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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无赖天子》》 · 龙人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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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渺不由得尴尬地笑了笑,否认道:“没有呀!”“那你为什么如此紧张?仿佛我要吃人似的。”小晴悠然地自亭子之中踏出,以一种难得温婉而又真诚的姿态与林渺相对。

林渺心中也好笑,他确实有些紧张,在他的印象之中,这小晴应该是紧绷着脸的,一副傲然不可一世的样子,可是今日一见,发现此刻的小晴与前几天所见的好像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他这个人一向是怕软不怕硬,是以一时不怎么适应。

“嘿嘿,只是一时有些不适应而已。”林渺干笑道。

“不适应这里的环境?不适应小晴不作恶形恶相?或是不适应我的这种打扮?”小晴摘下一朵月季放到鼻前嗅了一下,转身斜对着林渺,似笑非笑地问道。

林渺心道:“我的天哪,这小晴不板着脸的时候竟这般难缠,不过,好像更迷人!”一时之间,他倒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了。

见林渺那尴尬的样子,小晴不由得忍禁不住轻笑了起来。

林渺也只好陪着傻笑。

半晌,小晴神情一肃道:“听说你这几天很开心,是吗?”“你怎么知道?”林渺讶然问道。

“他们告诉我的呀,二教头说你的表现极好,对你很看好,而你又和白良他们关系亲密,自然不会不开心,对吗?”小晴淡然道,说话间,还不时歪着脑袋望一下林渺,虽然此刻天色已暗了下去,可是小晴那娇媚的眼神仍然让林渺禁不住心跳加快。

“原来小晴姐一直都在关心我,那真是谢谢了。”林渺道。

“不要叫我小晴姐,我俩还说不准谁大呢,叫我晴儿就行了。”小晴娇嗔地道。

林渺又一呆,小晴发嗔起来确有一种说不出的诱人,这一刻他真的糊涂了,忖道:“她不会是爱上了我,在与我谈情说爱吧?否则怎会这样?”“恭敬不如从命,那我就叫你晴儿了。”林渺眼珠一转,也变得轻松起来,悠然道。

“这就对了,其实我们都是下人,没有必要拘泥于他们先生老爷们的礼节!当然,这可是指不在那些先生老爷们面前哦。”小晴洒然道。

林渺大感意外,这小晴的思想和语调之坦然惬意使人感觉不到任何压力,反倒有一种特别平易近人之感,如果不是林渺亲自领略到,绝不敢相信小晴还会有这样的一面性格。

“别瞪大眼睛这么看着我,看什么看,难道我不可以有慈眉善目的一面吗?”林渺不由得大感好笑,道:“你这也算是慈眉善目呀?说得好像跟更叔似的。”小晴也不由得笑了,旋又淡然反问道:“你觉得更叔很慈眉善目吗?”“相对来说,比你要好一些,温文尔雅,不像你这么刁蛮。”林渺顿时也轻松了起来,与这样一样美人无拘无束的对话,倒是一件美事。是以,他缓步与小晴并肩立在花丛边。

小晴并不介意两人只隔两三尺的距离,也并不对林渺的话作太多的表示,只是突然道:“你觉得世上什么东西是难揣测的?”林渺一怔,随即肯定地道:“自然是人心!”小晴扭头瞅了林渺一眼,这才点头感叹道:“是的,世上最难揣测的东西便是人心,因为它深深地潜在眼睛看不见的体内,而且它所指的本就是看不见的思想,似是而非。”林渺心神大震,若是这番话自更叔这种饱经世事沧桑的大儒口中说出,他绝不惊讶,但此刻这番话却是自与他年龄相仿的小晴口中说出,怎不使他心神大为震撼?

小晴并没有遗漏林渺的表情,但却仍继续道:“或许,人天生便存在着两面性格,害怕孤独却又制造着孤独,明明内心存在着痛苦,却要强作笑颜,显出一副无所谓的态度。人哪,永远在虚伪和真实之间挣扎,正如有些人明明干尽坏事,包藏祸心,却能以慈悲仁义之态现于世间,你觉得这是不是一件很可悲很可笑的事?”林渺自心底改变了对小晴的看法,至少,他知道这个俏婢绝对不简单,更不会像平日里她所表现的那样。

“这确实是一件很可悲的事情,事实上,可悲的根源只是在于我们自身,因为我们是人,我们可以由自己的心态和思想去推断同类的心态和思想,所以这便注定会是一个悲剧。一个世界不是一个人演绎出来的,也非两个人,而是有千万个你,千万个我……所以,我们又有什么办法去改变这种现状?”林渺也慨然无奈地道。

小晴涩然一笑道:“你说的很对,你我何尝不是在扮演着不同的角色呢?”“那晴儿扮演的另外一个角色又是什么呢?”林渺漫不经心地笑问道。

小晴嫣然一笑,道:“自然是小姐的丫头。”林渺也哑然失笑,他的问题确实问得很浅显,不过这要看小晴如何回答了。

“这花是不是很香?”小晴突然转换话题问道。

“嗯。”小晴将一朵月季放到鼻间轻吸了一口,道:“这种花是特殊的品种,每个月开、谢一次,因此,一年四季它都会开花,除非经霜雪所侵!”“哦。”林渺并不是特别惊讶,以白府的财力,拥有这样的花草并不值得奇怪。

“今天能和你说话,我感到很高兴,以前我很少与异性这般说过话!”小晴异样地瞟了林渺一眼,淡然道。

林渺心头一颤,他竟难得地红了一下脸,问道:“这便是晴儿找我的目的吗?”“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那似乎并不是很重要,至少我没有耽误你办事的时间,是吗?”小晴狡黠地笑了笑道。

林渺苦笑道:“他们只会以为我在偷懒了,到处都找不到我的人。”“瞧你的样子,我早跟二教头说了,说今天傍晚小姐会找你有事,他不会计较的。”小晴笑道。

“你呀,这不是假公济私吗?”林渺也觉得好笑,他对小晴的感观大变之后,倒觉得对方很可爱,自然也便少了许多拘束。

“呵,算是吧,晴儿很开心,因为我知道你现在才真的把我当成了朋友!”小晴意味深长地望着林渺笑道。

“难道你以为我以前把你当成了敌人吗?”林渺哑然笑问道。

“至少你会怀有戒心,可现在却不!”林渺突然很认真地望着小晴,有些不解地问道:“我是否把你当成好朋友,这会很重要吗?”小晴一呆,没想到林渺会突然问这个问题,一怔之下,避开林渺的目光,幽然吸了口气,这才淡淡地道:“也许吧!直觉让我觉得如果有你这样一个敌人,会是一种悲哀,而有你这样一个朋友,会是一种幸运。”“哦?”林渺讶然。

“我是一个很相信直觉的人,无论对方是好人抑或是坏人,我的直觉都绝不会骗我,就算他掩饰得再好,再道貌岸然,我的直觉都不会失误!”小晴自信地道。

“是吗?”林渺好笑地问道:“那你说我是好人还是坏人?”小晴淡淡地望了林渺一眼,吸了口气道:“第一次见到你,我便知你在说谎,是对更叔和白良他们说谎,所以我对你并不客气,但是你竟立刻跃江而去,我也觉得自己有些过分。”顿了一顿,小晴又接道:“没想到还可以第二次见到你。直觉告诉我,你与那神秘的蒙面人有关系,后来,你和更叔的对话,又是不尽其实。所以,我让小姐对你小心一些,但是,你对小姐所说的话仍然不尽其实,也许你会否认,可直觉是不会骗我的,你来白府,并不是只为了生活!”林渺惊出一身冷汗,却仍作镇定地问道:“你这么相信自己的直觉?”“是的,自小到大,我的直觉一直都未曾不灵验过!”小晴肯定地道。

林渺自然不信,不由得问道:“既然你的直觉告诉你我说的话不尽其实,那为什么不让你家小姐将我驱走?”“因为我的直觉还告诉了我,你此举并没有恶意,你并不会图谋白家什么,顶多只是借白家这个地方住上一段时间什么的,你绝不会甘心在这里住一辈子!”“你这么肯定?”林渺不由得对这个小晴更是有些高深莫测起来,同时内心对对方的直觉有些佩服了。

“当然,其实,小姐留下你,却有另外一个原因。”小晴又道。

“另外一个原因?”林渺讶然问道。

“是的,是因为你的傲气!”“因为我的傲气?”林渺更是愕然,他不明白自己的缺点此刻在对方的眼里怎么会变成了优点。

“小姐的思想自小就与众不同,她知道,一个有傲骨的人,绝不会做出对不起自己人格的事,不会做出卑鄙无耻的事。骄傲,虽是一个缺点,但也正是人性的高贵之处。骄者,必有所恃,富者持富,贫者持志,各有依凭。是以,这个世上骄傲的人都不应被小觑。而傲而不横者犹为可贵,所以,小姐愿意将你留下!”小晴悠然道。

林渺不由得微呆,他没有料到小晴竟能自这个“傲”字上说出如此一番道理来,不由令他大为佩服,同时也反应出小晴的确聪慧之极。一个女流之辈能有如此见地实属罕见。

林渺深深地望着小晴,半晌才古怪地道:“我无话可说了,你是先知!”小晴“扑哧……”一下忍不住笑了起来,道:“你这人啊,有时候像个傻子,有时候却精明得让人猜不透!”“可是再厉害的人也无法逃过你的直觉,难道不是吗?”林渺耸耸肩笑道。

“你相信吗?”小晴似笑非笑地反问道。

“我也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其实,我不用去理这些,至少你认为我没有恶意,也不会对我产生恶意,是吗?”林渺反问道。

“那你是承认以前你所说的话不尽其实啰?”小晴突然问道。

“我可没这么说!”林渺无辜地道。

“不要紧张成这个样子。”小晴又笑了起来,旋即又肃然问道:“你觉得更叔这个人怎么样?”林渺讶然,不明其意。

“实话实说。”“我觉得他很好啊!”林渺有些莫名其妙地道。

“是吗?”小晴淡淡地道。

“难道……”“好了,不说这个了,今天就到此为止吧,如果以后有什么心事,还可以找你谈吗?”小晴突然打断了林渺的话,问道。

林渺心中带着一丝疑问,道:“当然可以,我求之不得呢!”“但愿你不是口是心非!”小晴笑道。

“关于这一点,你的直觉难道没有告诉你吗?”林渺笑着反问道。

小晴白了林渺一眼,两人不由得相视笑了起来。

淯水河面淯阳段尽被官府封锁,过往的船只都必须接受严格的检查,渔船不准下水,商船不能通过,几乎所有自宛城南下的船只都被查扣。淯水的上游是宛城和棘阳,而大多数船只都是自宛城而出,因此皆成了被殃及的池鱼。

刘秀并不是走水路,他怎会不知道,水路根本就难有回避的余地?而淯阳太守又怎么可能不在水路上设障呢?

宛城出事,淯阳定会全力戒备,属正自然担心淯阳也会步其后尘。

各路关卡,都贴有缉捕刘秀的告示,赏金变成了一万两银子,若是士卒可以连升三级,百姓也可做官,这种赏赐不谓不高,确实有些诱人,而任何举报其行踪属实者也可以得到五百两银子的奖赏。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些消息刘秀也知道,是以他这次返回舂陵乃是秘密行事,连宛城的义军之中都很少有人知道。当然,刘秀如此举动,也是为了稳定军心。

叔父刘良病重,他作为半子,怎么可能不闻不问?同时,他返回舂陵还是因为舂陵的举旗之事。

长兄刘寅举事舂陵,他们必须合兵一处才是长久之计,若是各自为政,恐怕结果只会被官兵各个击破了。

瓦店关,乃是宛城南行旱路除淯阳城的惟一通道,除非想翻山越岭绕道而行,否则必经瓦店关才能够抵达舂陵。

瓦店关距淯阳城十余里,属正早已布下重兵把守其地,刘秀不走淯阳城,便一定会走瓦店关,过瓦店集。

“怎么办?公子!”铁五带住战马,望着瓦店关口那密切盘查的官兵,有些犹豫地询问道。

刘秀也将马带在关外的远处,仔细打量了一下那重兵把守的瓦店关,心道:“要是秦复在那就好办了,只是这小子神龙见首不见尾,那绝妙的易容之术,便是让他站在那群官兵的面前,那些人也必定认不出来!”只可惜此刻刘秀自不能找到秦复,想易容过关根本就行不通,而若硬闯这重兵把守之地更是行不通。何况,只要他暴露了身分,将会遭到无数追兵的追击,这一路到舂陵数百里,逃难的日子便不好过了。

“我看,还是等到天黑再想办法吧。”刘秀的亲卫高手郑远道。

郑远与其弟郑烈乃是刘秀收留的孤儿,一直在汝南秘密受训,其忠心绝对不会有问题,这一点刘秀十分明白。

刘秀这次返回舂陵因是秘密行事,因此身边并没有带多少高手,就带了铁五、郑氏兄弟二人,以及刘清为其选的三位高手刘胜、胡强、万方。

刘清乃是刘家地位极高的人,十分器重刘秀。因为刘秀是其内侄,刘秀起事,他自会不遗余力地相助。

“只怕等到天黑也无济于事。”刘秀吸了口气道。

“难道说要我们绕道而行?”刘胜皱眉道。

“事在人为,只要我们想过去并不难!”胡强想了想道。

“该怎么做?”刘胜急问道。

“让几人先把马带过去,天一黑,我们和公子趁他们换岗之时越关而入,到时候天黑,我们又无马儿碍事,单人又有谁能够觉察?这瓦店关又不是淯阳城,只要过了这关,根本就不怕出不去!”胡强认真地道。

“嗯,这个办法可行!”刘秀点了点头,这分散而行的办法确实是权宜之计。

“可是……”刘胜有些不放心地望了刘秀一眼。

“阿胜便将我们的马留下一匹,余者都带过去吧,这可不是一件容易事哦!”刘秀吩咐道。

“是!”刘胜只好应了一声。不过,他也有些犯愁了,一个人要将六匹带鞍的马带过关口,又怎可能不引起官兵的注意呢?

刘胜也颇有些小聪明,竟拉过几名过路的,让其每人为他带上一匹战马,各人赏银一两,然后大摇大摆地通过了关检。

刘秀诸人远望着刘胜带马过关,也微松了一口气,只等天黑就越关而过了。

刘秀正松一口气的当儿,忽闻马蹄声大作,尘土高扬之际,一队劲骑自远而近飞速驰至。

刘秀不由得吃了一惊,低呼了声:“蔡恒!”胡强和铁五也吃了一惊,蔡恒乃是淯阳城中除属正之外的第二号人物,必要时可以代属正行兵马大权,却没想到这时候奔至瓦店关来了。

蔡恒的骑兵在关外停下,一名偏将高呼:“传蔡将军令,所有行人立刻停止过关,刘秀已经潜近瓦店关,任何人都得配合检查,否则视为乱党同谋,格杀勿论!”那偏将一呼,这可把刘秀诸人惊得魂飞魄散!蔡恒竟然知道他已经到了瓦店关附近,这下子若是大加搜索,他根本就无迹可遁,将会陷入苦战之局。

“公子,现在该怎么办?”铁五眉头大皱地问道。

瓦店关外顿时一片“哗”然,但是却没人敢闹,对于生命,每个人还是极度珍惜的,那些人听说刘秀很可能便在他们之中,都张目回望,皆想看看这个闹得宛城乌烟瘴气的非凡人物究竟是个什么样子。

“我去引开他们!”万方平静地道。

“怎么引?”胡强反问道。

“我引开蔡恒的骑兵,公子便立刻离开这里易道而行。”万方说话间一带马缰横冲而出,摘弓搭箭。

“嗖……”劲箭怒射蔡恒。

蔡恒吃了一惊,那一群骑兵也吃了一惊。

“噗……”蔡恒躲过,箭矢却射入他身后一名骑兵的体内,那人惨嚎而坠。

“想找本公子吗?我刘秀便在此!哼,看你蔡恒有什么本领抓本公子!”万方放声高喝,声音如金鼓般,喝毕,他带马便向宛城方向狂奔而去。

“他就是刘秀,他就是刘秀……”一旁的行人没能将万方的面容看得真切,听万方这样自报名号,都不由得有些激动地呼喝了起来,仿佛是在为见到一个人物而骄傲。

路人这么一呼,蔡恒本来的疑惑也全没了,大喝道:“给我追!抓活的!”更是一马当先向万方背后追去,大队骑兵也如一窝蜂般追了出去,他们根本就没有看清这个所谓的刘秀的面容,但想到那么多的重赏,官升三级,每一位骑兵都争先恐后地拍马便追。

刘秀见万方的调虎离山之计得逞,哪还敢不走?蔡恒只是一时之间没有细思而已,如果蔡恒稍稍用心去想,必会感觉到不对,而且,万方的计谋也会很快穿绑,因此他不能不立刻行事。

“刘秀已经逃了,为什么还不放我们过关?”胡强混入人群之中高喝道。

胡强这一喝,立刻有许多人跟着应和,都向关口挤去。这些急欲过关的人,还真怕蔡恒再回来,又下令不让人过关,这之中许多人都是来自宛城的难民,拖儿带女的向关口挤去,那群官兵虽极力阻拦,却也不欲真个出手伤了这些难民。他们看到刘秀逃了,他们可不知真假,检查也松懈了些,这些难民一挤便如潮水般挤过关口,众官兵也是无可奈何。

刘秀要的正是这种结果,他也杂在难民之中挤过关口。

“刘秀在那里,刘秀在那里,快抓住他,别让他跑了……”关头之上突然有人高声呼喝着,显然是有人发现了杂在难民之中的刘秀。

刘秀大吃一惊,他很难相信关头之上的人居然能发现他藏在斗篷之下的面孔。可是当他抬头之时,却发现一群官兵正向他所在的方向挤来,显然发现他的存在并不是假的。

“不要放走了他,给我放箭!死活都有重赏……”关头之上一名偏将高声呼喝道。

难民顿时更是大乱,拼命地向远处跑,谁也不想成为乱箭的靶子,胡强诸人也被人潮冲得难以聚拢。

“嗖嗖嗖……”一阵箭雨向刘秀所在的方向洒来,挤在刘秀周围的难民纷纷倒下。

“乡亲们,既然他们不让我们活,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我们反了……”郑烈见难民们惊慌失措,纷纷倒下,不由得义愤填膺,振臂高声呼道。

死去难民的家人在呼天抢地的同时,也都满腔怒火,对这些不顾百姓死活的官兵更是恨之入骨,纷纷操起扁担之类的响应郑烈的呼声:“反了,杀死这些狗官,为亲人们报仇……”一时之间关内关外大乱,那些涌进人群之中的官兵立刻遭到一阵乱棒欧击,有些人抢了官兵的兵刃向关下倒杀过去。

郑烈和郑远兄弟抽出兵刃也杀入官兵之中,两人有若虎入羊群,杀官兵犹如斩瓜切菜。

那群难民见有人领头,有这样厉害人物撑腰,闹得更为起劲,胆子也壮了。

第一部  第十九章体质异变

“杀呀,杀了这些狗官……反了……”一时之间,数百难民纷纷高呼,声势极高,远近的路人和难民听到这高呼,也纷纷操起家伙赶来。

这群难民本身就已经一无所有了,吃了这顿也不知会不会有下一顿,更不知道明天会不会客死异乡。对于这个世道,他们已是寒透了心,对于这群只知欺压百姓的官兵,更是恨之入骨,因此,今日遇到这么多人造反,他们也跟着豁出去了,就算死,也要出一口恶气。

关头上的偏将也吓坏了,没想到他的一道命令竟然惹来这样的后果。难民的人数比这里守关的官兵人数都多,这一闹起来,确实是使官兵们措手不及。

刘秀也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变故,心中着实高兴,但他却不敢以自己的名义出头。毕竟,他此次离开宛城时机不对,而且又是绝对的机密,即使是他出头破了这瓦店关,可是那样只会得不偿失。若是宛城的战士知道他离开宛城独去舂陵,必会斗志大减,便会给官兵可乘之机,甚至会让宛城内的一些豪强们破坏了他这经过许多时间精心酝酿的一次起事。因此,他宁可让官兵怀疑他出了宛城,而不能向这许多人证实他真的出了宛城。所以,他并不想登高而呼,不想成为众矢之的。

刘秀相信郑远和郑烈两兄弟能够将这个大局把握好,他只须趁乱找到刘胜,要过马匹就可以急返舂陵了。

瓦店关终非久留之地,蔡恒的骑兵很快便会归返,那时,这些难民根本就不可能讨得了好处,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世道便是这么残酷,他只能让郑远两兄弟将这群人引回宛城便好了,而他只身一人返回舂陵也不是问题。

当然,令刘秀头大的是,究竟是谁将他出宛城的消息传给了属正?还让蔡恒来这里加强戒备呢?而且把他的行踪把握得这么清楚!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决定单独行动。

林渺与白府的其他家丁住在一起,并没有单独的房间,是以,林渺想独自练功并不是很方便,这也是他有些心烦之处,惟一练功的方式只能按照羊皮上那些图像的几个睡姿睡觉,或是找空闲的机会去练,要不便将那羊皮上的东西融合到平时的训练之中去练。

所幸,二教头白归会给他们一个时辰的自由训练时间,这便是林渺最好的机会。另外,若能早早地起床,在训练场上练功也不会有人打扰,但那却要收敛一些。

白府拥有百余亩大的训练场,这里有时也会作为守城军的训练之地。

白府的家丁有时候尚要去码头搬运货物,总的来说,白府并不会白养这一群家将。

林渺算是比较幸运的,搬货之事并没有找上他,也不知是更叔对他格外照顾还是什么别的原因,他只是去了白家的造船基地熟悉环境。

白府所造之船乃是按官府的要求所造,是卖给官府之物,因此官府并不会介意白府制造船只之事。

在白府呆了三天,林渺才真正感觉到湖阳世家的产业是如何的庞大,也明白为何白府要给自己训练出一支强大有力的护卫军来,因为整个家族,便像是个财富王国。

这几天除了训练便是工作,林渺每每在鸡啼之前便起床习武,使他对琅邪鬼叟的身法大有进展,这当然是因为他体内本身就拥有别人做梦也难以拥有的绝世功力。让林渺感到更开心的却是,火怪当日为他治疗,并借他的身体与风痴斗法,已经帮他导通了全身的经脉,这使他体内的那股能量可以自由运转。在各种奇珍异药的冲击之下,使林渺的体质彻底地被改造了,每一天都能拥有超凡的精力,无论是记忆力和思维都比昔日不知敏锐了多少。

林渺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体内发生着日新月异的变化,那是一种难以言传的感觉。

第四天一早,林渺吃完早餐正准备去参加每天必须的船厂事务,但却被白归叫住了。

“梁渺,今天你可以不必去船厂,另外有事,即刻去校场集合!”白归挡住林渺的去路,沉声吩咐道。

林渺有些讶异,但是他并没有多问什么,他很明白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不该问什么。

刘秀并没有与官兵纠缠,他走得极快,紧跟着他的是胡强,连刘胜都走失了。

当然,这并无关系,他也没在意这些,他在意的只是身后的追兵。

刘秀知道,追兵很快就会赶到。可是他并没有立刻急着逃走,反而停下脚步,驻足而望。

胡强有些意外,甚至有些吃惊。

“三公子,怎么了?”胡强讶然问道。

刘秀望了胡强一眼,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扬声道:“如果诸位认为跟踪得很神秘的话,那你们就错了,如果不想在蔡恒赶来之前死的话,便立刻给我滚得远远的!”刘秀这一喝,胡强的脸色大变,他终于明白为何刘秀为什么驻足。

“哈哈哈……刘秀果然是刘秀,就是不同凡响,居然能够发现我们的行踪。不过,能不能杀我们,那就要看刘三公子的本领了!”一阵朗笑声中,自四周的林木后缓缓走出六名青衣汉子。

“谈应手!”胡强仿佛是吃了一惊,低呼了一声。

“我道是谁,原来是翻手云、覆手雨的谈应手和谈铁手兄弟二人呀!”刘秀哦了一声,淡漠地笑了笑道。

“哈哈哈……刘三公子果然好眼力!”一名青衣汉子又朗笑道。

“不知二位领着这几位兄弟一直跟着我可有何指教?”刘秀漠然问道。

“刘三公子似乎不知道自己的项上人头现在已是价值万金吗?像我这种穷得没饭吃的人,只好想侥幸来赚点外快了。”谈应手不无阴险地笑了笑道。

“哦,我这里有两个铜板,你们两兄弟拿了滚吧,少来送死!”胡强突地自怀中掏出两块铜板,重重地抛在谈应手跟前不远处,还呸了一口。

谈应手和谈铁手诸人全都为之色变,胡强这是在当他们是要饭的乞丐。他们两人乃是中原有名的高手,听了胡强的话自然顿时大怒。

“找死!”谈应手身后陡地出现一抹亮光,立在谈应手身后的那人已经出刀了。

刀势快绝,直奔胡强,或许,这快刀并不敢直奔刘秀,但是却没有人知道胡强是谁,有什么能耐,是以那人对胡强出手并无顾忌。

胡强的目光微眯,露出了一丝淡淡的冷笑,它确实是很快的一刀,但可惜的是要越过两丈的空间,才能够抵达面前。是以,胡强悠然地笑了——当胡强的笑意弥漫得最烈之时,刀已至,刀劲逼体。

谈应手的眼睛陡然眯得很细,事实上只有眯成了一条线,才能够捕捉到胡强手心的两道光润。

谈应手和谈铁手都吃了一惊,那是因为胡强手中的光润——两把飞钺。

“呀……”谈铁手诸人还没有来得及想好后果,那飞扑而出的刀手已经惨嚎着喷血而退。

战斗已经结束,刀手的胸肌几乎完全裂开,仿佛可以自伤口之中挤出五脏六腑。

胡强的速度比那刀还快,快得让谈铁手心寒。

刀手退开了丈许,但他仅只勾头看了看胸前的伤口,然后便悠然而潇洒地仰天而倒,生命顿时远逸而去。

出手一招,胡强就杀了那刀手,刘秀很满意,他知道二哥刘仲所花的心血没有白费,所训练出来的都是要命的杀手。

“好身手,刘家果然藏龙卧虎!”谈铁手冷冷地道了声,身形暴射而动,横越三丈到了胡强的面前。

胡强吃了一惊,谈铁手的速度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那双手更是怪异莫名。

“叮……”胡强的双飞钺平切,触及谈铁手的手却发出金属般的声音。

强大的冲击力使得胡强不能不退一步,在力道之上,他逊于谈铁手。

这并不奇怪,谈铁手能有覆手雨的美称,在江湖之中已经混了二十余年,成名也有十余年了,其武功绝不会是名不符实。

“让你尝尝我的覆雨手吧!”谈铁手见自己一招得势,顿时狂焰又起。

刘秀的眸子中闪过一丝淡淡的冷漠,他并不着紧这场闹剧,尽管谈铁手的攻势有若暴风骤雨,胡强的倾覆只是在顷刻之间,但他却仿佛是在看游戏一般轻松、自在、淡然,如在夏日纳凉,至少,他暂时并没有出手的意思。

谈应手在一旁冷静地观察着刘秀的动静和表情,而刘秀的冷静让他有些惊讶。但无论刘秀是怎样的表情,谈应手都绝对不会轻忽,他同来的几人也极为紧张地对着刘秀。尽管刘秀无赫赫之战,但他们却知道,刘秀从未曾败过。

是的,刘秀十余岁便遍游天下,求学长安,这之中,还不曾听说有任何败绩,其武功究竟如何,却是没人知道根底。对于外人来说,刘秀的武功可能是个谜。到后来,江湖之中注意的只是刘秀的才华,渐渐地忽视了其武功的深浅,但谈应手这次不是做主考官,而是杀人!

杀人,便是凭武功,而不是诗词歌赋,是以,谈应手不能不考虑可能潜在的许多问题。

“去死吧!”谈铁手的大喝惊碎了这并不宁静的天空,千万双手如一张张开的巨伞向中间紧收而去,而在中间便是已经狼狈不堪的胡强。

这是绝杀的一招,也是谈铁手成名的覆雨手中最具杀伤力的一招“雨覆伞收”!

刘秀出手了,刘秀出手,谈应手也立刻出手,他绝不想给刘秀和胡强联手的机会,是以他要拦住刘秀。

谈应手出手极快,他身边的另外三人也同时攻上。对于刘秀,他们并不在乎江湖规矩,因为刘秀乃是朝中要犯,而他们和谈应手不同,他们吃的是朝廷的奉禄。

“砰……”刘秀与谈应手擦肩而过,却撞上了一名自侧面扑来的刀手,但这并没有让他有半刻驻足。

那刀手“轰……”然而飞,似是被划破虚空的陨石撞中一般,飞落地上之际已经刀折人亡。

谈应手吃惊,吃惊刘秀的速度居然如此之快,功力居然如此精绝。

谈铁手也吃惊,刘秀来势犹如开山之锥,锋锐不可匹御,强大的气旋先人而至,仿佛要将他所有的攻势全都瓦解。

胡强大喜,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的神彩,但是他还没有来得及有半点欢喜,突觉心口一凉,然后便发现胸前露出了一截剑尖。

剑,竟是刘秀的,刘秀没有攻击谈铁手,却杀了胡强,这的的确确太出乎谈铁手诸人的意料之外,他们怎也没有想到,刘秀不杀众敌,却伤自己人,更不明白这究竟是何意。

刘秀没有拔剑,目光淡漠而冷然,像是根本就不知道杀死的是胡强。

胡强眼睛瞪得大大的,一脸难以置信的神色,缓缓地扭过头来,艰难而绝望地问道:“你,你杀了我?为什么……”谈应手和谈铁手诸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怔住了,都停住了攻击。

“不错,百密终有一疏,你的戏演完了,你的双重身分也到此结束了,也好去向属正邀功请赏了!”刘秀面色依然淡漠。

胡强的脸色顿时煞白,血色仿佛霎时褪尽。他终于明白刘秀为什么杀他,但是他却至死也不明白刘秀是怎么看出这一切的,他没觉得自己有半点破绽,可是刘秀却认定了他。

“刘胜是不是已经死了?”刘秀突然冷冷地问道。

“哈哈……”胡强突地大声笑了起来,沙哑着声音道:“他比你先走一步,你也……活……”一句话未说完,大量的鲜血自喉间狂涌而出,顿时气绝。

刘秀神色微变,他知道自己所猜没错,刘胜带马入关,实际上正是胡强这奸细故意安排的,不仅调开了他的马匹,还借机各个击破,这也是他为什么杂在难民之中,却仍被关头的官兵所发现的原因,那只是因为胡强在暗中弄鬼,而官兵一路追他,也便没什么值得奇怪了。

白府校场。

林渺步入校场,顿时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

校场之上早已汇聚了七八十名白府家丁,但很多都是林渺不曾见过的。

数十人分成两队,白良和一群平时与林渺熟识的家丁站在一起,而另外一队近四十人却是林渺绝对陌生的,但装束却与白府家丁全无二致,显然是一群并不住在湖阳城内的白府家丁。

林渺缓步来到白良身边,挤入他们的队伍中,不由奇问道:“发生了什么事吗?”“我们好像是要与那些大教头训练出来的家伙一较高下。”白良猜测道。

“那些人是大教头训练出来的?我们还要和他们比?”林渺讶然问道。

“是啊,每月都有两次,每年都要挑选出两批精锐的兄弟!”肖炎也小声道。

“听说被挑选出来的精锐兄弟都能得到重用,更不用去做什么苦力了。兄弟,你才到三四天,便被二教头选来,真是幸运,想我在这里都呆了三年多,今天才第一次被二教头选中!”“谁不知你阿庄是个大滑头,三年来尽偷懒,人家可是闻鸡起舞,勤奋好学,你这大滑头若有人家一半勤奋,只怕早就可做教头了。”田勇没好气地道。

阿庄不由得摸了摸脑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林渺扫视了一下校场,只见他刚吃饭这么一会儿,校场之上便多了一个三丈见方的大木台。

台高五尺,全以大木桩支撑,四周以粗木柱固定,台面全是由水桶般粗的树杆切开所拼成,其结实程度绝不容怀疑。

白府之人的办事效率确实惊人,此时仍有几个人在台下钉木钉、扎绳索,显然是要使木台更为牢固。

白归尚未出现在校场,大教头白充也不曾露面,但是那群白充所训的白府家丁极为安静,立于木台的另外一边,对外界的一切似乎都漠不关心。相较而言,白良诸人却都在小声地议论着。

林渺也没想到白归让他来竟是要参加与另一批白府家丁比试之事,不过,这也显示白归对他极看得起。

白归是个很现实的人,也并不会弄出一些什么小主意,对于为白府挑选人才一事,极为尽职。是以,白归在白府之中,还是很受人尊重,尽管他自身的修为并不是很高,但那种惟才是举的作风却是极为难得。

林渺仔细地打量了一下另一组完全陌生的白府家丁,那群人个个都极为壮实,孔武有力。

只过了片刻,便有家丁自外抬进两个巨大的兵器架,架子之上,各种各样的兵器应有尽有,只要能够想到的。显然,这是为即将展开的比试作下的准备。

“兄弟,你喜欢用什么兵器?”白良拍了拍林渺的肩头,问道。

林渺望了望那兵器架,摇头笑道:“我也不知道自己喜欢用什么样的兵器。”“剑会不会用?”阿庄捅了林渺一下问道。

“只怕使不好。”林渺道。

“那也是,剑虽乃百兵之祖,但想使好它可不容易,听说大教头练剑二十载,才略有小成,你小子还不到二十岁,自然使不好!”阿庄晃着脑袋道。

“那你会使剑吗?”白良没好气地向阿庄反问道。

阿庄一脸尴尬地道:“会是会,只不过中看不中用。”林渺和众人不由得哑然失笑,田勇更是在阿庄的屁股上踢了一脚,笑道:“你小子倒是有自知之明!”“要不,怎说他是个滑头?”肖炎也笑道。

“哎,哎,你们不要全把矛头指向我好不好?我只不过说了一句实话而已嘛。”阿庄愤愤不平地道。

白良诸人不由笑得更欢了。

“你说你会用什么兵器?”阿庄有些不服气地向田勇问道。

“管他,自然是用刀劈啰!”“不过这些刀呀剑呀都没开锋,否则要是闹出人命可不好玩了。”有人向林渺解释道。

“这倒也是,怎么说也都是自家人,总不能拿刀把他们劈成两半吧?”白术也挤过来道。

“可是不开锋的刀剑也可以把人打伤呀?”林渺不解地道。

“伤总是难免的,不过不准打脑袋,这是规定,以前这里也有人一刀劈在对方的脑袋上,虽刀无锋,但还是将对方一下子劈死了。是以,现在比试不准打脑袋,除非挑棍棒之类的兵器。”“这兵器架只是摆样子的,真正比试的时候只能用尖头包了布的木枪或是长棍之类的,带铁的兵器只有在特殊的情况下才可以用。”有人出言道。

林渺回头,却是燕风,听人说燕风已参加过上次比试,但却败下阵来,这次已是第二次。

“哒哒……”一阵马蹄声惊起,众人的目光不由全都投向蹄声传来之处。

只见在白归、白充及一干白府重要人物相护之下,白玉兰如众星捧月一般自校场大门直驰而至。

白玉兰一身素服,深纱垂面,左右分别为小晴和喜儿两个人比花娇的俏婢。

所有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群马停在大台一边的小看台之上,小看台顶部搭了个简易的凉棚,显然是作为遮阴之用。

立刻有人上前为白玉兰牵马,小晴再扶白玉兰下马,相伴走上小看台。

白充和白归则大步行至大木台上,台下的众家丁尽皆肃然,便是白良诸人也不敢再出声了。

“今日是我白家挑选精英家将的日子,你们是在平日里表现极佳的一部分,此乃你们的幸运。如果你们拥有足够的幸运,只要今日战胜对手,或是接受三战而不败,就可以跻身为家将,将享受其他人所不能享受的待遇!”白充在大木台上高声道。

“本来,这次比试是在一个月之后,但因此刻四方动乱,目前正值用人之际,是以将之提前到今日,希望你们能学有所用,将自己的才能最高限度地发挥出来!只要在今日胜出者,明天将有幸观看到湖阳世家的高手与南郡大豪杰秦丰的高手相互切磋,这将是你们的一大幸事!”白归意兴高昂地道。

林渺大为愕然,他听说过秦丰这个人,但是外传秦丰不是在南郡起义吗?怎么这个时候还敢前来湖阳?难道他不怕官府中人?

果然,白归的话音刚落,白府家将便议论了起来,显然这些人对这活动在云梦泽地区的大人物都有耳闻。

要知道,秦丰和绿林军的王匡及王常诸人同样是名噪一时的英雄人物。

与王常、王匡所不同的是,秦丰在没有起义之前便已是南郡大豪,声名已经不小了。

“今日之比武,先需过骑、射两关,方有资格上此大台!凡三箭有两中红心者,可算过关,射程为两百步!”比试很快拉开阵势,有白小姐亲自观阵,人人都欲表现自己,皆极尽所能地作出许许多多极具观赏性的骑术、射术表演。这些被挑来的人,大多都是平时基础极好者,仅有少数无法过关,另外是有些人心情比较紧张,发挥失常而导致淘汰。

因此骑、射两术通过者,仍有六十余人。

林渺没有张扬,但没有一箭偏离靶心,对于马背之上的动作也并不猛烈。他知道,自己的箭法并不能超凡脱俗,他见过刘秀的箭法,那确实是一绝,可以四支连珠而发,但却能选择不同的角度,而邓禹的箭法也劲力十足,亦达超一流的水准,尽管此刻的他在功力上和准头之上有了很大的进步,但在技巧与灵活上,比之刘秀和邓禹尚有一段差距。

近日来,林渺得到了令他振奋和欣慰的消息,那便是刘秀在宛城起事,杀了孔森,夺下兵符,控制了整个宛城,这使他的大仇彻底得报,是以林渺非常欣喜,对刘秀和邓禹更是极为佩服。他知道,只要刘秀起事,天和街的人便绝不会有事,不过此时他仍不想去见刘秀。

小晴向林渺投以嘉许之色,显然对林渺的表现很满意。

林渺和白良都看清了小晴的眼神,白良暗踩了林渺一脚,投以狡黠的一笑。

林渺没好气地白了白良一眼,捅了他一下,小声道:“你省点心好了!”“今天大家的表现都很好,但是,在你们之中,只能挑出三十人,是以仍有三十六人要在这之间淘汰,因此你们每个人都必须全力以赴战胜对手,才有晋级的机会!现在我将你们分成两组,以一对一的方式相互淘汰,将会剩下三十三人,而后再在这三十三人之中淘汰三个。当然,如果有人愿意上台接受挑战,那自是最好,只要能稳赢三局,则他不必再接受其它的考核,直接入选!”白充高声道。

“另有规定,接受挑战者若能胜一局,则仍有机会参加二人组的淘汰程序,若是第一局不胜则被视为淘汰,同时也允许一人接受三局以上的挑战!”白归补充道。

“大家听清楚了没有?”白充高声问道。

“听清楚了!”白府家丁高声回应。

“好了,请小姐宣布淘汰赛开始!”白充和白归同时向白玉兰恭首请示道。

“好,现在开始吧!”白玉兰漫不经心地道,她似乎对这些并不是很感兴趣。

“咚咚……”两声鼓响,白充向众家丁高呼道:“谁愿作第一个挑战者?”“小人傅宁,愿接受众兄弟的挑战!”自白充所训练的家丁之中,一精瘦之人跃上木台恭敬地道。

白充望了傅宁一眼,欣然地点了点头道:“好,有谁愿意挑战傅宁?”傅宁神情颇有些傲意,在台上,目光扫向白良这一队家丁,很明显,他的目的只是在向白良一队示威,同出白充一营的人自不会去挑战傅宁,那么只有让白良这些在湖阳的家将去挑战了。

“小人岳宏,愿挑战傅宁!”自林渺的左侧大步踏出一名极为壮实魁梧的汉子,来到台上恭敬地道。

白归不由得笑了笑道:“点到即止,不可互伤,知道吗?”林渺心中暗笑,很显然这之间涉及到白充和白归两人之间的暗自较量,否则白归也不会见岳宏上台时这般满意。他与岳宏一起训练过,自知此人臂力极好,功夫极为扎实。当然,这些人在林渺眼中,都不是很入流,他倒很想去看看秦丰的手下有哪些高手,而白家除了这些很普通的家丁之外,会不会又另外有许多高手呢?至少,如果能有邓禹和刘秀那样的身手就好看了。

“请了!”傅宁极为客气地道。

“其实,这与大教头、二教头之间的关系有关,每年双方都极力不使对方训练出来的家丁晋级。二教头老实一些,心眼直,待人好,而大教头总会耍一些手段,每年都是二教头被比下去,要不是老爷看他对白府忠心耿耿且没有私心,只是他早就不是教头了。”阿庄小声地对林渺道。

“哦,这公平比斗有什么空子可钻?”林渺不解地问道。

“若是一对一自然没得说,问题就出在目前这种挑战的方式,大教头每年都会暗地里请一二个厉害人物,把他们混到他训的那些家丁之中,然后再派这几个厉害人物上台接受挑战,他们一般会连赢我们六七个还不下台,等这几人挑战完了,我们的兄弟已经没有几个可以过关了,再分组进行对打的话,顶多就只那么三二人能够通过,大部分都成了大教头的人。”阿庄小声地道,同时语气之中有些忿然。

“你怎么知道?”白良惑然问道。

“别以为我这三年是白干,真以为我滑头偷懒呀?我只是在一边仔细观察着……哎哟……”“别瞎说!”燕风捅了阿庄一下。

“你去年不是上了这个当吗?难道你还会差?”阿庄有些愤然地低声道。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好了,不要再提!”燕风提醒道。

“不说就不说,你看着就是了!”阿庄话音没落,便听到台上的岳宏一声惨哼,竟被小巧的傅宁摔下了大台。

白归脸色顿时发白,他只看傅宁简简单单的几个动作,就知道这个傅宁绝不是一般人。

“有谁还愿意上台挑战?”白充见傅宁出手得逞,不由微有些得意地向台下呼道。

“我来!”白术一卷衣袖,纵身跃上大木台。

林渺不由仔细地打量起傅宁来,这个人并不起眼,但浑身似乎有种说不出的味道,仿佛有股气劲随时都会爆发一般。

岳宏的手臂脱臼,立刻被扶下。

“我要与你比兵器!”白术沉声道。

“在下奉陪!”傅宁翻身自兵器架上取出两根短棒,在身前互击了一下道。

白术挑了一杆去了枪头,并以布扎了起来的长枪,将之横胸一竖,道:“请!”傅宁冷笑一声,脚步虚晃,左膝直捅而出。

白术横枪一扫,但是却扫空了,傅宁只是虚招,真正出手的却是右棒。

“哚……哚哚……”白术的反应速度极快,枪杆一收,化横扫之势为回勾,竟挡开了傅宁这极速的三棒,但先机却已失去。

“这家伙的速度好快!”燕风皱眉道。

“不用说,这家伙定是大教头请来的好手!”阿庄无可奈何地道。

白术显然吃亏在判断之上,而且力道之上似乎也要稍逊,在傅宁的强攻快打之下竟连退五步,才立稳脚跟。但是傅宁已与他展开了近身搏击,白术的枪法根本就施展不开,长枪更不够灵活,仅只能挡架而已。

林渺暗叫可惜,如果白术一上场便抢攻,将自己的枪法施展开来,尚可与傅宁一搏,可是此刻完全处于一种极不利的境况之下,根本就无法施展所长,看来也惟有败阵了。

果不出林渺所料,白术虽封挡巧妙,但是在对方如暴风骤雨般的攻击之下,仍然难免有失,手中长枪被绞开,紧接着傅宁一棒横砸在白术的胸口,将其砸下大台。

“哦——傅宁!傅宁……”白充所训的那群白府家丁不由得齐声高呼,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

傅宁傲然收棒,连白玉兰也为之鼓掌,白充更是得意之极,斜眼瞟了白归一下,大声道:“谁是下一个挑战者?”白归脸色阴暗,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是望了望台下他所训出的家丁,又忍住了。

林渺不由得暗暗为他大叫可惜。

“让我来领教一下傅兄弟的精妙棒法!”说话者是与岳宏关系极好的岳祥。

傅宁傲然笑了笑道:“用什么兵器?请了!”岳祥选了一根长棍。

白良摇摇头道:“岳祥不会是这个人的对手!”“我也这么认为!”阿庄叹了口气道。

“我看良大哥或许可以去教训他!”田勇道。

白良没有做声,他也没把握一定可以胜过傅宁。他与白术的武功差不多,刚才傅宁那以快打快的攻势,换作是他,也不一定可以应付。

果不如白良所料,岳祥十招不到便被轰下了台,腿骨打折,惨哼着被人抬下。

“好功夫,傅宁三战皆胜,顺利晋级!”白归强打着笑脸高声道。

“傅宁仍想继续接受挑战,请小姐和两位教头批准!”傅宁果如阿庄所料,不肯就此罢休。

白归脸色一变,但事先他已经明确说明,此刻不许也不行了。

“准许,如傅宁可再胜三场,本小姐赏银二十两!”白玉兰淡淡地道。

白玉兰如此一开口,白归自然更不能反对了。

“谢谢小姐!”傅宁大喜,仿佛那二十两银子已经到手了一般,只看得白良大为皱眉。

阿庄也大为愤然,却不想上台。

白归的目光搜寻到白良的身上,在他心目中,惟有白良有些希望与傅宁一战,可是他的心中也极为紧张。

白良和林渺都看到了白归的目光,林渺更听到了白良的骨节之声爆响,他知道白良没有选择地必须上台了,便轻轻拉了他一下,他明白白良也没把握,不由得道:“我去!”“你不行!”白良反拉住林渺,心中大为感激,小声道。

“没有人敢挑战吗?”白充的目光轻蔑地扫过白良诸人的头顶。

“是呀,你不行!”阿庄也拉住林渺急道。

“我去吧!”燕风排开几人,就要行出,却被林渺挡住。

林渺浅浅一笑,小声而自信地道:“看我怎么收拾他们那一堆残渣!”说完甩开阿庄和白良的手,大步跨上高台。

白归见林渺上台,不由得神色再变,显然是大为泄气,倒是另一个看台上的小晴着急了。

白玉兰似乎也有些意外,白良诸人更是忧心忡忡。

“在下梁渺,请傅兄赐教!”林渺双手一叉拳,淡然笑道。

白充不屑地望了林渺一眼,尽管他也觉得林渺的块头比较大,但却比不上岳宏,是以根本就懒得在意。

“你用什么兵器?”傅宁傲然问道。

林渺双臂一挥,道:“我的兵刃便是拳头!”众人大讶,谁也没有想到林渺这般托大,竟要以空拳对傅宁的双棒。

傅宁的脸色也变了,白充和白归亦显得愕然。

小晴若有所思,却不知林渺在捣什么鬼。

“枪棒无眼,梁兄最好能选一件兵器,省得有人背后说我欺你手无兵刃!”傅宁道。

“不,这才公平,傅兄已连战三场,我若是还有用兵刃岂非大占便宜?为公平起见,我便以双拳奉陪好了!”林渺傲然而不屑地道。

傅宁心中大怒,林渺这样说分明是在轻视他!不由得冷哼一声,道:“既然梁兄决意如此,傅某便恭敬不如从命了!”心中却道:“待老子打折你的双手时看你后不后悔!”“谢了!”林渺右手稍扬,淡然自若地道。

连白玉兰也有些惊讶了,他倒想看看林渺有什么办法将傅宁打败。

傅宁冷笑一声:“小心了!”身子直推而进,他欺林渺手中没有兵器,就要与林渺以硬碰硬,他不相信林渺的一双手臂会比他手中的沉木棒更硬,更抗打,再怎么说人是有血有肉的,不比铁块。

林渺却丝毫不为所动,眸子里闪过一丝冷酷而悠然的神彩。

“小心!”台下的白良诸人不由得惊呼,他们眼见傅宁的双棒自两个不同的方向击向林渺,可林渺却一动也不动,禁不住惊呼。

小晴也大为吃惊,她不明白林渺何以不避,也不挡……

不!林渺挡了,在千钧一发之际,林渺的左腕倒竖,横切向傅宁的右棒,而右拳以快如奔雷之势击向那迎面攻来的沉木棒。

“裂……”“啵……”“呀……”战斗仅在三声异响之下便结束了。

傅宁击在林渺左腕上的木棒应声而断,而林渺的右拳以无坚不摧之势将正面攻来的木棒击成粉碎,拳势未尽,直袭傅宁的面门。

傅宁的躯体倒跌出八尺,满面喷血,手中还握着两截断棒。

整个校场一片静寂,每个人的呼吸之声都是那般清晰可闻,不仅仅是白充、白归呆住了,便连林渺自己也发呆了,他没有想到自己随手一拳竟然会有如此强大的威力。在刚开始时,他以为最多只能将傅宁击退,却没想到这一拳势如破竹,而他的手腕并不感到疼痛。

林渺一直保持着那种姿势呆愣愣的。

白玉兰竟在傅宁飞跌而出的一刹那不自觉地立了起来。

白充和白归骇异莫名地望着林渺那伸出尚未曾收回的拳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台下的白良诸人也傻眼了,他们怎么也没有料到林渺这一拳会有如此强霸的威势。

傅宁在地上挣扎了一下,艰难地爬了起来,吐出口中的鲜血,合着几颗被击落的牙齿,眼中流露出惊骇却又怨毒之色,鼻孔内的鲜血仍然无法止住。

“你赢了!”傅宁含糊地道。

林渺缓缓收回拳头,望着这一拳被自己击败的对手,心中多了几分歉意,但他知道此刻不是客套的时候,过多的言辞反会让人讥讽他,是以他选择了平淡对之。

“承让!”林渺很淡然地道。

“梁渺,梁渺……哦——呵……”台下白充诸人高声欢呼,白归的脸上闪过一丝欢欣喜悦之色,虽然他对林渺的表现极为惊讶,但毕竟是他的人胜了。

“还有没有人继续挑战?”白归的目光投向白充所训的那一队家丁,脸上洋溢着难得的笑容。

白玉兰讶然地望着林渺,又悠然坐下,她身边的家将也都是个个面露讶色,惟小晴脸上的神色有些怪异。

第一部  第二十章无赖尊严

白充并没有过激的举动,也没有说什么,只是目光不由得向他属下人堆之中扫了一下,立刻便有人自中间行出。

“我袁义请梁兄弟赐教!”一名极为壮硕的汉子以几个十分潇洒的空翻落到台上,客气地道。

“请!”林渺依然是淡然以对。

“我刚才见过了梁兄的绝世拳法,不知梁兄除拳法之外还会什么兵器?”袁义有些滑头地道。

众人哪不明白袁义是不敢与林渺的铁拳交手,因此想在兵刃上取胜,这才有此一说。

林渺不由得笑道:“没关系,什么兵器都一样!”林渺说话间顺手自兵器架上取出一根特粗的大木棍。

袁义一看,神色微变,他挑了一杆长枪,神情极为肃穆地望着林渺,却无法掩饰他内心的惧意。

“看好了!”林渺大喝一声,双臂轮棍,以最为简单的方式直砸而下,棍如奔雷,气势如虹。

袁义骇然而退,林渺这一棍虽然直截了当,毫无花巧,但却有一种一往无回的强大霸杀之气,而且这一棍的力道他根本就不敢硬接。

袁义退,林渺的棍却以极速收回,右手拄棍傲然而立,仿佛根本就不曾动过一般,只是淡淡地望着袁义。

袁义大窘,脸色变得极为难看,林渺刚才只是虚晃一招而已,而他却那般紧张,这使他在气势上立刻弱下一大截。

台下的白良诸人却笑了起来,袁义刚才心绪太过紧张,被林渺如此一吓,竟进退失措,这对于白良诸人来说,自然是大为兴奋。

白充的脸色极为难看,白归却更是气定神闲,那边的小晴和喜儿也为之莞尔。

“呀……”袁义大吼一声,挺枪强攻而上。他必须以进攻来掩饰自己减弱的气势,更是要为自己的尴尬挣回一些面子。

林渺缓退一步,旋身、出腿,以极为潇洒的姿势踢在长棍与地面接触的一端。

“呼……”长棍顿时如乌龙一般标射而出。

袁义的枪头突地晃开,竟出现了十余朵枪花,自不同的方位攻至。

白良诸人微讶,这袁义的枪法修为确实了得,只怕比那傅宁还要难缠,此刻他们倒想看看林渺会如何应付这等枪招。

林渺并没有改变自己的攻击方式,长棍仍以直捣黄龙之势破入十余朵枪花的中心,仿佛根本就没有注意到那十余朵枪花正以锐不可挡之势罩向自己……

“噗……”枪花倏然之间散成星星点点的影子,所有的攻势顿时崩溃。

林渺的棍端准确无比地击在袁义的枪杆之上,一股强大无比的冲击力使袁义的枪势不攻自溃。

袁义骇然而退,但林渺却并没有就此罢手,长棍轻旋,化直捅为横扫。

“砰……”袁义手中的长枪一阵急剧颤抖,虎口竟迸出鲜血来,自林渺棍上传来的力量大得让他难以承受,更使他破绽大露。

“砰……呀……”林渺快步而上,长棍倒撞在袁义的腹部,袁义惨嚎着暴退五步,身子弯成了虾公状,跪倒在大木台上。

林渺单手轻提长棍,棍端斜指袁义,神色冷静而惬意。

袁义双手捂住小腹,连五官都扭曲得差点变形,缓缓抬起头来,嘶哑着声音道:“我输得心服口服!”林渺笑了,缓缓收回长棍,却伸出了右手。

袁义望着林渺那真诚的目光,犹豫了一下,也伸出手与林渺握在一起。

林渺拉起袁义,真诚地道:“最直接的攻击有时候会是最有效的,梁某胜在力气之上!”袁义惨然一笑,道:“谢梁兄的教诲,袁义定会铭记于心!”说完转身便蹒跚着行下大木台。

此时,台下响起了一片热烈的呼声,不仅仅是因为林渺那直接却威力不凡的棍法,更是因为林渺与袁义的真诚握手。

白良诸人对林渺更是佩服之极,白归则笑得更为欣慰。他根本没有料到林渺不仅武功了得,而且做人也会这般圆通,自是大为欣慰,至少,他为白府有这样的人才而感到欣慰。

白玉兰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异样的神彩,对林渺的表现不仅仅是惊讶,更多的却是有一种难以言明的感觉。

“此场,梁渺胜,可还有挑战者?”白归高声问道。

白充的脸色极为难看,他的目光向台下扫视了一遍,可是台下的每一个人都在回避他的目光,显然每个人都对林渺那充满霸气的攻击感到恐惧,根本就没有人敢上台,连傅宁和袁义也只能在林渺的手底下走上一招半式,其他人更是没有把握。

白充差点没被气昏,他那一群窝囊下属竟没有一个人敢上台挑战,对于林渺固然是又气又恨,却也无可奈何,他总不能亲自出手教训林渺,何况,便是他也对林渺产生了一丝惧意,根本就没有把握胜过林渺。这时,他倒有些怀疑林渺究竟是什么人物,白归怎么可能招得来这般厉害的人物呢?

“有没有人再敢上台挑战?”白归再次重复着喝道。

“若是再没人上台,便宣布梁渺三局连胜,顺利晋级!”白归呼道。

台下仍没有人应声,所有的家丁都失去了与林渺交手的斗志。

“梁渺顺利晋级!”白归高呼。

“没想到阿归的手下会有如此人才,我往日怎么没有听说过呢?真是遗憾!”白充望着林渺试探着道。

“他不是我的手下,只是与我一起训练的兄弟、伙伴!”白归纠正白充的话,有些不悦地道。

林渺对白归这种直率而无架子的作风甚为欣赏,不由得道:“大教头没有听说过我的名字那是很正常的事,一来因我藉藉无名,二来因大教头日理万机,根本就没有时间理会我们,这一点自不是很难理解。”林渺与白归同时出口,白充一时倒不知该如何回答了,他确实很少回湖阳白府,是以对府中家丁的情况很少了解。

“我看你这种人才,只是作一个家丁,实在是太过埋没了……”“不错,小姐已经为他另外准备了工作,他已经不是家丁了!”那边看台上的小晴突然出言道。

“原来小姐早有安排,是白充多虑了!”白充见小晴开口,自知确实是白玉兰的决定,当然不敢再去盘问林渺。

“大教头应该把所有的心思都用在为我白家培养人才上,有些事情不要想得太细了,要知旁观者的目光都是雪亮的!好了,今日的挑战就到此为止,双方列对择人吧,这里就交给二教头和大教头处理了。”白玉兰蓦地长身而起,语气冷淡地道。

“小姐!”白充吃了一惊,惶恐地道。

“小姐尚有事,这里的事就交由你们两人主持。”喜儿扭头向白归和白充抛下话道。

“是!”白归心里大感痛快。

“梁渺,小姐让你也一道来!”小晴向林渺呼道。

林渺一愣,目光向白良投去,却见白良正向他挤眉弄眼,不由得大为好笑,但仍大步随在白玉兰诸人之后行出,留下白充和白归两人呆立在大木台之上。

胡强“轰……”然倒下,袖间滑出两根泛着蓝色的袖箭,刘秀知道这是为他准备的。

谈应手和谈铁手脸色也都变了,像是一个小偷正在偷东西而被主人发现时所露出的表情。

“好了,不用演戏了!本公子也没有时间跟你们这些肖小玩游戏,亏你谈氏兄弟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却也是这等卑鄙小人!从今天起,江湖之上便不再有你这两号人物!”刘秀抖落剑身上的最后一滴血珠,淡漠而冷杀地道。

谈应手感到了一股浓浓的气势如水银一般漫了过来,他的身体便如同悬在空中的风铃,抵不住自四面八方吹来的寒意。

谈铁手不自觉地倒退了一步,与赶来的另外三人并肩而立,他感到刘秀手中的剑仿佛在呼吸,在嘶鸣,又如来自九天或是幽深的地府,但却直接伸入他的心底,使他不自觉地感到一阵莫可名状的寒意。他知道,刘秀真的是动了杀机,真的是怒了。

刘秀依然没有移动半分,连手指都不曾动一下,可是刘秀的眼神仿佛已经穿透了一切,看到了每一个人的心理,每一个人内心的恐惧都丝毫不露地映现在他的眼中,而这些人在他的眼里便像是一堆堆朽木……

谈应手也感到一阵心寒,刘秀静立如渊,那种气机由于静止而狂敛,以刘秀为中心,暴长狂飙,他知道刘秀出击,必是石破天惊,那时,他想抗拒,只怕会更难,因此,他绝不想刘秀蓄足气势,是以,他出手了。

谈铁手绝不会让兄弟独对大敌,尽管刘秀尚未真正出手,可是他已经完完全全地感受到刘秀体内潜蕴的巨大能量。这个年轻人,只能用深不可测来形容,而江湖之中对刘秀的传闻,绝对不会有虚,只是尚不够全面。

“云翻天露——”谈应手一上来便是绝杀之招。在低吼声中,他整个人都幻成了一片虚影,惟有无数只手在搅动着虚空、撕裂着空气,以快得难以思议的速度越过三丈空间,掩住了刘秀头上的天空。

“雨覆伞收——”谈铁手的绝招正好与之相呼应。

天空仿佛一下子暗了下来,像下了一阵奇怪的雨,漫天的怪手以千万种形态洒落而下,让人感觉到进入了一个魔幻的世界……

刘秀的眸子之中闪过一丝赞赏的神色,在无数只手洒落的那一刹,他斜斜出剑,如破土春笋没入手中,然后陡然耀起一团强烈如篝火的光芒。他的剑,他的手,仿佛顿时燃烧起来,包括他的身子。

本来黑暗的天空又突然被点亮,灿若银河泻地,千万只手中射出一只亮丽而诡异的火凤凰。

谈应手和谈铁手身形倒射而退,每人都在同时之间失去了一条手臂,他们甚至没有弄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一切便都已经发生了。肃杀,浓烈如酒的剑气依然带着刺骨的寒意渗透每一寸虚空,渗入每一个人的心底。

“凤凰劫!”谈应手和谈铁手倏然之间想到了一个可怕的传说。

那是关于刘家的一个传说。

江湖之中一直流传着,刘家有一个天下无敌的高手,却从不从政,当年王莽篡汉,都是老太后王政君专宠外戚种下的祸根,成了刘家失去江山的最大罪人,于是刘家之人都恨透了老太后王政君,也惹怒了这位无敌的高手。于是他自长安城杀入皇宫之中,再直接杀入后宫,取下老太后王政君的人头,在皇城之中七进七出只杀得王莽龟缩不敢出。宫中高手几乎死伤近半,但是却没能将这人留住。

而宫中的高手印象最为深刻的便是这个人出手之时,便像是一只窜自地心火海的火凤凰。因此,那人的怪异武功便被天下人传为神话——“凤凰劫”。自那之后,那神秘的人物再也没有出现过江湖,但是江湖之中并没有多少人忘记这个可怕的传说。

试问谁能独自杀入皇宫,而且在千万官兵和高手相护下,取皇太后首级如探囊取物?谁能在皇宫中杀个七进七出还悠然而去?天下间只怕除此人之外,再无他者。

谈应手和谈铁手自然听说过这个传说,他们更知道这个会使凤凰劫的人正是刘家一个曾经很有影响的人,事后连王莽都不敢对付此人。但是他们却万万没有料到,此刻竟在刘秀身上遇上这可怕的剑法。

一阵有若凤鸣的长啸自九天回旋洒落,那只如烈焰般的火凤凰在虚空之中倒折,化出千万道明亮而耀眼的剑芒,有若凤凰抖翅,抖开了千万根带火的羽毛……

谈应手感到一阵绝望,这一刻,他后悔了,后悔不该来追杀刘秀,后悔他有刘秀这样一个敌人。

“呀……”那剩下的两名随谈应手而来的官府高手惊叫着骇然飞逃,他们已经没有半点斗志,但是却绝对快不过刘秀的剑。

谈应手眼睁睁地看着那两名官府的高手轰然而飞,却无能为力。因为他知道,他也不可能例外,何况此刻他失去了一条手臂,便是流血也足够将他流死。但是在此刻,他却听到了远处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蹄声。

“听,我们的人来了,大哥,快走!”谈铁手也听到了那急促的马蹄声,大喜道。

“没人可以救得了你们,见过火凤重生的人,都必须死!”刘秀冷冷的声音响在了谈铁手的耳边,让谈铁手禁不住打了个冷颤。

蔡恒赶来确实快,但是由于那群闹事的难民使他不能不慢了一些。因此,赶来的时候,谈应手和谈铁手的尸体已经变冷,胡强和那几名官府的好手也尽皆丧命,追踪刘秀的线索也便自此而断,无奈之下,他只好回棘阳报到,再设法趁刘秀不在,夺下宛城。

“原来你是一个深藏不露的高手!”白玉兰的声音有些冷涩。

林渺知道这个问题终究会来临的,这也是他不可回避的问题,不过此刻似乎来得快了一些。

“我并没有刻意隐藏,同时我也并不觉得自己是个高手,如我这等身手之人,天下之大,何其之多?便是在白府之中也比比皆是,若真的叫深藏不露,今天我就绝不会如此张扬了!”林渺淡然道,对于白玉兰的态度,他似乎并不在意。

白玉兰似乎在揣度林渺此话的真伪,半晌才突然道:“你与赤眉三老有什么关系?”“没有关系!”林渺回答得十分干脆。

“我还是那句话,如果小姐真的不相信我,我也无话可说,留在白家,是因为有感小姐抛木之恩,我并不图什么!”林渺微微傲然道。

“但你对我说的话不尽其实,以你的身手,根本就不会是个渔夫!”白玉兰仍很冷然道。

林渺淡淡一笑,抬头扫了白玉兰和她身边的几名俏婢一眼,见小晴的眼中有些无奈,不由得心头一软,吸了口气,笑了笑道:“是的,我说的话是不尽其实,但却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并非故意蒙骗小姐。”“不得已的苦衷?我倒想知道你有什么苦衷。”白玉兰显然对林渺承认当初骗她很是恼火。

林渺心中暗怒,冷然一笑道:“不错,我并非渔夫,更不是梁渺,如果小姐很想知道的话,我可以告诉小姐,我就是安众侯以五百两银子通缉的要犯林渺!正是我杀了宛城都统的儿子孔庸!这便是我为什么不得不化名梁渺的原因,也是我不敢暴露身分的苦衷!”顿了顿,林渺又道:“如果小姐要将我移交官府,我不反抗!”喜儿和小晴全都呆住了,几人都极为讶异地打量着林渺,白玉兰久久不能出声。

“不是五百两,而是三千两,能拿你人头者,可获白银三千两!”小晴突然道。

林渺笑了,不由得自嘲道:“原来我的人头会这么值钱,看来我真该高兴才是。”白玉兰半晌后才深深地吸了口气,淡然问道:“你为什么要杀孔庸?”林渺的眸子里射出一缕黯然之色,凄然道:“因为他逼死了我最心爱的人,所以他必须偿命!”白玉兰、小晴与林渺的眼神一触,皆不由自主地感到心神大震,她们完全可以感受到林渺内心那种刻骨铭心的痛,那根本就不需要用言语表述。

“对不起,我不该问这些,是我错怪了你!”白玉兰的语气一软,柔声道。

林渺自悲伤之中回过神来,涩然道:“你和我是处在两种不同的立场,你怀疑我是因为我值得怀疑,一切都已经过去了,如果小姐不将我送官的话,那我便走了!”林渺说完转身便向门外行去。

“你去哪儿?”白玉兰惊问道。

“天大地大,何处不能容我?虽是王莽的钦犯,但天下有太多王莽管不来的地方,既然湖阳世家不是容身之所,我可以浪迹天涯,做个闲云野鹤之人也会快哉!”林渺说完不再理会白玉兰诸人,掀开门帘,便行了出去。

“梁渺,等等……”小晴大急,也不等白玉兰示意,便大步追了出来。

林渺行至后院的花园,顿住,对于小晴,他有一份特殊的好感,那是因为她有一种特别的聪慧和灵质。或许,那是因为她是凭直觉而活的原因吧。

“晴儿不用再说什么了。”林渺淡淡地道。

小晴追到林渺的身边,拉住他的衣袖,急切地问道:“你真的要走?”“我是朝廷钦犯,在这里只会连累你们白家,难道你愿意看到白家受到牵连?”林渺淡然反问道。

“你也太小视我湖阳世家了,你以为在我们的家族中只有你一个钦犯吗?便是官府知道你就是钦犯林渺,又敢怎样?此刻南阳根本就不在官府的管辖之内,试问谁敢来惹白家?”小晴微急道。

林渺不由得笑了笑,却并没有作什么表示,仅仅望了望天空,深深地吁了口气道:“我并不是一个喜欢受到太多束缚的人,虽然我出身低微,但从来都不想委屈自己的尊严和人格。你应该知道,当一个人被别人当贼看的时候,那并不是一种很好的滋味,我并不欠白家的,也无求什么,是以我不想……”“难道就没有任何东西值得你留在白府吗?”小晴无限期待地望着林渺,有些幽怨地打断林渺的话,小心翼翼地问道。

林渺心头一震,目光深深地射入小晴的眸子里,心中仿佛有些莫名的感动,他怎会不明白小晴的话意?可是,他能接受对方的这份情意吗?尽管他对小晴并不是没有好感,但这跟男女之间的爱情似乎并不完全相同,虽然他不需要因为梁心仪的死去背负什么承诺,可是此时此刻他能接受对方的情意吗?

林渺不由得叹了口气,道:“也许有!可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湖阳世家并非等闲之地,以我的心性,此处只怕容我不下!”“其实小姐很欣赏你,但为了家族的利益,她才不能不慎重,可是眼下事情已经澄清,她已经向你道了歉,难道你就不可以退一步吗?”小晴有些微微忿然地问道。

林渺默不作声。

小晴心中有些气恼,又道:“我觉得你应该不是一个没有度量的人,在我的观点之中,男人要有傲气,要有傲骨,否则只会失去其人格的魅力,但是大丈夫不应常记小节,常记小过,更应该设身处地的为别人着想,站在别人的立场之上体谅别人,这叫仁。我喜欢你的傲骨,可你总不能为一些小事就常以清高自居呀,小姐乃女流之辈,错尚能抱之以歉意,你身为大丈夫,却无此容人之量吗?”林渺被小晴这样一说,脸色骤变,但他却没有说话,只是平静地盯着对方。

“大丈夫,能屈能伸,忍常人所不能忍。真的,晴儿很希望你能留下,相信你绝对不是一个鼠肚鸡肠之人,就当是为了晴儿,好吗?”小晴苦口婆心地道,她眸子里充满了热切的期待,仿佛不在意林渺会因她的话而拂袖走人,她似乎很相信……

林渺心中涌出了百般滋味,知道小晴此话之中所包涵的感情,这番话真诚而又有如巨石惊澜般的分量。

林渺没有愤怒,只有感动和惭愧,他不由自主地将双手搭在小晴微显削瘦的双肩上,愧疚而感激地道:“谢谢晴儿此番当头棒喝,骂得好,如果林渺仍故作娇情,只怕天下人都会耻笑于我了……”“我们欢迎你留下来!”白玉兰也掀开帘幕,悠然道。

林渺和小晴不由得一齐扭头向白玉兰望去,旋又转头对视,同时露出一丝会心的笑意。

“一切都不用说了,从今天起,你将真正成为白府的一员,没有人敢再当你是外人,除非有一天你要离此远去!”白玉兰温柔地道,隔着深纱,仍可见其泛起的温柔之极的浅笑。

“你的账目抄写得很好,更难得的是居然将之中的一处错漏给改正过来了,老夫果然没有看错人!”更叔笑呵呵地道。

林渺望着这位慈善的老人,心中有些感慨,他很乐意为更叔做任何事。不管在什么时候,更叔表现出来的总是那般温和而坦诚,那种长者的风范使林渺极为敬重。

“我已经向主人推荐了你,主人对你很满意,待会儿,你便与我一起去见主人。”更叔又笑道。

林渺一惊,他还从未见过白善麟,虽然他在白府已经住了四天,但因为白善麟事务太忙,又经常不在府上,是以他还无缘得见这位一家之主,没想到更叔竟会向白善麟推荐他,因此心中大为感激。既然他已经答应小晴要留在白府,就会好好地干,做出点样子来,是以他并不介意更叔对他的看重和推荐。

也许,他并无心永远呆在白府,至少,他还要将琅邪鬼叟交给他的木匣送给樊祟,而匣中究竟会是什么呢?竟值得琅邪鬼叟以生命去换取!想到这里,林渺心中不由得微怔,他想到了一个极大的可能——那便是《神农本草经》!

“你不乐意?”更叔见林渺神情古怪,不由有些惑然地问道。

“不,不是!我只是觉得有些突兀!”林渺回过神来道。

“那就好,主人正在会客,你先准备一下,我们就去!”更叔说完收拾了一下桌上的账目之类的东西。

宣威堂,乃是白府重要之地,等闲之人根本就休想有资格进入,白府的普通家丁有些人一辈子都不曾接近过宣威堂。

在宣威堂外巡逻的皆是白府的亲卫家将,此地乃是白善麟议事的重地。

湖阳世家的组织便像是一个小朝廷,等级分明,而许许多多的重要之事,都会在宣威堂讨论。是以,这个地方并不是任何人都可以随便接近的。

宣威堂,座落在白府中心的一个小湖之中,通过几条曲折回环的小桥才能抵达宣威堂前。

宣威堂分上中下三层,是白府最高建筑,雕梁画栋,气势磅礴,以八根巨大的石柱为基,再以巨木相撑。外观线条简洁而流畅,飞檐挂角,琉璃为瓦,傲然孤立于湖心,跃跃欲飞。

林渺不由得暗自惊叹,在白府的这几天中,他不只一次地望到过宣威堂,也不只一次地为之惊叹,每一次都似乎生出截然不同的启发。

小桥九曲,两端都有家将相守,湖中碧荷红花,芬芳宜人,环游于小桥之间,颇有曲经通幽之感。

这是林渺第一次踏上这座小桥,更叔一路无语,那群家将并没有阻挡,因为有更叔带路。

宣威堂的大门敞开,门口全副武装的家将目不斜视,显示出其过人的素质。

“主人在殿中相候!”一名家将横挡在大门口,见更叔走来,立刻轻声道,同时转身带路,似乎怕惊碎了这里的宁静。

林渺感到心头一阵肃穆,或许是受这种肃静的环境所影响。

踏入大殿,顿觉视野一片空阔,殿顶竟高有近三丈许,殿内只有一些极为简单而朴实的桌椅屏风,将这偌大的大殿点缀得空阔而大气。

空阔只是一种感觉,但林渺却还感觉到有一道特别犀利的目光投在了他的身上。

林渺不由得顺着目光望去,正是端坐于大殿中央虎皮大椅上的白善麟!他可以肯定对方便是白善麟,因为白玉兰正陪在那中年汉子的身边。

白善麟看上去颇有一股书卷气,儒雅而清奇,惟一让林渺不敢稍有小觑的便是他的那双眸子,那种眼神使得白善麟在儒雅之中凭添几分威武,使其深具不怒自威的气质。

而特别让人注意的还是白善麟身边的那红发怪人,此人头戴金簪,一身暗黄色的长袍,显得宽大而空落,双手紧收于袍袖之间,无法捕捉其动态,其静立之势犹如苍松翠柏。让林渺最为深刻的却是红发怪人那双似眯似张的醉眼,使人很想看看此人睁开眼睛,在那眼里究竟藏了些什么。

“见过主人和小姐!”更叔和林渺同时躬身行礼道。

“赐座!”白善麟淡淡地扬了扬手道。

林渺和更叔在白善麟的右侧下手坐了下来。

“你便是林渺?”白善麟淡然问道。

林渺微微一怔,不由得向白玉兰望去。

“兰儿已经告诉了我你的身分!”白善麟笑了笑道,同时向身后招了招手,那红发怪人双手自袖中伸出抖开,却是一张画像。

林渺吃了一惊,画像之中的人与他至少有六分相似,在画像之下更有官府标出的罪行以及悬出的重赏,他顿时明白这张画像正是曾在宛城贴出的通缉令。

“果然很像!”白善麟望了望画像,又望了望林渺,不由得笑了笑道。

林渺倒有些不明白为何白善麟会拿出这张通缉令。

“首先,欢迎你来到我们白家,在这里,你并不是通缉犯,而是一个自由的人!”白善麟悠然而恬静地道。

“谢谢主人!”林渺忙抱拳道。

“对于朝廷所通缉的要犯我们都很留意,是以,你不必奇怪我为何会有这份通缉令!”顿了一顿,白善麟又接道:“对于你的过去,我也很清楚,应该说,所有官府知道的消息我也知道,而官府不太清楚的东西我也清楚。不过,那一切都只是过去,从今往后,你便是新的自我,应该拥有一片新的天地!”“愿听主人指点!”林渺暗自吃了一惊,不露声色地道。

“听说你在我府上的表现很好,是个文武双全的人物,我不希望湖阳世家有被埋没的人才!”白善麟说话不愠不火,不疾不徐。

“多谢主人夸奖,这只是因为更叔和小姐看得起小人而已。”林渺忙道。

“呵呵……”白善麟笑了笑道:“这几日你可以在湖阳城中痛痛快快地玩上几天,过几日,我将有一件重要的事情安排你去做。”林渺不由得愕然,他不明白白善麟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今日召他来难道只是为了告诉他这点小事?但他不能不止住疑惑,恭敬地道:“愿听主人的吩咐!”“很好!更叔,你去安排吧,这里没别的事。”白善麟立刻就下了逐客令,弄得林渺一头雾水。

“老奴明白!”更叔起身恭敬地道。

林渺不由得抬头望了白玉兰一眼,却见她一脸平静,虽然美得不沾人间烟火,可似乎少了一些味道,林渺仿佛窥到了她内心的愁绪。

这或许是一种直觉,但林渺却清楚地捕捉到了——白玉兰不开心。

宛城内外之民皆来相投,使得宛城义军声势大壮,棘阳和淯阳太守大慌。

宛城处于南阳郡中心,就算有外敌入侵,也有外面的联城挡着,可说是固若金汤。可是眼下,宛城却从内部先乱了起来,一时之间棘阳和淯阳两城自然措手不及。

刘秀心知淯阳与棘阳正联兵互防宛城。

王兴逃出了宛城,早已派快骑直报长安,并调南乡、昆阳、定陵诸城之军数万回头对宛城形成合围之势。

宛城之失,便是王兴也担当不起,是以他不能不孤注一掷,欲趁刘秀诸人的阵脚未稳之时回头夺下宛城!

宛城之战,已是迫在眉睫,整个宛城内外都显得极为动荡不安,未战已先有许多百姓急急忙忙迁徙而走,以免战火波及己身。

当然,这种日子里,天下四处都是动荡不安,根本就无净土可言,也有许多人见惯了战火,而这些人更在战乱之中学会了生存之道,他们知道怎样才会在这个乱世之中活得更逍遥、更自在。

小长安集便是这些快活之人的天堂!

小长安集位于宛城南部,傍临淯水,拥有宛城外、淯水边最大的码头。

宛城的工商业并不全都在城中,在城外尚有许多村落。

此即宛城之外的村落至少已经空了一半,但这并不影响小长安集的繁华。

这里可以说是宛城各边县的动脉,各路大商家多汇聚于此,南来北往的物货便自此地聚散。因其水路、陆路皆通达,宽大的官道西通长安,北经颍川至洛阳,南接江陵,水道则可经淯水入沔水,至汉中、南郑、沔阳,南可至江水直通海外,其繁华程度直追长安,是以称之为小长安集并不是偶然。

在宛城数十里之外早已到处有刘秀的探子,不过这并不影响小长安集的交易。

自南方河道之中,有十余艘战舰驶入宛城,这是刘秀向湖阳世家购买的。在这种繁华之地,若没有湖阳世家的存在,那应是一个奇迹。

湖阳世家并不怕做得罪朝廷的生意,事实上,整个中原,已经没有多少地方官能真正派上用场,因为,大到数万、上十万的义军,小到数百、几十人的山贼海盗已经使得朝廷疲于应付,使地方官府束手无策,又哪有官府敢去惹湖阳世家这类大家族?为官者只是希望多任几年,多捞些钱财,对于其它的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宛城这几天不仅仅是购船,更大量购进战马、兵刃等战争的必须品。

刘家的财资之雄,少有人能比,与那群绿林军相比,刘家拥有更多的后援,更多的财力支持。而绿林军只能居于山泽丛林,诸如绿林山,而饥贫使得瘟疫爆发,本来十余万义军顿死去一半,不得不四分五裂。而刘秀也正是看中这个机会,嘱其长兄于此时起事,并以强大的声势成为南郡和南阳之地的义军之首。

形势确实是如此,去年,绿林军兴起,因连打胜仗,其兴起之势锐不可挡,八方豪强竞相投效,在南方没有哪一路义军风光能与之相比,但一场瘟疫却使绿林军不战自败,三分而去,先后分裂为平林兵、下江兵和新市兵,其声势已渐弱,投效之人自然少了。

而刘秀在此时起事正是给南阳、南郡两地的义军再添上一把干柴,使本来气势渐弱的起义之火重新以熊熊之势燃烧起来。正因为这是一股新起的力量,若能以强势发展,便定能将本欲投效绿林军的人物吸引过来,甚至将三分而去的绿林军重聚而起。因此,刘秀选择这种时机起事并非心血来潮之举。

“林渺。”林渺正欲在白良的陪同下出府去玩,却被小晴唤住。

林渺微讶:“晴儿有事吗?”“小姐想让你陪她一起去唐子乡。”小晴平静地道,神色间看不出有多少喜色。

“可是更叔让他玩几天,不是说不给他加派任务吗?”白良有些讶然地问道。

“难道去唐子乡就不可以算是玩吗?”小晴反问道。

林渺不由得笑着拍了拍白良的肩头,他知道白良的意思,因为他可以玩几天,所以更叔让白良陪他,使得白良也得到了难得的几天玩乐日子,何况这几天的所有花费都可以由更叔支付,而小晴此刻却让林渺去唐子乡,岂不是要让白良失去玩乐的机会?

“那白良也跟我一道去好了,就不知小姐会不会同意?”说话间,林渺带着询问的眼光望向小晴。

小晴笑了笑,道:“那就让他也去吧。”“什么时候动身?”林渺问道。

“现在,小姐已经出府了,这才叮嘱我让你快去。”小晴肃然道。

“什么?”林渺大讶,同时也感到有些好笑,白玉兰已经出发,却还要回头来召他去,真是弄不懂这些小姐们是怎么想的。

“难道你没有听见吗?我已经准备好了马匹,你们立刻跟我同去就是!”小晴催促道。

“不用准备什么吗?”白良问道。

“要准备什么?”小晴反问道。

白良大感尴尬,林渺却已经拉着他大步跟着小晴身后行去。

白玉兰一行的速度并不快,她并未乘马车,因去唐子乡并不远,也无多大急事,是以她只是坐着软轿而行。

乘轿自然要比坐马车舒服,马车的车厢封闭,在这种气候炎热的天气里如蒸笼似的,这并不好受,是以白玉兰选择乘轿。

轿篷四面敞开,只以竹杠抬着一张大软椅,在上面支起一个遮挡太阳的凉篷,软椅设垫足之处和扶手之处。

八名家丁抬轿,稳当之极,而白玉兰则薄纱长垂,玉扇轻摇,意态极为悠闲。在软轿前后,则是二十余名家将。喜儿乘马而行,余者也有数人乘马护在白玉兰的轿旁,剩下的则是步行。

到唐子乡的路途不远,步行也只要一个时辰左右。

当林渺诸人赶上来之时,白玉兰正欲出南城门。

守城的官兵对这些白府的人都恭敬之极,而对白小姐更是敬若天神,湖阳城中,谁人不知道白家小姐美若天仙?皆欲一睹其芳容,虽此刻白玉兰以薄纱轻遮,但仍能隐约窥见其姿容。

“小姐,他来了!”小晴快马赶到白玉兰的身边,轻声道。

白玉兰扭头望了快马而至的林渺和白良一眼,似乎并无多大表示,直到林渺的马与小晴并行之际,才向林渺点了点头。

林渺拱手行了一礼,却并没有说话。

众白府家将基本上都识得林渺,但却没有多少人见过林渺出手,更不知道林渺的真实身分,是以白玉兰对林渺似乎另眼相看让这些人有些不解。

到唐子乡的路很宽阔,因为唐子乡是宛城通往随城的必经之地,是以拥有极宽的驿道。

正因为唐子乡是一条要道,所以白家才选择此地作扎根之所。不过这里的地势并不平坦,若是沿淯水而下,倒是极为平坦之路,但向唐子乡方向,却已经接近桐柏山,其地多丘陵小峰、低谷,虽有官道,但却回环曲折于山谷坡崖之间。

林渺紧傍小晴而行,不时望白玉兰一眼,若不是因烈日当空,倒是一种极佳的享受。

四野风光如画,草木葱郁,偶有鸟飞兽走的荒野景色,颇有一番轻闲之情趣。

八名家丁的脚步极快,八个人抬白玉兰一人,自不是什么累事。不过,这种天气倒确实有些热,尽管每个人头上都戴有草笠。

林渺倒想起了栲栳帮的那种打扮,只不过那些人都是戴着那种以柳条编织而成的斗笠。

一路上众人都无语,林渺找不到一个说话的对象,小晴也不跟他说话,或许只是因为白玉兰在场,是以大家都保持一种特殊的沉默,便是喜欢找林渺闲谈的白良也闭口不言。

“卖酒嘞……”林渺诸人正欲转过一个山坳,便听得前方传来货郎的吆喝声,夹杂着货郎鼓的清响,使得本来宁静的路上多了一点点生机。

“卖酒嘞……”货郎挑着一大担酒水在林渺诸人转身之后出现在眼前。

白府家丁有几人不由得回头望了望白玉兰,倒似乎对这货郎所担之酒大感兴趣。

第一部  第二十一章杀手残血

林渺也狠狠地吸了一下鼻子,这酒香味极浓,仅老远闻一下,就让人感到精神大振。

小晴瞟了林渺一眼,见他那样子,不由得好笑地问道:“动心了是吗?”林渺也笑道:“倒也不是,只是觉得很香而已。”“如果你想喝的话,不妨去尝一碗。”白玉兰见林渺如此说,不由淡淡地道。

“那倒不用,府上不是有那么多美酒吗?”林渺否认道。

“这大热天的,喝喝酒解解暑吧,我这酒可是用荷花高粱精酿而成,保证别无他家!”那货郎本欲自众人身边走过,但听林渺和白玉兰的对话,忙道。

“货郎,给他们每人盛一碗!”白玉兰扭头向货郎唤道。

“谢小姐!”白良诸人大喜,没想到白玉兰如此慷慨,他们嗅到那酒香早就忍不住了,白玉兰如此一说,正合他们的心意。

“小姐真是菩萨心肠!”那货郎也大喜,就因为白玉兰这一句话,便让他多了一笔生意。

林渺也不客气,只是那八名抬轿之人却不敢放下轿子,他们只盼那群兄弟快喝完来接替他们。

“嗯,好香!”林渺对这浓浓的酒香大加赞赏,迫不及地欲喝上两口。

“大家慢慢来,别急,这些够大家喝的!”货郎见众人纷纷抢着喝,都浪费了很多,不由得叫道。

哪里有人会理会这货郎的叫嚷,林渺也喝了大大的一碗。入口甘冽,确实是上佳好酒,只是酒中似乎仍美中不足地带点说不出的味道,似茴香的味道,但又不全是,这种味道并不明显,若不是林渺这种刁嘴的酒鬼,只怕还品不出来。

“这酒的味道真爽!”白良拍着林渺的肩膀,畅快地道。

林渺点头首肯,但是他却发现白良的脸色似乎突地微微变了变。

“好强的后劲,只喝他妈的一碗便有些头晕了!”白良怔了一下,有些迷糊地道。

林渺一呆,他感到白良搭在他肩头的手软了下去,竟踉跄欲倒,不仅如此,那群喝了酒的家将都仿佛醉了。

“唉,让你们不要抢着喝这么多,你们就是不听,我这酒的后劲可强了!”“你在酒里下了药!”林渺突然惊呼,似乎顿时明白了什么。

货郎一听林渺如此说,微惊之下,骤地露出一丝狞笑,抬手“轰……”地一掌印在林渺的胸前。

林渺惨哼着飞跌而出,这货郎的掌劲惊人!

白良诸人更是大惊,但此刻他们根本就没有出手之力,虽然众人惊呼怒吼,但却很快地软倒在地。

小晴大惊,调转马头便向林渺飞跌而出的方向冲去,“快送小姐走!”同时高喝。

那八名抬轿的家丁也大吃一惊,立刻分出四人向货郎扑去。

“嗖嗖……”一族劲箭自两边的密草丛中射出。

小晴大惊之下,翻身落马贴地倒滚,座下之马惨嘶而倒,那四名家丁在全无防备之下尽数中箭而亡。

小晴刚起身,蓦地觉得脖子上一寒,那货郎的刀竟已架在她的脖子之上。

“呼……”白玉兰座下的抬椅的竹杠标射而出,直袭向密草丛。

“呀……”草丛之中传出一声惨叫之声,白玉兰已如彩蝶一般自软椅上掠飞而出,直袭向那货郎。

白玉兰竟也是个高手!

货郎并不意外,却并不与白玉兰交锋,而是带着小晴疾速倒退。

白玉兰怒喝:“恶贼,纳命来!”袖间飘出一截如霓虹般的彩绸。

“白小姐的火气真大!”一声轻笑之际,白玉兰蓦地惊觉已有一人挡在她与那货郎之间。

“砰……”白玉兰的飞袖竟被那横插而入的人挡住了。

白玉兰落地,微退两步,那接她一招之人却跌出了四步之多。

“如果白小姐还要她的命的话,最好不要太冲动!”那货郎见白玉兰又再抢攻,忙呼道。

白玉兰大怒,可是却无可奈何,小晴与她情同姐妹,她自不敢拿小晴的命作赌注,只得停手。

“小姐!”喜儿也忙赶到白玉兰的身边,而两边草丛之中竟窜出了二十余人,所有人的箭头都指向白玉兰。

“白小姐的武功确实令在下佩服!”说话之人正是与白玉兰交手者。

此人年纪二十上下,颇有几分书生气,但挂在脸上那邪邪的笑容和那色眯眯的眼神却让人感到极为呕心。

“你是什么人?”白玉兰变得极为冷静,似乎根本就没有感觉到四面相对的弩箭。

“小姐!你快走,不要管我!”小晴大恨,她没有料到自己竟会落入这些人的陷阱之中,也大急,刚才她是关心林渺的安全,却忽视了周围的埋伏。

“我是什么人并不重要,我们并不想伤害白小姐!”那年轻人双手操在一起,以他自以为潇洒的动作耸了耸肩。

那四名抬轿的家丁全都护在白玉兰的身边,神情极为紧张地紧握兵刃警惕地注视着周围的箭手。

“那你们究竟想怎样?”白玉兰冷然问道,她明白,此刻若想自这些箭下逸走,绝非易事。

“我们只是想请白小姐跟我们走一趟而已。”年轻人眼里闪着一丝怪异的神彩。

“休想!”喜儿大怒。

“如果你们自认为可以躲得过这些劲箭的话,那也无妨!”年轻人冷笑道。

喜儿手中长剑一摆,却被白玉兰拉住。

“识时务者为俊杰!白小姐是明事理之人,作无谓的挣扎是没有用的。”“至少,你得告诉我是什么人想见我。”白玉兰淡然问道。

“想见你的人是太白先生,我只是奉命而为。告诉白小姐这么多应该够了吧?”年轻人反问道。

“太白先生?名不见经传之辈!”喜儿不屑地道。

白玉兰的脸色却微变,她并没有像喜儿那样认为。

那年轻人听喜儿如此一说,顿时脸色也变了。

“没想到你们竟是那臭道士的走狗!”小晴不屑地道。

“你的嘴最好干净一些,否则老夫会让你再也说不了话!”那货郎狠声道。

“哼!别人怕那杂毛,你以为你可以拿来吓得了我吗?”小晴毫无惧色地道。

“那我就让你试……”那货郎还没有说完,却突觉脖子一紧。

白玉兰和喜儿同时出手!

“嗖……”所有的箭全都向货郎方向射去!这只是因为货郎的身后突然蹦起一人,这人使本来心神紧张的箭手立刻以他为目标松开了手中的弦。

当然,这是因为每位箭手都感受到这突然蹦起之人对货郎的威胁,他们几乎来不及出口提醒货郎什么,因此只好以手中的劲箭以最快的速度解决这突然出手之人。

货郎手中的刀还没来得及划破小晴的脖子,全身已如电击一般僵直,惨哼之声犹未发出,他的身子已被抛出,撞向一旁放箭的箭手,不仅成了一面盾牌,更成了一种特殊的武器。

小晴似乎早已有感此异变发生,在货郎手臂一僵之际,滚身滑至那倒地的死马之旁,不过,尽管她的速度够快,但肩头仍是中了一箭。

出手之人是林渺,货郎绝没想到这个中了他一掌的人竟成了他致命的杀手。

林渺半丝都不敢迟疑,身子附在那货郎的躯体之后,滚落至那曾与白玉兰交手的年轻人身边。

那群箭手的箭势本就比较集中,只是怕误伤了货郎和那年轻人,是以只要林渺能以最快的速度脱开被箭笼罩的小范围,就不惧箭势的威胁了。

“呀……”那货郎惨嚎之下,身体连中十箭,重重地落地。白玉兰和喜儿则以极速冲向草丛之中的箭手,在他们还没有来得及准备第二支箭时,白玉兰已然攻至他们的眼前。

那年轻人大吃一惊,林渺的速度实在太快,当他发觉之时,林渺已经滚到了他的脚下。

“呛……”年轻人袖间滑出一道亮光。

林渺正欲弹身而攻,但这年轻人出剑的速度也让他惊讶,而且这一剑的角度和方位几乎封锁了他所有可以进攻的方位,这使他不得不退。

年轻人手中剑光暴涨,洒成漫天星雨,自四面飘向林渺,不让林渺有半丝喘息的机会。

林渺的动作够快,但这年轻人的剑也绝不慢,而且剑法之精妙使人有种无从下手的感觉,尽管林渺的目力惊人。

“接刀!”小晴见林渺空手几无还击之力,不由得急忙将手中的刀抛出。

林渺心喜,迅速接刀,仅凭感觉急忙划出。

“叮……”那年轻人的长剑绕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绞在林渺的刀身之上,蓦觉剑身一轻,林渺手中的刀竟然被绞飞,心神不由得微微一怔。

便在那年轻人微怔之际,林渺的手掌已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破入剑网之中。

“砰……”那年轻人惨哼一声,手腕被林渺劈了一掌,几乎骨折,手中的剑“哐啷……”一声落地。

“砰……”林渺绝不会给对方任何喘息的机会,紧接着一脚狠狠地踢在对方的小腹之上。

那年轻人哪里抗拒得了来自林渺脚上的那股巨大力量?差点没五脏俱裂。

“嗖……”林渺正欲上前,侧面一支冷箭却重重地钉入他的肩头,不禁惨哼一声飞扑向那倒地的年轻人。

“林渺!”小晴大急,也不顾自己肩头中箭,拾起兵刃便向路边伏击的箭手杀去。

路边的战局已是混战之势,白玉兰和喜儿及四名家丁与那群箭手杀成一团,这种近距离相搏,弓箭全无用处,同时也是害怕误伤了自己人。

林渺一把揪住那已经没有半点还手之力的年轻人高声喝道:“你们再不住手,我就杀死这贱种!”那群欲上来围攻林渺的箭手一时犹豫了起来。

“只要完成任务,牺牲谁都没有关系!”箭手之中突地有人高喝道。

“给我上,只要杀了这臭小子,为柳公子报仇就行了。”一名箭手自背后拔出一根短戟,呼喝道。

林渺见此计行不通,不由得心中暗怒,忖道:“妈的,要老子的命,老子难道还怕你们这群杂毛不成!”“看来老子今天是要大开杀戒了!”林渺一挥臂,重扫在那年轻人的脑袋之上,便听得一声颈骨折断的声音,可怜这年轻剑手连惨哼声都没有来得及发出便冤死在林渺的铁臂之下。

“杀!”那群人见林渺真的杀死了那年轻剑手,不由得都红了眼,怒吼道。

“妈的!”林渺伸手连皮带肉地拔出射入肩头的箭,也顾不上钻心剧痛,退身竟抓起一根两丈余长、用来抬轿的粗竹杠。

“我让你们知道老子不好惹!”林渺将长竹杠以万夫莫挡之势横扫而出,竹杠所过之处,风雷隐隐,草木尽折。

如此声势只让那群箭手脸色都变了。

剧痛,对于林渺来说,根本就算不得什么,他尝过比这箭伤更痛一百倍的滋味,但他仍活了过来,那火怪和风痴的折磨已使他对其它任何痛苦没有畏惧。对于他来说,那时所受的痛苦已经达到了一种极限,是以,在箭伤之下,他仍能使出如此狂猛的一击。

“砰砰……”挡者披靡,无论是撞上竹杠的人还是兵刃,都如弹丸一般被弹了出去,没有人能抗拒林渺的神力。

小晴呆住了,她本欲上前给林渺助阵,却没想到林渺会用如此长而笨的粗竹竿作兵刃,而且拥有如此强的威力。这些人便像是摧枯拉朽一般倒下、跌出,轻者骨折,重者吐血。

根本就没有人能够逼近林渺。

林渺微愕,这些人似乎比他想象的更不经打。他却没有想到,自己所怀的功力如何之强,尽管不会武功招式,但这挥棒的力量是何其强霸,这些人只是山寨中的一种喽啰,自然是难以抗拒了。

林渺奋力横扫仅三下,身前便已看不到站立的人,有的已吓破了胆调头就跑,有的躺在地上只有呻吟的份,哪还有再战之力?

另一边白玉兰诸人也微怔,不过,与那群箭手的缠斗也极麻烦,所以她并没有时间观看林渺的搏杀英姿。

“你们这群小毛贼,也敢在这里撒野,今日就让你们有来无回!”林渺长竹杠一横,便向路边的坡上冲去。

那群箭手哪里会没有看到林渺那勇不可挡的竹杠?此刻见林渺冲了上来,而白玉兰和喜儿及那四名家丁也难缠得紧,哪敢再战?大声呼道:“风紧……”待林渺冲上矮坡,这群人已经全都调头跑了。

喜儿和那四名家丁欲追,却被白玉兰喝止了。

“林渺……”小晴突地在坡下传来一声尖叫!

林渺和白玉兰回头,却见一道红影如一道霓虹般飞掠而过,伴着一缕青霞幽光。

“杀手残血!”林渺脱口惊呼,惊呼之间,不顾坡陡,飞身向那红影纵去,同时长竹杠以雷霆万钧之势直劈向那正掠向小晴的杀手残血。

小晴急退,白玉兰和喜儿却呆住了,不是因为杀手残血那快捷无伦且诡异莫名的身法,更不是对小晴的担心,却是因为林渺那飞扑而下的身法。

虚空之中,林渺竟像一只滑翔的大鹰,自坡顶到坡下那近十丈的距离加上至少有五丈高的高度,林渺竟双手抡动竹杠,不顾一切地飞扑而下,而那在空中所凝聚的气势仿佛可开天劈地,风雷大作。

白玉兰和喜儿正是被林渺这种气势所慑,更被林渺超乎寻常的攻击所震慑。

小晴只觉剑气已将她全身紧裹,如一只无形的大手紧揪着她的心神,无论她如何退,都始终摆脱不了来自杀手残血的死亡阴影。而且那种死亡的感觉越来越明显,她知道杀手残血要杀她,这种无法摆脱的死亡阴影使她的精神几近崩溃。她没有想过世上会有如此可怕的剑招,会有如此可怕的杀手,她几乎闭上了眼睛等待死亡的降临。而也在此时,她突然感到呼吸困难,另一种沉重的压力自天降下,如一个巨大的气罩。

“休要伤她!”林渺的巨喝惊醒了小晴,她睁眼之时,林渺带着那根竹杠,以开天劈地之势自虚空中泄下,那让她窒息的压力便是来自林渺,而并非杀手残血。

“轰……”杀手残血的攻击步伐刹那顿住,他无法避开林渺这看似简单,却又避无可避的一击。

小晴终于看清了这个可怕对手的面容:苍白、冷酷、瘦削,却拥有一双忧郁得让人心碎的眼睛……

一切似乎在刹那间静止,天与地,山与水,风与人,静止在竹杠与剑相交的那一瞬间,但仅一瞬而已,天地再次变得爆烈、狂野。

巨大的冲击力以杠、剑相交点为中心向四面辐射,泥沙飞射,草木尽折,在虚空中尚未落地的林渺竟被再次弹起,手中长竹杠的最前方丈余处断开,而后又爆成七截……

杀手残血“蹬蹬……”连退七步,手臂与剑在空中划过一道美丽凄艳的弧迹,却没入背后不见,旋又一声悲啸,在所有人都怔愕之际,如一道残虹般掠过另外一道山坡,犹如空气般消失不见。

林渺坠落地上,一个踉跄,却以断竹杠拄地稳住身形,目光望着杀手残血所去的方向,竟显出一丝迷茫而呆痴的神色。

小晴也好久都没有回过神来,白玉兰和喜儿则匆忙赶下山坡,关心地问道:“林渺,你没事吧?”林渺这才回过神来,发现白玉兰的斗篷已经不见了,一双凤眸之中透着关切之色,心中不由得微微一荡,吁了口气道:“我没事。”随即转向小晴道:“你没事吧?”“我没事,幸亏你救了我!”小晴捂着肩头的箭伤跑了过来,感激地道。

“你受伤了?”喜儿见林渺的肩头血流不止,不由吃惊地道。

“中了一箭,不过没什么大碍!”林渺抛去手中的长竹杠,眉头掀了一下,似乎这才感觉到了那钻心的剧痛。

“晴儿快给他包扎一下。”白玉兰提醒道,旋又惊道:“晴儿也受伤了,还是我来吧!”“怎敢有劳小姐?”林渺有些意外,但话音未落,白玉兰已经自喜儿手中接过了一些金创药,撕开林渺肩头染血的衣衫,丝毫不避男女之嫌地为其上药,并扯出一块纱布为其紧紧缠上。

林渺心中涌起一种异样的感觉,喜儿却已在为小晴包扎伤口了。

“小姐,这些贼人全都死了!”一名家丁惊呼了一声,使林渺的注意力不由得转到现实中来。

林渺大感意外,他知道,自己刚才绝对没有将这些人全部杀死,最多只是使这些人内腑受伤、骨折之类的,丧失了战斗力而已,这也是他刻意留下活口的缘故。是以此刻听那些家丁如此说,他不由得还真吃了一惊。

白玉兰也微微回过神来,这还是她第一次为一个异性包扎伤口,虽然她的表情很平静,可内心同样难免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尤其自林渺的体内似乎散发出一股让人心悸的生机,似是张狂的热力,使得她的脸有些发烫,心在发热。

林渺道了声“谢谢”,便赶到那些被他竹杠击倒的人身边,只见本来呻吟不断的贼人一个个都成了冰冷没有半点生机的尸体,每个人的眉心都有一条淡淡的红迹,是一串细密的血沫所凝而成。十余具尸体,十余道血痕,长宽一致,窄细如线。

“好狠好可怕的剑法!”白玉兰深深地倒抽了一口凉气道。

“是残血干的!”小晴无可奈何地道。

“除了他,这里还会有谁有如此可怕的剑法呢?”白玉兰吁了口气道。

“他为什么要杀这些没有还手之力的人呢?”喜儿不由得惑然问道。

“杀人灭口,如果我估计没错的话,这些人也许根本就不是太白顶派来的人!”林渺吸了口气道。

“你为什么有这样的想法?”白玉兰讶然问道,小晴也似乎在思索着某个问题。

“首先,他们对小姐的行踪掌握得如此清楚,这是值得怀疑的一点,只看他们的准备,根本无仓促之嫌,也便是说,他们是有备而来,而且知道小姐会在这个时候去唐子乡。其次,残血为什么要杀人灭口?难道他还会怕我们知道什么吗?而又有什么重要的事是我们不可以知道的呢?如果他们是太白顶的人,根本就不怕我们知道,因为我们本已知晓了这一点。所以,他们很可能是太白顶之外的一股力量,而这股力量又害怕我们知晓。当然,这股力量绝对与杀手残血有关!”林渺肃然道。

“嗯,可是杀手残血本身就是一个谜一般的人物,我们根本就无从查起,那这股力量我们又如何查证呢?”白玉兰微微皱眉道。

“这个可能还得自湖阳世家内部查起了。”林渺想了想道。

“你是说我们府内出了内奸?”喜儿讶问道。

“林渺所说确有可能,我们应从府内查起!”白玉兰肃然道。

林渺不再出声,却去查探白良诸人是中了什么毒。让他放心的是,这些人只不过是被一种烈性迷药使之昏倒而已。

喜儿看林渺的眼光有些怪异,她似乎并没有忘记林渺刚才与杀手残血的那惊人一击。

小晴看林渺的眼光也有些怪异,但却绝不是与喜儿内心所想一样,而是一种温柔且欣慰的神彩。

白玉兰在路上受到袭击之事在白家引起了极大的震动,居然有人敢一而再、再而三地对付白玉兰,这让白家的老太爷白鹰大为恼火。

白鹰对这个孙女最是疼爱,视之为掌上明珠,可是这些日子来先是伏牛山的栲栳帮欲劫持孙女,现在又是太白顶的人,这使多年不问家务的白鹰也动了杀机。

林渺此次是救白玉兰的功臣,自是受到白家热情的欢迎。在白家这种求才若渴之际,林渺的出现,倒确实引起了白鹰注意。

白鹰得知林渺似乎与小晴的关系很好,更是高兴,至少这样更能够拉拢这个年轻人。他亦是人老成精,知道如何笼络人心,是以他倒很乐意让小晴拴住林渺。

当然,这只是白鹰自己的想法,林渺是否会如此想却是另外一回事。

“年轻人,你想要什么奖赏?”白鹰亲自召见林渺,可谓是对林渺极为优待了。作为一个家丁,得白鹰如此之问,更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

白鹰已经知道林渺的来历,乃是朝中的钦犯,但这一切已经不重要,反而使得白家更重视这个人。

林渺倒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需要什么奖赏呢?望着这位脸如铁铸、须发斑白的老者,他犹豫地望了一下白玉兰,但白玉兰只是含笑望着他。

“保护小姐安危是小的职责,何谈奖赏?小人无所求!”林渺肃然道。

“呵呵……”白鹰捋须而笑,朗声道:“很好,居功不傲,你知道为什么老夫要亲自召见你吗?”林渺摇了摇头,道:“老太爷的心意,小的不敢乱猜,而且也猜不到。”“老夫见你,只是想看看你这个可以与南阳第一俊杰刘秀称兄道弟的人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物!”白鹰的话让林渺吃了一惊,心下愕然,忖道:“谁说我跟刘秀称兄道弟了?”“邓禹今日也来了唐子乡,此刻正在敝府作客,他听说你在这里,甚是欢喜,这些都是他说的。”白玉兰突然开口道。

“邓禹来了?!”林渺大愕,随即大喜,竟失声反问。

白玉兰和白鹰诸人不由得都笑了,他们倒不会怪林渺的失礼之处。自林渺的表情之中,他们可以看出林渺的身分绝没有假,而传闻邓禹、林渺、刘秀这三个人的关系特殊也绝不会有假。

“不错,待会儿老夫便可让人带你去见他,不过,老夫很希望你能够留在我湖阳世家。当然,如果你执意要离开这里,与邓禹另行发展,老夫也绝不阻拦,毕竟,年轻人有自己的主见。”白鹰突然极为客气地道。

林渺不由得微怔,白鹰说得竟如此直截了当,而且此话自湖阳世家老太爷的口中说出来,其分量自是更不容小觑,也让林渺感到这个老人对他所抱的期待极高极大,如果他仍要离湖阳世家而去的话,那确实对不起这位老人的知遇之恩了。

“老太爷何说此话?蒙老太爷赏识,林渺便是肝脑涂地也要为湖阳世家出力,古人有士为知己者死,林渺一介草民,得太爷、小姐和老爷看得起,岂是不知感恩之辈?”林渺表情肃然,语态诚恳地单膝跪地道。

“呵呵……”老太爷白鹰起身伸手相扶,欢喜地拍了拍林渺的肩头,对他似乎甚是喜爱,道:“好,以后湖阳世家便是你的家,不必自称小的之类了,待会儿和邓禹聊过之后,便让玉兰带你来见我,我有事想找你谈!”“谢谢太爷赏识,林渺知道该怎么做!”林渺诚恳地道。

白鹰点了点头,道:“很好,让玉兰带你去见邓禹吧!”

邓禹依然是那般神彩飞扬,舌辩如簧,白府之中的许多食客及几位南阳的豪客也在客厅之中。

林渺很远便听到了邓禹的辩论之声,他早就知道,邓禹在宛城之时便已是南阳有名的才子,与刘秀同游长安,可谓满腹经纶,文武全才,在南阳之地有很多人都极为推崇其才学。尽管他年纪轻轻,可是无论到哪里都受到上宾的礼遇,包括湖阳世家也不例外。

“不知邓公子对今文经学又有什么高见呢?”有人问道。

“我在长安之时,曾听刘歆大夫谈过这样一些话,不妨说给大家听听,''往者缀学之士思废绝之阙,苟因陋就寡,分文析字,烦言碎辞,学者疲老脯不能究其一艺。信口说而背传记,是末师而非往古。至于国家将有大事,若立辟雍、封禅、巡狩之仪,则幽冥而莫知其原,犹欲保残守残,挟恐见破之私意,而亡从善服义之公心。或怀嫉妒,不考情实,雷同相从,随声是非''.我觉得这段话讲得非常精辟,今文经学派于繁琐说经的同时,甚至疲老不能究一经,抱残守缺,目光短浅,死抱着师法,拒绝进步……”“邓公子说得太武断了一些吧?难道董仲舒大宗师也是抱残守缺,目光短浅,拒绝进步吗?”一人有些愤然地打断邓禹的话道,他乃是南阳大儒董仪。

客厅之中的许多人都知道董仪乃是董仲舒大宗师的后人,极推崇今文经学。谁都知道邓禹的话激怒了这位大儒,事实上客厅之中仍有许多人都崇尚今文经学,邓禹这番话,确使许多人听起来极为不舒服,但也有几个向往古文之经学,因此对邓禹之说大感快慰。

“董仲舒大宗师当然不是抱残守缺、目光短浅、拒绝进步之辈。”众人正在担心邓禹如何解释的当儿,自客厅门外传来了一阵极为洪亮的声音。

白玉兰和林渺及小晴大步行入客厅,说话之人竟是林渺。

白玉兰本来对邓禹那一番话大为震动,却没想到身边的林渺竟然突地开口,人未入门,声音已经送了出去,一时之间,她也不知道该如何说。

林渺与白玉兰步入客厅,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一来是因为林渺的话,二来是因为白玉兰那虚掩于轻纱之后的绝世姿容。

邓禹一见林渺,不由得大喜,立身快步相迎,竟不理白玉兰的问候,与林渺搭肩激动地道:“想不到你仍活在世上逍遥自在,也不知骗得多少人为你伤心,真是该罚三坛烈酒呀!”“本来已见到阎王的面了,但想到邓兄那里还有三大坛烈酒没喝,一不小心又活了过来,所以请邓兄那三坛烈酒不要这么快给我喝了,否则下次见了阎王就没有牵挂,那可真去了!”林渺再见故人,心怀大畅,拥着邓禹的肩头爽朗地笑道。

白玉兰本来对邓禹未理她的问候有些微恼,可听得林渺和邓禹这有趣的对话,不由得掩口笑了起来。

客厅之中本来气氛极为尴尬,可林渺这一句话把大家全逗乐了,便是董仪也为之莞尔。当然,这是因为林渺肯定了董仲舒的大宗师地位,算是为他先祖挽回了一些颜面,因此对林渺倒多了几分好感。

邓禹见林渺答得有趣,也不由得哑然失笑,拉着林渺道:“兄弟便坐到我身边吧。”“恭敬不如从命!”林渺望了白玉兰一眼,见白玉兰冲他笑了笑,也便放心地坐到邓禹的身旁,只是他有些不明白,何以客厅之中聚着这许多人?

“林渺见过各位先生,不知厅中有此盛事,贸然而至,打断诸位的话题,实是深感歉意。”林渺客气地道。

众人见林渺与白玉兰一起出现,而又与邓禹如此亲密,虽然深感此人名不见经传,却也不敢存半点小觑之心。

白玉兰的座位在邓禹诸人的对面,那可算是主人的席位。

白玉兰对林渺的表现有些讶然,在这种舞文弄墨的场合之中,林渺似乎也毫不怯场,一般的武人在这种只有儒才相聚的环境中,很难应付得体,除非他自身对这类知识很有底蕴,便像邓禹那样,文武双全。相对来说,邓禹的文采比其武功要出名得多,尽管许多人说他是个高手,但仅是相对而言。可是林渺出身于市井,难道也会和邓禹那般才高八斗?这使白玉兰对林渺更是有些高深莫测了。

事实上,白玉兰确实对林渺有些高深莫测之感,最初见到的林渺与此刻所见的林渺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林渺似乎每天都在改变,从内在的气质和气势上的变化,这种变化让人有些吃惊,可又似乎是情理之中。

总在特别的时刻,林渺却总有惊人之举。自他仅以一招半式便击败傅宁和袁义之时起,白玉兰就发现林渺绝不简单,便是后来知道他是被朝廷通缉的林渺,是杀死孔庸的凶手之时,她也没有多少惊讶,但是在迫走杀手残血之时,林渺的表现再让她惊讶,仿佛他身上有着挥之不去的潜力……

小晴的目光始终停留在林渺和邓禹身上,对于林渺的这些异常,惟有她表现得最为平静,仿佛一切都在她的意料之中。

“我倒要请教一下,邓公子刚才那番话有何立论?”董仪仍然无法对邓禹刚才的那番话释怀,旧事重提道。

白玉兰神色也为之一肃,邓禹刚才对今文经学加以大力拼击,她倒想听听邓禹有何高见。

邓禹淡然一笑,目光却自白玉兰扫过,再落到林渺身上,不由得悠然问道:“刚才阿渺话未说完,相信阿渺定有高论,你先说说,看我们的见解有什么不同之处。”众人不由得都感讶然,谁都没有想到邓禹竟会将这个问题推到林渺的身上,而眼前的林渺只不过是个名不见经传的人物,知道者也顶多只是知其乃杀害宛城都统之子的钦犯。不过,众人心知肚明,刚才林渺确实曾接过董仪的话题,而且此人又与白玉兰同来,应该不会是简单等闲之辈。

白玉兰和小晴是知道林渺底细的,也不相信以林渺那出身市井身分的低层人物会对这今文经学的儒家学说有什么高深的见解。要知道,坐在这客厅之中的人物无不是满腹经纶的大儒,这些人有的是湖阳世家的客卿,有的是湖阳大儒,若是林渺的立论难以立足,只一听就知道,她们倒为林渺的处境感到为难起来。

林渺见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他,不由得笑了笑,自若地放下手中的茶杯,道:“我刚才听了邓兄的一番话,深有同感,虽然刘歆助纣为虐,助王莽谋逆汉宗江山,但此人确实是学识过人,见地别具一格!”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林渺的目光一丝不漏地将厅中每个人的表情捕捉了下来。

董仪的脸色很难看,在座的也有几人神色不太自然,林渺此话分明表示刘歆和邓禹的见地是对的,也便是说今文经学抱残守缺……那几位热衷于今文经学之人闻言自然神色不自然,但谁都知道林渺话还没有说完,同时他们也不能不赞同林渺对刘歆的评价。

刘歆之才乃是天下公认,也可算是一代宗师级的大儒,其文采可称是同代人的表率,自然没有人敢否认刘歆。同时,厅中众人对林渺称其为助纣为虐也大感愕然。

白玉兰对林渺的话并没有多大的惊讶,只是耐心地等待着林渺说出下文。

“在今文经学之中,百余年来,成就最高者,莫过于董仲舒大师!”林渺又道。

董仪脸上这才有了半丝笑容,林渺对他先祖的肯定,而且说是成就最高者,这怎不让他感到自豪?

“董大师的大一统思想实是聚古今之大成,融百家思想而成。其实,孔子、墨子、孟子都曾有过这种新的一统意识,梁襄王曾问孟子:''天下乌定乎?''孟子说:''定于不嗜杀人者能一之。''这个''一''便是大一统,只是那时仍没有董大师这般明确地提出。虽然这种思想只是迎合了帝皇掌权者,但是这也是人民的需要。惟天下一统,施政者仁,才能让百姓免受战火之灾,安居乐业。惟道德伦理一统,方能使百姓、官吏相敬相爱,和睦不相侵犯,使天下得以太平,生活得以安稳。所以我很敬仰董大师!”林渺侃侃而谈,只让所有人都目泛奇光,虽然林渺仍未完全解释自己的立论,但他从剖析别人思想入手的叙述方式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而且剖析之精辟便是那些看不起今文经学的人也无法反驳。

林渺的评析客观而切实,又引孟子与梁襄王之对话,更说孔子和墨子也曾有过这样的意识,这话也并不假。而林渺将董仲舒比孔子、孟子诸人,使得董仪心中更是欢喜,对林渺好感大增。

白玉兰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异样的神彩,林渺那种傲然而洒脱的神态与那深邃又似乎带有野性的眼神,让她内心莫名地为之颤动。她倒希望林渺快点说出自己的高见,同时又觉得林渺有些像某个人,可又说不明白。

第一部  第二十二章儒家大义

邓禹也微讶,林渺的陈述比他想象的还要精彩,便是他也忍不住想知道下文,看林渺怎样把话题引述过去。

“董大师的大一统思想确实是不朽的思想,这一点在他的《春秋公羊学》之中可以看得很清楚,大师在向武帝献策时曾说:''《春秋》大一统者,天地之常经,古今之通理也,今师异道,人异论,百家殊方,指意不同,是以上无以持一统,法制多变,下不知所守。诸不在六艺之科,孔子之术者,皆绝其道,勿使并进,邪辟之说灭息,然后统统可一,而法度可明,民知所从矣。''不知大家是否读过这段话?”林渺突地问道。

董仪点头,同时也有数人点头应和,因为这段文字只要是崇尚今文经学者,都必读。

“如此说来,何以林公子认为今文经学是抱残守缺、目光短浅呢?”有人问道。

“每家学说有其利也有其弊,包括董大师的《春秋公羊说》,诸位若读过《礼记。中庸》,应知其中有:''仲尼祖述尧舜,宪章文武,上律天时,下袭水土,辟如天地之无不持载,无不覆帱。辟如四时之错行,日月之代明,万物并孕而不相害,道并行而不相悖。小德川流,大德教化,以天地之所以为大也。又曰:惟天下至圣,为能聪明睿智……薄博渊泉,而时出之。薄博如天,渊泉如地……天之所覆,地之所载,日月所照,霜露所坠,凡有血气者,莫不尊亲,故曰配天。''这之中的大一统思想,把''大''神化了,董大师也不免未曾摒弃这个神化的思想,不只是把皇帝当权者神化了,亦把它的道德规范也神化了。当然,这种思想并没有错,但由这种神化的精神所引出的东西却成了问题。”林渺端起茶杯轻啜了一口,神态有种说不出的优雅,倒似乎他此刻已成了一代大儒,正在教化众生,正在传道授业。

众人全都默然倾听,林渺这种信手拈来的引用再加上其抑扬顿挫的声音,配以沉稳而傲然的表情,使人对其思想有种深信不疑的感觉,觉得他的每一句话都包含至理而无可辩驳。

“那林公子所称引出的弊端又是什么呢?”董仪心情也平静了下来,因为林渺所说确实是事实,而所引用之话他也并不陌生,其中思想亦确如林渺所说,但他并不认为有什么错,在他眼里,君权至上,神化又有何不可?

“这种思想神化对于一统只有利而无害,使人们更拥君、拥政,会使天下政局更稳,但是一种思想如果神化,只会使他更易引入歧途,易生出虚无飘渺之学说,一旦学说脱离了实际,往往会误导人们走入一种死胡同,而今文经学的信徒们却茫然不觉,盲目地信奉师法、家法,也使其思想脱离实际越来越远。比如,最初董大师的大一统思想只是想用以巩固皇权,安宁天下,可后来学习者却忘了经学本身的宗旨,一味寻求经学文字之间的意义,且众说纷纭,以至于现在的今文经学,一味地繁琐说经,一经说到百余万字,少也有数十万字,令人生厌。这使神化的思想更为虚渺,什么求雨呀,止雨呀,更有甚者,以孔子名义胡乱捏造……这些从实际之中不难看出,朝中提倡今文经学者无不是吹捧阿臾之辈,他们已无法在思想上真正像董大师那样开创一派,只好撕下脸皮做些让人唾骂之事,而今文经学也是在他们手上不断糟塌,实在是让人为之惋惜!”林渺悠然叹道。

这番话只让在座的每一人都大为动容,虽然林渺的立论并不全面,但其就事论事、举出实例也使人无话可驳,而且,他并不是全面驳斥今文经学,而是指出这只是今文经学学者的过错,使人感到林渺评断中肯而又不是刻意攻击,连董仪也为之心服。纵观今日之世,今文经学的儒生无什大成之人,可见其末落之势,他也不得不承认林渺一针见血的评论。

“林公子认为今日之今文经学是虚无之学了?”有人问道。

“也不全如此,但大部分已是如此了,其经文繁琐,却无多少实质的东西,刘歆所说:''不考情实,雷同相从,随声是非。''我已在今日所著之今文经学之中找不到新东西,而景帝大会白虎观,正是总结今文经学的大好机会,但今文经学的博士和儒生竟没有人能把这个任务承担起来,这难道说不是一种悲哀吗?难道不可以说明什么吗?”林渺反问道。

厅中众人顿时哑口无言。

“好,好……”邓禹首先拍掌赞道。

白玉兰和小晴也鼓掌附和,厅中另有几位崇尚古文学的大儒也颔首称好。

“听林公子一席话,实在是畅快之极,若有机会,还请林公子和邓公子前往老朽府上一座!”一名与董仪并座的老者捋须欢笑道。

“郑老庄主客气了,邓禹若有时间定当拜访!”邓禹客气地拱手道。

林渺亦连忙称谢,他其实对厅中之人都不甚熟悉,只好唯唯诺诺地应称。

白玉兰见他那样子,差点笑出声来,忙介绍道:“这位是闻名南阳的大儒郑芝先生,乃前朝大学士。”“噢,久仰久仰。”林渺恍然。

“不知林公子师法何家呢?”郑芝客气地问道。

“晚辈自幼随父读过几本圣贤书,应算是家传之学。”林渺客气地道。

“不知令尊大人是……”郑芝又问道。

“家父乃市井小民,说出来先生也不会知道。”林渺坦然自若地笑答道。

“那林公子可听说过''林策''其名?”郑芝突然问道。

林渺一震,有些讶然,回答道:“正是家祖父,难道与先生曾相识?”郑芝笑了笑道:“难怪林公子有如此才情。不错,老夫确实曾与令祖父有过两面之缘,最后一次相见是令祖父去参加百虎观大会之前,我曾向他求教。后来令祖父去参加白虎观大会后,便再无缘得知其下落,却没想到今日遇上故人之孙!”“哦,原来令祖父当年也曾参加过白虎观大会。”董仪和在座的诸人皆大讶,包括白玉兰,但惟有林渺苦笑,他可不知道这些,他生下来才五岁,爷爷便去世了,父亲也自那时开始消沉,仕途不得志,家业被败,他也便开始了痛苦的童年。对于祖父的往事,他只是偶尔从父亲口中听说一些而已。

白玉兰得知林渺的祖父曾参加白虎观大会,自不再怀疑林渺的才学,却不明白为何林渺会出身市井,按理应该是书香门第才对。对于这一点,不仅是白玉兰,便是邓禹也感讶然,知道原因的只有林渺自己,因为他对家庭的没落感受最为深刻也最为直接,但他却不会将之告诉这里的任何人。

邓禹仅知林渺生在天和街,其父为一穷儒,倒没有料到其祖父也曾是显赫一时的大儒。要知道,当年能够参加白虎观议事之人都是德高望重、才气声名遮盖一方之儒士,因此林渺虽家境没落,但其文化底蕴仍然存在。

[注:汉景帝时大会白虎观,在近两百年后,由古文学者班固整理,写出了《白虎通》,把今文经学系统地作了总结。而此时已是在东汉章帝之时,章帝于建初四年,“大会诸儒于白虎观,考深同异,连日乃罢,肃宗(章帝)亲临称制,如石渠故事”,白虎观议奏的规模和经历的时间,都要超过石渠阁议奏,但这却是第二次白虎观大会。]林渺再与众儒谈了一会儿,却已不耐这种气氛,借故拉着邓禹便走,留下白玉兰陪众儒。虽然林渺家学渊源极深,但毕竟生在市井,哪习惯这种咬文嚼字的腔调?

邓禹也巴不得借故脱身,不顾厅中诸人的挽留,径直而去。这些人自不能怪邓禹,因为人家好友相聚,自然希望有一片自由的天地,要怪也只能怪林渺不给面子。所幸,白玉兰也学识过人,不时提些问题,而有如此美人相伴,倒使得厅中的氛围仍很活跃。

“邓兄今日来此应不止于谈经论文吧?刘兄现在怎么样了?”林渺拉着邓禹步入花园,淡然问道。

“自然不是,大哥他现在很好,正在宛城。我今次前来湖阳世家是想订制十艘战船,以备我军南下之用。”邓禹并不隐瞒,悠然道。

“那可真是太好了,不知道刘大哥何日南下?他帮我杀了孔森那狗官,等于是帮我报了大仇,如果有机会,真想再回宛城看看。”林渺兴奋地道。

“这个还不简单?只要你愿意,待我这里事毕,便立刻与我返回宛城!”邓禹也大为欢喜地道。

林渺不由得苦笑道:“我也想去,可是我答应过要留在湖阳世家,只怕这次是不行了!”“哦?”邓禹有些意外,但是却并没有作太多的表示。他见林渺与白玉兰同入客厅,便隐隐猜到了一些什么。

“阿渺是怎么来到湖阳世家的呢?”邓禹转过话题问道。

“当日,我落入淯水之中,是他们救了我,我也便到了湖阳世家。对了,如果邓兄回宛城,请帮我向天和河的乡亲们询问一下老包和小刀六几人的下落,若能见到他们,便告诉他们我很好!”林渺简单地作答道。

“这个没问题,湖阳世家也是个大有发展的地方,相信兄弟一定能够有大显身手的机会。今天见到你,比之昔日相见之时似乎多了许多当初所没有的东西,整个人都焕发着一股浓浓的生机,想来定是因祸得福,使那烈罡芙蓉果发挥了作用吧?”邓禹有些微感惑然地望着林渺问道。

“邓兄法眼通天,这些日子来,我确实有许多变化,想必应该是烈罡芙蓉果改变了我吧。”林渺并不想将事情的真相说得太过详细,而邓禹也并不想问得太明白,那似乎并没有必要。

“对了,邓兄所需战船之事可曾订好?”林渺又问道。

“我们得知湖阳世家有十艘为官府所制的大战船,本想与湖阳世家商量一下,将之买下,那样便可以节省许多时间,好早一些计划其它事情。可是半路上又杀来了一个秦丰,他也要这十艘战船,是以这件事情很难说了!”邓禹吸了口气道。

“义军很急用这些船只吗?”林渺讶然问道。

“当然,王兴聚兵八万回夺宛城,而淯阳和棘阳守兵与王兴相呼应,我们义军新夺宛城,训练并不精良,偌大一个宛城,义军很难面面守稳,因此我们必须先撤离宛城与舂陵义军汇合,那样才有力量拒敌。所以,我们对这些船只极为需要。”邓禹有些忧郁地道。

“既然这样,我去请白小姐向老太爷说说,看能不能先将船给你们。”林渺爽快地道。

“如果兄弟能够帮上忙,那可就太好了。秦丰那老小子并没有安什么好心,他此来只不过是想拖我们的后腿而已!”邓禹狠声道。

“为什么?拖你们后腿对他们有什么好处?同为义军,合力抗敌才是最重要的,若是能多有一份力量抗击朝廷,不是更好吗?”林渺有些不解地问道。

“如果他这么想,那就好说了。秦丰其人极为奸滑,极为自私,虽然我们同为义军,但如果我们真的能够成势,就会影响到他的利益。近来,他极力游说绿林军余部,想联合下江兵及新市兵,将这两支义军兼并,但目前这两支义军却不太乐意。而我们这次起事,自宛城、舂陵数地同时举兵,一时声势浩大,只要我们几路兵马汇合,必会在南阳和南郡掀起一股浪潮,甚至会吸引绿林军的加入。若真是这样,秦丰的野心便会落空,所以他并不想我们真的能够崛起!”邓禹分析道。

“这自私的小人,我不会让他阴谋得逞的!”林渺因深知邓禹与刘秀的为人,所以对邓禹的分析自然无甚怀疑,对那从未谋面的秦丰却多了几丝鄙夷。不过,他知道秦丰确实来到了这里,昨天他便听白充宣布了这回事,此刻只是不知秦丰是在湖阳还是在唐子乡的白府之中。

邓禹拍了一下林渺的肩头,林渺似乎把这些人之间的关系想得简单了一些。邓禹明白,尽管林渺自小在市井之中勾心斗角,但毕竟对义军和这种权力之间的争夺尚不熟悉。

“如果有一天你也到这之中去试试,就会发现原来很多事情比想象中更为复杂!”邓禹笑了笑道。

“如果真有那么复杂倒也有趣,你认为我可以避免被卷入这种斗争之中吗?”林渺也笑了笑,反问道。

“不知道,应该是难以避免,现在大乱已成,谁又能独善其身呢?湖阳世家也不能例外!”邓禹肯定地道。

林渺笑了笑,道:“其实,我倒是很在意你们这些义军的举动,每天都能够在白府听到各地方的义军情况。这个天下实在是比我想象之中的要乱多了,如果湖阳世家仍能保持沉默,那应算是个奇迹。”邓禹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小声地问道:“你是说湖阳世家也准备行动了?”“我可没说,来此时日不长,并不知道太多的情况。”林渺耸耸肩,笑道。

邓禹大感好笑,不过他并不想逼林渺说什么,因为林渺所代表的是湖阳世家的利益。

“邓兄什么时候回宛城?”林渺淡然问道。

“这里事了,便即回去,我倒想尽快返回宛城。这些日子来,新军待编,有许多事情要做,而王兴大军将至,宛城之事急待处理,可恨这边的事情迟迟不能谈定。”邓禹微有些焦灼。

“我不信以刘家与湖阳世家的关系,还比不过秦丰!刘家与湖阳世家不是紧密相联吗?而且我听说刘圣公还是湖阳世家的姑爷,按理怎么也不会被秦丰比下去呀?”林渺不解地问道。

“坏就坏在这里,圣公刘玄与我大哥的长兄刘寅之间本就微有些不睦,圣公一向嫉妒寅大哥的威德和才华,此次寅大哥起事得到了刘家宗族的支持,而圣公刘玄却早入绿林军。圣公刘玄本想借绿林军的声势得到刘家宗族的支持,却没料到寅大哥也起事,如此一来刘家宗族更多的支持寅大哥,而使得圣公刘玄与秦丰交好,才会出现今日这等尴尬的场面!”邓禹无可奈何地道。

林渺也为之头大,他可不知道这之中涉及到如此多的关系,不仅是各义军的斗争,还涉及到刘家内部的斗争。

“那岂不是说,你们没有一点希望?”林渺无可奈何地道。

“白家老太爷并不是一个不明事理之人,而且白善麟先生也不会轻易作出这些对白家没有好处的事情!因此,我们并不是没有希望,白家是不会受外人左右的!”邓禹肃然道。

“要不要我们一起去见见老太爷?”林渺问道。

“我已决定晚上与老太爷谈谈,现在仍不合时宜,因为我刚与总管谈过,他为我安排在晚上。”邓禹道。

“那我便先去见白老太爷,跟他说说,看他怎么讲,如果白小姐肯为你说话,那定会更好!”林渺道。

“那就要兄弟你多出些力气了。”邓禹道。

林渺坦然地与白玉兰共同进入白鹰的宅所“养心殿”。

养心殿之中极为清静,地面皆以大青石板铺就,使整个建筑显得朴素而简古,鸟语花香,小桥流水,无不显露豪门的气派。

养心殿占地十余亩,并不大,相比整个白府而言,只是隅守一角,但这里的守卫却极严。在这种战局极乱的年代,即使是白鹰这样的人物,也不能不担心受到外敌的侵袭。

养心殿的主楼仅两层而已,依旧是以简古清新为主。

此刻白鹰悠然地坐在一张加有软垫和靠背的太师椅上,两名俏婢正分别为其捶击着肩膀和大腿,而在太师椅后则分立着两名面色沉郁的剑手。

两名剑手的沉郁与白鹰的悠闲惬意完全是一种极为鲜明的对比,使得养心殿中的气氛显得有些特别。

林渺一步入养心殿,便迎来了那两名剑手最为犀利的眼神,这让他心中暗骇。那两人的目光犹如利箭一般刺入他的体内,仿佛可以洞穿他内心所有的秘密。不问可知,那两名剑手绝对是超一流的高手,林渺不由得暗忖:“湖阳世家果然是藏龙卧虎之地。”“爷爷!”白玉兰轻步移到白鹰的身边,轻唤道。

白鹰似乎这才回过神来,悠然睁开了眼,看到白玉兰,不由得露出了一丝慈祥而爱怜的笑容,伸手轻抚了一下她的秀发,道:“兰儿见过了邓禹吗?”“见过!兰儿带了阿渺来见爷爷了。”白玉兰微显娇憨地道。

“呵呵……”白鹰淡淡一笑。

“林渺扰了老太爷休息,实不该……”白鹰挥手喝退了两名俏婢,打断林渺的话道:“年轻人不必客气,坐吧!”“谢谢老太爷!”“你没让我失望,年轻人!”白鹰悠然地笑了笑,有些高深莫测地道。

林渺和白玉兰不由得愕然,不知道白鹰此话何指。

“还请老太爷明示!”林渺在愕然之际,有些不解地道。

白鹰不由呵呵一笑,道:“你不仅武功不坏,而且连文采也出众,所以没有让我失望!”林渺和白玉兰皆一头雾水,不明白白鹰怎会说出这样的话,他只和林渺才见过两面,怎会知道林渺文武双全呢?要说林渺武功不差,只是听到白玉兰和那群家丁所说,可是又怎会知道林渺的文采过人呢?这就让人有些不可思议了。

白鹰拍了拍掌,声音送远之际,自楼下缓缓行上一人。

“杨叔!”白玉兰微讶地叫了声。

林渺恍然,上楼之人他并不陌生。他在那客厅之中高谈阔论之时,这名叫杨叔的白府客卿当时就在大厅之中。

“杨叔见过老爷子、小姐和林公子!”杨叔缓步行至,满面笑容,一副意轻神闲之态。

“赐座!”白鹰向那两名俏婢道。

“谢老爷子!”杨叔恭敬地行了一礼。

林渺心中有种异样的感觉,隐隐觉得他与邓禹相见似是白鹰刻意安排的一种场面,也可能是白鹰在故意考验他。

“想来阿渺已明白了为何会安排你在那种场合之下见邓禹了吧?”白鹰悠然道。

林渺心中忖道:“果然没有猜错,这一切只是白鹰故意安排的,但这又有什么目的呢?”“原来老太爷是要考验小的,只是不知这又是为何呢?”林渺直截了当地问道。

白鹰望了林渺一眼,暗赞他思维反应神速,但只是淡淡地笑了笑道:“你对今文经学的评论确实很精辟,只是不知你对南阳和南郡这两地的形势又有什么看法,可否说与我听听?”林渺一呆,对白鹰的问话确有些高深莫测之感,他不明白白鹰问他这些问题又是为何,“难道湖阳世家对南郡、南阳两地的形势还会不明白吗?还用得着来问我这样一个资历全无的人?”林渺虽是这么想,但却并不说出来,他估计白鹰这样问,同样是考教他,而白鹰一而再、再而三地考教他又有什么目的呢?这确实让他有些惑然。

白玉兰也微有些不解,不过,她明白爷爷做事往往会很出人意表,做出一些让许多人不解,却又会很有成效的事来,因为她相信白鹰每一个决断及眼光。

在湖阳世家的决策之中,白鹰从未在某种决策之上犯过错误,这才有今日湖阳世家的繁荣。

“你直说无妨!”白鹰见林渺在犹豫,不由得淡然道。

“我觉得此刻的南阳和南郡两地的局势可以用一个词来形容,那便是乱中有序!”林渺也不再犹豫,淡淡地道。

“乱中有序?怎么一个乱中有序法呢?”白鹰讶然问道。

白玉兰也好奇地望着林渺,想听听他究竟会有何高论。在她的感觉之中,林渺似乎总会有些惊人之举。

“乱,是指两郡之中义军纷起,战火激荡得州县面目全非,而无兵乱之地则苛捐杂税让百姓苦不堪言,盗寇横行,民不聊生,其乱状已不言自明!”林渺断然道。

“何以又会有序呢?”白鹰和白玉兰同声问道。

“我也看不出其中有何秩序可言,还请林公子解释!”杨叔也附和道。

“有序只是指可能出现的大趋势。战乱,只是受苦的百姓想寻求一种安宁和幸福的手段,他们最终的趋势将会迈向统一。也便是说,眼下仅这两郡的义军就有六起之多,还没计算那群落草为寇的盗匪。但是我们仔细分析之下,在不久的将来,这些义军和匪寇终将融合,化为一体。”“何以你会如此肯定?”白鹰的眸子里闪动着一缕奇光,问道。

“这是大势所趋,乱中有序便是这些义军拥有共同的目标,拥有共同的命运,更有着唇齿相依的关系,任何一支都难以独抗朝廷的大军,若是绿林军未因瘟疫而散或是例外,但是绿林军分裂成三支之后,很难独抗官兵,他们没有赤眉军那股雄厚的实力!为了生存,他们必须相互支援联合,这种形势应不用多久就可以看到!”林渺分析道。

“你所说的只是义军形势,而非整个两地的形势!”白玉兰提醒道。

“这并无不同,在这两地,义军的形势将左右一切,要么义军皆灭,我们再''享受''苛政的奴役,品尝战乱之后的苦果;要么义军壮大、胜利,我们享受新兴的和平安宁,我们的命运与义军并未分开。虽然我湖阳世家可以不受朝廷苛政的左右,但我们却不能不受义军的影响,不难看出,此次宛城起事,众多大豪,诸如李通、李轶这等大富也都投入了义军,可想而知这次起事已经不像单纯的绿林军为了生活而占山为王的性质了。”林渺肯定地道。

白鹰和白玉兰及杨叔也都陷入了深思,林渺所说的话确实让他们不能不思索。

“可以说,绿林军起事,他们的目标并不高,那便是反苛政,使自己能够生存下去,但是那样没有高目标的起事,只能够陷入困境。而眼下起事者所代表的确是汉室宗族,他们的目标是恢复汉室江山!因此,他们将会是引导两郡义军的龙头,也因为他们是汉室宗族,才会更具号召力,这也将成为战乱之中的一个新趋势,也便是我所说的''序''.当然,这种有序是要经过仔细分析才能够看出来的!”林渺侃侃而谈道。

白玉兰和白鹰的眸子之中闪过一丝赞许的神彩。

“那你认为湖阳世家在此两地将会充当一个什么样的角色呢?”白鹰突然问道。

林渺微愕,他倒没有想到白鹰会问他这样的问题,一时之间他也不知道该如何答,更不明白白鹰此问又是何意图,不由得面显难色。

“你但说无妨!”白鹰又道。

林渺犹豫了一下,见白鹰和白玉兰都望着自己,不由得咬了咬牙,忖道:“既然你要我说,那我就说吧,是好是歹说了再说,要是怪罪下来,大不了一走了之!”“湖阳世家在两郡之内可算是一大巨头,正因牵涉极广,因此最是容易受这种战火的环境影响,若想独善其身不卷入这场烽烟之中,那是不可能的。也可以说,湖阳世家的命运也与这群义军的命运连在一起,如果这群义军被灭了,湖阳世家定会受到牵连,首先是因为湖阳世家涉面甚广,与义军有生意上的往来,另外与刘家也有关系,这定招王莽猜忌。因此,在两郡之地,湖阳世家想独善其身很难,当然,这也是因为义军不好得罪。在义军和朝廷之间,湖阳世家必须作出一个选择,小的要知道老太爷如何选择,才好分析!”林渺悠然道。

白鹰不由得“呵呵”而笑,眸子中闪过锐利之极的神彩,紧锁着林渺的目光。

林渺并不回避白鹰的目光,而且神色坚定,绝没有半点慌乱。

“很好,果然有胆有识,如果老夫选择朝廷会如何?选择义军又会如何呢?”白鹰见林渺毫不畏怯,不由得暗赞,问道。

“如果老太爷选择朝廷的话,那就要忍受巨大的经济损失,甚至停止江水和沔水的各项漕运。因为两郡之地水路发达,尤其以江水称著,而我们湖阳世家又以船业出名,自然成了各路义军眼热的目标。如果选择依附朝廷,便不能卖船于各路义军,势必会遭到义军的敌对礼遇,若他们在水路抢劫船只,那是防不胜防。依照目前的形势来看,义军日盛,更始朝廷也风雨飘摇,选择朝廷仅只是权宜之计,不甚久远也!”林渺半点也不含糊地道。

“难道你认为朝廷无力平乱?”白鹰又问道。

“不是朝廷无力平乱,而是人人思乱,如此苛政,百姓生不如死,此乱平,彼乱起,又因四夷扰境,朝廷耗资无数,若依然无新政以代的话,百姓只怕会更加困苦。在外耗内虚的形势下,朝廷仅虚有其表,大势已去!”林渺直言不讳地道,只让杨叔惊得脸色都变了。

白鹰的脸色也变了数变,望着林渺半天没有吱声。

“那若是亲义军呢?”白玉兰忍不住问道。

“亲义军,则是诸路义军皆有求于我们,那时,只会使湖阳世家生意兴旺,虽不免受朝廷猜忌,但是在两郡之地,更始朝廷大势已去,至少在这两郡之地间,朝廷根本就无力相侵。当然,我们湖阳世家可以保持中立,只要不明显地相助义军,不明显地抗拒朝廷,那时很可能是左右逢源!”林渺断言道。

白鹰望了望林渺,半晌才沉吟地问道:“你和刘秀、邓禹关系极好,那依你看,刘秀和他的刘家实力与我们湖阳世家相比呢?”林渺不由得再一震,他似乎有些明白白鹰的话意了,正如邓禹所说,湖阳世家是不会甘于寂寞的,以湖阳世家的财力,要是甘于寂寞那才是咄咄怪事。

林渺不由得暗自叹了口气,望了望白鹰道:“我对刘家和湖阳世家了解得并不是很透彻,在人力和才力之上相比,如果两家相仿的话,我想,刘家仍要占优势:第一,因为他们先一步起事;第二,他们是汉室宗亲,在号召力上显得更有利一些,而且更始朝廷之中有许多汉室旧臣忠于汉室江山,另因汉室宗族分布于天下各地,这使得刘家有着得天独厚的优势!这只是指两家的人力和物力在相同的情况下,不过,刘家也有其不利的一面!”“哦,何事不利于刘家呢?”白鹰又问道。

“刘家宗室遍布天下,这对刘家来说有利也有弊!”林渺肯定地道。

“此乃好处,何为弊处呢?”白玉兰和杨叔皆不解地问道。

“古往今来,皇室之争并不少见,权力之争,哪管宗亲?在对外敌之时,或许汉室宗亲可以齐心协力,但是外敌一除,或是外敌势弱之后,汉室宗亲内部就会为己之私而争权夺利,那时将会出现怎样的一种局面却是难以预料的。所以,这也可能成为刘家的致命之处!”林渺悠然道。

“好!说得好!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好!我湖阳世家得此人才,确实是应值得欢喜了!”白鹰拍掌欢笑道。

“老太爷太过夸奖了,小的只怕……”“以后不许自称小的,我们就叫你阿渺,你也以阿渺自称好了!你并不是我湖阳世家的下人!”白鹰打断林渺的话,肃然道。

“谢老太爷,阿渺恭敬不如从命了!”林渺立刻改口。

白玉兰也不由得掩口笑了。

“你喜用什么兵刃?”白鹰突然问道。

林渺一愣,不知道白鹰问此话的意思,但是他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白鹰的话,忖道:“我喜欢用什么兵刃?什么兵刃好使呢?倒还真没想过,凭自己那点架式,只怕什么兵刃都不怎么好使吧!”思及此处,林渺不由得尴尬地笑了笑道:“我也不知道自己会用什么兵刃,好像没有一样称手的。”“听说你能够击退最近名动一时的杀手残血,当时你用的是什么兵刃?”白鹰问道。

林渺耸耸肩,不好意思地笑道:“长竹杠!”林渺此话一出,不仅杨叔和白鹰呆住了,便连白鹰身后的那两名剑手也呆了呆。

“阿渺确实是用长竹杠击退残血的!”白玉兰补充道。

白鹰也干笑一声,问道:“那你以前用过什么兵器呢?”“用过锤、刀、剑、枪、棍、戟,可是却并不称手!”林渺并不想说假话。

白鹰讶然,但却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向身后的一名剑手打了个手势。

那名剑手似早已知道白鹰的意思,转身自一道屏风后捧出一个长木匣。

白鹰拿过木匣,打开,匣中射出一缕幽暗的光彩。

那名剑手双手自匣中捧出一柄通体黝暗的刀。

刀长四尺,背脊自距刀柄两尺处变薄,尖端微似剑,呈小弧度上扬。刀身隐显奇异的纹理,刀把若盘曲吞吐的龙首,其形神似。

“此刀名为龙腾,老夫已将它收藏了二十载,今日便送给阿渺,希望它能对你有些用处。”白鹰淡然道。

林渺双手捧过刀,入手沉重,但却又不由得惑然问道:“送给我?”“不错,世人皆知欧冶子乃铸剑大师,一生铸出七柄绝世好剑,但世人却很少知道欧冶子大师也曾铸过刀,你手中的龙腾便是欧冶子大师一生所铸成的两柄神刀之一,其锋利绝不下于鱼藏、巨阙、堪卢!”白鹰悠然道。

“还不快谢谢我爷爷?”白玉兰忙提醒道。

林渺顿悟,大喜道:“谢老太爷赐刀之恩,林渺定当不辱此神物!”“很好!明日,老夫要你随总管白庆一道前往云梦一趟,去办一件极为重要之事,你可愿意?”白鹰问道。

“愿听老太爷吩咐!”林渺肃然道。

“很好,你今天先去休息吧,邓禹前来购船之事,你不用为他们担心,我可以答应他的请求!”白鹰似看出了林渺的心思,悠然道。

“谢老太爷!”林渺大喜。

这一天剩余的时间,林渺便是陪着“龙腾”、邓禹和小晴度过的。

小晴静静地看着林渺即兴所挥的刀势,看着他那兴奋得似乎忘了肩头箭伤的样子,不由有种痴迷之感。

林渺感激小晴对他的关怀,更对这兰心慧质的女孩深具好感,至少,他已将小晴当成了最好的知己。

邓禹对林渺的刀法加以指点,更对其出手的架式和角度加以纠正,同时兴致所至,也跟林渺对拆几招。

林渺功力高绝,悟性极佳,加之对鬼影劫更深入的了解,在邓禹的指点之下,竟能将刀招与步法相融,其进步之快连邓禹也感到惊讶。

邓禹最惊讶的尚是林渺的功力,林渺便像是一个盛装能量的巨大容器,能量仿佛无穷无尽,折腾了一个下午,仍然没有半点休竭之意,若不是小晴硬拉着他吃饭,只怕他连晚饭也会省了。

龙腾刀不知是何质地,重约十斤,却锋利异常,普通刀剑经不起三刀两斩,邓禹只陪练了一个多时辰,却断了四件兵器,这让邓禹也无可奈何。

邓禹与林渺并不分彼此,可算是共患难的好朋友,自不介意胜败。邓禹见林渺进步如此神速,只有高兴的份,何况此次他来湖阳的任务已顺利完成,其心情之畅快自不言可知。

是夜,林渺与邓禹抵足而眠,长谈一夜,更多的却是林渺向邓禹请教武功,同时也会相互谈谈对天下局势的看法,两人只恨夜太短,还未尽兴便已天亮!

次日,邓禹与林渺早早起床,他们彻夜未眠,但却兴致极高。林渺没有什么东西需要准备,因此他根本就不急于去找总管白庆,也懒得费神去猜测究竟会是什么事要他去云梦,到时候自然会知道。

林渺刚演习了几遍昨夜所领悟到的招式,小晴便匆匆赶了过来。

“阿渺!”小晴唤住兴致正浓的林渺。

邓禹也有些讶异,他在一旁看着林渺逐渐圆通的招式,颇觉欢喜,倒没想到小晴竟会一反常态地在此时打断林渺的练功。

林渺收刀,不由得有些微微讶然,问道:“晴儿怎这么早起来?有事吗?”“圣公姑爷来了!”小晴神色微有些不对劲地道。

“圣公来了?什么时候?”林渺和邓禹都吃了一惊,林渺心想:刘玄此来该不会是为了那十艘战船吧?

“他昨晚到的!”小晴道。

“他来干什么?”林渺有些讶然地问道。

“他来好像是为云梦之事,我并没有听到他跟老太爷商量了些什么,但后来他又找大总管商量了好久。直觉告诉我,这与你此次去云梦有关,而且此行可能会极为凶险!”小晴有些担忧地道。

第一部  第二十三章战船之争

邓禹松了口气,如果刘玄此来不是为那十艘战船倒还好说,可是小晴的话也让他大感兴趣。

林渺不由得笑了笑,他知道小晴极相信直觉,可是他并不在意,走过去抓住她的手,柔声道:“不要担心,如果此行没有危险,老太爷用得着派大总管亲自去吗?相信我,没有什么困难难得住我!”小晴不由得望了望邓禹,脸上显出一丝犹豫之色。

邓禹乃是八面玲珑之人,一看小晴的表情,哪有不明其意之理?当下忙道:“你们两人慢慢聊吧,我也要去准备一下东西回宛城了。”林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却并没有说什么,他也知道小晴定是有话对他说。他自不是个不解风情的男人,在天和街里的混混生涯使他的心思不仅变得细腻,而且更显通透,那便是望风使舵、见机行事的脾性,这样才能够更好地生存。

小晴见邓禹如此“配合”,并没有什么不好意思,只是眉头皱得更紧,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道:“有件事我本不想对任何人说,也不敢对任何人说,可是今天我觉得不能再沉默下去!”林渺不由得也微微皱了皱眉,他本以为小晴会有情话对自己说,却没想到她说得如此严肃,如此认真,一时之间倒也愣住了,很意外地问道:“什么事这么严重?”“阿渺先答应我,在事情没有证实之前绝不可以向任何其他的人说!”小晴肃然地望着林渺。

林渺觉得有些不自然,他不知道小晴何以表现得如此神秘,但却明白小晴之所以如此,绝非无因,她不是一个喜欢故弄玄虚的人,但他仍禁不住反问道:“难道连小姐也不能说吗?”小晴坚决地点了点头,旋又吸了口气道:“其实我也想他们能知道,可是他们绝不会相信的,说出去反而只是惹祸上身!”“究竟是什么事如此严重?”林渺抽了口凉气道。

小晴目光扫了一下四周,见四下静悄悄的,是因为起得太早,仍没有多少人起来,而那些丫头婢仆们不会来到这练武场之上,场地四周空寂,倒使小晴安心了不少。

“你此去云梦,必须小心提防大总管!眼下白家所惧的不是外敌,而是内患,虽然我没有证据,但大总管所做的有几件事却极让人怀疑。此次前往云梦,据小姐说是相请天机神算前来湖阳,如果我估计没错的话,大总管绝不想此人来到湖阳!”小晴小声而认真地道,林渺吃了一惊,反问道:“晴儿怎会有这般断言?你究竟知道了什么?”“阿渺可曾听说过天机神算东方咏?”小晴不答反问道。

“当然听说过!不过只是听过关于他的传说而已,有人说他是奇人东方朔的玄孙,也有人说过他是东方朔的传人,但听说此人神卦可断天机,世间之事通过卦象而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只是此人神龙见首不见尾,很少有人真正见过他,大多都只是听闻过其人其事,而未睹其貌!”林渺肃然起敬道。

“不错!此人的确与昔年活神仙东方朔有极密切的关系。我听小姐说过,他是东方朔书僮的后人,此人不仅神卦断天机,而且与魔宗有着极为密切的关系。此次老太爷之所以相请此人,虽然我不知道有什么目的,但定是与魔宗有关,且会对魔宗不利,而我却发现大总管数次与魔宗之人相会,是以我会有此猜测!”小晴解释道。

林渺对魔宗并不熟悉,他仅是生活在市井之中,那便局限了他对江湖秘闻的了解,尽管对江湖的趣事闻知不少,但如什么魔宗这样的名字他还是第一次听说过。

林渺听得最多的自是关于各路义军的行动和发展,因为在他身边的每个人都在关注着,都在议论着,更是茶前饭后的最好话题。而他也亲历过与义军作战的场面,至于什么魔宗之类的东西却并没有放在心上。

“魔宗是一个什么样的东西?”林渺讶然问道。

“这是一个新近崛起的神秘宗派,具体我也不太清楚,因为魔宗只会在暗中从事各种活动,而且身分都极为隐秘,使人无法探得更具体的消息,只知道他们不仅做青楼、酒楼、赌场生意,还贩卖私盐和妇女,是一个极为庞大的组织。近来好像在生意上与我们湖阳世家有些瓜葛,我们千方百计才探得一些关于魔宗的消息,而且听说他们手段极为残忍,为求目的不择手段……”“所以,老太爷准备请天机神算来湖阳?”林渺打断小晴的话,低问道。

“也许,我并不知道详情,但魔宗对湖阳世家似乎并没有安好心,我心中似乎有种极不详的预感!”小晴担心地道。

“不要担心,我不会有事的!”林渺搭着小晴的肩头,柔声安慰道。

小晴涩然笑了笑,道:“我不是担心你,而是担心湖阳世家,我昨晚梦见白府到处起火,老太爷一个个都倒在血泊当中……”“可能是你想得太多了吧!”林渺自不相信梦中的东西,不由得安慰道。

“也许吧,但愿我的直觉这一次会失灵。其实在湖阳世家之中确实存在着许许多多的问题,每个人都为自己戴着一张虚伪的面具,只要你仔细体会,就不难发现那些言行不一的举止,也便不难辨出其真善丑恶,甚至于其内在所包藏的祸心!”小晴叹了口气道。

林渺心中暗自怜惜,这美人的心思极为细腻,所以才会有如此感慨,也可听出聪慧之外的无奈。他不由得想起当日小晴在说到更叔的时候,也似乎是这种表情,心中禁不住升起一丝异样的感觉,但一时又难以肯定那是一种怎样的情绪。他不知道是不是该相信这一切,但他却知道,小晴是不会向他说谎的。

在第一次真正认识小晴之时,小晴便告诉他,如是一个靠直觉而活的人,直觉从来都不曾有误过。可是这个世上真的会有这样灵异的直觉吗?真的会以直觉去分辨一件事物的好与坏吗?

林渺不知道脑子里想了些什么,他呆在湖阳世家或许有一部分原因是有感于小晴的深情,另还含有一丝私情,那便是白玉兰的美丽对他有着吸引力,而湖阳世家更有一个极大的舞台,供他避乱,供他发展,他需要有这样一个休恬之地,使自己不断地强大充实,然后便去找樊祟完成琅邪鬼叟的心愿。可眼下的湖阳世家仿佛也处在一种极为不妙的环境之中,只是在外人的眼里很难明察而已。若不是今日小晴说出来,林渺绝没想到这个兴起似乎不久的神秘魔宗竟然会对湖阳世家有着这般大的威胁。

小晴说完后这些后满脸忧郁地走开了,林渺哪有心思再练功?直到老太爷再次召见他之时,他的耳边似乎仍回荡着小晴的话。

白鹰依然在养心殿见他,只是这次多了几个人而已。

大总管白庆自是其一,杨叔和白玉兰也在,另外几人却是林渺没有见过的。

“阿渺来了,快来见过这几位!”大总管白庆似乎极为客气和热情,见林渺来了,欣然道。

白鹰并没介意,白庆与他虽非亲兄弟,但也一脉相承,在这里,白庆可以代表他发言,他并不想制造一种紧张的氛围,因为今天所来的人都是白府的重要人物,更是他的亲信。

当然,这些人当中,也只有白庆才敢以主人的身分说话,同时也只有白庆才适合为林渺介绍在座的陌生人。

“阿渺见过太爷、小姐和大总管!”林渺先行礼后才恭敬地来到白庆身边。

白鹰只是浅浅笑了笑,而白玉兰则显出欢悦的神彩。

白庆指着在座的除杨叔之外的其余五人为林渺一一介绍,林渺这才知道这几人的身分,有两人是湖阳世家元老级的人物,另外三位则是白府的重要客卿:金田义、钟破虏、苏弃。

这三人皆曾是名动一时的高手,只是林渺对他们所知有限,但在市井之中,也时常会听到过这三人的传闻。

金田义和钟破虏对林渺的态度并不热情,只是因为他们对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有些微的轻视,并不怎么看得起林渺,而白鹰更赐林渺龙腾刀,这使他们心中不免微生嫉妒,不过作为成名多年的高手,自不愿太过有损颜面与林渺计较。倒是苏弃对林渺态度极好,颇有长者风范,让林渺感到舒心,而林渺的位置便排在苏弃的身边。

“湖阳世家已经面临着极为严峻的威胁和挑战,所以我找来你们几位!”白鹰开门见山地道。

林渺心神一震,他明白,小晴并没有说错,同时他的目光扫了一下其余几人,金田义、苏弃和钟破虏三人的神色也微变,显然他们对白鹰的话感到非常的突兀,也很意外。倒是白庆和那两位长老及白玉兰的神色平静如初,显然他们对整个事件知之甚详。

“不知阿渺和三位先生可曾听说过魔宗这个组织?”白庆接过白鹰的话题问道。

金田义和苏弃诸人皆摇了摇头,林渺也跟着摇了摇头。

白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向杨叔望了一眼,杨叔立刻站了起来,道:“魔宗兴起只是近三十年的事,至于确切的时间无法查知,其行事隐秘,从不露迹于江湖,更不留名姓,可其根系极端盘错复杂。据我们所得资料,他们的实力渗透到包括朝野内外,而且其实力之强让人难以想象,囊括了青楼、酒楼、布、铁、盐、漕各个行业,以各种形式存在于江湖之中,又以各种身分掩饰自己。所以,江湖之中从来没有传出魔宗这个名字,但魔宗又确实存在着,这是勿庸置疑的!”林渺和金田义诸人心神也皆大震,杨叔这般轻松道来,却使人生出了许多的遐想。

“最近,我们漕运的生意受到一群神秘人的破坏,而自海上而归的盐船也遭抢劫,更损失了一百多名兄弟,在东方的许多生意都被这股神秘势力所霸夺。初步估计,我们湖阳世家已经损失了近两百万两白银的生意!”杨叔说到这里,林渺和金田义诸人全都倒抽了一口凉气。两百万两白银,这是一个多么庞大的数目,林渺想都不敢想,他不由得看了看白鹰和白玉兰的脸色。

白鹰依然平静,似乎并不为这两百万两白银所动,倒是白玉兰的神色极差,她显然不知道家族竟损失如此惨重。

“我们经过了两年的查探,共损失了一百七十余名优秀的探子,终于查出这神秘的力量源于一个名叫魔宗的庞大组织,但对于这个组织究竟以何种具体形式存在和其总坛在何处仍然是个谜,所知道的仅只是他们的生意网络的大概模式以及其惊人的野心!”杨叔说完望了白鹰一眼,白鹰深深地吸了口气,看了看众人,深沉地道:“我想要大家知道,我湖阳世家今日所遇之敌是前所未有的强大,我希望在我湖阳世家有难之时,大家能齐心协力,度过难关!”“愿听太爷吩咐!只要林渺仍有一口气在,便会为湖阳世家拼尽最后一分力!”林渺肃然而诚恳地道。

金田义诸人也纷纷出言相合,白鹰和白玉兰望着林渺皆露出了欣慰之色。

“据我所知,天下间只有一个人对魔宗了解甚深,我今日召大家来,便是要几位去将此人请来湖阳!共商大计!”白鹰淡然吁了口气道。

“不知太爷所指是何人?”金田义出声问道。

“此人便是天下第一神算东方咏!”“天机神算?”白鹰话音刚落,金田义和苏弃同时惊呼。

“不错,正是天机神算,传说此人与魔宗极有渊源,只要能请来此人,我们便可知道魔宗的秘密了。但是此人并非常人,所以我要你们与总管同去,同时也是为了防备无孔不入的魔宗之人来破坏我的计划!”白鹰悠然道。

林渺倒想起了小晴的话,她所猜的与事实并没有什么不同,白鹰确实是要他们去请天机神算,那么小晴的另一个猜测或是直觉会不会也是真的呢?他不由得将目光投向白庆,但白庆的神色平静而冷峻,根本就看不出他脑中在想些什么。

金田义起身抱拳道:“我们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太爷所望!”苏弃和钟破虏也作出保证,林渺自然也相附和。

“阿渺像是有心事?”白鹰极为敏锐地捕捉到了林渺的表情,不由得淡淡问道。

林渺心头一惊,暗赞白鹰观察细致,但忙否认道:“没有,阿渺刚才只是在想,如果天机神算真的是神算,那他是否会算准我们去找他呢?”众人一听,不由莞尔,都觉林渺的想法尚未脱小孩子气。

“也许他会算到!”白鹰却并不感好笑,淡淡地道。

“如果他真的算准了,而又愿意相助我们,那此行便会顺利;如果他不愿意,只怕会回避我们,那时想要找到他的人恐怕有些难了。”林渺又道。

“虽然他能断天机,但也不会神到这个地步,小兄弟多虑了。”苏弃道。

白庆倒觉得林渺确有些孩子气,不由得笑了,道:“车到山前必有路,天机神算之所以会算,是因为他相信因果命运,所以他不会刻意去违背命运,刻意躲开我们,只会让一切顺其自然,这一点你放心!”“总管教训得是!”林渺诚恳地道。

白玉兰也笑了。

“你们今天便动身前往云梦避尘谷,具体行动由总管安排。”白鹰淡然道。

对于请天机神算东方咏之事,白府对外是秘而不宣,仅只有几位重要人物和参与者知道。

在离开养心殿之时,白玉兰留住了林渺,让白庆等人先去准备,让林渺待会儿与之会合。

对于白玉兰的单独相留林渺并不意外,但对于白玉兰的问话却让他意外。

“我要给你看一样东西!”白玉兰独对林渺,淡淡地道,眸子里闪动着一丝异样的神彩,娇媚而又有着莫名的忧郁。

林渺没有说话,只是望着白玉兰自袖间突然拿出的东西,不由大震,失声低呼:“三老令!”自白玉兰袖间滑出的东西竟是三老令!林渺怎不吃惊?不自觉地伸手向怀中移了一下,但随即又将手停在空中。

“你这个是假的!”林渺沉声道,心头微微松了口气之时,白玉兰却笑了起来。

白玉兰笑得很灿烂很欢欣,眼中的阴云一扫而空,像是拔开云层看到了日出一般。

“玉兰很开心,阿渺,你还想继续隐瞒下去吗?”林渺神情微变,顿时明白了白玉兰所指,他自还没笨到不懂白玉兰此举的用意,但却不知道自己究竟什么地方出了纰漏。

“我不明白小姐在说什么。”林渺故作糊涂地道。

“你明白的,我并没有恶意,即使你是赤眉军的三老!”白玉兰听林渺这么一说,语调也变得平静了下来,深深地注视着林渺的眸子道。

林渺再无怀疑,白玉兰确实已经查察了藏于他身上的秘密,不由得苦笑道:“我并不是什么赤眉军三老,也从未加入过赤眉军,这之中有些误会!”“那你何以一眼认出这块三老令是假的?而你怀中之物又会是什么?”白玉兰说话间伸手便向林渺的怀中摸去。

林渺挥手一挡,白玉兰的手臂如灵蛇般一绕,竟避开林渺的手插入其怀中。

林渺吃了一惊,急忙回救,速度快极,白玉兰也没想到林渺回救的速度会如此之快,她还没有来得及变招,才伸入林渺怀中一半的小手便被林渺抓住。

“小姐何必要逼林渺呢?”林渺抓住白玉兰的手带了出来,有些无奈地道。

白玉兰任由林渺抓住她的柔荑却不抽回,微欣喜地道:“这么说来,你怀中确实有一块真的三老令啰?”林渺不由得头大,但却不能否认,只好点了点头道:“不错,我怀中确实有一块三老令,但之中有些误会,并不代表我就是赤眉三老!”“但至少你是那晚救我们的那个神秘蒙面人!”白玉兰不仅没有不快,反倒极为欢悦地道。

林渺哭笑不得,他不知白玉兰怎会对这件事仍耿耿于怀,但只好点头承认,问道:“不知道我究竟是哪里的破绽让你猜穿了?还弄个假三老令来试探我,看来我真是太不够机灵了!”白玉兰不由得意地笑了笑,道:“不是你不够机灵,而是本小姐够聪明!”“是吗?”林渺见白玉兰竟显出一副难得的小女儿之态,不由得心神微荡,倒真的确信白玉兰没有恶意,而且心中涌起了一种奇妙的感觉,似乎让他捕捉到了一些什么。

“当然是,你再聪明,也无法使你的眼神关住你内心所有的秘密。有人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这便是你的破绽之一!”“你还记得那蒙面人的眼神?”林渺反问道。

“当然!那种眼神不是每个人都能拥有的,野性、骄傲,仿佛永远都不会屈服,更带着侵略的神彩,但那绝对不会是亵渎和猥琐的目光。你在独对我之时,你的目光与那人的眼神绝对没有任何的不同,总会让我想到他!”“这只是你的直觉而已,难道就凭这一点,你就认定我和他是同一个人?”林渺又问道。

“不!这只是一种感觉,你的破绽并不止于此。那日你离船上岸之时,脚下微微踉跄,当时我并没有想得太多,但在上次你击退杀手残血,落地之时同样也是一个踉跄,仔细一想,如果这一切是巧合,那也罢,但你与那神秘人先后出现本也是巧合,这已是两个巧合。而那晚蒙面人中了阴风的毒却毫无所损,更证明你是百毒不侵之躯,而那天你和白良都喝了药酒,而白良昏倒,你却没事,后来证明你也是百毒不侵之躯。我想,这难道也会是一种巧合?”白玉兰顿了顿,目光认真地打量着林渺,又接着道:“我仔细查过你过去的一切,包括你被抓去参军,后来不知为何又返回了宛城,然后闹出了那么多的事。”林渺不由得再吃了一惊,白玉兰对他被抓去参军之事都清楚,还真表明佳人对他的身世作了一番考察。

“你自小便在天和街长大,很少离开过南阳,而赤眉军兴起才一年多时间,这之中,你只是数月之前被抓参军才去过齐地。我想,在这短短的时间内,你根本就不可能会成为赤眉军的三老,而且你太年轻了,但你的武功却让我费解,如果在没有参军之前你便拥有这般武功,那他们岂能强拉入伍?你即使不寻他们的霉气,但自保应该是绝对没有问题的。因此,你的武功应是近几个月才拥有的。那晚你蒙面出现之时,如果真是赤眉三老,根本就不必说那么多的废话,而传说中的赤眉三老并没有说废话的习惯,之所以说废话,是因为你那时候根本就没有把握打发所有的贼人!所以只有以特殊手段威慑那群人。你上岸之时,之所以踉跄,是因为你的轻功身法尚未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这才会发生那种情况……”“不知小姐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至于那些已经不重要了,小姐略施小计便让我露出了马脚,真是佩服!但那又如何呢?”林渺打断白玉兰的话,无可奈何地道。旋又补充道:“小姐准备怎样处置我这个没有说实话的人呢?”白玉兰不由得“扑哧”一笑,直把林渺看呆了。

“干嘛这样看着我?”白玉兰白了林渺一眼,俏脸微微发红地道。

林渺干笑了一声,有些尴尬地道:“这个问题可就深奥了,还得从阴阳合、天地开的时候说起……”“油嘴滑舌,不过,这才真的是昔日天和街的林渺!”白玉兰也不由得笑了起来。

林渺一怔,仔细想想白玉兰的话,还真是如此,这些日子经历了半年的征战和苦训生活,又被天虎寨的人追杀,再遇上心仪之死,又担心自己的身分在湖阳世家暴露,使得他已失去了昔日在天和街的洒脱和痞气,也使他显得有些古板。若是在往日,面对如此美人,只怕早就已经口花花,仅口水便可淹死对方了!想到这里,他不由得笑了,道:“没想到小姐连我油嘴滑舌的习惯也调查得如此清楚,我想,现在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那只是你的过去,不过,我仍不明白你怎么会有三老令?而你的武功又是谁教的呢?”白玉兰仍有些不解地问道。

“如果所有的事情都让小姐知道了,我这人岂不是太透明了?我可不想如此,请恕我不能坦白,至少小姐应给我留一点属于自己的私人秘密,可好?”林渺耸耸肩道。

“如果梁心仪在,你会不会告诉……”白玉兰话没说完,便见林渺脸色变得极为苍白,不由吃惊地打住了话语。

林渺放开白玉兰的手,后退了几步,神色黯淡,眸子里闪过一丝伤感的神彩。他的心很痛,像是突然被捅了一刀。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白玉兰顿时明白,不由得大感后悔,恨不该提起梁心仪这个名字。她根本就没有想过梁心仪的死对林渺的打击会有多大,只是随口道来,却没料到勾起了林渺本来已经埋得很深的伤痛。

“这不是你的错!”林渺叹了口气,苦笑着道。他不想让白玉兰也跟着他难过,倒似乎有些理解这美人,对其不计较身分的随和与那善解人意、敢于面对错误的性格倒是极为肯定,这在一些大家贵族子女之中是极为难得的。白玉兰不摆任何架子,美丽却又让人感到亲切,是以林渺不想让其难过。

“我不该提起这些……”“不要说了,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呢?又决定怎么处置我?”林渺强笑着转换话题,他也不想再提过去伤心的事。

白玉兰认真地望了林渺一眼,想了想道:“我并没有想过要处置你呀,我之所以想知道你是不是那个拥有三老令的人,只是为这次你去云梦着想,如果你不是那个人,我只好取消你去云梦的计划,但所幸你是!”“这是为什么?”林渺讶然问道。

“因为东方神算脾性极怪,并不是每个人都可以见他,包括我们湖阳世家。但此人与樊祟却有着极为深厚的交情,之所以有云梦之行,我们只是想借用你这个拥有三老令的人!否则的话,便是找到了避尘谷,同样也无法见到东方咏!如果你不是那个拥有三老令的人,大总管和金田义他们此去只不过是碰碰运气而已,不会有什么很大让人满意的结果!”白玉兰毫不隐瞒地道。

“这么说来,你将对我的怀疑向老太爷说了?”林渺吃了一惊,问道。

“不错,否则他怎会将龙腾神刀轻赠于你?那是他极喜欢的心爱之物,虽然我不习惯爷爷这种拢络人心的方式,但我却觉得有这柄刀陪你有益而无害!”白玉兰点了点头道。

林渺哭笑不得,白玉兰倒也坦白得可以,竟直接表明白鹰那是一种拢络人心的手段。

“那你认为我去便一定可以请来东方神算吗?”林渺反问道。

“也许这个问题东方神算能先算到,至于我嘛,还没练到那种本事!”白玉兰不无优雅地回应道。

林渺想了想,也觉得好笑,却想到白庆,不由问道:“总管知不知道这件事?”“他当然知道!”白玉兰点头道。

林渺心神大震,顿时忧心忡忡起来。

“怎么,有什么不对吗?”白玉兰见林渺脸色一变,不由得问道,旋又补充道:“金田义他们并不知道。”林渺也不知道该不该把小晴的怀疑告诉白玉兰,他这才想到,为什么小晴会说白庆很可能会对他不利,那是因为小晴也知道他是寻找天机神算的重要环节,如果白庆不想去寻找天机神算,最好的办法莫过于将他杀了,那样就可以不用去费心办事了。可是此刻他没有丝毫的证据可以证明白庆的立场,而且白庆可以说是湖阳世家举足轻重的人物,而他只不过是一个刚入府不久,才得到信任的新人而已。如果让白家选择,自然只会选择白庆而不是他,这也是小晴不敢轻易将自己的怀疑和想法告诉白玉兰的原因,因为她明白人微言轻的道理,除非她有证据证明白庆的立场,但是这有可能吗?

如果白庆真与那神秘的魔宗有牵连,那其行事便绝对谨慎。

想到魔宗,林渺便大为心寒,以湖阳世家的人力财力,居然花了两年时间才探得一些皮毛消息,而且还付出了一百七十多名探子的代价,可见这个魔宗是多么神秘,多么庞大而复杂,否则也不能让湖阳世家损失如此之多的优秀探子。而他几可肯定,魔宗有人渗入了湖阳世家,并任要职,这或许也是一种直觉,但这直觉很真实,绝非没有可能。

“你说话呀!”白玉兰催道。

“这件事情究竟有多少人知道?”林渺回过神来,问道。

“暂时只有我、爷爷、总管知道,喜儿、小晴也可能知晓。”白玉兰道。

“更叔和你爹知道吗?”林渺问道。

“不知道,带你来唐子乡是我的主意,我爹要让我嫁人,可是我并不想,是以逃到爷爷这里,只要爷爷护着我,我爹也没有办法,他们本想让你过几天去接那个男人,但我却把你带来了这里,定会出乎他们意料之外。不过不要紧,爷爷已命人通知了我爹,说你去云梦了。”“那请太爷不要将我有三老令的事告诉你爹,可好?”林渺问道。

“怎么?”“我只是不想让太多的人知道,待我从云梦回来再说也可以呀!”林渺道。

“其实说不说也无所谓,那已经不重要!”白玉兰道。

“谢谢小姐理解和信任,好了,我该去与总管会合了!”林渺说着便要离去。

白玉兰点点头,道:“好吧!”林渺转身才走几步,突地白玉兰又喊道:“等等!”林渺不由得再转身,白玉兰已急上几步,来到林渺身前,认真地打量了林渺一眼,突然问道:“如果可能,你会不会……哎,还是算了!”话说到一半,白玉兰突然打住,似乎又不想说了,只让林渺有些摸不着头脑。

“小姐有什么事不妨直说,只要林渺能办到的,自当尽力!”林渺有些不明所以,试探着道。

白玉兰望了林渺一眼,见林渺也在望着她,不由得慌忙又把头低了下去,似乎是害怕林渺那灼灼的目光,“没什么,你去吧,路上小心,无论如何,你都定要回来!”“那当然!谢谢小姐关心!”林渺肯定地道,说完再次转身便欲离去。

“等等!”白玉兰又呼道。

林渺不由得再次停步,他被白玉兰的表现给弄得有些糊涂了,不知其究竟在弄什么玄虚。

“这个你收下!”林渺在转身的时候,倏觉白玉兰已将一物塞入他的手中。

“这是……”林渺拿起手中之物,却惊见是一块古色古香、湿润剔透的玉牌,不由得惑然问道,他心中却隐觉白玉兰的眼神有些异样。

“这是我的玉令,持此玉者便如我亲至,只要是湖阳世家的人都得听其调遣,如果你觉得总管不放心的话,到时可以拿我的玉令去湖阳世家各分舵调派人手,以保证能够成功请回东方神算!”白玉兰对视着林渺,极为诚恳地柔声道。

林渺心中大为感动,白玉兰竟然如此相信他,更如此细腻而敏感地觉察到他对白庆的反应。白玉兰的这席话已是明摆着,若让她在林渺与白庆之间选择,她宁可选择林渺,这确实让林渺不能不感动,似乎在此刻若让他去为白玉兰拼命也在所不惜,正所谓最难消受美人恩。

“谢谢小姐……”“叫我玉兰!”白玉兰打断林渺的话,温声道。

林渺心中暗呼:“天哪,这美人不会是爱上我了吧?不然怎会对我这般好?怎会这般温柔?怎会有那样复杂的眼神?”他不由得深深地注视着白玉兰,温柔而深沉地唤了声:“玉兰——”白玉兰身子一震,仿佛是被电击了一下。

林渺竟在此时双手搭上了白玉兰的香肩,在白玉兰尚未回过神来之时,在她的额头亲了一下,真诚而激动地道:“能得玉兰赏识,便是让林渺此刻去死,也已无憾了。此次云梦之行,林渺以生命担保不会让玉兰失望的!”白玉兰被林渺突然亲了一下,顿时大羞,她虽对林渺极有好感,甚至是爱意,但一时之间哪能接受林渺如此唐突之举?她毕竟是从无此种经历,正欲斥责林渺,但听得林渺如此一番表白,又把要说的话咽了回去,同时心中更泛起了一丝淡淡的温暖和柔情,于是一时之间她竟不知该说什么了。

林渺也不再说话,放开白玉兰,转身大步而去,只留下白玉兰一人立在原地发呆。

此刻林渺的心中升起了无限的斗志和激情,他怎么也没有想到白玉兰也会喜欢上他,这很意外,但却绝对让他欢喜。如此美人没有人能拒绝,他确实是愿为白玉兰去做任何事,为湖阳世家去排除危难!不为别的,就为这看得起他的美人!当然,他也没有忘记小晴。

南下云梦,其行极为隐秘,白鹰并不想太过引人注目,并没有派多少人,一共只派了十二人,还包括白庆和杨叔在内。

十二人顺乘秦丰的大船由沔水(指今日的汉水)南下。

秦丰此行有两艘大船前来湖阳,其准备极为充分,毕竟这里不是南郡,秦丰也不想自己有什么闪失,他身为一路义军的首领,生命已经不再属于个人。

林渺诸人居于一船,但仅占用该船的一个楼层。

秦丰还不敢不卖湖阳世家的面子,对白庆诸人的安排极为周到,便是林渺也拥有自己单独的小舱,这给了他极好的私人空间,也是秦丰特意安排人隔离开的。白庆和杨叔这种举足轻重的人物更不必说会受到什么礼遇了。

白庆和杨叔与秦丰居于一船,以示秦丰对其的尊敬。此次秦丰前来湖阳,湖阳世家也以礼相待,更与秦丰达成了一笔大交易,是以这使秦丰极为高兴。

林渺没有正面面对秦丰,但秦丰绝没有他想象的那么伟岸,只从背影便可以知道秦丰不仅不伟岸,甚至有些猥琐,不过那并不重要。

离开唐子乡,小晴和白玉兰诸人亲自送其上路。秦丰的大船在唐河之中,至唐河附近,林渺才与邓禹分别,因为邓禹并不想与秦丰的人相会。

苏弃、金田义诸人与林渺隔舱而居,另外六名湖阳世家的兄弟则居于一个大舱之中。

秦丰似乎看出湖阳世家对林渺的重视,因此让其与金田义这等成名已久的高手享受同等待遇,但他却并不怎么看好林渺这等年轻人。

金田义等人熟悉了林渺倒也不再怎么冷淡,至少知道林渺杀过孔庸,与刘秀等人有交情,而且救了白小姐,只凭这些,受到湖阳世家的看重并不奇怪。因此,他们也不嫉妒林渺。

林渺来到舱顶,静坐于顶部观望两岸之景色,虽有烈日,却也能感轻风之悠闲。

看河水滔滔而去,两岸悠悠而退,偶见飞鸟翔天,兽走林间,倒也是一种极妙的意境,林渺的心亦变得极为静谧而安详。

林渺很少有这么安静的时候,如此贴近自然地去感悟思索。昔日在天和街时,总在浮华和尔虞我诈的生活中挣扎;在军营之中,每天都要面对残酷的训练,面对死亡的威胁;而在湖阳世家之中,依然不能摆脱生活和环境的制约。现在的他,已经不用顾忌一切,不用去为隐瞒自己的秘密而费心思,自然而然地让那轻松的脑子去想一些以前从未想过的问题。

往日,他想梁心仪,只是想如何得到她,如何让她更幸福,可是今日想起同样的一个人,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意义,他只能想过去幸福的时光,想那虚无缥缈的生命,想那酝酿在心间的仇恨,再归结到这静谧的自然之上,仿佛忽略了船上其他的所有人和事,但在静谧的心中,仿佛又可清晰地捕捉到船上一切的动静,包括有人缓缓来到他的身边,然后如他一样静静地盘膝而坐。

第一部  第二十四章思索轮回

林渺依然沉默,甚至没有扭头看一下,任由江风拂动着他的发端,任由静默和沉寂延伸下去,这种感觉似乎极好。

也不知过了多久,林渺似乎已经忘掉了身边之人的存在,但这种沉默和静寂还是被打破了。

“你在想些什么?”说话的人是苏弃,坐在林渺身边的人也是苏弃。

林渺没有意外,但仍没有回头,只是不改姿势地悠然道:“我在想,人的生命为什么会这么短暂,而大自然为何能无限延伸?花草树木可以四季轮回,而人却为何不能呢?”苏弃微微一呆,随即淡笑道:“人也有轮回,只是并非是以花草树木轮回的形式进行的而已。”“那只是神话中所谓的精神和灵魂的轮回,但那些只是虚无缥缈的,根本就不切实际,也可以说只是人们的一种理想。”林渺不以为然地道。

“这是因为人与花草树木是不同的生命体,我们能思索轮回,而它们却不能,它们只知道顺其自然轮回,而不会怀疑和猜测轮回的意义,可我们却会怀疑和猜测。是以,我们永远无法像它们那样真正地自然轮回!”苏弃悠然道。

“你说的是一种意识和主观上的问题,你是让我要以无意识的心态去面对生命?”林渺突地问道。

苏弃微怔,旋又笑了笑道:“你说得很精辟,以一种无意识的心态去面对生命!正如道中道、非常道一般,惟以自然心道方能得道,刻意求道却适得其反!”林渺扭头望了一眼身边的苏弃,眸子里涌动着一丝欣慰,但很快又将目光投向那奔涌的河水之上,道:“先生的理解似乎很深刻,不知先生可信道否?”“不,我不信道,但我却是道教传人!”苏弃并不否认地道。

林渺讶然,问道:“为道徒何不信道?”“道非用来信的,而是用来遵循的。人有''人间道'',天有''天道'',地狱有''鬼道'',这些只是一个以习惯约成的规则,只有遵循这些规则,才能使自己得以生存,就如同黑道有黑道的规矩,国家有其自身的法纪,这也便是道。若从字面上说,''道''即''路'',路是用来走的,不是用来信的,身为道徒,除循道而行外,便是卫道,以己之身使世人遵循而行,这才是道徒本身的意义!”苏弃悠然道。

林渺望了望苏弃,却没有说话,苏弃的话让他想了许多!更是他从未听到过的论调,也许他对道家所了解并不深,但却不觉得苏弃所说之言没有道理。

苏弃见林渺没有说话,他也不再言语,与林渺并座在舱顶眺望两岸的景色。他并不知道林渺在想什么,但是他感到林渺便像是一潭深深的池水,静而无波,不可揣测。

秦丰所乘的大船在前方行走,与林渺所乘之船相隔百丈之遥,相互呼应,在秦丰船舱顶上似乎也有人,不过是在对酒当歌。

“先生知道避尘谷的所在之处吗?”林渺突然问道。

苏弃点了点头:“那地方不是秘密,但没有几人真正进去过,传说那地方方圆近百里,多沼泽流沙、猛兽毒虫,很少有人敢入其谷!”林渺讶然道:“那里会是这样一个地方?”“是的!云梦本就是沼泽之地,其地湿而草木荣,常生毒瘴、巨毒之物,这是天下闻名的,东方咏居于那里,便是不想世人扰其清静。因此,我们此行云梦也并不是一件好差事,难道林兄弟以前没有到过云梦吗?”苏弃问道。

林渺摇了摇头,虽然他曾听说过云梦其名,但从未到过那里,只是知道当年高祖狩猎云梦泽,借机除楚王韩信,因此而知道云梦泽的存在,后来关于各路义军兴起的故事之中也常提到这个地名。不过此刻他却要去那里,当然,他没有必要去为那未知的事情操心,他倒是想知道那魔宗究竟是怎么回事,居然拥有如此神通广大的力量。

“前面便到沔水了,只要顺流而行,四天便可到竟陵,那时我们就得换船去云梦泽!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我们可以在第八天抵达避尘谷!”苏弃道。

林渺笑了,他并不急,反而问道:“当年高祖用陈平计可是便在那地方?”“云梦泽方圆近千里,至于地点那是无法考证的,不过应该相去不远!”苏弃道。

林渺不由得抽了一口凉气,他倒没有想到云梦泽会有这么大,也难怪官兵对云梦之地的义军也是束手无策了。

“两位原来在这里,真是好有兴致,面对夕阳美景,难道不想共饮几杯吗?”金田义的声音在两人身后响了起来。

林渺和苏弃回头,却见金田义和钟破虏已提着两大壶酒和一篮小菜登上了舱顶,不由得相视笑了。

连日在船上饮酒下棋,赏景夜话,倒也优哉乐哉。

自金田义和苏弃的口中,林渺听到了许多江湖轶事及各地的民情风俗,使林渺获益颇多,而与金田义诸人的交情也升温了不少,金田义诸人倒也甚是关怀林渺这个后生晚辈。

白庆和杨叔偶尔也会来看看他们,但是却并无什么大的行动,让金田义诸人倒也自在。

湖阳世家的另外几位家将,林渺也与之打得火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