“薛太师,可是觉得此人厉害?”

薛道衡点点头:“是啊!这小子会做生意!”

柴绍附在薛师耳边,道:“太师,你可知道,此行陛下交待于我的任务之一,便是代表朝廷与金成淇商谈联合发展东北商贸!”

薛道衡一喜,赞道:“元……陛下真是了得!金家庄在此地根深蒂固,商贸交易市场已经形成,朝廷此时插手倒可省却不少事!嘿嘿,这不就等同直接摘取了老金的胜利果实?”

柴绍一笑不语。

此时场中出价已到了三千二百两,金成淇的嘴都笑歪了。不过,随着价格飙升到了七千两时,金成淇却笑不出来了。此时任谁也看得出,沈天放与那新罗富豪已经斗上了,其后的结果肯定是一方惨胜,一方盛怒而去。只怕,那十六颗珍珠是没机会卖与二人了!而且……一个不好还会闹出大事!

金成淇背心已有汗珠渗出,室韦萧家的事情还没了解,再要出事,恐怕金家庄的辉煌就到此而止了!

薛道衡与柴绍也看出了其中隐患。

薛道衡面带忧色,道:“老柴,这样下去,只怕陛下的联合计划要落空啊!”

柴绍眉头微蹙,沉吟一下,道:“不行,得阻止他们!”言罢,柴绍站起身来,快步走到沈天放身后,叫道:“天放兄弟,原来你也在此啊!”

沈天放猛然回首,“啊!原来是柴……”

柴绍打断沈天放的话,道:“沈兄弟,我今日到此买珠宝来了,不想得与你见面。”

沈天放顾不得竞价,连忙起身见礼,请柴绍坐下。

“柴……大哥,自去年与大哥在府上见面,至今日已整整一年了,大哥可安好?”沈天放从柴绍言语中得知他不愿透露身份,于是仓促间顺着柴绍的话将他叫做了大哥。

柴绍不答反问:“沈兄弟,我不知道此玉镯对你有何用处,不过,我想让你放弃!”

沈天放没料到,柴绍前来与自己见面竟是为了此事。他回头看看正在微笑着等自己出价的金文泰,咬咬牙,道:“天放自然听从大哥吩咐!”

柴绍微微一笑,冲场中焦头烂额的金成淇叫道:“沈公子放弃了!”

金成淇拭拭额头的汗珠,感激地向柴绍点点头,他心中明了,是柴绍阻止了沈家公子竞价。

“这位公子出价黄金九千两,购得绿玉手镯一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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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民生民计 第八章 武帝教子(8)

金文泰大模大样的吩咐随从,让其自桌上金票中点出九千两交与金家庄侍婢,随后扭头冲着沈天放扬扬下巴,得意洋洋地说道:“嗨!那人,不能再出价了吗?”

沈天放将牙咬得咯吱吱响。

金文泰转回头对着表妹,故意大声说道:“表妹,你不是说赵国人很了不起吗?怎么,区区九千两黄金就被吓倒了?……哈哈哈!”金文泰终究还是不满韩永英言称赵国强大,欲借此抨击一下赵国。

韩永英却看也不看他,只接过侍婢送来的绿玉镯,将之戴在手上。

金文泰所言只把沈天放听得脸色铁青,若不是有柴绍在座,只怕这从不动刀枪的人也要变成斗士。

不料沈天放的沉默却换来金文泰的得寸进尺。他一把拉过韩永英的手高高举起,大声对沈天放说道:“嗨!那人,看,我夫人戴着这玉镯漂亮吧?”

出乎金文泰的意料,沈天放听了他的话后,先是一怔,随后竟然面露苦笑,撇过头去再也不理会他……“居然是这男子的夫人,我自去凑什么热闹?”沈天放苦笑着想到。

更出乎金文泰的意料,韩永英甩开他的手,大声叫道:“谁是你夫人了?”这一声大叫立即引得大厅中不少人放眼望来。

韩永英在得知父亲将她许配于表哥之后,便借口进行商务交易在赵国滞留不归,因此,此时金文泰也只以为她是在耍性子。当下金文泰毫不理会大厅中人的诧异眼光,搭讪笑道:“姑父将你许配于我,你怎不是我夫人?”

韩永英斩钉截铁地说道:“我又没嫁给你!”

金文泰笑道:“表妹,不要与我斗气了,好不好?中土有句话说的好……男婚女嫁,人之大伦!你怎能不嫁?”

韩永英皱皱眉头,说道:“当然要嫁,但是我……不会嫁给你!”

金文泰仍是笑脸迎上:“表妹,你又在逗我了!”

韩永英面色一整,淡淡说道:“表哥,我真的不会嫁给你!”

听着表妹的语气并不像是与自己斗气,金文泰心头一跳,急忙问道:“难道,表妹心中有别人了吗?”

韩永英脸一红,面上冷冷之色消失不见,代之而起的却是娇羞模样。

看来她真是有心上人了!金文泰妒恨交并,顾不得周围的刺人目光,大声喝问道:“是谁?”

韩永英自顾想着心事,含笑不答。

厅中金成淇可不想因为这两人的儿女私情搅了他的竞价买卖,当下疾步走了过来,道:“这位公子、韩小姐,在下内院有雅静之处,二位能否至内院磋谈?”

金文泰并不理会金成淇,他再次大声问道:“表妹,是谁!”

韩永英仍是含着笑意,摇头不答。

在众目睽睽之下,金成淇见金文泰不搭理他,心中有些怒了。不过他终究是个处世老道之人,此时也不再去理会金文泰,只对韩永英道:“韩小姐,若你与这位公子有要事相商,在下内院中有雅静所在。若是没什么要事,在下要继续竞卖了!”

在众人看来,这番话算是给足了韩永英的面子,也给了金文泰一个台阶下,稍稍懂事之人,到此也知道该收敛了。

可是,世事往往不按人们的思维发展,金文泰妒火太旺,他根本就不顺着金大庄主给他的台阶往下走!

只见金文泰一把抓住韩永英的手,恶狠狠地问道:“若不告诉我那人是谁,我今日定不会善罢干休!”

又被金文泰抓住手腕,韩永英顿时火大了!她能够独自在外进行商务贸易,又敢在父亲为其订婚之后拒不回家,如此女子,岂会是一个性格软弱之人?

“金文泰!放手!”韩永英柳眉一竖,怒叱道。

一旁沈天放暗自窃喜,他在听得韩永英否认是金文泰夫人之时就已蠢蠢欲动,此时再也按捺不住,就要为美女出头。柴绍眼明手快,连忙一把将他摁住,道:“沈兄弟,这似乎是人家的家事,还是看看再说吧!”要知柴绍此行的责任重大,他可不愿沈天放介入其中,把事情越搞越大,以致影响到自己的任务。

“快说!是谁!”金文泰继续叫嚣着。

金文泰继续发威,旁边金成淇已经面色铁青!他连番对金文泰忍让,可其人就是不买账!想金家庄好歹也是东北商界的一个重要角色,那能让人如此蔑视?

金成淇将眼一横,就要发作!

这时候却听得韩永英道:“金文泰,你放开,我告诉你!”

“好!”金文泰松开手,声音和面色一样阴沉。

韩永英轻咬贝齿,似是决定了一件重大的事情。

“跟我来!”韩永英站起身,移步向大厅一角走去。

……

太子才七岁,身材矮小,又坐在隐僻的一角,看不到前方发生的事情。此时薛道衡应太子所求,正在为他描述前方一男一女的所为。

“这个……他们在争吵,原因是那男子要娶那女子,可那女子却不愿意嫁给那男子,因为那女子另喜欢上了一个男子,可眼前这个男子却非要那女子说出她喜欢的那个男子是谁……嗯,这是一种复杂的关系,就好像……就好像师祖教你画的那种三角形一样,是一种三角关系……”薛师擦擦额头的汗水,端起面前的茶杯着实喝下一口,润了润干涩的嗓子。

解说这种复杂的感情戏,对前生今世都是单身汉的薛师来说,确实是难了一些……尤其,听众是一个在男女之情上丝毫不懂的小屁孩。

薛道衡闭目整理一下混乱的思路。不一会儿,他睁开双眼,放下茶杯就要接着解说,却猛然发现:“那女子”领着“那男子”竟已来到了自己桌前!

韩永英大大方方,指着裴元庆,道:“就是他!”

由于韩、金二人之争已为厅中所有人关注,而且两人到后来声音越来越大,以致厅中所有人都听见。此时,裴元庆那会不知道韩永英这一指代表着什么?这位久经沙场的勇悍将领竟然一惊,霍地站起身来!

万万不料裴元庆竟然涉及三角恋爱,老太师薛道衡与年幼的太子殿下面面相窥,哑口无言。

而一旁魏云光看得只是摇头,暗道:“这小裴将军,怎会看上了一个新罗女子……唉!若国安部的情报属实,大赵必与新罗、百济开战,却不知到时候裴将军如何自处?”

只听裴元庆道:“这位姑娘,我并不认识你,你怎能如此而为?”

韩永英早已在心中做了决定,那能让裴元庆一言挡回?

“你……你还是不愿意公开我俩的恋情吗?究竟是什么原因?难道……是因为你已经有了妻室?”韩永英一脸的凄凉,一双大大的眼睛眨呀眨的,努力要挤出泪水来。

自从午宴时见了裴元庆,韩永英就为他的英武气概倾倒。此时她的所为,一则是为了摆脱表哥,二则是向裴元庆表露心意……新罗女子素来敢爱敢恨,更不要说一向独立果敢的韩家四小姐!

现在,韩永英最想知道的就是裴元庆是否有了妻室,她可不愿做人家的小妾。

金文泰的怒火已快升腾到极限……自己当作宝贝一样来追求的女人、自己那没过门的老婆,正在当众哀求别的男人接纳!金文泰只觉得自己的脸面丢尽!

“好!……好!……”金文泰脸色血红,全身颤抖。“韩永英!……还有你!”金文泰指着裴元庆,怒目而视,“今日我要叫你俩死在这里!”

言罢,金文泰自怀中抽出一把匕首,就要向裴元庆刺去!

前,后,右方三桌特战队员齐刷刷站起,就要扑上前来,而魏云光也迅速站起,抢在太子李心武面前护卫。

此时,紧随着金文泰的两名随从却出手将他拉住,其中一名随从更在其耳边轻语:“公子,国事为重!”

战事将起,自不能轻惹祸端。只见金文泰的面色由红转青,又由青转红。

裴元庆摆手示意特战队员退下,不远处,柴绍与金成淇也已快步来到了跟前。

金文泰面色历经几变,终将匕首收入怀中。

“哼!一对狗男女!至多半年,我定要叫你二人死无葬身之地!”一句话说的杀气腾腾。言罢,金文泰狠狠瞪了韩永英一眼,随即转身与随从急急离去。

……

竞价继续进行,韩永英与其随从来到了裴元庆这一桌。裴元庆对此很是尴尬……征战沙场,克敌制胜,这是他的强项,可对付女子,他却是菜鸟一只。

李心武与薛道衡,甚至柴绍、魏云光都不反对韩永英与他们同坐一桌。他们对小裴将军的这位新罗恋人很是感兴趣,要不是碍于竞价正在进行,几人定已对裴、韩二人展开了盘问。

本次竞价的压轴戏没有金成淇预想的成功。最有钱的几位,大赵国沈天放处于心情低落状态,无心竞价;而新罗国韩永英则处在兴奋状态,也是无心竞价;最后一个高丽国安方政本就与金成淇是合伙人,他只管在竞价时抬价。此时没有出的起大价钱的富豪,安方政根本就不敢贸然抬价……要是抬的价格过高了没人跟上,那还不是等于卖给自己?

没了这几位的参与,场面并不热闹。十六颗合浦珍珠的价格最高只叫到了黄金两万两。而金成淇终舍不得以此价格售出,于是暗示安方政出价两万三千两将珍珠留下。

……

一场竞价大会,有金家庄卖出庄主收藏,获利黄金一万七千两;有二十三名各国富豪合作,谈妥了涉及金额达黄金十七万两的交易;有金家庄内各酒店,商铺收入比同期增加了两倍;有营州及周边地区风景点的商贩店铺收入,比同期增加了一倍;有……有大赵国近卫军统领大将军裴元庆,意外得到新罗籍美丽富豪女友一名……

※※※※※※※※※※※※※※

金家巨宅内院有一处幽静的所在,那就是金家庄庄主金成淇的书房。今日,那书房之外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竟是戒备森严。而且,那些站岗的人居然都不是金家庄中的护卫。

书房中,太子殿下居于首座,薛道衡与柴绍分坐两旁,金家庄大庄主金成淇则坐于下方。

“金庄主,陛下对你能独力在东北地区创下一片天地极为赞赏,但是,陛下觉得你还没有做到最好,”柴绍打个哈哈,“嗯,陛下的意思就是说,庄主还没有把钱赚够!”

金成淇陪着笑脸,仪态谦恭。

柴绍道:“金庄主,你也知道,大赵商务司一直没有经略东北这一块。如今陛下打算让商务司的官员到这东北之地来运作,呵呵,以后朝廷与金庄主联手的机会可就多了!”

听到此处,金成淇心中“咯噔”一下,即便他老于世故,也不禁脸色大变!

赵国的商务运作主要是由民部商务司进行,而赵国民间商人在全国的商务贸易中,所占份额不会超过一半。这是因为赵国官方不但掌控了国内所有大规模的生产基地,还将其产品的交易包揽……就如赵国的三大茶树种植地、两大蚕园、各地矿山,以及与之相关联的生产作坊,都在官方的掌控之中。

因此,要是握有如此强势资本的赵国官方介入了东北商贸,小小的金家庄哪能与其竞争?

柴绍见得金成淇脸色大变,知他是担忧金家庄前途。当下微微一笑,道:“金庄主,可是担忧朝廷将你的生意抢夺啊?”

为了利益,抢夺生意算什么?就是因此灭了金家庄也是正常啊!金成淇连忙站起身来,惶恐道:“哪里!不瞒太子殿下、太师、柴大人,金家庄建起有八年,小人也有了一些积蓄,早就不想做了。要是朝廷愿意接手小人的金家庄,小人当真是感激不尽!”

柴绍展颜一笑,摆摆手,道:“金庄主,言重了,坐下,坐下说!……”金成淇告罪坐下。柴绍道:“金家庄在短短几年时间里就将东北商务繁荣,庄主实在是了不起啊!陛下对你可是称赞有加,怎会夺取你的金家庄?”

一旁薛道衡也道:“金庄主不必多虑,朝廷也只是为了更好地发展东北商贸,怎会夺人所有?”

高坐首位的李心武睁大了眼睛,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些人的言来语往。

刚刚坐下的金成淇连忙又站了起来,躬身道:“二位大人,小人绝无此意,实在是小人自己不想干下去了!”

柴绍大笑:“金庄主,你可不要多心了!……实话告诉你吧,陛下遣我前来,一是为着室韦萧家之事,二就是为着与庄主你联合经略东北商务!”

“联合经略?哼!不过是用堂而皇之的理由并吞我金家庄罢了!”金成淇心中气闷,但脸上却露出兴奋之色:“柴大人,这可是真的吗?”

柴绍看着金成淇闪烁不定的眼神,又何尝不知道他是言不由衷?

“当然是真的!不知金庄主可愿意?”

金成淇道:“小人求之不得!”虽是口是心非,金成淇却也答应的无比爽快……既知不可抗拒,何不作得漂亮一些?

柴绍道:“好!既然金庄主应下,我会上报朝廷,请派商务司官员来与庄主详谈!”

……

是夜,柴绍、薛道衡、魏云光、以及裴元庆四人秉烛夜谈。

薛道衡道:“老柴,不知道陛下准备如何处置萧家之事啊?”

柴绍道:“薛师,虽然萧家此时还不知太子的真实身份,但是随着事态发展,太子的身份必会显露出来。那萧家也是室韦的皇亲国戚,此事必将会升级为国与国之间的事务,只怕不易善了!因此,陛下谕示,不论如何,最终都要将萧家小姐放回去。”

“哦!放回?”薛道衡与裴元庆都不相信武帝李元霸会对室韦示弱,他们隐隐觉得柴绍言中含有深意。

果然,柴绍微微一笑,道:“薛师、裴将军,还记得李靖将军是怎样将颉利可汗牙帐摧毁的吗?……陛下言,既然不能善了,不如将其一了百了!”

当年李靖假意接受颉利的投降,使得东突厥防备松懈,遂一举将东突厥的最后残余势力歼灭。演武堂将此列为了一场经典的战役,并将之纳入了教学之中,薛道衡与裴元庆如何不知?

裴元庆喜道:“陛下真要对室韦用兵?”

柴绍见裴元庆欣喜,知他是因久未征战,听得作战便心痒,当下道:“不错!哦……忘了还要恭喜裴将军!”

裴元庆一愣,随即以为柴绍指的韩永英一事,连忙道:“柴大人,不要取笑小将了!那韩小姐与我并无瓜葛,而且,她也已经离去了。”

这下轮到柴绍一愣,随即,他与魏云光相视大笑:“哈哈哈!……小裴将军,这可不像你平日的作为啊!我在说行军打仗之事,你却想到那韩小姐身上去了!”

裴元庆一下给闹了个大红脸。

柴绍笑意不止,道:“小裴将军,要不,我与薛太师、魏将军联名向陛下请旨,请陛下为你二人撮合?”

对行军打仗,薛师并无太大的兴趣,但说到这些他的兴致来了。

“小裴,也不用陛下撮合,老薛我为你做媒得了!反正人家韩小姐也对你有意,此事不难!”

裴元庆无言以对。不是他不想辩驳,可这里边四人,柴绍为三道抚军,又是皇帝陛下的姐夫,而薛师为陛下、太子的老师。就剩下一个魏云光与自己平级,但是人家岁数比他大出一截……怎么驳?

“好了,好了!还是正事要紧……”柴绍止住笑声,正色道:“裴将军,陛下已经从北平军区调集了两万轻骑潜伏在室韦边境,而你,就是此次的领军统领!”

裴元庆大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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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民生民计 第九章 武帝教子(9)

“终于回到了家里!”看着萧府高大、豪华的宅门,萧家四公子萧冲心头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他想哭。

……

萧斡枫从儿子萧冲、以及女儿萧若兰的随身丫鬟口中,得知了女儿在金家庄被俘的详细经过。根据李家护卫对其主实施的严密防护、以及射杀萧家保镖时的决断和狠辣,这位室韦第一富豪立刻判断出,抓捕女儿的那些人不是普通护卫,应该是赵国军人。而且,从他们使用的武器,以及行动中稳、准、狠的特点来看,这批军人应该是赵国的精锐部队:监察部特战队或是风旅近卫军。

赵国特战队嫡属其国家监察部,它所护卫的人必定是赵国的重要官员。而赵国的风旅近卫军则等同于室韦国的御林军,专职保护皇家重要成员。因此,不论这些军人是特战队员还是近卫军人,可以肯定的是,他们保护的人必定是赵国的重要人物。再有,那家主子是一个李姓商人,而李姓为大赵的国姓,无人敢随意冒认。由此判断,被这些军人所保护的应是赵国皇室重要成员。

“六、七岁的孩童……李家之人不可辱……精锐的军队……”萧斡枫想到此处,眼角不住跳动,答案已呼之欲出:大赵国皇室如今只剩了太上皇李渊、武帝李元霸一脉与关中三道抚军李道宗一脉尚在中土,其余重要的皇亲国戚不是被发落海外,就是命丧黄泉。其中,李道宗是能得到特战队护卫,但是他那一脉的幼童却没有资格得到特战队或是近卫军的高级别护卫,如此,那个小孩就只可能是赵国七岁的太子————李心武!

萧斡枫觉得头痛:女儿竟然冒犯了赵国的太子,还辱骂其为“小杂种”!……唉,凭萧家之力恐怕是救不得女儿了!

当日,有着皇室血统的萧斡枫进入皇宫,面见了室韦国君主宇文齐。

室韦在隋末时便大力革新,壮大其国力。及至赵国初立,室韦国君宇文齐趁武帝致力于西方海外事务,无暇东顾之际,便以契丹吞并其相邻奚国为借口,发兵征伐契丹。契丹遂兵败,向相邻的大赵北平郡求助,并表示愿意就此归入赵国版图。大赵武帝李元霸本就意欲占据辽水以西的契丹领土,为将来攻取朝鲜半岛做准备,当下便命北平军区出兵相助契丹。北平赵军入契丹之后,每战每胜。之后,室韦迫于赵军的强悍,暗地里与赵国沟通,愿停止战争,与之将契丹领土瓜分。而武帝也因赵国建国初始,无力过多介入东北地区事务。于是,双方最终达成默契,由大赵占据了辽水以西的广袤地区,该地区即是如今的赵国辽东道。

经过那一次战争,宇文齐看到了室韦与大赵之间的巨大差距。此后,宇文齐便组织有皇家背景的商人与赵国通商,长期、系统地学习和吸收赵国文化,借鉴大赵的治国经验。励精图志九年下来,室韦的国力已是非常强大。宇文齐甚至相信,室韦已经拥有了与大赵一战的实力!

基于这种强大的自信,宇文齐在得知萧家之事后,当即向萧斡枫表态,一定要相助萧家,将萧若兰完好无缺的接回室韦。

于是,就在七月初七,金家庄竞卖珍珠的那一天,萧家族长萧斡枫持室韦国君亲笔国书,从室韦动身,经商务渡口过辽水,欲前往营州金家庄求见赵国太子,为其女乞命。同时,为防止赵国自持强大,蛮横无礼,甚至出兵室韦,宇文齐不但加强了边境的防守,更派出两万室韦骑兵悄然出发,沿辽水急行军,欲在辽水源头驻扎。

按照室韦国君宇文齐的想法,若赵国不放人,那么,就让这支军队进袭赵国辽东道,向赵国展示一下室韦的实力!

七月十一,裴元庆遵圣谕单身独骑到达辽水上游,与潜伏在那里的两万北平骑军会合。当日,裴元庆便率军沿两国交界处的辽水向上游急行军,直奔辽水源头处隐匿。赵军就待朝廷一声令下,从该处绕过水势湍急的辽水,奇袭室韦。

※※※※※※※※※※※※※※

竞卖已经结束,虽仍有不少各国商人在金家庄进行交易,但是随着众多大富豪相继离去,金家庄清净了许多,又逐渐回复了往日模样。

沈天放没有走,虽然他在情场上等同白痴,但在商场上却是个奇才。那日竞价时,沈天放偶遇朝廷大员柴绍,并目睹了其一行人的风采。在发现柴绍与金大庄主频繁接触后,他立即察觉到了其中的不寻常。于是,沈天放暂时搁下了中原的事务,随便找个藉口留了下来……沈天放怀疑朝廷有意插手东北商务!

于是,接下来,沈天放便用重金收买了千里迎接他来此的金宅管家金洪成。

从金洪成口中得到的消息着实让沈天放又喜又惊:喜的是朝廷果然要着手东北商务,而沈家凭借过人的实力与手段,当有机会参予其中;惊的是柴绍一行人中的那个小孩,果然如他所想,是一个重要的人物————大赵太子殿下!

太子不主动暴露身份,沈天放不敢主动去与柴绍等人接触。他只能在金家庄耐心等待,等待一个结交太子、参予东北商务的机会。

七月十一,萧斡枫到达金家庄,求见“李家少爷”。

李心武早已在薛道衡和柴绍的教导下,将接见萧斡枫时的诸般事宜演习熟练。

……

“李公子,在下室韦萧斡枫。前日冒犯公子的那个女子正是小女,还望公子海涵,原谅小女冒犯之罪。”萧斡枫躬身一礼,诚恳说道。

李心武努力保持着严肃神色,道:“原来是萧先生!……萧先生,并非我故意刁难你女儿,实在因为她犯下了大错!”

太子不表明身份,萧斡枫自然不能说穿。“李公子,小女言语辱及公子,是她之错。但是,公子的护卫也已射杀小女保镖五名,不知以此可否抵得小女之错?”

一旁薛道衡以袖掩面,向李心武递个眼色。李心武见到,立即一拍几案,沉声道:“萧先生,你女儿辱我,漫说死几个护卫,就是连同她一起处死也不足以抵其罪过!”站起身,李心武负着手,作出盛怒的模样,竟在萧斡枫面前踱起步来。

站在他身后的柴绍看得直摇头,心道:这薛师也不知怎的,非要让太子在发怒时加上这个动作,太过火了……七岁的孩子学着大人模样负手踱步,不添笑就很难得了,哪还能添得什么威严?……柴绍没有想到,甚至薛道衡也没有想到,这动作在日后竟成为了太子殿下发怒时的习惯动作!

萧斡枫心中念挂女儿,即便太子的动作好笑,他又怎么笑的出来?

李心武来回走了一趟,停下脚步,肃声说道:“萧先生,实话告诉你吧,当今大赵皇帝陛下就是我的父亲……”

萧斡枫等的就是这句话,他连忙“扑通”一声跪下,作出一幅惶恐模样,道:“小人叩见大赵国太子殿下!……”随即,萧斡枫自怀中掏出国书恭敬呈上,“此乃吾国国君亲笔书信,着小人交予皇帝陛下。既然太子在此,小人冒昧请太子转呈陛下!”

柴绍上前一步接过,旁边薛道衡适时说道:“萧先生,太子殿下要作例行的功课了,你且退下吧!待太子殿下功课结束之后,会再召见你的。”

萧斡枫呈现国书的目的已经达到,当下也不纠缠,立即请辞而去。

萧斡枫刚走,柴绍便拆开了室韦君王的亲笔国书。并不是柴绍胆大包天,敢私拆国书,而是在来此之前,李元霸就给了柴绍全权处理此间事务的权力。

国书内容不外乎就是言明萧若兰乃是室韦皇族一员,虽然她得罪了赵国权贵,但宇文齐还是希望武帝陛下能够本着友好交往的原则释放萧若兰,室韦国对此将非常感谢……。

听柴绍读罢,薛道衡道:“哼!这室韦国君与萧斡枫都在装糊涂,老夫就不相信他们不知晓太子的真实身份!”

柴绍一笑,道:“管他知不知晓,咱们就按照陛下的安排,先拖他几天,然后答应那萧斡枫放人。再往后……嘿嘿!那就是小裴将军和魏将军的事情了!”

按照李元霸的计划,柴绍在金家庄与萧家人交涉,并寻得适当的机会向其示弱,麻痹室韦国君。而裴元庆与魏云光则分别在辽水源头和辽水中游做好战备,待萧家将萧若兰带回国之后,其时当是室韦国最为松懈之时,两军就立即发动攻击。

此计划虽好,可变化却也来得突然。

七月十五,两万赵军骑兵在辽水源头遭遇了怀有相同目的的两万室韦骑军。

两军急于到达源头驻扎,都是急行军,因此所遣斥候距离己方大军不过几里之遥,故两军的相遇颇为突然。

仓促之间,面对室韦军队,结合眼前开阔的地形,裴元庆迅速集结了五千骑,令其上前不停地骚扰室韦军,阻止室韦大军形成作战队形。同时,裴元庆立即整合尚处在急行军状态下的主力,争取在最短的时间里发动攻击,打室韦军一个措手不及!

裴元庆能在极短的时间里将战术制定,这是因为他有着丰富的作战经验。而赵军立刻就能将战术贯彻并执行,却得利于赵军平日的严格训练与其独特的军队编制。

而其中最为重要的就是赵军的“三三编制”。

五十人为一小队,三小队为一中队,三中队为一大队,三大队为一卫……如此梯次跃进,有效避免了机构臃肿、指挥软弱无力和将士纪律松散的状况,因而主帅的意图能在最短的时间贯彻并施行。

室韦向赵国学习文化、学习治国,可偏偏就没有学到这些。此时五千赵军已经出击,而室韦军却只来得及停止急行军。

室韦大将萧行满急命前锋布置阻击阵形,而其后军则抓紧时间整队列阵。

裴元庆没有给室韦军整军的机会,五千赵军轻骑不待室韦军前锋布置好阻击阵形,便已经开始了冲锋。队形相对散乱的三千室韦前锋军一触即溃!

大将萧行满哪里想到赵军来的如此之快?见状,不待后军阵形稳固,他便勉强调出五千骑军阻截。

此时,一万五千赵军主力已经以单个大队为作战单位散开,列好了冲锋阵形,就要利用赵军擅长的分割剿灭战术消灭室韦军。

随着裴元庆一声令下,赵军主力出击!

赵军主力与先锋会合,冲刺到了室韦大军近前,一阵密集的弩箭射击之后,两万赵军铁骑迅速冲进室韦大军阵营。随即,赵军各作战大队之间或合围,或冲击,很快就将室韦军的阵营分割成了好几块。

已经好几年没有进行过实战的赵军并没有因此实力减退。在这几年中,由于赵国军部大力开展战术研究和军中将士的培训,赵军士兵的素质已比以前有了很大的提高。而且,由于武帝长期的刻意施教,赵国民众都将报效国家作为己任,军中士兵都以战死后能够进入国家烈士陵园为荣。因此,如今的赵国士兵不论哪一方面,比之立国以前的冀州军毫不逊色,作起战来个个彪悍勇猛、舍生忘死,绝没有贪生怕死之辈!

……

此战在两个时辰之后就结束了,两万室韦骑军只逃出了三千多人。裴元庆见隐匿已经没有意义,立即命人快马通知魏云光发兵。而小裴将军不愿丧失先机,将骑军稍作休整,遂率军挺进室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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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民生民计 第十章 武帝教子(10)

室韦与赵国之间的战争爆发得甚是突然,太子一行与萧斡枫的戏还没有作完,裴元庆大军就深入了室韦。而同时,三万辽东道守军也在魏云光的率领下占了辽水商务渡口,继而强行渡过辽水,进入室韦境内。

得到此报,柴绍当即就下令将萧斡枫一行拿下,并在当日护卫着太子,连带押解萧家父女返回了幽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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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信固然好,可过度的自信就不是自信了,而是自大!

室韦国君宇文齐此时方知,自己太过自信,将室韦看得强大了一些,以致于犯下了致命的错误!

如今,赵国大将裴元庆在辽水源头大败室韦骑军,又马不停蹄率军直奔都城而来。赵军一路上犹如尖刀刺入肉身,其势锐不可挡!而赵国大将魏云光也自室韦南境强渡辽水,向室韦都城杀来!

这些赵国骑军不但彪悍勇猛、善于骑射,而且在奔袭途中为了补充给养,他们更是在沿途大肆抢掠粮草,全然不顾赵国一贯标榜的仁义形象。

在战术的运用上,赵国骑军很是诡谲,他们特别强调的就是部队的机动性。赵国骑军以远距离的包抄迂回、分进合击为主要战术,从而使赵军的远距离机动性达到了历史上所有骑军空前未有的程度。他们在室韦国境内进行着上千里的大规模机动行军,室韦军队却对其无法预料和防范。

告急文书每日都是高高一沓,宇文齐此时可谓是焦头烂额。

室韦亡国在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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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济国最早建都汉江南岸慰礼城,后来由于高丽的军事扩张,被迫南迁都于锦江中游之熊津。而其邻国新罗也在不断扩张,及至大赵历华纪五年,新罗领土几乎是百济领土的两倍还要多,其中还包括肥沃富饶的洛东江流域和汉江下游地区。此时,新罗若取百济,就犹如探囊取物一般。有鉴于此,百济被迫遣使与宿敌高丽,请求与其连兵。不料,此举却遭高丽拒绝,联纵失败。百济遂转而求助于隔海相望的倭国,以求摆脱灭亡的命运。

然而,百济国这一求生存的策略在政治上是极为短见的,它使自己在东亚战略格局中处在了与中原大赵国对立的地位。尤其是在华纪九年,大赵国武帝将目光投向东方之后,百济的这种劣势就更加凸现了出来。

对于百济目前所处的形势和其所采取的战略,一直窥伺百济的新罗是十分清楚的。此时新罗的兴起和发展正好与高丽在半岛上的扩张形成对立,再有新罗兼并半岛上的伽耶,又与扶持伽耶的倭国产生了利害冲突。新罗当然不愿、也不能承受同时与百济、高丽和倭国斗争,在这种情况下,新罗停止了对百济的不轨意图,与亲近倭国的百济结盟,将自己划入了百济与倭国一派,意图借此将集中在自身的矛盾转移向高丽。

但高丽荣留王很快就识破了新罗善德女王的意图。

高丽与赵国接壤,对赵国的了解远远要比百济、新罗多出许多。因此,荣留王明白,要抵御三国联盟,唯有拉动中原大赵王朝一起行动才行。于是,高丽立刻改变了对大赵若即若离的态度,时时处处向大赵示好,努力要让大赵感到只有高丽才是其在东亚事务中唯一忠实可靠的盟友。

出于为大赵国建立屏障的目的,如荣留王所愿,大赵王朝接纳了高丽,并向高丽表示,其国就是大赵在半岛上的唯一盟友。

荣留王对此非常满意,尤其是在华纪九年八月初,赵国大将裴元庆、魏云光领兵攻取室韦国之后,被赵国军队强大战斗力震撼的荣留王更是庆幸自己作了正确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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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纪九年八月初,赵国大将裴元庆、魏云光领兵,以闪电般的速度攻取室韦国,室韦国亡。

赵国迅速灭亡室韦国,向东亚诸国家彰显了大赵军队的强悍,而且其与高丽的交好,也让结盟不久的百济、新罗感到了巨大的压力。

……

早在大赵历华纪九年六月,新罗与百济结盟之后,百济国王扶余璋便将太子丰璋作为人质送往倭国,并对倭国作出了不少承诺,只为求得倭国出兵相助百济、新罗两国联军征伐高丽。

倭国为岛国,而岛国特有的闭塞、狭隘使其长期处于落后、贫困的状态。面对之前中原大隋、大唐的繁华,及至如今大赵国的昌盛,倭国民众的心理长期处于不平衡状态,因而养成了他们极度自卑的性格。但同时,由于其靠近大陆的地理位置,其民众又有着开放、吸收快的特性,因而也使其能迅速适应潮流、赶超先进,进而产生无比的优越感。

极度自卑的人是不会保有自尊的,而没有自尊,却又拥有过分优越感的民族,注定了是一个狂妄、自大,而且凶残的民族,或者说,就是一个存在普遍心理变态的民族。

观倭国热衷于与其他民族对抗的主要根源,除其国内资源贫瘠需要掠夺之外,这种变态的民族性格,也正是根源之一……倭国人需要在所谓的“征服”中寻找其失落的自尊。因此,倭人把被其侵略一方的人不当作人,而是当作动物任意杀戮、残害奸淫,并在“征服”中奉行烧光、杀光、抢光的三光政策。

如此国家,如此民族,对于百济国扶余璋的出兵要求怎会不答应?

华纪九年七月,倭国集中其国所有战舰,准备渡海作战。

按照倭国大臣苏我虾夷制定的作战计划,将由新罗、百济联军自陆地北上进攻高丽,而倭国军队则乘战舰沿半岛西海岸驶入黄海,在百济国白村江地区补充给养之后,继续北上,自海路直接攻击高丽都城平壤。

这苏我虾夷却忽略了赵国……苏我虾夷想不到,黄海在武帝李元霸眼里就是赵国的领海,那容得倭国随意进出?而且,倭国、新罗、百济三国在攻下高丽后,下一步必定会打赵国的主意,李元霸又岂会坐视不理?

不过,这也怪不得苏我虾夷忽视赵国。

一则,赵国因为一直没有着手经略东方,倭国对其的强大也只是耳闻而已。因此,实际上倭国并没有真正领教过赵国的强势……就如紧邻赵国的室韦都会小看赵国,更不要说与赵国隔着千山万水的倭国了!

二则,狂妄自大本就是这个民族的特性,就是室韦国的灭亡,在自大的倭国人看来,也只是室韦太弱,而不是赵国太强。他们在没有被打倒之前,是永远不会承认自己的失败的!……哦,不!即便是在被打倒之后,他们也不会真正承认、正视自己的失败!

……

大赵历华纪九年八月初,倭国舰队自本土出发,驶向黄海。而高丽荣留王自知无力抵抗三国联军,遂向赵国武帝寻求援助。武帝应允相助,并立即在北平军区辽东道、冀东军区东莱两地,集结军队、战舰,欲从水、陆援助高丽。

八月下旬,就在倭国舰队将要驶入黄海的时候,新罗、百济联军自陆路向新罗发动了攻击。两国联军首战即胜,迅速攻取高丽国三座城池。

高丽荣留王急遣使者上书赵国,大赵武帝李元霸乃出玺书,警告两蕃,让他们从高丽国境退兵。但两国已攻取高丽城池,正是士气最旺时,哪里会听从大赵武帝的示谕?他们置大赵武帝警告于不顾,继续攻城掠地。

武帝闻之大怒,遂召集群臣,就要商讨出兵事宜。

……

大殿之中,武帝李元霸高坐龙椅之上,群臣在其下肃然而立。

“众卿家,百济、倭国、新罗三国无视我大赵示其退兵的警告,朕决定不日发兵,相助高丽!今日朕召集众卿家,正为着制定出兵作战的尺度而来……究竟是助高丽抵御进攻就好,还是,相助高丽一统半岛?或是一举灭了几国,永除后患?”李元霸扫视群臣,静待臣子们提出建议。

政务部总管凌敬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我大赵以仁义治国,当不宜过多介入它国事务。就如此次裴将军贸然进击室韦,并灭其国,这已经让周边国家、甚至赵国民众质疑我大赵朝廷奉行之‘仁义’!因此,臣主张此次将三国联军驱逐出高丽境就好!”

闻得凌敬提起灭室韦之事,李元霸眉头微蹙,道:“裴将军攻取室韦,实乃室韦边境守军挑衅所致,为室韦咎由自取。此事朕会另行诏告天下,此处暂时不议……”李元霸望向阶下的徐世勣,道:“嗯,徐总管,对出兵高丽一事,你怎样认为?”

民部总管徐世勣连忙上前,道:“禀陛下,臣以为,大赵经略西方多年,现已处在稳固阶段,如今朝廷的经略重点正应放在东方……观前望今,东方诸国因我大赵的无暇顾及,已经逐渐壮大,而其中的倭国、新罗、高丽三国经过多次革新,国势更是日渐昌盛。若我大赵不及早将其扼杀,日后必成大患!”

扼杀,好强硬的语气!

许多大臣敏锐地注意到了徐总管用的这个词,武帝也注意到了。

“扼杀……依徐总管言中之意,是借此机会灭掉对大赵有威胁的诸国?”李元霸问道。

徐世勣正容道:“禀陛下,臣正是此意!”

众大臣动容!大赵自华纪二年后就没有再进行过大型的战役,朝廷一直施行“仁义治国、以德服人”的王道方略。此次裴元庆、魏云光领军灭室韦已经在朝野掀起了大波,而在这时候,五部总管之一的徐世勣突然提出以武力吞并东方诸国,而且态度坚决强硬,这已经涉及到了朝廷今后的政策走向,众大臣如何不惊!

更何况,裴元庆出兵室韦,虽然朝廷言称是其与室韦边境守军发生冲突,继而进击室韦国,但是,有谁不知道这就是武帝的意愿?……不然,裴元庆与魏云光都是朝廷大员,没事跑到室韦边境去屯兵干嘛?

从出兵灭室韦国到徐世勣的强硬言词,众大臣难免会猜疑:“难道,武帝要走回老路,以霸道治国?”

商务司都督洪修平站出,躬身道:“陛下,臣不认同徐总管所言!”

李元霸面色平和,道:“哦,为何?”

洪修平道:“禀陛下,‘务广德者昌,务广地者亡’……我大赵当秉承一贯的国策,以仁义待诸国,方可得以万世昌盛!若一味出兵灭国攻城,一则已臣服我大赵的诸国将会因此心生疑惧;二则只会为大赵增加沉重的负担,使大赵的经济发展陷于停滞,甚至后退!”

洪修平此言直且尖锐,但也甚为有理。大赵在立国后的九年间,停止扩张休生养息,其综合国力得到了迅猛的发展,同时也赢得了周边不少国家的臣服。若此时贸然发动侵略它国的战争,势必让诸国对大赵现行的政策质疑,继而影响已归附国家和地区的稳定。

徐世勣辩道:“禀陛下,洪都督所言甚为有理,但是,洪都督却也小看了百济等三国的野心。中原地大物博,向来为诸国垂涎。而我王一直奉行‘王道’,且无暇东顾,致使东方诸国以为我大赵无力制约它们,因而更无视我大赵的存在……三国敢于公然攻取与我大赵相邻的高丽便是明证!既然无视我大赵,那么,三国在攻取高丽之后,必然会将目光转向大赵。其时三国已取得高丽为进击大赵的基础之地,三国就可避开其相对势弱的海路,自陆路将战火燃到赵国……”

李元霸点头,心道:“看来,还是经历过沙场的徐世勣能够看穿三国的野心,凌敬几位文士出身之人终究过于迂腐了一些!”

此时凌敬要待出言相辨,却见武帝一挥手,道:“几位卿家,稍安勿燥,且来听听朕之所言有无道理!”李元霸扫视群臣,朗声说道:“新罗、百济、高丽三国从古到今矛盾不断,积怨极深。此次百济、新罗两国联合发动对高丽的战争,实因出于其自身发展的目的。因此,他们的主要目标是攻取高丽,继而将其分之。但是,由于新罗与百济的联合只是出于维护共同的利益,在高丽亡后,他们原本的积怨必会爆发…...朕敢断言,若只是这两国,那么,他们在攻取高丽之后,必然会起内讧,实对大赵构不成什么威胁。但是,众卿家,此次发动战争的不只有百济、新罗两国,还有一个倭国!”

李元霸一拍龙椅扶手,沉声道:“这倭国参战的目的可是与两国不同!倭国为岛国,这就决定了其国内资源贫瘠、其国民性贪婪!资源贫瘠使得它必须要向外扩张,而贪婪的本性却使得它不会满足。就如徐总管所言,在夺取高丽之后,倭国必会在半岛经略,为攻取大赵做好准备!”

站起身,武帝李元霸显得有些激动:“倭国之人喜食人肉,在本族内盛行抛弃老人的陋习,他们喜杀俘虏和弱者,酷喜男女混澡、男女乱交,以及奸杀、奸幼、淫乱等等!这是一个低素质的民族,他们最惧怕强者,也最害怕虽弱却强硬、并敢于抗击者。对手越是强硬,越是蔑视他,他就越怕、越尊重你,必定会对你表示友好和服从……行仁义,对倭国人来说就如同对牛弹琴!对他们来说,强者、胜者就可主宰一切,而弱者、败者就必须任受宰割……”

“……因此,不要把倭国、还有倭国人看得太高了,他们根本就不懂得仁义道德!”李元霸将手重重一挥而下,道:“新罗与百济或可宽容,但是对倭国人却绝不能放松、宽容……”

武帝李元霸卓然而立,昂首挺胸,语声肃然:“此战,必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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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赵历,华纪九年八月二十三,大赵国武帝陛下诏谕天下,言:“……倭国、新罗、百济三国,出兵友邻高丽,侵扰其国百姓,灭之可也!而其中倭国,性残贪婪,他日必为赵国患,除之可也!……”

诏书中明确表示大赵国之所以出兵,是不愿见到高丽被侵凌,而且还言称倭国它日必为赵国的祸患,当及早除之!随后,大赵国武帝亲临冀东东莱,调兵遣将,分水、陆两军东进,前援高丽。

至此,决定了当时东亚地区的政治格局、确定了大赵王朝在东亚地区中心地位的“半岛之战”拉开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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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民生民计 第十一章 武帝教子(11)

据赵国国家安全部情报,此次倭国倾其举国战舰四百艘前来。因而,此次作战,赵国军部亦以赵国三大舰队之一的冀东舰队全军迎战。从赵国军部的战略意图看,其目的正是为了与倭国舰队决战,彻底消灭倭国的海上力量,以实现武帝提出的“聚歼倭国舰队于黄海,夺取东亚绝对制海权”的要求。

……

“欲助高丽,应先诛百济,留兵镇守,以制约联军心腹之地!”

这是武帝李元霸在东莱深水港检阅出征舰队时,对赵国水军将领所说的一句话。

为了使高丽脱离被两国合击的危险境地,并阻截沿百济海岸线进袭高丽的倭国军,消灭百济遂成必然之势。而赵国与百济的第一战,就是在白村江地区。

百济位于朝鲜半岛的西南部,与赵国冀东地区之间只隔着华北一带的海路要道————黄海。此次倭国舰队便是计划自黄海经渤海海峡进入渤海,继而进攻高丽都城平壤。并且,据赵国国家安全部情报,倭国舰队将会在百济国的白村江地区停留,补充消耗的给养。

赵军若能在倭国舰队到达白村江之前横渡黄海,占领了该地区,倭国的战舰就得不到给养补充。如此,不但可使正在高丽境内作战的百济军队回军救援,减轻高丽的压力,亦能阻止倭国舰队继续前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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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百艘两百吨级到五百吨级不等的倭国战舰以鱼贯纵队驶入了黄海。

此次倭国应百济所求出兵,并不是偶然的,这是其国谋略已久、针对中原战略中的一部分。朝鲜半岛三国之战,正是倭国实施其战略的一个机会!

早在隋朝时,倭国便派遣国人以留学名义至中原,详细调查了解中原形势与兵备、地理情况。其国留学人员极其羡慕中原的地大物博,同时也深感大隋那上百万的常备军是倭国潜在的威胁。在回国之后,他们便提出:“邻邦大隋兵备之强,可喜亦可惧!将之作为东方之强援,固足以为喜,若与之开衅作战,则亦不得不戒慎恐惧……故邻邦大隋兵备愈坚,则本邦之兵备亦不可以疏忽!”

据此理论,众多倭国人认为维持强大的军备是确立国权的根本,因而极力主张以中原为目标扩军备战,继而在隋末时,以中原为假想敌的扩军备战主张在倭国勃然兴起。

此后,及至大赵国在西方经略海外殖民地,倭国人的危机感越来越重。倭大臣苏我虾夷乘机提出了以对中原作战为目标的军备扩充计划要求,指出:“如今若不恢复我邦尚武之遗风,扩张陆海军向四方展现实力,则我邦之附近直接外患赵国,必有一日将乘我邦之弊。若至于此,则我邦亡国在即也!故,谋求陆海军之扩张,实乃当今之急务!”

此扩军要求为其时在位的推古天皇首肯。此后,倭国陆军征军人数成倍增加,海军则实施了三年造舰计划,计共建造各型战舰两百艘。

经过长达二十年的筹划和近十年的军备,倭国人相信,他们已经有足够的实力对中原大赵王朝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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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莱,渤海边。

“父皇,我大赵不是奉行‘王道’吗?为何还要出兵打战,行使‘霸道’呢?”李心武仰头望着李元霸,面带疑惑问道。

李元霸微笑着摸摸儿子的头,不答反问道:“心武,何谓‘王道’?何谓‘霸道’?”

李心武毫不思索,立即答道:“以仁义道德服人,是为王道;以强大的武力服人,是为霸道!”

李元霸点点头,抬手指向东方,接着问道:“那么,若此时我大赵对倭国、百济、新罗三国示以仁义,他们会归附吗?”

李心武摇摇头:“不会!”

“不错!”李元霸道:“三国为何不会归附大赵?”

李心武再次摇头:“禀父皇,孩儿不知。”

李元霸道:“原因很简单,因为,他们没有亲眼见到我大赵的实力,自顾对其示以仁义,他们只会认为你软弱可欺……施行‘王道’,也需有“霸道”相辅方可!就如古之宋襄公与楚国作战。宋襄公不利用楚军渡河时的大好时机对其施以攻击,却偏偏要对其讲仁义,非要在楚军全部渡河上岸、并摆好阵势之后再开始进攻,其结果就是宋襄公大败而逃遭人耻笑……若宋军在楚军渡河之时将之击溃,之后再释放其俘虏,或是作出其它怀仁之举,如此自可博得仁义的美名……”李元霸牵起儿子的小手,语重心长:“心武,行王道者必善于运用霸道,霸道是王道的根本,也是王道的必须。西方诸国归附大赵的总有十几个,哪一个不是在亲身尝试到赵国大军的强悍之后,才在赵国对其示以仁义时归附的?若父皇自始至终对其示以仁义,希望以道德来感化他们,其结果必会被他们当作那愚蠢的宋襄公,徒遭人耻笑!”

李心武认真想想,点头道:“确实如父皇所言!譬如那萧家之女辱骂孩儿……若孩儿对其示以仁义,妄想感化她,只怕她更会得寸进尺。还是需近卫军围杀她几个护卫,她才不再辱我!”

李元霸听罢哈哈大笑,道:“心武,你在外这几个月经历了一些事情,也知晓了一些简单的道理,看来,今后还需让你多到外面走走!”

……

且不论武帝教子时,所言是否曲解了“王道”与“霸道”,但至少在大赵国的一贯对外经略中,所谓的霸道与王道互为所依,就如一个白脸,一个黑脸。先是唱黑脸的出来打吓人,然后就是唱白脸的出来抚慰收拢人心。

※※※※※※※※※※※※※

大赵冀东舰队共有大小战舰三百四十二艘,其舰队下又分主队﹑一战队和二战队。其中,以千吨级主战巨舰为主力的主队由舰队统领将军穆克欢亲自率领,以速度较快的五百吨级战舰为主干的一战队由副统领宗世海指挥。而吨位在四百吨级以下的战舰则编成二战队,担有为主队护航﹑以及运载士兵登陆等。

冀东舰队横渡黄海,比倭国舰队先五天到了白村江,并在此登陆。随即,赵军迅速攻占了防守空虚的泗沘城。

次日,冀东舰队大部分舰船都驶入白村江深水港停泊,舰队一战队开始在近海布防。

三日后,华纪九年九月初六,倭国舰队已然就要接近白村江海域。此次倭国舰队的将领为倭国大臣苏我虾夷之子,苏我入鹿。

这日清晨,苏我入鹿便接到有大赵战舰出没于白村江海域的战报,但因冀东舰队主队与其二战队都已入港停泊,倭国斥候见到的不过是冀东舰队一战队一百二十艘战舰中的一部分罢了。因此,领有四百艘战舰的苏我入鹿并不在意,命令舰队继续前行。

三个时辰后,倭国舰队进入白村江海域。此时,苏我入鹿又接到战报,称原定为倭国提供给养的泗沘城已经被赵军攻陷。至此,苏我入鹿明白,在海面游弋的赵国战舰并不是赵军主力。苏我入鹿立即下令停止前进,但他也没有惊惶。他相信,凭借本邦十年精训的庞大海军,定可击败大赵舰队,将泗沘城从赵军手中夺下。

及至午时,苏我入鹿命舰队在百济西南部群岛海域停泊,同时派出舰队副将物部安作率大小战舰一百艘作前队,贴着海岸线向北游弋巡视,欲确定赵国战舰的主力所在,进而将其一举歼灭。

冀东舰队也以得到了倭国舰队到来的战报。舰队统领将军穆克欢立即命令宗世海的一战队启锚南行,寻找倭国舰队主力,以与之决战。

落日已尽,夜色朦胧,双方的巡弋舰队在浩瀚无边的大海上向着同一方向航进。而此时,两国的巡弋舰队虽已相距不远,但彼此却全然不知道对方的位置所在。

次日清晨,天气晴朗,黄海水波不兴。

冀东舰队一战队正以鱼贯单纵队形行进在平静的海面上。突然,当头战舰桅楼上的哨兵高声报告:“发现舰队!”但此时只能望到帆影,尚不能辨认前方是商务船队还是作战舰队。宗世海得到通报,立即命侦察快舰迎上。不久后,快舰回报,遂确认为倭国舰队无疑。

随即,赵军示警火箭升空,随着火箭巨大的爆炸声,一团艳红色的浓浓烟雾现于半空,经久不散。

赵国士兵见到警报,迅速在战舰甲板上敷以细砂,以坚步履,而抛石机、舰载床弩,以及装填有黑石火药的炸药桶均已准备就绪,全体舰员亦各就战斗岗位。

此时,由于敌舰相距尚远,仅能望及海面水平线上的帆影及战旗,冀东舰队尚有充裕的时间将单纵排列改为适合赵国舰载武器作战的横阵。

几乎在宗世海的一战队发现倭国战舰的同时,物部安作舰队也发现了赵国舰队。

物部安作作出了与宗世海相同的反应,他立即遣快舰驶近侦察,并命令全舰队减速以待。倭国快舰在赵国舰队远处划过一圈便返回,并报与物部安作:前方约有一百艘与倭国旗舰“岛田”

号同级别的赵国战舰,该舰队正在以一字横阵行进。

确认前方舰队规模及阵形之后,物部安作立即将二十艘快速战舰为前锋,另以余下的六十艘战舰组成主队在后,成鱼贯单行纵阵,中速向赵国舰队航进。

此时,宗世海正在旗舰“搏鹰”号上观察敌舰阵形。当望见倭国舰队成鱼贯纵阵逼来,穆克欢迅速判断:倭国舰队意图以单纵阵拦腰冲击一战队的横阵,将一战队横阵形打乱,继而分割为战。

当下宗世海立即下令舰队改变阵形,以居中的搏鹰号等二十艘战舰减速航行,而左右两翼战舰保持原速前进,原本的一字横队随即变为了倒三角阵形,向倭国舰队张开了口子。

物部安作在“岛田”号上瞭望到赵国舰队阵形变换,也立即下令改变阵形。倭国舰队前舰减速,后舰迅速前行,将鱼贯单纵阵变为了一字横阵。眼见己方舰队初成阵形后,物部安作立即下令全速前进。

此时双方距离逐渐缩短,宗世海已经来不及针对敌阵改变己方阵形,只得命令两翼战舰减速,而居中战舰加速前行,力求在舰队与倭国舰队接战时,让处于倒三角顶端的战舰及时参战。

冀东舰队在赵国三支舰队中是作战经验最少的一支舰队。该舰队在东莱驻扎,从没有参加过实战。它并不像驻扎新加坡的远洋舰队,在赵国开辟海外殖民地之初便经历了多次海战;它也不像驻扎在江南东道泉州的镇南舰队,长期与海盗作战。冀东舰队的演习至多就是自家内部的军演,如此,哪里能与实战所学相比?

而倭国舰队自创建之初始,就将侵扰周边邻国做为日常的作战演习,因此,冀东舰队将领们的作战经验终究比倭国舰队将领少了一些。就如此次,宗世海在第一次变换阵形时就没有能把握好时机,若他能再让倭国舰队逼近一些,其时将己方舰队阵形变换为倒三角阵形,物部安作就没有时间将其舰队阵形自单纵变为横阵,也就只能乖乖投入赵国舰队的三角包围之中。可因为宗世海的实战经验不够,如今倭国舰队以一字横阵迎上了赵国舰队的倒三角阵形,赵国舰队处于三角顶端的几十艘战舰将不能及时投入战斗,等于间接削弱了己方舰队的战力。

……

眼见两国舰队益愈迫近,一场海战就要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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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民生民计 第十二章 战半岛(1)

宗世海站在“搏鹰”号的船楼上,默默无语,脸色铁青。

两支舰队就要接战,己方三角阵形两翼最前的三十几艘前锋战舰就要陆续迎上倭国舰队的横阵,但处于两翼中段与三角阵形尖顶的七十多艘己方战舰,虽然已经奉命加速行进,但是终因间距太远,不能在短时间内追上几乎已经停止前进的前锋战舰……如今成了己方舰队以三十几艘战舰的战力,迎战那倭国近艘百战舰!

实际上,此时虽因变换阵形不及而招致颓势,但一战队仍可有机会一搏:使前锋战舰纠缠敌舰,并迅速集结三角阵形中段与尖端尚未参战的所有战舰,改变阵形,集中战力攻击倭国舰队一方边翼,以求取得局部的优势,进而扭转因列阵应对不当招致的颓势……如此,当可与倭国舰队一拼,其时鹿死谁手也未可知!

可是,终因实战经验不足,宗世海决定保持倒三角队形,以两翼前锋战舰迎战,其后战舰则急速驶入战场参战。

这是一个失败的战术,如此只能是自己将战力瓦解分散……以倒三角阵形前进迎战的赵国战舰,不可能同时进入战场,只可能一批批陆续参战。但在倭国舰队严密、凌厉的攻击之下,参战的少量赵国战舰根本无法组织发动有效的战术攻击,只徒让集中了战力的倭国舰队分批击溃!

倭将物部安作见两舰队接近,赵国舰队已经不能改变阵形,遂命己方横阵两端的战舰五十余艘,分别攻击赵军两翼,并将居于舰阵中间的四十艘快舰与旗舰“岛田”号留作机动。

倭国战舰因吨位较小,故速度快,动作灵活,而又因其近十年中,一直将最终对手定位为赵国,因此其日常训练的战术大多是针对赵国的大型战舰而定。

此时,依仗其战舰本身的优势条件和久经演练的针对性战术,倭国战舰立即寻得最佳撞击角度,向五百吨级的赵国战舰发起了猛烈的撞击。倭国战舰与赵国战舰一样,在舰首装备有形如公羊犄角一样的铜制装甲撞角。这种坚硬的铜角在海战时专门用来攻击敌方的战船,猛烈撞击时,可以把敌船一下撞沉。

最先接战的三十余艘赵国战舰闪避不及,只得抛射引火球,并准备用战舰上装设的拍竿锤击敌舰。但对移动缓慢、或是固定的目标杀伤力巨大的引火球,却由于在抛射前绞动机括耗时太长,不能对灵活机动的倭国战舰造成太大威胁。于是,绝大部分的引火球抛射落空,掉进大海中成了哑炮。

倭国战舰迅猛撞击而来,短短时间里,好几艘赵国战舰的船腹被倭国战舰撞开大洞,但同时,亦有几艘倭国战舰被赵军使拍竿击穿舷甲。海水迅速涌入两军损坏的战舰,受创战舰开始缓缓下沉,两军士兵们纷纷跳水游向己方战舰求生。

另有好几十艘倭国战舰一时无法调整得到最佳撞击角度,便迅速向目标战舰靠近,欲以水兵强行登上赵国战舰,进行倭国水军最为擅长的接舷肉搏战!

不及倭国战舰接近,残余的二十几艘赵国战舰便以强弓与舰载床弩射击。

可是,因倭国战舰的甲板上设有以牛皮蒙在木板上制成的战棚,预备登舰作战的倭国兵便藏匿于其中,赵军的单兵弓箭对其并不能构成伤害,唯有舰载床弩尚能对其构成杀伤。

倭国战舰灵活穿插,迅速靠近赵国战舰,并抛出挂钩抓牢赵国战舰强行靠拢。战场中,已经有不少倭国水军持着武器跳上了相隔不到两步的战舰。赵军士兵一边与跳上战舰的倭国水军搏杀,一边将装填黑石火药的火药桶点燃,抛向倭国战舰。更有一些赵军士兵将近距离不能发挥作用的抛石机舍弃不用,干脆将引火球点燃,奋力扔向敌舰。

一时间爆炸声四起,惨叫声连连!倭国战舰上,火焰冲天燃烧,无数倭国士兵的身体被炸得稀烂,头、手、足、肠四处散乱,混杂在一起难以分辨!

倭国水军伤亡不小,至少有十几艘倭国战舰的舷甲已被炸裂,开始进水下沉。

但是同样,即便赵军武器精良,作战勇悍,可毕竟倭国舰队在此时占有数量上的优势,除却受损停战的十数艘战舰,尚有近四十艘战舰对战赵军残余的二十几艘战舰,有不少赵国战舰都是被两艘敌舰夹击。双拳终究难敌四手,更何况倭国舰队针对赵舰的战术确实有效,且倭国水军亦是悍不畏死,因此赵军士兵的伤亡也是惨重。

火药桶和引火球爆炸的巨响惊动了物部安作,他知道,这是赵国那威力巨大的武器发出的声响。物部安作估计,在此战中,这种由黑石火药装填制成的武器,至少会让四十艘本邦战舰或是焚毁,或是进水沉入了海底……“只可惜,本邦费尽心思、耗时十年,也没有得到那黑石火药的制作配方!”

此时,赵军两翼后端的战舰接二连三地赶来参战,而处于三角阵形顶端的战舰也快要进入战场。

物部安作见到赵国战舰陆续加入战场,便命旗手传令,使留作机动的四十艘快舰参战迎敌,并命已经结束单位对战的战舰加入战场,向匆匆赶到的赵国战舰发起攻击。此时,战场实际上已经分为了两处……一处为初始战场,约有二十艘倭国战舰正在与十余艘残余的赵国战舰作战;一处为新开辟战场,约有二十艘在初始战场内单位对战结束的倭国战舰,与其四十艘机动战舰一起截击陆陆续续赶到的赵国战舰。

……

每有一艘赵国战舰驶入战场,立即便有倭国战舰利用其机动灵活的优势撞击其舰,若不能施以撞击,便有几艘倭国战舰围上,强行靠拢,将众多的倭国兵送上赵国战舰。赵军一直就处在被动挨打的境地。

战场中,不少的赵国战舰舰身被撞开了大洞,但战舰上的赵军士兵临危不惧,仍然奋力进行还击。他们没有了弩箭、没有了火药桶,就将手中的长枪奋力向倭舰掷出!

同时,在受创的赵国战舰行将沉没时,无数赵军士兵落入海中,而那些灭绝人性的倭国人竟然出动小船,满载着武装士兵,用弓箭射杀落入海中的、以及即将沉没舰船上那些已经失去抵抗能力的赵军士兵!

……

三个时辰之后,作战海域之上总共不过剩下了几十艘战舰,而赵国战舰只余下了六艘尚能作战,但全都处于倭国战舰的包围之中。

“一百艘本邦战舰竟然损失过半!”物部安作看着这惨胜的局面,面色阴沉,甚不满意地摇摇头,随即命令旗舰“岛田”号驶向正在激战中的赵国旗舰。

……

赵军旗舰“搏鹰”号周边的四艘护卫舰,经过激烈战斗仅余下了一艘,其中三艘是在为旗舰抵挡疯狂撞击而来的倭国战舰时受损沉没。此时,一战队仅存的旗舰护卫舰“龙翔”号统领关志杰沉着指挥战舰,始终与旗舰“搏鹰”号保持着互为依恃的阵形,与合围的敌军六舰顽强相抗。

“搏鹰”号上,冀东舰队副统领将军宗世海见败局已定,他强压住心头的悲怒与悔恨愧疚,立即着手将旗舰上重要的文书资料收集在一起焚毁。

护卫舰“龙翔”号上,虽知必败,且舰上弓箭、炸药也尽,但在统领关志杰的指挥下,众将士不见惊恐,仍是恪遵号令,沉着接战。

六舰围击两舰。

“搏鹰”号与“龙翔”号上的舰员们在此绝境之下竟似被逼出了潜力,两舰丝毫不予敌舰接舷的机会,彼此之间的战术配合也异常精妙。只见两舰或一舰闪避诱敌,一舰施以撞击;或一舰吸引多艘敌舰,一舰则紧咬敌方行进缓慢之舰撞击……这时候,“搏鹰”与“龙翔”虽然伤痕累累,但围击它们的六艘敌舰也被撞沉了两艘。

若只有这几艘倭国战舰与两舰作战,两舰未必会败。只可惜,不久后,近十艘结束战斗的倭国战舰在旗舰“岛田”号的带领下急速驶来,将两舰团团围住。两舰再没有了周旋的余地,遂被敌舰强行接舷。

赵舰左右两边皆有敌舰接舷,并且敌舰相互之间也在靠拢,无数倭国兵以接舷的敌舰为跳板,挥舞着偷师自大赵横刀的倭刀,叫嚣着跳上了“搏鹰”、“龙翔”两舰。

倭国兵身着黑灰色的军服,一时间,两艘赵舰甲板上触目尽是黑灰一片。仿佛不知死活的倭国兵疯狂扑上来,赵军士兵挥动横刀的手都已经砍乏了,但他们仍奋起余力抗击倭国兵。

不计其数的两军士兵被敌手砍落战舰,掉入汪洋大海。

……

接舷肉搏战进行了大半个时辰方才停止下来,“搏鹰”号上的赵国士兵虽然杀伤倭国兵无数,但是自身也几乎死伤殆尽。整个甲板上横七竖八,都是赵国士兵和倭国士兵的尸体。其中,亦有不少负伤者或俯、或侧卧其间,从他们身上涌出的鲜血,粘糊糊地汇聚,向甲板低斜处流去。

“岛田”号上,物部安作一声令下,又是一队倭国士兵迅速登上“搏鹰”号战舰,他们登上船楼,就要降下大赵金龙战旗与赵军旗舰帅旗!

宗世海浑身是伤,若不是亲卫队的拼死相护,他只怕早已丧命。见得倭国士兵就要登上船楼降下赵国战旗,更有数十倭国兵向自己围将过来,宗世海手握一支桐油火把,与两名残存的亲卫退到特意留下的两个火药桶面前。

宗世海的脸色冷酷肃穆,面对合围上来的倭国兵,他毅然以手中火把点燃了火药桶引信。

顷刻,火药桶爆炸,发出一声巨响,就如雷电崩裂。五百吨级的“搏鹰”号也因此剧烈震荡,船体倾斜。刹时,烈火一道冲天,浓烟骤起!

宗世海与两名亲卫骨碎血溢,不复生还!其周围的倭国兵也未逃脱,全被爆炸产生的强劲气浪狠狠撞击,瞬间粉身碎骨,肌肉烧毁,其残体或飞坠海底,或散乱甲板。

大火蔓延“搏鹰”号舰体,火势大作,烟焰焦天!

……

此战,所有赵国战舰,包括在战后已经没有了抵抗力的赵国战舰都被倭国战舰撞毁沉没,而舰上残余的赵军士兵全部被射杀。

此战,赵国冀东舰队一战队全军覆没,唯有一艘通讯快舰摆脱敌舰追击返还白村江深水港。而倭国物部安作舰队损失战舰六十一艘,士兵、桨手伤七千,亡一万二千,惨胜。

※※※※※※※※※※※※※※※※

“武帝陛下诏谕,冀东舰队全军金龙战旗半降!”穆克欢望着船舱内的将官们,痛声道:“陛下谕,一日不雪战败耻辱,便一日不升战旗!”

武帝如此而为,有两个目的。一是为了激励冀东舰队士气,二则为了让大赵国人同仇敌忾,为大赵即将行“霸道”,出兵倭国作铺垫、造声势。

但众将官们未能领会李元霸深意。乍听之下,众将神色激动,虽此乃皇帝圣谕,但终有将官出言道:“穆帅,一战队全军覆没,如今舰队士气低落,怎可再降战旗打击士气?”

穆克欢的眼神有些黯淡,道:“诸将可知,不单单是我冀东舰队降了半旗,武帝陛下谕,大赵全军战旗半降,大赵举国金龙旗半降!……若我冀东舰队不能灭倭国舰队于黄海之上,全军、全国金龙旗不升!”

众将心头一震,随即却又一紧,只觉肩头担上了千斤重担:如此,冀东舰队此役必求胜!若不然,舰队将士有何脸面以对大赵民众,有何脸面以对那象征大赵国威、军威的金龙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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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民生民计 第十三章 战半岛(2)

冀东舰队与倭国舰队首战即败,大赵朝野对此次出兵援助高丽议论纷纷,众多反战一派的官员活动频频,犹以政务部总管凌敬与商务司都督洪修平为最甚。甚至,凌敬请准撤军的奏折已快马递送到了东莱。

冀东东莱。

李元霸独坐一室,眉头微蹙,双目紧闭。“军,是不能撤的!……百济、新罗、以及琉球送等国的弱小水军根本无法对抗大赵水军,纵观东亚,唯有一直力求发展的倭国有一战之力。如今倭国举国之所有战舰来犯,正是将其一网打尽、夺得东亚制海权的最佳时机。况且,由魏云光率领的赵军已自辽东道进入高丽,此时已经与百济、新罗联军开战了!……无论如何,绝不撤军!”李元霸以手指轻轻挤压着额头,下定了决心。

……

穆克欢,江南东道越州人。十年前应招募参加冀州水军,任小队长。后因其表现出色,累升至卫军都尉,并于华纪二年赴演武堂精训。之后,于华纪八年任冀东舰队统领将军。穆克欢为人刚直不阿,治军精勤,且甄选士卒,赏罚严明,深为舰队将士所尊重。及至新罗求援,武帝有意出兵,穆克欢亦力主以战确定大赵在东部的地位。

此次冀东舰队首战即败,穆克欢闻讯既惊且悲,当下便立下了全歼倭国舰队,为冀东舰队一雪耻辱的决心!

朝霞映海,波耀黄金,冀东舰队主队集结在白村江深水港演习,而其二战队则四处巡察日前在海面设下的水底雷状况。

水底雷是赵国军器监研发的新式水战武器,其作用相当于当今的水雷,此次乃是第一次用于实战中。

水底雷主体为木制,呈圆桶形,内以油灰粘缝防止漏水,外面涂上黑漆,以便在水中隐藏。为了使水底雷能浮在水中,雷体内上半部分是空的,并在体身挂有铁锚,以便在水中定位。而其下半部则装填炸药,并装有“走线”……即将击发装置用一根或几根绳索牵住,任其横浮于水面。当敌舰航行时,挂上这些绳索,就会拉动引绳,而引绳则连着一颗置于铁管中的磁珠,当磁珠被引绳拉动时,珠体表面与粗糙的内管壁会因摩擦而产生火花点燃引信,继而引起爆炸,将敌船击毁。

以水底雷扰敌,这是穆克欢与众将在分析战局之后作出的布置。

穆克欢认为,倭国舰队原定在白村江补充给养,此时定然粮草物资已经紧缺,而倭军首战即胜,当无顾忌冀东舰队主力之心,必会前来进犯,夺取补给。倭国舰队战术灵活多变,作战经验丰富,若正面与之对战损伤必大。因此,设伏当是应对其军的最佳策略……以设下的水底雷打乱倭军战舰队形,震慑倭军心志,再以分散为小队的战舰将其舰队分割,使其完全发挥不出自身的优势。

于是在这几天里,只要天气许可,冀东舰队主队便会在港外进行针对倭军舰队的小队编队演练。若是天气不佳之时,则由各舰派小艇一只﹐载各舰统领、航海官、旗手在港内演习。

……

※※※※※※※※※※※※※※※※

物部安作与赵国舰队一战虽胜,但其亦是惨胜。以物部安作这位本邦名将尚且如此,倭国舰队大将军苏我入鹿一时间不敢贸然进袭白村江。但是,倭军急需补充给养,终在休整十天之后,苏我入鹿被迫领舰队强攻白村江!

伪装成百济渔船的赵军侦察快艇很快就将倭军主力进袭的战报传回,穆克欢立即命舰队主队与一部分二战队的三百吨级战舰进入预定的伏击位置,同时,又命十艘千吨级巨舰与剩下的二战队所有战舰停泊港内伪作主力,引倭国舰队入港。

次日清晨,倭国舰队驶入白村江海域,舰队前锋仍是物部安作所部。

经过与赵军一战,物部安作为赵军的强悍与黑石火药的强大威力震撼。虽然此战胜出,但是他还是与主将苏我入鹿一样,没有了那一战之前的必胜信心。

物部安作命令以旗舰当头,所部列单纵队进入白村江深水港。如此阵形可将前方局势迅速传达全军,很好的起到前锋舰队的刺探作用。此时,在甲板上瞭望的物部安作见到港内赵军舰只正在紧张调动,准备截击己方舰队。物部安作甚是奇怪:这些战舰怎的大多都是如此弱小,难道那日与自己作战的竟是赵军主力舰队?

但随即,物部安作否定了自己的想法:既然舰队运载的赵军能够登陆攻占泗沘城,规模当是不小,此舰队不可能只有那样的实力!蓦然,物部安作心中一惊:莫非,前方赵军舰队只是诱敌深入,赵军主力并不在此!

物部安作立即命令旗手向后方主舰队示警。可就在此时,不及旗手打出旗语,“轰隆”!左舷方向一声巨响,“岛田”号舰身一震,爆炸激起了一道水柱,高达数丈……倭舰挂上水底雷的引线了!

物部安作虽不知是何物威力巨大,竟然对座舰造成如此大的损害,但他仍是立即大叫一声:“不好!”一把抓过面前的旗手,“快!快发旗语通知主舰队!遇伏!”

旗手连滚带爬登上船楼挂出“遇伏”信号,此时,只听“轰隆”之声又自响起,继“岛田”号之后,前锋舰队又有几艘战舰挂上了水底雷!

倭国前锋舰队哪里想到海中竟然会有火药爆炸?……黑石火药爆炸的威力前锋舰队在前一战中已经领教过了,当下,众倭舰将官心慌意乱,前锋舰队队形开始散乱。

“遇伏”信号在一艘艘前锋舰队战舰上挂起,尾随其后的主舰队见到示警立即停止前进,并列出了多行纵队,准备迎敌。

……

穆克欢在水底雷爆炸声响起时,便下令悬出信旗,以信旗召唤藏匿的战舰,命各舰立即起锚迎敌。赵军各舰见得旗舰发出信号,无不竞相起锚。将士们仰望半降的金龙旗,心挂前战之耻辱,胸中涌起无比战意,行动之间较之平昔更为敏捷。

哀兵必胜!

赵军主力舰队迅速集结,按照演习时的小队编队,以旗舰“沧浪”号当头,总体成人字阵形驶向倭国主力舰队。

水底雷设在深水港的中间位置,及至“岛田”号遇袭,倭国的整个前锋舰队已经进入了深水港海域。对于那些捉摸不到、杀伤力却又巨大的赵国武器,前锋舰队各舰将官、士兵们无比惊惶。而此时,旗舰“岛田”左舷下水线部被炸穿,海水翻腾已经浸入甲板,前锋舰队眼见就要没有了指挥旗舰,倭舰上的将官、士兵更是惊惶失措,在其各自乱闯之间,又有数舰引爆了水底雷……此时,倭国前锋舰队五十艘战舰中已有三十几艘受创,其中包括旗舰“岛田”号……倭军前锋舰队尚未与赵舰接战便已溃败!

停泊深水港内的十艘赵军巨舰与其二战队的轻型舰只缓缓驶进雷区,小心避开设雷处,向残存的倭舰攻去。

……

深水港外,冀东舰队主队在海面急速航行,三十艘千吨级巨舰、六十艘五百吨级护卫舰,另有二战队六十艘三百吨级战舰列阵逼向倭国主舰队。

面对急速驶来的赵国主力舰队,再瞭望远处明显已是溃败的前锋舰队,苏我入鹿心中无比惊惶。

要说这苏我入鹿本就不是水军将领,根本不懂海战,此次他之所以能够领军,不过是其父苏我虾夷自信高丽水军势弱,就算发生海战也有水军名将物部安作抵挡,当是胜券在握,因而便请得天皇委儿子领军,打算让儿子来建些军功,日后好掌控本邦的军权。苏我虾夷却没有料到,苏我入鹿统领的舰队竟然会与赵军发生海战,而且,还是在物部安作无暇顾及的时候!

苏我入鹿见赵舰气势汹汹驶来,连忙命舰队列出多行列方阵应战,而他乘坐的旗舰“西京”号则迅速躲藏到阵形最中间。

穆克欢在船楼上瞭望到,大喜:倭军如此集中舰只列阵,当无回旋余地……其自弃灵活机动之优势,此战赵军当胜!

穆克欢下令:“保持小队编队,变换人字阵形为单纵阵!”

穆克欢要以己方巨舰的庞大体形优势直插敌四方阵形中央,从四方阵形中央开花,让密集的倭舰发挥不出灵活机动的优势!

两军舰队接近,穆克欢所在的旗舰“沧浪”号与两艘护卫舰当头杀入战舰密集的敌阵。紧随其后的赵舰也以五舰为一编队插入敌阵!

倭军每舰之间间隔不过千尺,赵舰杀入其阵形后,倭舰根本就没有了周转回旋的余地。此时赵舰舰载的抛石机可就派上了用场……只要一接近倭舰,以千吨级巨舰为主的小编队赵舰便将倭舰逼住,然后两舷设置的抛石机便即发射,无数引火球立即倾向倭舰!

一时间,倭舰阵形中部爆炸声连连响起,不到半个时辰,就有近百艘倭舰被炸的千疮百孔,进水下沉!

畏缩在阵形中央的苏我入鹿旗舰“西京”号也已经中弹燃烧,并开始进水。苏我入鹿心中骇异,立即挂起“弃命旗”,命令各舰自由行动。同时,苏我入鹿将护卫舰“矢的”号改为临时旗舰。

倭国舰队作战经验本就丰富,在得到自由行动的信号后,处在方阵外围的倭舰立刻与阵中战舰拉开队形,就要施以其擅长的撞击、合围接舷肉搏战术。

总结了前战失败经验的赵军怎会让其发挥优势?二战队的轻型舰早就在向倭军外围战舰靠拢,而与二战队舰只结为编队的大型赵舰也尾随而至。

……

广阔的海面上,三百吨级的赵舰纠缠着倭舰,拖滞他们的行动,而与之结为编队的大型赵舰便趁机发射九尺铁羽箭和引火球。

硝烟弥漫中,众多的倭国战舰被炸沉,但其在数量上占有少许优势,因而也有不少的赵舰或是被其撞沉,或是被其强行接舷,进行肉搏。不过,今次的肉搏不比前次……前次之战,倭军往往是两三艘战舰在赵舰两边接舷,然后数倍于赵军士兵的倭国兵自赵舰左右两边蜂拥而上,因此倭国兵能歼灭舰上赵军士兵。可此次不同了,倭舰上的士兵接舷登舰,面对的是与自己相等、甚至超过自己的兵力。

比强悍,赵军士兵对倭国兵只高不低,比武器,赵国杀伤力巨大的弩弓就不用说了,单那横刀,就是倭刀的祖宗!

此次,战局完全与前次之战相反,倭国兵接舷登舰之后就被全歼,而众多意图撞击赵舰的倭舰亦被赵舰压逼,反被撞沉或是炸得面目全非。

……

薄暮冥冥,苍烟锁海,云涛杳渺,满目惨然。

两个时辰后,深水港中的倭国前锋舰队已被肃清,其领军大将物部安作誓与旗舰共存亡,随着被水底雷炸穿大洞的“岛田”号缓缓沉入了海底。

海面主战场也已经进入扫尾阶段。

有倭军所为在前,赵军亦派出无数满载着武装士兵的小艇,用弓箭射杀落入海中的、以及即将沉没舰船上那些倭国兵!

……

此战历时四个时辰,冀东舰队因总结了前战之失,将小型战舰与大型战舰混编,并以灵活的小编队阵形作战,克制了倭军战法灵活,战舰航速高等优势,始终掌握着战场主动权,故取得了最终胜利。

冀东舰队在此战中损失较小,只被击伤大小舰只四十余艘,将士死伤两千余人。而倭军由于接战队形不利于其擅长战术的发挥,加之旗舰指挥中断,故败,遂被全歼。

此战亦为日后赵、倭两国交战开了“赶尽杀绝”之风,无论赵军还是倭军,无论是大型战役还是小战斗,获胜的一方都会尽全力灭杀对方。

此战,将倭国的海上力量一举歼灭,彻底粉碎了倭国侵入朝鲜半岛的野心,促使倭国退守本土,东亚制海权全然落入赵国手中。此战,亦是赵国与倭国之间的第一次直接较量,它为赵军正在进行的半岛之战奠定了胜利基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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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民生民计 第十四章 战半岛(3)

白村江一战,倭国失去了海上的防务力量,这对一个岛国来说是致命的。倭国舒明天皇深恐赵军进攻本土,随即将都城从飞鸟迁至近江大津宫,并集举国之兵作收缩防御。而新罗、百济失去了强援,陷入被赵军和高丽军队合击的危境。

赵国陆路援军在北平军区统领魏云光的统领下,自辽东道直达高丽,之后随即挥师南下攻入百济,一路如入无人之境。而赵国水路援军则自百济国泗沘城北上,配合陆路联军南北夹击百济都城————汉城!

新罗善德女王见势不妙,在迅速退兵的同时,亦背叛盟国,悄然向赵国呈上请罪国书,并愿每岁入贡,请求武帝原谅其藐视大赵之过错。

而大赵毕竟军力有限,不可能每处都派重兵驻扎。武帝李元霸决定借新罗请降之机挑起半岛内部争斗,以便日后利用半岛各国的矛盾轻松实现对半岛的统治。于是,大赵国接受新罗的请降,并要求善德女王派兵协助赵国,攻占百济国汉江下游地区,灭了百济。

当新罗在赵军的暗中协助下发兵攻占百济汉江流域之后,武帝李元霸突然诏谕新罗善德女王,宣称由于赵国出兵只为援助高丽,如今高丽之危即解,赵国当退兵归国,不再干涉半岛三国事务。

工于心计的善德女王接诏后恍然,终明白了赵国武帝的意图,但此时后悔已是晚了!……汉江下游地区不仅是百济的发祥地, 而且也是其战略以及经济要地,

是绝对不能让步的重要地方。百济无法忍受新罗背叛盟友并出兵攻占汉江下游流域的作法,在赵军自百济退军之后,百济许与宿敌高丽山川河土,而高丽亦在大赵国的授意下答应与百济联军攻击新罗。至此,半岛全境陷入三国战乱!

……

※※※※※※※※※※※※※※

七个月之后,赵历华纪十年四月。

以武帝李元霸的思路,挑起朝鲜半岛战乱,继而在适当时机出兵平息,最终以半岛为基地攻占倭国。此时眼见朝鲜半岛三国混战不已,各国实力大挫,正是出兵半岛收伏三国的大好时机。

武帝李元霸雄心勃勃,调兵遣将,就要发兵再登半岛。可就在此时,却出了一件大事。

四月十六,早已归降的室韦发生叛乱。室韦旧将宇文重在其国萧氏一族的支持下起兵反抗,并与驻扎室韦的裴元庆所部大战室韦库西城。此战裴元庆所部大获全胜,消灭叛军八千余人,俘虏叛军近两万。

由于驻扎室韦的赵军不过五万,要以这五万军力在镇压室韦叛乱的同时,看押近两万俘虏,实在是难度太大。因此,裴元庆果断下令,将两万俘虏分批统统屠杀。此举震慑了室韦国人,叛乱被迅速平息下来,但是,却也为裴元庆惹下了天大的麻烦!

四月二十七,商务司都督洪修平上书弹劾裴元庆,称其屠戮俘虏所为大违朝廷仁义之道,已然惹得人神共愤,请武帝准将裴元庆交由军部审查。此举得到了政务部总管凌敬、吏务司都督罗君赞等十数位大臣的支持。

李元霸并没有准奏,他驳回了将裴元庆交军部审查的提议。但是同时,李元霸却也下旨将裴元庆狠狠地责备了一番。裴元庆心中自是心中委屈,不过他也丝毫没做辩解,只是叩头请罪,并自请解甲归田。

……

入夜,洛阳皇宫内庭。

“陛下,此中甚有不妥!”民部总管徐世勣面带忧色。

李元霸眉头微蹙,用心听着。

徐世勣一字一顿,道:“……所有弹劾裴将军的大臣全都是原夏国的臣子,并且这十余人大多都是凌总管提拔的政务部官员。因此,臣以为……原夏国臣子已经自成一派,而且,其势不弱啊!”

李元霸脸上现出了十分惊讶的神情,他不由自主地摇了摇头,道:“徐总管,夏国臣子相互亲近,这是难免。但是,凌敬为人忠直,当无结党之作为!”

徐世勣正色道:“陛下,凌总管非是拉帮结党之人,但其中或许却有人借他的名头私结朋党!如今凌总管等人态度强硬,臣恐因此会影响陛下收三藩、占倭国……”徐世勣的神情坚决,“陛下,此事需得尽快处置!”

李元霸眉头深锁,过了一会,才深深吸了一口气,道:“徐总管,此事关系大赵朝野局势,当慎之……容朕想想再说吧!”

话到此处,徐世勣已是不能多说。他随即起身请辞,李元霸准。

待得徐世勣退下,李元霸立即召来贴身侍卫,吩咐他秘密将监察部总管屈不归召进宫来。

半个时辰后,屈不归来到。

……

李元霸道:“屈总管对凌总管等人弹劾裴将军一事有何见解?”

屈不归面带犹豫,欲语又止,隔了一小会儿,方才道:“禀陛下,裴将军此举虽然有违大赵一贯国策,但是,裴将军所为也是无奈之举。凌总管如此而为,似有些小题大做了,而且……其中上奏折的大臣似乎俱是原夏国旧臣,这更脱不了结党之嫌!”

李元霸面上现出了些许忧烦的神情来,他注视着屈不归,道:“屈总管,近日那些夏国旧臣之间可有异样?”

屈不归答道:“禀陛下,夏国旧臣在大赵未立国时便互有走动,但时至今日,他们之间来往也未见频繁,仍是一如既往。”

李元霸点点头,道:“屈总管,从今日起,加强对夏国旧臣的监控。若发现其有异动,可立刻秘密捕之!”

屈不归领命。

待屈不归退出后,武帝李元霸又自秘密召见了国安部总管苏定方,并从苏定方处得到了与徐世勣、屈不归相同的看法。随后,在与苏定方制定了更为全面的监控计划、下达了搜集相关情报的任务后,李元霸遣退了苏定方。

此时已近深夜,李元霸满腹心事步入寝宫。

王晓蓉仍然未睡,虽然李元霸曾多次告诉她,不必等待自己到来,可早早安歇。但是只要李元霸在京城,王晓蓉每晚总是会固执地等待李元霸归来。

看见夫君面带忧色,眼神有些茫然,王晓蓉知道,那正是夫君想到了一些事情、可是又想不出头绪来的表情。当下,她遣走宫女,将李元霸迎到卧榻边,亲自服侍他坐下,柔声道:“元霸,可是朝中有了烦忧事?……别急,好多事情看起来虽然烦杂无序,但是一条一条的去清理,总是可以有头绪的!”

李元霸点点头,

“嗯”了一声算是作答。此时他心中颇为忧虑,赵国终于像中国的历代王朝一样,开始出现了党派之争的迹像。以凌敬、洪修平为首的夏国旧臣一派,纠集政务部众多官员,用仁义王道为旗帜,大力抨击嫡属军部的大将军。及至此时,已隐有文臣与武将对抗之势!

“难道,他们不知道征战是我之本意吗?他们如此而为,究竟是为了与武将争权夺势、还是针对我?”李元霸心中一凛,“难不成,凌敬要想篡位!……”随即,李元霸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应该不会吧?凌敬忠心耿耿,一心为民,这是朝野上下都知道的。莫非真如徐世勣所言,是有人借他的名头纠朋结党,利用战事抨击武将,以求改变朝中武重文轻之局面?”

由于手头掌握的情况太少,李元霸左思右想,始终作不了定论。无奈,他只得轻叹一声,带着茫然的心情拥着王晓蓉睡下。

……

第二日一大早,李元霸不顾晚睡早起的疲累,秘密召了薛道衡入宫。

薛道衡挂着太子太师的职务,每日里不是教诲太子,便是与程咬金等人厮混,平日里并不关心政事。此时他听得李元霸道了朝中局势,这位隐有混迹尘世之势的帝师沉吟半晌,道:“元霸,据你所言,要求惩治小裴的俱是那些反战一派的人,并且,这些人要不就是夏国旧臣,要不就是亲近他们的臣子,其所为颇像是夏国旧臣谋权夺位……不过,我却不认为这是夏国旧臣的反水。毕竟,如今夏国旧臣虽蒙朝廷照拂,可他们手中一直没有什么实权。而为首的凌敬对大赵的忠诚是大家认可的,因此,无凌敬参予其中,夏国旧臣们根本就没有叛上作乱的能力,他们不会傻到以卵击石……所以,这就是朝中文臣与武将之间的权势之争!”

李元霸用心听着,点点头,道:“老师,昨夜我想了一晚,也是这样认为。可是……我总是担心此事会影响到出兵朝鲜半岛的计划,继而使得平倭无望……”李元霸顿上一顿,道:“且不论收取倭国对控制东亚地区的重要性……老师,你知道,收取倭国正是后世亿万国人的渴求,也是我极想做到的!”

薛道衡微笑道:“元霸,我理解你坚决平倭的心意。中国历代王朝的党派之争不少,但也不是什么大事。作为帝王,只要能应付得当,当可利用争端平衡朝野,反而更有利于统治……这其中不过是要多动些脑筋罢了!”

李元霸点头,心中压力减轻不少。

只听薛师笑道:“元霸,放宽心,咱们两人有中华五千年的历史为鉴,难道还应付不了这些许小事?来来,且让我俩好生斟酌一番……”

……

李元霸与薛道衡的判断正是事实。朝中有不少文臣在夏国旧臣的秘密游说下,开始纠集成党,就为挣得权势,一改朝中重武轻文的局面。而其中带头之人也确实如徐世勣所想,不是政务部总管凌敬,而是商务司都督洪修平,凌敬不过是被其利用而已!

洪修平因是原夏国主母曹氏的外侄孙,武帝李元霸感念曹氏慨然让国之胸怀与风范,因此对其特别照顾。而洪修平也确实学识出众,再有夏国旧臣、现今的政务部总管凌敬照拂,因此他不过三十五岁便坐上了商务司都督的高位。相信若无意外,洪修平在将来会是继徐世勣、凌敬之后升任两部总管的首要人选之一。

洪修平今年四十二岁,正是大创事业的时候。可是赵国的五部总管政绩甚佳,而且其中年岁最大的是凌敬,也不过五十四岁,而年龄最小的苏定方更只有四十左右。因此,洪修平要想再上层楼,当不是短时间就可以实现的。原本,洪修平很有耐性,他在按部就班等待升迁。可是在十年前,当知晓红拂与李靖成亲的消息后,他有了不该有的想法。

当年,在红拂刺杀失败逃逸后,由于其时冀州需要稳定的局势,因此凌敬与屈不归等人对此刻意隐瞒,此事详细情形并不为太多人知晓。而洪修平虽然是当事人之一,但是他对红拂刺杀凌敬的的缘由也并不清楚。后来,红拂逃走并又与李靖成亲,洪修平嫉恨交加,竟然武断地认为是因为自己手中无实权,而李靖为武帝宠信的武将,故得以为红拂开脱刺杀罪责,甚至因此夺走了红拂。

有人以为,女人因嫉恨可以毁掉爱人,甚至她自己的一切,很是可怕。但却不知,男人因嫉生恨的可怕程度犹甚女人,特别是一个有能力的男人。

有了如此想法,再有武帝李元霸确实重武轻文,这更使得洪修平有了与武将争权夺势的心思。于是,便有了洪修平利用凌敬的影响力,纠集拉拢一批夏国旧臣,并利用赵国仁义治国的国策与一干武将对抗。经过近十年的苦心经营,因洪修平的谨慎与聪慧,不但在其拉帮结派时瞒过了监察部的监控,也迷惑了国安部的暗探。

时至今日,一方面洪修平觉得自己羽翼即丰,当可与军部武将一争高下,一方面却又因为李靖就要换防,携红拂自新加坡归来,此事对其多少有些刺激。于是,洪修平便利用裴元庆屠杀俘虏一事作上了文章,就要展开他蓄谋已久的争权之举。

洪修平虽然潜心隐匿十年,可是,却又如何能与拥有中华五千年内斗经验的李、薛二人相比?……华纪十年五月初二,武帝李元霸下诏言称,近卫军统领裴元庆在室韦屠戮降卒,有违大赵国策,因此令裴元庆即刻交割兵权,回京师接受审查。

裴元庆在接到诏书之后,仍是如前不作辩解,立即将兵权交割与副将,随宣诏使者一同返回了京师洛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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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民生民计 第十五章 战半岛(4)

告别了残酷喧嚣的战场,踏进了宁静美丽的城市,裴元庆独自漫步街头。以往,整日里不是练兵就是征战,他几乎没有在洛阳城里闲逛过。

一路观望着路边的繁荣商铺和川流的人群,品味着这陌生而又熟悉的城市生活,裴元庆有意的将脚步放慢,希望籍此能让微有浮躁的心境平和下来。

如今,赵国的大城市里已不再只有中原人,漫步街头,裴元庆发现,来来往往的人潮中,竟然有很多是来自海外的外国人。万国之人来朝,正是大赵国实力的体现!

一路东观西望,不知不觉走出了南门,裴元庆索性信步出城向南而去。

洛阳南城郊风景秀丽,是京师周边最为宁静祥和的地方。悠闲地走在那些青石板铺就的道路上,再举步跨过一座小桥,小桥流水缓慢,水流“叮咚”之声若有若无。裴元庆不禁驻足,用心享受着这难得的平和。忽有微风吹过,不远处的小树林里,茂密的树叶尽皆化为深深浅浅、层层叠叠的绿。微风更将那不知名的树冠掉落的细细绒丝吹来,粘附在肩上,这一切是那么自然祥和。裴元庆只觉别有一番风味在心头,一时间,他好像身处在了一个无争无怨的人间仙境。

就在裴元庆沉浸在这山水之间时,不远处传来缓缓的脚步声,其声轻柔,是个女子。裴元庆没有回头,仍是望着小桥流水,继续享受着,这对他来说是属于奢侈的宁静。

那女子的脚步声至裴元庆身后停止,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裴将军,可安好?”

裴元庆猛然回头,有些惊讶:“怎会是你!”

来人却是裴元庆在金家庄相遇的新罗富豪之女————韩永英。

惊讶之后,裴元庆随即微笑着点点头,问道:“韩姑娘,你怎的来到了洛阳?”

韩永英低着头,微微咬咬嘴唇,轻声道:“我……我闻得将军卸职归国,便自来到了洛阳,只为与将军见上一面……”韩永英抬头,注视着裴元庆的双眼,“将军,人生挫折颇多,此次将军虽然受挫,但望将军不要颓废。以将军之能,前途定然似锦繁华!”

“颓废?自己会颓废吗?从十四岁随父挥锤上阵,至今已近二十年,其中曾经历恶战无数,比今日的遭遇可是凶险多了!想其中不论胜负,自己还从来未有退却过!这女子也太小看我了!……不过,”裴元庆突然觉得,“有人关怀的感觉还真是……真是不错!”

裴元庆笑道:“韩姑娘,谢谢你的好意关怀……”忽然,裴元庆似是想起什么,当下便问道:“韩姑娘,你身在新罗,可我卸职之后来到洛阳也只不过几天时间,你如何能这么快到来?……难道,你为避半岛战乱没有归家吗?”

韩永英闻言,面上立即涌起红晕。她又自低下头,手足竟显得有些无措。只听她轻声答道:“裴将军,我先前一直在室韦呢!”

裴元庆可不是傻子,他立刻就明白了,韩永英自金家庄一别之后并没有离去,而是悄悄追随着自己……甚至,在室韦战乱之时也一直随在自己身边!

原来如此!不知怎的,此时裴元庆突然想到:“这,就是那冥冥中的所谓尘缘之结吗?”

“韩姑娘,你……”裴元庆心头涌起感慨,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此时,两人中,一个低头,面带娇羞,一个直盯盯的望着对方,眼中满是感动与爱怜。过往的行人看着两人模样,俱都尽量将脚步声放低,面带笑意,绕开二人所立之处而行。他们不想打扰这对年轻人,在这盛世之中,人们锦衣足食,越来越注重和追求人间的至情……这两情相悦可不就是其中之一吗?

许久,裴元庆终于开口:“韩姑娘,可否愿意与我一起随意走走?”

韩永英连忙点点头,喜悦之情溢于其表……想她不顾女子的矜持,置家族生意于不顾,暗中追随裴元庆近一年,如今有了眉目,怎能不喜?

二人并肩,举步前行。没有太过亲昵的动作,平静的走着,间或说说话,伴有清爽的笑声响起。

……

※※※※※※※※※※※※※※※※※※

……

“屈总管,裴将军这几天表现如何啊?”李元霸问道。

屈不归躬身答道:“禀陛下,裴将军这几日仍是与那新罗女子频繁来往,其它并无任何异动!”

“嗯,你退下吧!”李元霸微微一笑,挥挥手。

待得屈不归退下,一直隐匿在屏风之后的薛道衡步将出来,走至一张大椅前坐下。[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5 1 7 Z . c O m]

李元霸问向薛道衡:“老师,你看怎样?”

此时武帝李元霸面临着一个尴尬的境地。他领着一干文武大臣创下了大赵国,但在其称帝以后,却因事务的繁琐,必须要将一些权力下放。结果,在这从古到今就内斗不止的国度里,臣子们开始争权夺势,而且竟然有渐渐将武帝的一些权力架空的趋势。就如近卫军,将士们与裴元庆一起训练、征战十年,如今在他们眼中,小裴将军的命令与武帝的命令同样有效。

只听薛道衡道:“小裴能够在接到圣旨之后请罪,并立即卸职归京,而且在朝廷将他闲置一旁后毫无异常表现,我看他应该可以信任……司马公在资治通鉴开篇就明确提出,才德均无的是愚人,而德胜于才的就是小人,与其用小人,不如用愚人。而其中的所谓德,无非就是君君臣臣那一套。所以,作皇帝的对于臣子,最看重的应该是服从,能力反而居于次要。这小裴将军不但有才,更能服从圣命,当是你重用的人选!而且……小裴如今年方三十有余,当可定为日后辅佐太子的栋梁之才!”

李元霸点点头,道:“老师说的极有道理!近卫军中将士大多对他信服,能保证他的忠诚,京师再动荡,也可保无恙!”

原来,召裴元庆归京,不过是对其忠诚心的一次考验,还有就是武帝李元霸为儿子预备得力干将。

……

次日,武帝李元霸在朝会上宣诏,称,隋将史万岁破突厥有功,不但没有得奖赏,反而因所谓犯法被杀。武帝却不能学那隋朝所为。近卫军统领裴元庆破室韦有功,平室韦叛乱亦有功,而其屠杀俘虏为当时必须之举,根本不能算为过错。因此,裴元庆的功劳照赏,过错全无!

武帝更在朝上封裴元庆为征东大元帅,总领提调军队征伐朝鲜半岛的军务,武帝并赐裴元庆黄金五千两,另所有东征将士俱有封赏。

宣诏之后,商务司都督洪修平立即跪谏,请武帝收回成命,以维护大赵仁义国策。武帝当场将其驳回。但是,出乎李元霸意料,虽然众臣子都能看出他重用裴元庆、坚持东征的决心,可随洪修平之后竟仍然有不少臣子跪谏,其中甚至包括政务部总管凌敬与吏务司都督罗君赞两位高官。

李元霸很是清楚明白,这些人当中,有真心维护赵国的,他们如此而为,只是没有认识到东征对赵国确定东亚地位的重要性;可是跪谏臣子中,也有明知东征的重要,但却为了自己的利益,借机打击军方将领、阻止东征,为自己取得权势!……“哼!不自量力!无聊的政客,也不想一想,自己手中没有实力,怎能奈何别人?”

虽然心中有气,李元霸仍是面色平和。

“众爱卿,起来吧!”

跪谏的臣子们丝毫不动。

李元霸冷哼一声,道:“不愿起身么?也好!就跪着听听朕之所言罢!……”扫视群臣,李元霸沉声道:“尔等不是自命仁义吗?……如今室韦已破,百废待兴,其地民众生活贫苦潦倒。尔等既然要论仁义,与其在这里跪着浪费时间,不若去为室韦作些实在的事情,也让室韦百姓感受一下大赵国的仁德!……朕拟以政务部总管凌敬领部分官员前往室韦,在驻军的协助下尽快让该地百姓生活改善。不知尔等以为如何?”

听得武帝所言,凌敬与大部分臣子也觉有理。虽然不能达到惩处元凶,以弥补大赵仁义形象目的,但凌敬以为,与其在此争辩,确实不若去室韦安抚百姓,如此当能再立大赵仁义形象。于是,凌敬立即磕头领命,随即起身归返大殿一旁。

众臣子见资格最老的凌总管起身了,当下纷纷起身返回大殿两旁肃立。其中洪修平心中虽然极其不愿此事就此了结,可没有了凌敬的领头,相信没有几位大臣会在此时附和他,去拂逆武帝的意愿。洪修平只得随着众臣子起身,返回朝列。

李元霸抬眼扫视殿中一干臣子,问道:“众爱卿还有什么要事吗?若无,就此散朝罢!”

洪修平终不甘心就此罢休,而且他也看出武帝将凌敬使向室韦,已有削其权、夺其势之意。而洪修平为凌敬一手提拔,此次又决然与武帝一直偏重的军方作对,若凌敬离朝,他的下场可想而知!当下,洪修平出列奏道:“启奏陛下,请陛下准微臣与凌总管同往室韦!”

李元霸漠然注视着洪修平。在多次刁难军方的事件中,这洪修平都担当着主要的角色,就如今日的跪谏,也是由他带头。李元霸很是怀疑,利用凌敬声名拉朋结党的主事人就是他。若果真如此,这人就实在是危险,不若此次就放他远行,让他尽情表演败露祸心,其时便可一举诛之!

“好!准奏!还有谁要随凌总管去室韦的,一并报上来吧!”

有洪修平领头,当下便有十数位各部臣子请准,武帝李元霸一一准奏。

……

※※※※※※※※※※※※※※※※※※

洛阳城外南边,有两座峻峭的山峰,一条玉带似的河流从西南方向奔泻过来,这条河叫做伊河,而这个山口叫做龙门。

在这里,有北魏孝文帝时开凿的无数石窟,其中尽是佛像。此时,裴元庆与韩永英就漫步在这里。

一座高大的佛像屹立在面前,这尊佛像丰颐秀目,嘴角微翘,呈微笑状,头部稍低,略作俯视态,宛若一位睿智而慈祥的中年妇女,令人敬而不惧。

韩永英在这里停步,她抬头注视着裴元庆,眉目之间满是爱慕之情。

“裴郎,你不用忧心我的感受……新罗虽是我母国,可你身为大赵好男儿,自当为国效力。你此去征战,正当竭尽全力,不可因儿女之情生忧,以致影响建功立业。唉!……”韩永英柳眉微蹙,“也怪我不好,明知大赵与新罗难免一战,可却还是忍不住要一路追随你……裴郎,答应我,不管两国最终如何,永不弃我!”韩永英望向裴元庆,眼中有泪光闪烁。

此言中虽是有沉重的无奈,却也有不尽的爱意,裴元庆重重点头。

韩永英面上露出微笑,伸出一手牵着裴元庆,目光转向面前的佛像,道:“裴郎,你可知眼前此佛?”

裴元庆摇摇头。

韩永英道:“此佛名为卢舍那佛,卢舍那在天竺语中意即光明遍照……”松开握住裴元庆的那一只手,韩永英双手合十,神态虔诚。“愿我佛保佑我与裴郎永世相依,赐我二人前途光明!”

裴元庆并不信佛教,因此,即便他在接近佛教之国天竺的马来半岛驻扎了多年,也是对佛教毫无所知。但此时,他亦是双手合十,在心中默念:“愿卢舍那佛保佑我与永英此生相依,愿佛赐我二人前途光明!”

石窟中,似有梵音响起,空气中,隐有淡淡的檀香飘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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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民生民计 第十六章 定格东亚

华纪十年六月二十三,适逢高丽西部大臣泉盖苏文起兵作乱,击杀其国荣留王高建武,并立建武弟之子高藏为王,拥权自重。大赵便以此为由,遣征东大元帅裴元庆赴辽东道,领北平军区驻军六万,就要进驻高丽,帮助“友好”邻国平息内乱。

此时,新罗善德女王见大赵复又出兵半岛,立即暗中遣派使者面见征东大元帅裴元庆,表示一定遵守以前的诺言,归降大赵国并每岁入贡。

裴元庆当即便应下新罗所求,却也并不声张,只向高丽通告,令那泉盖苏文自缚城下,大赵或可饶他一命。但泉盖苏文已把握高丽政权,怎会听从大赵命令自缚?七月初二,泉盖苏文调兵遣将,誓要抵御北境赵军。

此时,高丽与大赵国处于战争状态,新罗与百济的军事压力便减轻了很多。在这种局势下,新罗善德女王趁机纠集军队,向百济发动进攻,力图在高丽与大赵国的战争结束前摄取更大的利益。

于是,赵国大军还没有与高丽开战,新罗大军就已经侵入百济炭岘地区。百济王扶余璋仓促之间集死士八千,至百济黄山之原据险,设三营以待,誓要与新罗决一死战。

七月十一,大赵军队分兵东、西两路进攻高丽。此时高丽已在三国混战中消耗了大量军力、物资,其国实已兵力匮乏,士气低下。赵军并没有费多大的力气就攻入了高丽都城平壤,并擒获了泉盖苏文。

在赵军攻入高丽都城的同时,百济将士虽然心存死志,但奈何失去了高丽牵制新罗,百济实在无力与新罗抗衡,在屡战屡败的不利局面下,百济最终被新罗灭亡。

本着“以夷治夷”的原则,赵军没有再兵发新罗,而是默认了新罗对百济的攻占。同时,赵军亦大力扶持高丽王高藏,不让新罗独大。

八月,半岛战事已渐平息,新罗、高丽遂齐向大赵俯首称臣。随后,为了同化半岛,达到让半岛融入赵国的目的,自华纪十年九月起,大赵针对新罗、高丽推行了一系列政策。

华纪十年九月,赵国向新罗、高丽招收大批留学生。凡应招而来的两国学生可在赵国官学与大赵学子一起就读,而且由赵国朝廷供给粮料,提供宿舍,免除衣食书墨费用。并且,两国学生在毕业之后可参加大赵宾贡科考试,少数成绩优异者甚至可任赵朝官员……能在大赵天朝任得一官半职,这可是光宗耀祖、显赫门庭的大事,有此,新罗、高丽学生入赵求学之风日盛。

除了大力招收留学生,大赵国也鼓励新罗与高丽的商人、民众来到赵国,从事各种各样的职业。武帝李元霸为此在赵国冀东地区开辟了以新罗、高丽商人为主的侨民聚居区,并明令规定,凡至此定居的两国民众可在经商、劳作时得到赋税优惠。其时,不但两国的富豪商人大量迁入,就是平民也有不少来到中原。新罗、高丽两国的商人大多在他们聚集的冀东地区和江淮地区之间,利用该地区发达的水运大搞城镇长途贩运,作起了居间贸易。其时北起登州、莱州、密州、青州、淄州,东到海州涟水,西到徐州,南达楚州、扬州、苏州、明州,都有两国商人的商务贸易在进行。而两国普通民众则在居住地或务农、或煮盐、或经营私驿、或担任水手、导航者等等。

其后,武帝更是准许两国民众与大赵百姓通婚。由于三国混战,半岛男子死伤颇多,造成了严重的男女比例失调,而赵国却又男多女少。于是,随着武帝的通婚令一出,无数的半岛女子嫁到了赵国。

为了响应武帝的通婚号召,华纪十一年三月,赵国大将军裴元庆与新罗第一富豪韩博伦之女韩永英成婚,由武帝亲自为其主持婚礼。其间,最为失落的沈天放与最为嫉恨的金文泰都参加了二人的婚礼。不过,沈、金二人俱是被迫而来……沈天放是个真正的商人,虽然失落,他也强压伤心,籍着在金家庄与裴、韩二人有浅淡之交,厚着脸皮送来大礼,就为着与大赵高层加强联系,把自己家族的生意做大。而金文泰则是被其姐善德女王强逼而来,他虽然嫉恨裴元庆夺取自己所爱,但是自小的教育也使他不得不把国事放在第一位。

……

有了这些举措,使得汉文化在新罗、高丽得到了非常广泛的传播,两国国民对大赵潜在的敌视心态也在逐渐消失,从而大大加快了半岛民族融入赵国的进程。

此后,及至华纪十二年六月,虽有大赵逐渐增派军队进驻朝鲜半岛,也不见新罗、高丽百姓有抵触情绪。攻倭基地即成,武帝遂决定开始平倭大计。

华纪十二年八月,大赵驻半岛军队开始向新罗国庆州地区集结。同时,大赵冀东舰队也自东莱驶向半岛南端的庆州地区。

此时倭国已经全然没有了制海权,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大赵水、陆两军集结,向其国攻去!

※※※※※※※※※※※※※※※

对于倭国,武帝李元霸认为,它没有经历过奴隶社会阶段,是从氏族原始社会直接过渡到封建社会的,其国在上层建筑和意识形态上的进化程度实际上要比中原真正成熟的封建社会低了一级,甚至低了两级。因此倭国人多有属于氏族部落社会性质特征的,极端原始低下、落后野蛮的陋习和暴行。对于这种民族,不能对其施以同化和仁义,你对它宽宏大度,不计前仇,以为可以赢得其国人的“知恩感恩”,可实际上反倒会使他们认为你这是愚蠢傻气,软弱可欺。因此,对这种尚有氏族部落思维方式的低等民族只能施以暴力……因为,他们只会向强权低头,他们只认可暴力。

基于此,武帝李元霸对倭国采取了与对待半岛三国完全不同的政策。

华纪十二年十月,冀东舰队满载赵军将士扬帆启锚,自新罗出发,一路缓缓东行,直插日本岛中部若狭地区。赵军拟从此地登陆,直逼倭国都城大津宫。

不从与朝鲜半岛隔海相望的倭国南部登陆,反而选择了远航至倭国中部登陆作战,这是武帝李元霸的抉择。

此时倭国已无海上防务力量,与其在陆路艰苦鏖战,不若从海路轻松登陆倭国都城附近,力争一举攻下其国都……相信以倭国人顺服强权的本性,在拿下其国都之后,其国人必被震慑,而反抗的力度必然会降至最低。

冀东舰队一路缓缓东行,倭国人眼睁睁地看着赵军自近海驶过,却无能为力。如此缓缓而至的灭亡威胁最能威慑人的心灵,一时之间倭国民众无比恐慌,因无力抗拒命运而产生的绝望情绪吞噬着倭国人变态的心。随着赵军的行进,自卑却又狂妄的倭国人无法接受缓缓来到的失败命运,终于,自杀之风刮遍了日本群岛,各种自杀方法层出不穷,其中以一种叫做“剖腹”的自杀方法最为盛行。倭国人用短刀插入自己的胸腹,接着划十字、割一字形……花样繁多,“剖腹”自杀法被倭国人创建并在短时间里发挥到了极致。

这样还不够,众多的倭国人不分男女,在自杀之前疯狂的乱交……妻与夫、父与女、姐与弟……他们期望能籍此麻痹自己,使自己忘却即将灭国亡命的痛苦。不少的倭国人在乱交之后更将自己的性伙伴杀死,然后用流行的“剖腹”法自杀。

倭国人就这样自虐、自杀,狂妄自大的倭人不敢正视灭国的残酷现实。

华纪十二年十二月初二,三万赵军在若狭登陆,随即挥师南下,沿途遵从武帝“烧光、杀光”的两光政策,力求给倭国人狂妄却脆弱的心灵造成更大的压力。

华纪十二年十二月十二日,赵军迅速击溃已无斗志的大津宫守军,攻陷倭国都城,倭国舒明天皇跪降。

十二月十三日,在这个武帝指定的日子里,赵军对大津宫的倭国人进行了有计划的屠杀。

同日,自江南东道泉州出发的大赵镇南舰队也抵达倭国南部岛屿,并在鞠智城登陆,与冀东舰队同步在倭国南部展开了大屠杀。

……

随后的几个月里,大批的赵军被运兵船和征召的商船陆续送至倭国。在这几个月里,倭国本土人已经被赵军屠杀了超过一大半,再有大批使用流行的“剖腹”法自杀的倭人,此时倭国全境的本土人已不足五十万。

华纪十三年五月,赵军从倭国中部、南部扩散开的屠杀规模愈大,倭国人的心由于时刻紧绷,到此时已经非常脆弱,他们实在承受不了这种身心的折磨了!于是,还在抵抗赵军的地区接二连三放弃抵抗,倭国全境于五月底被赵军占领。

及至此时,武帝下令停止了屠杀,残存的几十万倭国人被集中关押在倭国南部永纳山。以后每每有苦役需要大批劳工时,便会有专门的军队自永纳山押走需求数量的倭人以充苦役。

倭国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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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民生民计 第十七章 茶马古道(1)

在赵国西南边陲剑南道与其海外殖民地骠国之间,有一个小国家名为南诏。其国境内居住着众多的民族和部落,而由于所处地理位置和受中原先进经济的影响等因素,各民族、部落之间存在着极大的差异。如靠近大赵剑南道地区的部分民族已经有了封建经济的萌芽,而众多边远地区或高山地区的民族则处于奴隶制经济的发展阶段。

南诏的统治者皮逻阁在其统一六诏及其以后的扩张中,采取了残酷的、以武力夺取各部落土地的手段,强迫各部族人民离开原来的居住地,使之完全丧失土地,尔后将土地收归南诏政权所有。

现今南诏民众大体可划分为四类————奴隶主、奴隶、平民和部落百姓。而其中奴隶主统治奴役其它三类……奴隶、平民和部落百姓。因此,从总体来说,南诏应该处于奴隶社会时期。

南诏王皮逻阁为了加强其统治和解决奴隶劳动人手的来源,将成千上万的汉裳、施蛮、顺蛮、扑子蛮等族人民迁到滇池地区成为生产奴隶,无数的南诏民众因此家破人亡。这些南诏民众在互相迁徙中完全失去了自己的土地,并被南诏朝廷重新组织在新地区的奴隶生产之中,成为南诏农业上的主要劳动人手。但是,在这其中,也有不少民族的人民并不服从南诏王的令谕,抗令举族出逃,维护自己自由生存的权力。

……

※※※※※※※※※※※※※※

赵历华纪十四年八月。

山峰高耸入云,邃流绝峡窜乱其间,随处皆成断崖促壁。就在这险山恶水之间,一阵清脆的马铃声悠然飘扬,一串串深深浅浅的马蹄印留在了险峭的山路上。

一队马帮在这陡峭的山路上行进着,百十匹驮着茶叶、丝绸的马儿首尾相衔,连绵近里许。由于山路太陡峭,骑马太危险,所有人都只得下马步行。

路,在领头山民的指引下不断地向前延伸着,历经一程又一程,似乎永远走不到尽头。就在这支队伍中,大赵太子师薛道衡喘着大气,面色潮红,他奋力踏出的每一步都是那么艰难。

随行的近卫军将士每每要来扶持薛师,却总是被薛师赶开,他想尽自己的全力,能够独力走多远,就走多远……跋涉茶马古道,可是薛师前生最大的愿望呢!

薛师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为了转移视线,让自己疲累的身体好受一些,他在脑子里胡乱想着。

“……想想,我的原名应该叫做瞿永生吧?自从来到这时代,将灵魂附在了十几岁的薛道衡身上,喔,不知不觉已经快五十年了!……五十年呐!一个现代人来到隋唐时代,再活一次……”薛师脸上浮现出笑容,“……这可不是谁都可以有的际遇啊!对了,还有元霸……不,应该说是向书渐,他居然做了李元霸,居然做了皇帝!这些,要是有机会回去告诉柳主任、周教授……”薛师忽然轻轻摇摇头,脸上的笑容逝去,唯留下一丝感伤。“……嗨!怎么会想到老柳他们,难道,是我老的太厉害,只知道回忆往事了?老了,唉!人,不管在前生还是今世,都会死去……只是不知道,今生我会在什么时候死去?又或是与前生一样,瞬间去了另一个时代?”薛师自嘲,“呵呵,那我不是就成了妖精?穿梭时空、历史的妖精?不过……”薛师面带疑惑,“回头想想,这时空穿梭还真是奇妙,不知怎么就来到了隋唐时代,但这时代却又与前生历史上的大不相同,倒是和我得到的那本书上记载的差不多,但是……”薛师面上更是疑惑,“我那书上记载:‘公元622年,大唐赵王李元霸立国,是为大赵国,及至公元632年,又复改国号为唐’……可现在已经是公元645年了,大赵依然是大赵,难道,我那书上记载的又是另一个时空?如果,真如我猜想,那么到底有多少个这样在同一历史时间发展的时空?这些时空又是因为什么而存在?难道,真如某些人的猜测,这世上真有创世神?所有这样的时空只不过是他的试验品?”

突然之间,薛师觉得心好乱……为他自己的想法而乱,也为无法了解时空、历史的奥秘而乱。

薛师长叹,历史!

薛道衡穷研历史几十年,此时的感觉却是:每个时空的历史就是一部又一部的典籍,每一部典籍就是一个时空的发展史,而典籍里,历史的起点都是一样,但中间和结尾却完全不同。世上每一个人在每一部典籍里都有记载,但人们在每一部典籍里的记载却又不尽相同。人们或在这一部里遗留下了泛黄,却又精彩的一页,又或在另一部里只留下了淡淡的痕迹,甚至,被时光涮洗得无影无踪,灰飞烟灭!

就如薛师如今,他率领商队开通经南诏通往吐蕃、骠国、天竺的道路,这是他前生历史中的一条有名的古道,也是今生中大赵国与吐蕃进行政、经交流的一条重要道路。若薛师成功了,大赵与吐蕃之间的交流将会大大增加,而大赵推行的“同化”政策也将在康藏高原得到实质性的进展,如此,在这一时空的历史典籍中就将有他的精彩一页!

但是若薛师不能成功,很可能,在那历史的典籍中就只会有淡淡的一笔……“薛道衡,大赵武帝师,太子师。”

再苦也要坚持走下去,辉煌,本就是自己创造的!

薛师精神一振,一番胡思乱想却为自己找到了前进的动力。一时间,面前的险途阻难仿似都已不见,薛师昂首举步,步伐轻盈,恍若踏青郊游,行进在草甸间、花丛里。

马铃儿叮咚作响,南诏王派来为天朝商队开路的山民们唱起了民族歌谣,优美的歌声在崇山峻岭间回荡。赶马的大赵民夫们也不甘落后,开口唱起了悠扬流畅的马帮曲子,歌曲时而欢快,时而忧伤。

……

薛师此时行进的道路,被后人称之为茶马古道。这茶马古道起源于唐初吐蕃与南诏、蜀地之间以茶易马或以马换茶为内容的“茶马互市”,可以说是先有“互市”,后有“古道”。

茶马古道是世界上通行里程最长的古代商路,它的路线大致有两条:一条经南诏国都太和城到吐蕃的逻些城,尔后再经由后藏的江孜至天竺;另一条则是由赵国剑南蜀地的打箭炉出发,经康定至逻些城,再至后藏日喀则,最终至骠国。

薛师现在走的就是第一条道,他自洛阳出发,经黔中道至南诏太和城,再由南诏丽江、迪庆至吐蕃逻些城,最后到达天竺国,总行程在万里以上。此时,古道尚未全程贯通,沿途的每站都可以作为终点或者是起点。前路或是集镇城池,也或是未知的险途,薛师与商队的行进可以说是一次生与死的冒险之旅。

……

一路马铃声,一路歌调唱,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悄然流逝,无数的险山峻岭也被渐渐地抛在了身后。

从开路山民口中得知,翻过前方两座大山,再有大约八十里路就要到达丽江。商队众人精神一振……每到一处城镇,可都是大家尽情放松,庆祝又征服一站的时候。

※※※※※※※※※※※※※※

钟从云今年四十九岁,是族中的领头人。他的祖先们在好几百年前就从蜀地迁到了滇西,并一直在那里安居乐业。可自打五年前南诏王皮逻阁强令他和族人迁徙,他就领着几千不愿做奴隶的族人入了深山。为了生计,他们在山中开荒种地,有时候,也会劫掠一些从山中路过、往返吐蕃与太和城之间的小型马帮,向他们索取一些茶叶、盐和药材。

掠劫这些马帮商队本来是一种伤天害理之极的事,想那马帮之人历尽千辛万苦,冒着生命危险一路行来,挣得都是血淋淋的卖命钱。这钟从云和族人们也是穷苦之人,因此每次劫掠只是索要一些日常的必需品,这也使得经常行走这条道的马帮对他们也没有什么畏惧。

这天,有族人来报与钟从云,道是了望到有一队百余驮的马帮行来。钟从云精神一振,族人断盐已经快一个月了,好容易有队马帮前来,定要前去劫掠一番!

……

天断峡,这是钟从云族人为此地取的名字。此处位于两座大山之间,其势就如被利刃劈开,两山夹峡,其峡壁犹如坚冰滑雪,万仞崇岗。峡底有一条小道,长约五里,为往来商队必经之道。其路止三尺许,仅供两骑并行,实乃抢掠劫道的上佳之地。

钟从云就领着三百名强壮的族人在天断峡出口开阔处堵截,静候马帮前来。

午时,赶马人的吆喝,马儿的嘶叫与零落的马蹄声不绝于耳,打破了山野的寂静。

“来了!”钟从云招呼族人拿起木棍、柴刀,就要开始拦路抢劫。

可就在此时,却听得峡道的另一端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怕不有上百骑在奔驰。钟从云愕然!要知道,马帮的马儿俱都驮有货物,不可能狂奔,那急促的马蹄声只能是代表有一队轻骑前来。钟从云心念急转:附近再没有山贼或是军队,这些轻骑是干什么来的?……

就在钟从云疑惑之时,峡谷内已经隐约传出喝斥声、惨叫声,以及刀枪交击声。

“难道,是有人缀着这支商队劫掠?”钟从云的心怦怦直跳,“这商队必定携带有贵重的货物,不然,有哪些劫匪会一路冒着跌落悬崖峭壁的危险追缀而来?”

莫名的珍贵之物甚至比摆放在眼前的黄金白银更容易打动人的心,钟从云现在就有些动心了,他很想看看那支商队究竟带着什么宝贝,居然能让人直追到深山野林中来。

钟从云虽然心动,但他并没有立即领人冲入峡谷参予抢夺。他可不是傻子,人家能组织百骑追击,必定是有一定实力的劫匪,岂是他三百族人手中的木棍柴刀可以力拼的?不若原地等待峡谷内两败具伤的时候再出手,那时可要容易多了!甚至……说不定那些商人敌不过劫匪,带着宝物向这边出口逃来,那他还会捡个便宜呢!

一念及此,钟从云立即止住想要入涧观战的族人,静候在峡道口。

果如钟从云所想,不一会儿,就有凌乱的马蹄声向出口而来。钟从云立即招呼族人,拉起绊马索、手持武器将峡道出口团团围住。

有四、五骑迅疾奔来,当头之人手持马槊开路,身后几骑由于路窄,成一字单骑紧随其后。那当头之人似是极富作战经验,即便此时峡谷内形势紧急,他将至出口处时,也强自将奔驰之势减缓,而紧随在他之后的几骑与之配合默契,不待他出声,也自减缓了骑速。

当头之人正是护卫薛道衡商队的近卫军队长,他名叫谷擎天,曾随其统领将军裴元庆参加过半岛之战,是一名优秀的军人。

谷擎天缓骑绕过一个弯,只见前方一百步处就是峡道出口,出口外人影晃动……确如自己所料,匪徒在出口也置下了埋伏!

谷擎天停下马来,回头沉声吩咐随行士卒:“我在前方以马槊开道,你等以单弓弩、横刀随后,在冲出峡道之后就将薛太师护在最中,力保太师脱围!……”说道“脱围“二字,谷擎天停顿一下。前方究竟是如何埋伏还未可知,此番要保薛太师脱围只怕不易!谷擎天咬咬牙关,接着道:“若今日不能脱身,就力战吧!总之,不能缀了近卫军威名!”

冲着被一名士卒环抱在身前的薛道衡,谷擎天拱手道:“薛太师,末将护卫不力,实乃惭愧……唉!”

薛道衡无语,眉宇间涌起无奈。一番雄心壮志要走通茶马古道,却不料眼前就要命丧宵小!

心知此去必死,谷擎天也不再多话,只向众人道了一句:“大家各自珍重吧!”当下提槊打马,直奔峡道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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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民生民计 第十八章 茶马古道(2)

谷擎天单身打马来到峡道口,身后四骑则远远缀着,留出了最佳的冲刺距离。四名近卫军骑士在等待谷擎天杀出峡道口,将外面的包围撕开裂口,然后再趁机冲刺突围!

至峡道口,瞥见了前方地上横陈的绊马索,谷擎天冷冷一笑。这招对骤不及防的骑兵有用,可对现在的他却是屁用没有。

谷擎天打马冲刺上前,不及钟氏族人拉起绊马索,便挥槊将其挑断,口中兀自大喝:“吾乃大赵近卫军,谁人敢挡!”

随着谷擎天的冲刺,其后的四名士卒催着马儿开始小跑,紧接着就要尾随冲刺杀出。

峡谷外,钟从云听得谷擎天大喝,心中立时一颤:大赵近卫军!……大赵!我们的家乡不就是在如今的大赵么?

虽然钟氏一族的后人从没有去过大赵,但是,自从被南诏王赶出自己的生息之地后,他们常常谈起、想起的正是自己先辈曾经生活过的土地————那已是强盛无比的故土故国!

钟从云连忙大喝一声:“住手!散开,全都散开!”

包围在峡谷外的钟氏族人闻声急速散开,倒把冲刺而出的赵国诸人搞了个措手不及。

谷擎天与几名士兵刚及冲出,却听得有人高叫“住手”,并且前方拦阻之人也迅速散开。几骑瞬间收刀枪,打马在钟氏族人面前兜了一个小圈才止住冲刺之势……这也不是几骑不能骤停,而是几人爱惜马儿,不愿将战马勒伤。

钟从云一把扔掉手中的木棍,几步来到谷擎天的马前,激动问道:“将军,你可是大赵国人?”

谷擎天为蜀地人,他很是奇怪,这南诏国匪人居然口吐大赵剑南蜀地语言。心怀此念,谷擎天立即答道:“不敢当‘将军’之称,我等正是大赵国人!敢问……兄台可是剑南蜀地之人?”

钟氏族人围上前来,人人面上显出激动神色。

钟从云答道:“不错!我们都是蜀人!”

谷擎天见眼前的匪人似无恶意,连忙又问:“那,兄台可否使谷内人停手?”

钟从云忙摆手,道:“将军,你误会了!追击将军的并不是我之族人。”

谷擎天大喜,急忙跳下马来,施礼道:“如此,兄台可否助我等退却劫匪?”

钟从云点点头,二话不说,返身抓起刚才扔弃的木棍。“小辉带二十人跟我进谷,其余的人将绊马索接上,守住峡口……要是自己人就放过,要是贼子就截下!”随即,钟从云一边领着人向前小跑,一边大声对谷擎天说道:“将军,你就带着属下在这里认人罢,别让他们误伤了你的手下!”

谷擎天一听之下未作回答,几步来到薛道衡面前,道:“太师,末将留下两名兄弟在这里护你,就委屈您了!……待末将另领两名兄弟前去助战!”

薛道衡点头应允。谷擎天复跳上马,就要招呼两名士卒返身入谷。此时有钟氏族人拦住,道:“将军,谷道狭窄,骑马入谷反是累赘,不如步行。而且,将军也不必入谷,谷道容人有限,人多了也是无用啊!”

谷擎天大觉有理,先前遇敌时落荒而逃,只是担心被两头堵截夹击,却不是因为自家兵少、敌方势众的原因。谷擎天略一思索,连忙招呼两卒跳下马来,取得鞍前单弓弩,带足弩箭。

谷擎天与拦阻之人道:“感谢兄台提醒,我这弩箭强劲,在谷中当能派上大用场,且让我等入谷灭掉那些贼子罢!”先前被迫狼狈而逃,谷擎天心中一直窝着一股气,此时担忧既无,他就要大开杀劫!

……

※※※※※※※※※※※※※

南诏国都城太和城,皇宫中。

南诏王的寝宫正中央有一个长方形的宝座,宝座之前有一张方桌,此时南诏王皮逻阁就端坐在宝座上。而在他对面,一个俊秀的年轻人端正地侍立着,神态恭敬,正在聆听他的教诲。

“亚诺,你可知父王为何要派人追袭大赵商队?”

那叫做亚诺的年轻人沉吟一下,道:“父王,您可是担心大赵与吐蕃结交,对南诏不利?”

皮逻阁眉头一皱,显然对这个答案很不满意。

“亚诺,你错了!赵国陇右道便与吐蕃接壤,两国民间来往已是频繁,其中官方虽无来往,但观其趋势,两国结交也只早晚的事。因此,我们耗费心机去阻挠两国交往是没有用的!我如此而为,最重要的目的就是要对付刀鹏程!”

亚诺面带疑惑,道:“父王,大赵商队在我国中出事,大赵皇帝只会对父王你不满,其中怎会牵涉到刀相国?”

皮逻阁的眉头皱得更紧,道:“亚诺,你根本没有把心思用在朝政上!你没有看得足够全、足够深、足够远……你是储君,将来就要总领朝政,可是你总是如此,这让父王很是担心啊!”

亚诺面红耳赤,低头不语。皮逻阁见状,不由长叹一口气:这个儿子,性情就如同女子,软弱重情,如此,将来怎能把握朝政对抗刀氏家族?

“亚诺,灭掉商队可以暂时阻止赵国与吐蕃结交,对南诏也算有益。因此,若大赵商队在南诏出事,很多人会认为是父王下的手。但是,大赵武帝却不会怀疑是父王所为……只因武帝虽然勇武,可他并不是暴躁无智之人,他会与臣子们对此事详加分析再作定夺……”皮逻阁耐心地为儿子解析着,“……聪明人考虑的事情会比常人多一些,也正因为如此,他们往往会将一件简单的事情看得复杂。所以,武帝很可能会认为父王没有这个胆、也没有这么笨做下此事!你想想,若父王我在事发之后,伺机向武帝呈上国书,其中言明刀氏欲夺我权的事实……嘿嘿!亚诺,你说那时武帝会怎样认为?”

亚诺眼睛一亮,道:“哦!父王,那时武帝会认为是刀相国欲嫁祸父王,所以遣人追袭大赵商队!”

皮逻阁点点头,道:“不错!到那时,我就可得到大赵的支持,除掉刀氏一族!”

亚诺连连点头,不住颂扬其父王的智慧。但是,忽然间亚诺像是想起什么,他问道:“父王,你不担心那些追袭者暴露真实身份吗?”

皮逻阁此时心情不错,他微笑着为儿子说道:“不用担心,那一百骑全是父王我暗中训练的死士。他们此次身着的衣物,佩戴的物品都与皇宫无关,而且,只要失手,他们便会服毒自尽,不会留下丝毫线索!”皮逻阁阴阴一笑,面色得意,“……亚诺,你可知道,此计最妙的却是,不论追袭的结果如何,冒犯大赵天威的罪名都会成立,父王轻易就可以将刀氏推到大赵的对立一面!”

……

※※※※※※※※※※※※※※※※※※

谷擎天与两名士卒快跑追上钟从云一行,来到峡道内。

此次护卫商队的五十名近卫军士卒在遇到敌袭时骤不及防,被来敌强弓远程射杀,伤亡过半。如今,峡道内倒卧着无数马尸与人尸,尚存的十几个赶马人吓得缩在尸体或是突出的山壁之后,他们畏惧来敌的强弓利箭,丝毫不敢动弹,而被谷擎天留下断后阻截追兵的二十名士兵,此时也已剩下不足十人。

由于地势狭窄,峡道内马尸、人尸堆积,双方都不能进行冲刺攻击,再有,对战双方都是训练有素的战士,他们都在利用马儿或人的尸体作掩护,以弩箭或强弓射杀对方。

谷擎天远远望见,他不料形势竟会如此,连忙叫住只有木棍和柴刀的钟从云与其族人,示意他们退守峡道口不必参战。

钟从云也知道在此局面下人多不一定就有用,他只抬头望望峡顶的峭壁,随即听从谷擎天的话领着族人退出了峡道。

……

“嗖!”一支利箭带着尖锐的啸声,自奔近战场的谷擎天耳边擦过,他与两名士卒立即趴伏在地,匍匐向前爬行。待来到一名正在用弩箭还击的近卫军士卒身旁,谷擎天问道:“怎样了?”

士卒见是队长返回,连忙答道:“此地狭窄,敌方不能仗势强攻。若我方有足够的弩箭,只需三两人组合的交叉射击就可阻杀来敌!”

谷擎天并不满足于阻住来敌,他左右打量地形,就待思索破敌制胜之法。

这边在思索制胜之法,那边却在准备撤离。

皮逻阁的死士们颇为顾忌赵军骑军的强悍冲刺,因此将袭击地点定在这狭窄的峡道内,就为不给赵国骑兵转折周旋的余地,使赵军发挥不出其最大的优势。可凡事有利亦有弊,狭窄的道路使得赵军不能发挥长处,却也将南诏死士们人数的优势限制,结果使双方陷入了僵持。

统领一百死士之人乃南诏王皮逻阁的心腹战将熊克极,他早已得到皮逻阁明示,若能灭了赵国商队那是最好,若不能,亦需重创商队之后才能退却。

如今歼灭商队难度太大,而重创其的目的已经达到,熊克极决定留下小队掩护,大队立即后退撤离!

八名南诏死士将全队的弓箭收集在身旁,准备为大队做掩护,而残余的五十名死士则收拢战马,就要上马撤离。

正在此时,却听得峡道峭壁之上传来一声喝斥:“兀那贼子,哪里逃!”喝声在峡谷中回荡,嗡嗡不绝。原来却是钟从云带领几十名族人登上了峭壁山顶,正要推下山石袭敌!

南诏死士们大惊失色,连忙跳上战马就要逃离峡谷。可是,哪还来得及?

就听得“轰隆”声响中,一块如小屋般大小的巨石被十来名钟氏族人掀下山顶,阻住了死士们的去路。紧随其后,无数大大小小的石块被推落峡谷,砸向南诏死士!

谷擎天反应也是敏捷,在敌人遭石块袭击大乱之时,便迅速命令士卒和赶马人退出峡道……他可不愿被石块误伤、或是与濒临绝境的敌手硬拼。

钟从云在峭壁顶见到赵人退出了峡道,更是毫无顾忌地指挥族人将一块块巨石推落峡谷。

一时间峡谷内人惨叫,马悲鸣!

最终一百南诏死士无一人活命,他们不是被赵军射杀,就是被石块砸死,就算没死的见逃命无望,也服毒自尽。

赵国商队也是损伤惨重,五十名近卫军护卫尚存十一人,那南诏向导也被射杀,而七十多名赶马人也只剩下了十几人。至于货物和马儿,更是在石块的砸击下损失殆尽。

没有了足够的马儿和向导,此时不但已不能前行,就是后退也很困难。无奈之下,薛道衡决定率众随同钟从云前去钟氏族人的集居地。

……

“薛大人,不知我与族人可否回归故里?”钟从云望着薛道衡,眼中满是希冀。他早已经没有了当初的劫掠之心,此时,钟从云渴望的就是领着族人离开这里,离开这个让钟氏族人饱受欺凌的国家。

薛道衡沉吟不语。此次遇袭颇为蹊跷,来敌明显是经过严格训练的战士,他们的目的会是什么呢?……只为劫掠商队,还是怀有其它不轨目的?观其成员的数量和其精良的马匹装备,这支骑队必是属于南诏国极有权势之人所有,难道……是南诏王?他为了阻挠赵国与吐蕃结交,也许会行此事。若真如此,前后道路只怕都极为凶险,此次恐回不得赵国了!

一念至此,薛道衡道:“钟兄弟,大赵国肯定欢迎你与族人回归故土,但是……”薛道衡面带难色,“你也看到,此次我商队遇袭之事并不简单,其中或许牵涉到南诏朝廷,就是我等也不知能否回归赵国。因此,对你的请求我不敢应下!”

钟从云明白薛道衡的意思,但就他个人来说,他愿意不计一切率领族人,追随面前的赵国大臣归返故土……南诏已将他与族人伤得太厉害,如今他极渴望回到故土,回到那从未见过的、强盛无比的故土故国。

为了回去那祖先曾经生活过的繁华之地,钟从云在救回薛道衡等人之后,便有了一个打算。但是,钟从云毕竟是一族之长,在他身后还有几千族人,他的意愿并不能代表所有族人。因此,钟从云心中虽然有了打算,但是他没有立即道与薛道衡,他还要征询族人的意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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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民生民计 第十九章 钟氏迁徙

钟氏一族略有威望的人都汇聚在钟氏祠堂,因为族长钟从云要与大伙儿商议要事。

只听钟从云道:“各位父老兄弟,我族原本居住在遂久,世代安居乐业。岂料南诏王皮逻阁却强占我族土地,甚至要将我合族之人沦为奴隶,为何?盖因我等为平民之身,无力与之抗拒!”顿得一顿,见族人俱都凝神静听,钟从云接着道:“现今我族虽然在这荒谷深山中开辟出了一方天地,但是,此处往来商贩日渐增多,我族踪迹难免会为朝廷知晓……即便我等从今再不劫掠,小心隐藏踪迹,不让外人知晓,可那前日追袭大赵商队的只怕就是朝廷的军队,就因此,我族藏身此地之事也必将会为南诏朝廷知道,其时,只怕又是一场劫难!”

一百多名钟氏族人俱都默然无语,人人心中都忆起了五年前被南诏军队驱逐出遂久的凄惨一幕,现场气氛一下子显得无比压抑。

良久,钟从云的堂弟钟蒙出言道:“大哥,难不成咱们又要迁徙?”

不及钟从云开口,族中岁数最大的老人钟三爷插口道:“迁徙?咱们洒汗流血历时五年,刚将此地搞的像模像样,眼见今年的粮食也要收获了,怎么可以轻易离开?”

钟蒙道:“三爷,若是不迁,待得朝廷军队到来,不是被杀死就是为人奴。依侄儿看,还是得迁!”

钟三爷瞟了钟蒙一眼,面上神色已是不悦,道:“迁个屁!就算咱们迁到它处,可哪里没有朝廷的军队?保不定哪日又被发现,难道到时候又迁?”

知道堂弟的直冲脾气,他若与性情倔犟的三爷对上,今日的议事会只怕就要不欢而散。钟从云连忙抬手止住二人言论,他来到钟三爷身边,用十分肯定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三爷,我族肯定要迁徙!不过……”抬手扶住钟三爷的肩膀,止住他出言,钟从云接着道:“此次迁徙将是一劳永逸,再无后顾之忧!”

听得可一劳永逸,众族人齐齐注视钟从云,等他说出下文。

钟从云道:“咱们迁回故土,回赵国去!”

钟从云的话一出口,全场一片寂静。虽然流落它国几百年,但是祖先留下的关于故土的美丽传说、以及近年来耳闻故国的强盛,这一切让钟氏族人在心中充满了对故土故国的向往,特别是在被南诏朝廷欺压的今日,他们更是日夜凭借自己的想象,勾画着故土的美好!

钟三爷显得有些激动,自语道:“故土,咱们能回去吗?……回去以后再也不会遭受人欺凌吗?”

钟从云扶着钟三爷肩膀的手用力紧了紧,朗声道:“能回去!此次大赵太师流落此地,正是老天赐予我族返回故里的大好机会!……而且,大赵国富民强,人民安居乐业,我族回去之后必不会再遭欺凌!”

一时之间,在场族人俱都热血沸腾,人人面上都露出激动、向往的神色。

钟从云看得暗暗点头,心道:“看来大家都不愿在异国他乡受人欺凌,大伙儿都愿意回去啊!”

“小蒙,快去请薛太师他们过来!”钟从云准备趁热打铁,将迁徙的事敲定下来。

不一会儿,薛道衡与谷擎天来到。一番礼尚往来之后,钟从云道:“薛太师,昨日你曾言,大赵国肯定欢迎我族人回归故土。不知此言可否作数?”

虽不知钟从云所言何意,薛道衡还是点头道:“怎不作数?你族人若愿意回归故土,大赵国欢迎之至!”扫视一下满堂的钟氏族人,薛道衡问道:“钟兄弟,怎么,真准备回去吗?”

钟从云向薛道衡深施一礼,却不回他的话,转身对着族人们朗声问道:“各位父老兄弟,大家可都听见了,只要咱们愿意,大赵国就欢喜咱们回去!……大伙儿,咱们回不回去?”

大部分钟氏族人立时大声叫好,并立即激动地议论起回归的事宜来。可是,现场却有几位年老持重之人没有参予其中,里面就有德高望众的钟三爷。

钟三爷眉头紧蹙,就在满堂的嘈杂声中,他将钟从云拉到僻静处,开口道:“从云,有些话三爷得对你说说……不是三爷不想回去,实在是回归之路何止千里,这其间几千族人的食、宿、行可不简单,这个你在当年从遂久迁徙至此时就体会过……想我八千族人,饿死、病死的就有三千多!再有失散的,及至来到此地,只剩了四千不到!”钟三爷神色黯然,“……更何况,如今朝廷极有可能要与赵国作对,咱们随同大赵官员一路,只怕不但不能得到他们的庇护,反而会引来更大的祸端!……从云,你身负族长的重责,尚需三思而后行啊!”

钟从云神色凝重,道:“三爷,你说的对!从云也思虑了很久。从云认为,这是我族脱离苦海的一个机会……即便此次那骑军追袭大赵商队是朝廷所指使,但从骑军只以贼匪之像、却不敢亮出身份来看,此事朝廷是在暗中进行的,这就说明朝廷终究是不敢在明处对付赵国。因此,咱们的迁徙若能得到赵国太师应允相助,大伙儿一同把声势造起,到时候……三爷,您想想,几千人在赵国重臣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回归故土,其时天下皆知。除非那皮逻阁敢公然开罪大赵,不然,他不但要乖乖放行,只怕沿途还要为咱们提供食宿方便!”

钟三爷一听之下,大觉有理,但他还是道:“从云,若真能如你所言,三爷也没有话说。不过,眼看粮食就要收获,只怕此时有好些族人都舍不得走啊!”

钟从云点点头,神色间有些担忧:“是啊!毕竟族人们在这土地上付出了艰辛,肯定会有人舍不得离开,再加上此时收获在即,只怕更是难离啊!”

钟三爷甚有同感,道:“谁舍得啊!一年中付出了多少血汗,就为此时的收获……”

忽地,钟从云面色一紧,沉声道:“三爷,难得上天赐给我族如此机会,若不把握,只怕我合族之人早晚会沦为贵族的奴隶……三爷,怎么也得迁!”钟从云盯住钟三爷,道:“三爷,若族人实在不愿意走,只好放火烧掉庄稼!”

钟三爷一惊,他迎着钟从云的目光,骇道:“这……这不是自断生路吗?”

钟从云摇摇头,道:“三爷,既然决定要走,这些庄稼对咱们也就没有了意义。如果烧掉它们能让族人坚定迁徙的决心,那也是物尽其用了!”

钟三爷默然,好一会儿,他才忧心忡忡地说道:“从云,你说的有理,三爷不反对你。可是,你也要小心了,一个不好,你就会成为族人的公敌!”

钟从云点头,神色坚毅。

……

※※※※※※※※※※※※※※※※※

南诏国都太和城。

深夜,一处不起眼的普通民房中,有两人在黑暗中交谈。

“亚诺殿下,你的消息若无误,武帝陛下一定会满足你的愿望!”

“好!若武帝陛下派兵讨伐父王,我一定会尽力相助陛下大军……唉!……”虽是叹气,但其语气中明显带着兴奋与欢喜,“这也只怪我那父王,怎会想出这等主意来冒犯天朝威严呢?……”欢悦的语气忽又一变,变得谦卑,“……特使大人,咱们相交颇久,容在下大胆问上一句,您说武帝真会在废除父王之后立我为王吗?”

一个诚恳的声音响起:“殿下大义灭亲,足以体现对大赵的忠义,况且殿下本就是南诏储君,若废除了你父王,武帝陛下怎会舍你不用?南诏王的位子铁定是殿下的,殿下尽管放心好了!”

“呵呵!”语音复又欢悦,“承特使大人吉言……”悉索之声响起,“特使大人,这是在下的一点心意,还望特使大人笑纳!”

“嘿嘿!好说,好说!”

……

南诏国是大赵的属国,那特使表面上只是大赵设在南诏的使者,在两国中间起到沟通、传话的作用,可实际上他却是大赵监察部的人,负有收集情报、监控南诏朝野动向、以及收买南诏重臣与皇室贵族的任务,而南诏亚诺储君正是被其收买之人。

亚诺向来知道其父王对他不太满意,并且皮逻阁的身体状况非常之好,因此亚诺担心时间长了将会使王位继承发生变化,所以他选择了出卖父亲投靠大赵,希望依仗大赵的强势保证他顺利继承王位。此次在得知父王派人袭击大赵商队后,他立即就将消息传给了大赵特使,就希望籍此能使大赵废除其父王,使他早日登上王位。

当夜,一匹快马自太和城出,直奔洛阳而去!

同是一夜,南诏国北部山区之中,钟氏一族集居地不远处……盆地中的沃野上,大火突起,其上种植的作物被四起的大火吞噬。闻得火讯赶来的人们挥动土铲、竹篱拍打着,企图将大火扑灭。可是火已成势,一发不可收拾,转眼便绵延数里。及至天明,广袤沃野上那些快要成熟的庄稼全都变成了飞灰,连带着土地也成了焦黑一片!

大火正是钟从云带着几十名心腹至亲分头燃起的,只为断绝族人的留恋不舍,迫他们坚定迁徙的决心。

次日,钟氏一族族长与族中一干德高望众之人宣称,昨夜天降大火,天意要钟氏迁徙。随后,钟从云命人大开族中公有粮仓,发放粮食,并组织族人准备迁徙事项。

两日后,薛道衡遣出两名卫士,与钟氏向导一起,持大赵通关文书,沿途遇见城镇就告知钟氏迁徙之事,南诏朝野震动!

南诏王皮逻阁不敢怠慢,吩咐沿途城镇为钟氏一族准备食物以及住宿之地,并将详情快马奏至武帝,当然,其中少不了构陷南诏相国刀鹏程的内容。

……

※※※※※※※※※※※※※※※

大赵京师洛阳,皇宫御书房。

武帝李元霸独坐书房,面前书案上放着三份奏折,一份是南诏王皮逻阁递呈,一份是大赵驻南诏特使汤不同递呈,一份却是辽东、河北、河东三道抚军柴绍递呈。

三份奏折李元霸都已看过,南诏王奏折正是上报钟氏迁徙与大赵商队遇袭之事,而汤不同的奏折则是揭发南诏王策划袭击商队、嫁祸南诏相国。此时,李元霸将南诏方面呈递的两份奏折放置一旁,复又拿起三道抚军柴绍的奏折。

奏折里的内容很多,李元霸耗费了半个时辰,又细细阅了一遍,方才合上。

“果不出当初所料,这洪修平自觉天高皇帝远,居然架空了凌敬,独揽室韦大权!……想他经过几年营作,定是成就不小,估计监察部和国安部负责监控的人、甚至北平军区的一些将领统统被他收买了,否则,怎会两部与室韦驻军都没有发现他的异常?”李元霸伏在书案上,一手捏着奏折,一手扶住额头,手指轻轻敲击着额角,陷入沉思。

“‘勾结民间商人私下贩运货物,收入所得疑似用之供养编外军队……’!洪修平,你私贩货物逃税不说,居然还敢私养军队!难道,你要造反?”李元霸觉得事态严重,“你真好本事,竟然能欺瞒朝廷好几年!竟然能收买国家官员!……唉!”李元霸长叹,“究竟是你的本事太大、还是我治国安民的手段太差?”一时间,李元霸对自己很是没有信心。

如此沉静了好一会儿,李元霸方又自叹:“想赵国能到今日的昌盛,我自问应是不差!只是这世上有些人,似乎天生就有煽动、蛊感人心的能力,能使别人放弃自己的想法,而不计一切后果去追随他。纵观中外古今,不论是成大事,或是成大乱的人,都有这种本领,但同时反观更多的人,只能被这种人牵着鼻子走!……洪修平,你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只可惜了你这个人才!”

李元霸叹息着,提起笔来,摊开信纸,饱蘸浓墨,写下十个雄健大字:清查罪状,若属实,杀无赦!

写罢,李元霸弃笔,加盖玉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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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民生民计 第二十章 为官者(1)

大赵皇宫御书房。

“徐总管,你先看看这个!”李元霸将书案上的三本奏折重在一起递与徐世勣。

徐世勣躬身双手接过,仔细阅读。李元霸则趁隙提笔批阅其它奏折。

大半个时辰之后,徐世勣轻轻合上最后一本奏折,眉头紧锁。

“启奏陛下……”徐世勣呈上三本奏折,李元霸停止了批阅,抬起头来。徐世勣道:“陛下,臣已阅过。”

李元霸将奏折放于书案之上,道:“徐总管怎样看南诏之事?”

徐世勣答道:“回禀陛下,臣以为南诏之事暂不宜追究!”

“为何?”李元霸问道。

“陛下,朝廷若在此时追究皮逻阁欺君作乱之事,只怕会逼得那南诏王叛乱,而薛太师与钟氏一族尚在南诏境内,恐被祸及!”

“朕也是如此认为……南诏东、南有我大赵剑南、黔中、岭南三道,西有我大赵海外属地,而且其众多大臣、贵族已被我大赵收买,南诏国实已在我大赵掌控之中,兵不刃血取了它只是早晚之事!因此,那皮逻阁虽然欺君作乱,但朕觉得大可装个糊涂,任他去与那刀相国内斗,也好加快南诏亡国的步伐……”随手打开柴绍关于室韦事务的那本奏折,李元霸话题转向洪修平一事:“徐总管,洪修平之事朕已经交待于屈总管,着他监察部清查,你觉得如何?”

徐世勣沉吟一下,道:“陛下,若柴抚军所奏属实,洪修平之事已不容轻视!他能欺瞒朝廷与凌总管好几年,想来其羽翼已丰,陛下处置此事当慎之又慎!”

李元霸点头,道:“朕嘱咐屈总管着心腹之人先从军队密查,定要将其在军中的羽翼、同谋一举翦除……只要没有了军队的支持,那洪修平与其一干党羽不过就是一帮无聊的政客而已,成不了祸患!”

徐世勣点头称是。

李元霸又道:“虽然那洪修平一干人成不了大气候,但是,若罪证查实,免不了有许多官员会被牵连,朕恐到时候凌总管亦会因此受到影响!……”李元霸长叹一声,“徐总管,你心目中可有合适的人选以接替凌总管?”

凌敬虽然只是被洪修平欺瞒利用,但其下属作乱,他亦难逃其咎!

徐世勣与凌敬共事近二十年,相交颇深,此时意识到老友会因下属作乱而丢官、甚至丧命,徐世勣不由得心神一震!

只听徐世勣道:“陛下,新加坡总管魏征当是最佳人选!”

李元霸摇摇头,道:“朕需要他巩固马来基业,扼守海路咽喉,不能轻易将其调离!”

徐世勣微蹙眉头,思索一下,道:“陛下,今吏务司都督周渭源雷厉风行、见识过人,可以一用。只是……其人从未掌管过全面的政务,若在平时尚可以试用,但在动乱之中,或是动乱之后以他替代凌总管,恐怕会出纰漏。”

李元霸微一思索,道:“无妨!周渭源为人果毅,正是收拾残局的好人选……就暂定他吧!”复又拿起书案上河南道千里加急送来的奏折,李元霸面带忧色,叹道:“只可惜李将军不在朝中,不然由他去室韦主持事务当是最好!”

徐世勣也是满面忧色,道:“陛下,李将军之行可顺利?”

“难啊!此番乃百年不遇的大水……”李元霸长声叹气,道:“徐总管,你可知道,通济渠决堤此事在朕心中,可比南诏与室韦重要多了!”

徐世勣何尝不知?十天前,黄河水涨,倒灌洪泽湖,堤防难以抵挡,一下子就决了好几十个口子,也使得通济渠大堤崩溃,大水淹了河南道的宋州、扬州等八个州县!不但无数民众受灾,就是其水运也遭到严重破坏。这些天来,武帝李元霸因此已是愁得食无味、夜不寐。

徐世勣也随着叹息,道:“陛下,此乃天灾,非人力可免!陛下还请自重身体,勿要忧劳过度,以致误了政事!”

此语言重,已是劝谏,李元霸点头。

……

※※※※※※※※※※※※※※※※※

宋州郊外,成群结队的灾民在官道上缓慢向前行走着,李靖与亲卫张宽与灾民逆向而行。他奉旨前去遭受水害的地区巡察灾情,并兼带着监察各地的赈灾粮、款发放。

随着沿路相遇的灾民增多,此时马儿已不能快走,李靖二人干脆下马逆着人流缓缓前行。

见得逃难的灾民众多,李靖面色严肃,疑云遍布心头:朝廷的赈灾粮已经在自己出发之前发送,怎的这些灾民还在外逃?

突然,前方不远处一个男子倒了下去,他的老婆惊惶失措地跪倒在他身旁,推攘着他大声哭喊着,旁边,一个几岁大的小女孩也顿时放声大哭。周围的灾民们看到这情形,不由联想到自己的前路,人群中哭、骂声顿起,好一阵骚乱。

李靖与张宽听得前方哭声凄惨,连忙从围拢的人群中挤了过去。只见那倒在地上的男子费力的睁开眼睛,口中断断续续地说道:“玉儿,我……我怕是不行了,你,你带着孩子走吧!”

那叫做玉儿的女子放声大哭,一把拉过旁边的小女孩,凄声道:“祥清,我与云儿都不会走,要死,咱们一家人就死在一起!”

李靖看得心酸,连忙上前一步,道:“这位兄弟如此虚弱,可是饥饿所致?”

那玉儿哭泣着点点头,旁边亦有灾民接口道:“不是饿的还会是什么?奶奶的!一场大水什么都没有了,沿途到这里,老子不知见了多少饿死之人了!”

李靖颇为吃惊,他一边命张宽取出一些干粮交予玉儿,一边问道:“朝廷的赈灾粮不是已经发到了吗?怎么大伙儿还要离家?”

灾民们听罢纷纷嚷嚷道:“赈灾粮?呸!赈个屁的灾!一天发放的粮米还不够一个小孩吃的!”

李靖大惊!他心中暗道:“此番赈灾的粮食、钱款均自江南东道出,难道那边出了状况,以致粮食还没有发送到?……唉!这可得饿死多少人啊!”

李靖又命张宽取出一些干粮塞到那叫小云的小女孩手中,随即对那夫妇二人道:“你们是哪里人啊?”

那玉儿答道:“恩公,我夫妇是宋州人。”

李靖看了看周围的灾民,道:“他们都是宋州人吗?”

那玉儿迟疑一下,道:“应该都是吧。”

李靖转过身子,面向周围灾民,道:“大伙儿还是返回宋州去吧!朝廷的赈灾粮不日就要运到了!”

虽然李靖拿不准粮、款出了什么状况,但是他认为此时灾民返还居所当有利于局势的稳定。而且,即便江南东道的粮、款一时调不来,还可以急令江南西道调集,虽然可能会耽搁几天,但总比让灾民们流落在外好。

周围的灾民们将信将疑,他们纷纷问道:“这位兄台,你说的是真的吗?”……“这位先生,你是朝廷派来赈灾的官员吧?”……

李靖向张宽点头示意,张宽立即面向众人,大声说道:“各位父老乡亲,我家先生正是朝廷官员,此番就为赈灾而来……大家还是听先生的话,先回去吧!”

这个消息顿时让许多人的精神为之一振,但也有人表示怀疑。不过,此时不管这消息是真是假,灾民们都乐于相信……毕竟,此次水势空前,河南道被淹了十之八九,前方城镇也不见得就有好日子过,还是归去吧!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不少灾民开始走回头路。张宽在李靖的授意下将那倒下的男子扶到马背上,与灾民们一道返还宋州。

途中,李靖命张宽牵着马儿,帮那玉儿照拂祥清与小云,而他自己则去到灾民中间询问灾情与官府赈灾的情况。

李靖可万万没有料到,这一问却问出了大问题!……许多灾民言称曾见到好几批人马押送粮食来到宋州,而其间灾民们虽然没有领到足够的粮食,但他们也只认为这些粮食不是赈放宋州的,因此也并没有寄希望于那些粮食上,而是选择了逃往可能领到赈灾粮的地区。

用灾民们的话说:“朝廷暂时不给宋州赈灾粮,定是有些地方的灾情更厉害,更需要粮食,咱们还是先自己想法吧!”……如此通情达理很是难得,但听到这些话的李靖想到的却不是灾民深明大义,他听在耳中可是惊雷一声:朝廷为了尽快将赈灾粮派放各地,俱是直接将钱、粮分发各地,不可能再有中转之地。既然粮已经到了,怎会这些灾民领取的粮食竟然不够维系生存?

一路讯问着,一路惊疑着,李靖与张宽随着灾民们来到了宋州。

……

来到宋州城内,李靖毫不耽搁,带着张宽前往宋州刺史府,会见刺史刘罕松。得到通报,刘罕松恭敬地将李靖迎入府内,并吩咐下人准备酒宴,为李靖接风洗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