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黑色失忆》》 · 妖液透明 · 2026-07-25
《黑色失忆》
作者:妖液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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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失忆(1)
上海,某幢低矮的屋子。
两个女人,关于仇恨。
躺着的女人叫莫阿卡,在一旁观赏的女人叫雪然然。
他们对侍着,准备以爱情的名义把一方推向毁灭。
莫阿卡醒过来,感觉浑身酸痛。
雪然然站在窗子旁边,吐着烟圈。
阳光透过血红的窗帘,渗进屋里,陈旧的房间泛着血一样的光。
雪然然面向莫阿卡站着,面色苍白。
一大块寒冷而带有血腥味道的阴影笼罩在她身上。
她的眼睛一直注视着莫阿卡,阴郁而冷漠,隐隐透着一股杀气。
那股杀气像尖利的刀锋,足以在心脏划出清晰深邃的裂纹。
雪然然说,莫阿卡,你让我变得一无所有。
莫阿卡抬起来眼睛,她不明白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
她发现自己的双手是被捆绑着的,手腕上已被绳索勒出一道血痕。
莫阿卡挪了挪僵硬的身体,扭过头环视房间四周。
这是个陌生的房间,红砖的墙壁上有古老斑驳的痕迹。
走廊上散发着一股强烈的霉味和潮湿,从另外一扇开着的窗户飘进屋子里,充塞在房间的各个角落。
这是个阴暗潮湿的地方,可以听见隔壁女人的咒骂声和小贩的吆喝声。
房间里杂乱的摆放着CD和杂志,鞋子东倒西歪,还有女人的高跟鞋和丝袜。
暗红色的窗帘把外面的阳光,完美的遮挡起来。
最后,莫阿卡的眼光落到墙壁上的一张照片,用木架子做的相框。
照片里,她和SecretGarden相拥而立,笑靥如花。
他们的手指,紧紧纠缠在一起,风吹乱了她的头发。
莫阿卡记得,那个下午,在外滩的一个角落,SecretGarden亲吻她的手指。
她看着他的眼睛,心里平静如水。
莫阿卡的身体微微颤抖着,这不是SecretGarden的公寓,但是里面有他的衣服,还有吉他,CD。
他怎么可以住这样阴暗的地方呢?
一阵慌乱越过莫阿卡的心脏,她在恐惧中感觉到一阵晕眩。
她挣扎着从墙角爬起来,冰凉的脊背抵触在墙壁上。
她感觉到一种混乱而尖锐的疼痛,它们纠结着向她冲过来。
莫阿卡微微弓起身体,来平息胸口的抽搐。
雪然然冷笑,像欣赏一幅油画一样看着莫阿卡的一举一动,手里香烟低垂。
她不再美丽,像浑身散发着刺鼻味道的蛇一样,吐着芯子,一步步逼过来。
她穿着刚刚能包裹住屁股的超短裙,一件镂空衣服勾勒着她的乳房和身段。
湿湿的睫毛偶尔突闪突闪的覆盖住眼睛,她的唇彩是朦胧的白雾色,画着红色的眉毛。她看过去像个忽然放开了怀抱,戳破了禁忌的女人。
她曾经清高和傲慢得拒人于千里之外,她曾经异常妖娆和高贵。
眼前的雪然然和莫阿卡印象中的雪然然截然不同,截然。
莫阿卡问,你究竟想怎样?
SecretGarden呢?我要见他。
雪然然的脸色更加的苍白,她蹲下身体,嘴唇附在莫阿卡的耳朵边。
她小声说,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疼痛吗?
阳泽洛他不爱我,他一点也不爱我,他竟然说我是妓女,因为你占据了他所有,他已经不允许任何人闯入他的世界。
既然这样,那你也休想得到他。
你和我,命运已经把我们捆绑在一起,那我们谁也逃不过,你是我的劫,阳泽洛也是。所以,我不能放过你们,既然得不到,那就把所有的东西都毁灭,这才是一个完美的结局。
莫阿卡愤怒了,她感觉雪然然完全是一个疯子。
她咆哮着问,你还想怎样,你都已经有了SecretGarden的孩子。
你知道的,我有多爱他,可是你为什么还不满足呢?
雪然然的脸上突然露出怜惜的表情,她的手指轻轻划过莫阿卡的脸庞,俯下头亲吻她。
一股凉丝丝的感觉从身体蔓延开来,莫阿卡闭上眼睛。
她无法呼吸,汗毛一根根竖起来,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雪然然的语气仍然很轻很柔软。
她说,小可怜,阳泽洛他就是用这样卑鄙的手段来俘虏你的?
你说他用谎言来欺骗你,他这是爱你吗?
你不知道吧,阳泽洛曾找过SecretGarden,他说,你生病了,你需要找医生,劝SecretGarden离开你,因为他无法照顾你。
雪然然继续温柔的说,亲爱,我们都被阳泽洛欺骗了,我以为他是爱我的,后来我终于明白,他只是借用我的身体,来温暖他那颗因为你而受伤的心。
莫阿卡再也无法忍受雪然然,她尖叫起来,我只想知道SecretGarden在哪里,我要见他。
雪然然从莫阿卡的表情中,感觉到莫阿卡的愤怒和不安。
雪然然看着她,嘴角划过一抹阴狠的笑意。
莫阿卡感觉自己快被那种一切猜测而带来的恐惧击溃。
她再一次感觉到头痛欲裂。
雪然然说,等他回来吧,宝贝,SecretGarden回来的时候,你就知道,他是否还有能力爱你。莫阿卡,这是命运给你的惩罚,是你要为你所做的一切罪恶,所需要付出的,你需要被救赎,不然你罪不可赦。莫阿卡,你知道什么叫身不由己吗?就像我对SecretGarden所做的事情,我是身不由己,谁叫阳泽洛爱的是你呢?
雪然然说着,像一只突然失控和崩溃的动物,眼睛里充满兴奋和激情。
她站起身,重新回到那块阴影里,抬起头看天空,天空异常晴朗。
可是雪然然,她分明是在哭,她转过头重新和莫阿卡对视的时候,她的脸颊苍白而潮湿。
她的眼睛,忽然之间褪色枯萎,变得脆弱而落寞。
莫阿卡说,有些东西是不能强求的,就比如你和阳泽洛的感情。
或者没有我,也许他爱的,依然不是你。
雪然然愤怒了,她说,不会的,如果没有你,他会爱我。都是因为你。如果没有你,我想,我和阳泽洛,一定会天长地久的。
莫阿卡说,那你为什么还那样做,你明知道,我有多爱SecretGarden,我不会离开他的。可是你为什么还要和他上床,你这样做,不是让我再一次投入到阳泽洛的怀里吗?你明知道,即便一个女人再爱一个男人,也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去纵容他当着自己的面和别人滚到床上。
雪然然问,莫阿卡,这次是我输了,所以我准备改变计划。
我想,我应该找一个更完美的计划。所以我想到了毁灭,我要毁灭你的一切,就是SecretGarden。因为我知道,他是你的心。他才是你真正的致命伤口。
雪然然的眼睛重新燃烧起仇恨的火焰,她像一条准备复仇的毒蛇一样,眼睛死死盯着她所仇恨的东西。
雪然然继续说,莫阿卡,你知道吗?我恨你,恨之入骨。因为阳泽洛爱的是你,我那么爱他,他却一直无法忘记你。但是你也很可怜。
莫阿卡疑惑的抬起头,可怜?
雪然然说,是的,其实,SecretGarden根本就不是牧非。你爱错人了。他们只是孪生兄弟。
莫阿卡侧过脸,感觉从门的缝隙里涌进来的阳光,她微微抬起眼睛,感受阳光游弋。
但是她感觉到一阵寒冷浸透在血管里,奔腾翻涌。
莫阿卡绝望而无力的跌坐在地上,她真的不相信这一切。
她说,不可能的,这根本不可能。
雪然然一阵冷笑,渐渐的,她的表情变得盲目而荒芜。
她坐在地板上,脊背靠着墙壁,伸开着的腿,露出黑色的底裤。
她微微缩缩身体,嘴里叼着烟,沉着而猛烈的抽吸。
雪然然苍白而黯淡的脸色,在烟雾缭绕中,仿佛不堪一击。
窗外可以听见沙沙的风声。
莫阿卡呆呆的看着雪然然,他们之间是可怕的沉默。
房间里,仿佛暴风雨来临时的宁静。
涌动着一种死亡的气息。
黑色失忆(2)
?2。
安静,没有任何的声音。
很累,很累。昏昏沉沉的,莫阿卡再一次睡过去。
她梦见那个喧嚣的酒吧,那些荫密的法国梧桐,那些整面的灯光水幕,那些造型古朴的路灯。
在太阳的余辉里,她穿着华丽,眼神倨傲。
SecretGarden拉着她走在大街上,然后尖叫奔跑。
他们沉溺在彼此的呼吸中,他们穿过车流纵横的马路踩着大片的法国梧桐叶。
她吟吟绕绕笑着,手紧紧抓住牧宇夕的衣角。
脸突然像一朵百合,肆无忌惮的绽放开来。
莫阿卡终于还是看见SecretGarden了,睁开眼的时候,她看到他。
他的目光带着疼痛,一张脸仍然英俊而敏锐。
穿着黑色的带有图案的体恤,嘴唇苍紫,眼圈发黑。
有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眯着眼睛看她。
莫阿卡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她问:“我是在做梦吗?你是牧非,你就是牧非对吗?雪然然她骗我的。”
SecretGarden默默的看着她,终于,他惶恐的把莫阿卡拥进怀里。
他的手指陷进她的头发里,那里潮湿粘稠。
他说:“阿卡,我注定还是有负于你。”
SecretGarden的手指一遍一遍划过莫阿卡的脸庞,嘴唇。
莫阿卡清晰的感觉到那种清醒而疼痛的抚摸,她的心脏,淹没在SecretGarden大滴大滴落下来的眼泪里。
它们啪嗒啪嗒的落到她的脸上,那里温暖而带着疼痛。
雪然然看着他们,把头靠在墙壁上,偶尔把脸搁在双臂上,独自抽烟,微笑。
她用很放松的姿势坐着,黑色底裤和苍白的大腿。
在阳光下泛着刺眼的光,她的脸上带着淡漠的表情。
地上堆了满满的烟蒂。
SecretGarden突然放开莫阿卡,走到雪然然面前。
他说:“放了莫阿卡,我不允许你伤害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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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然然看着SecretGarden,嘴角划过一丝笑容。
随后吐出一口烟,烟雾以极美的姿势散开去。
她轻轻说,我放过她,那谁来放过我?
她的眼睛一如既往的冷漠,她缩了缩腿,苍白的大腿遮挡住黑色的底裤。
SecretGarden说:“我可以答应你任何条件,但是请求你,放了莫阿卡,她是无辜的。”
雪然然突然冷笑:“你已经没有资格和我讨价还价,你已经没有能力去保护你爱的女人了,知道吗?SecretGarden。你是我手里的一个道具,我只是想利用你,来击溃莫阿卡,你是她的软肋。”
SecretGarden无力的跌坐在地上,他的眼睛,只剩无奈和哀怨。
他问:“我现在已经一无所有了,你难道不觉得有些罪过,需要救赎吗?”
雪然然轻声说:“傻瓜,这个世界本来就不公平。”
SecretGarden看着雪然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怒吼。
他听见自己的骨骼咯咯作响,他恨透了面前这个女人。
他感觉愤怒在他身体里扭曲的声音,他感觉自己快被怒火燃烧而死。
因为雪然然,SecretGarden失去了莫阿卡,失去了他所有的梦想,歌唱和生活。
她是个狠毒的女人,利用毒品和肚子里的孩子控制他,把他推进万丈深涯。
莫阿卡走后的那个夜晚,雪然然以手里的化验单为要挟,搬到SecretGarden的公寓里。也就在第二晚,SecretGarden发现雪然然躲在卫生间里吸毒。
他惊恐的看着她,准备把她撵走的。
可是雪然然,她像一只发疯的动物,在SecretGarden睡着的时候,强制的在SecretGarden身体里注射了毒品。
从此,SecretGarden再也离不开那可怕的粉末。
SecretGarden看着雪然然迷乱的生活,却无能为力。
她把许多男人带回公寓里,和他们上床,半夜的时候发出刺耳的呻吟。
他再也无法忍受她的放荡和堕落,于是他主动离开了那套公寓。
因为毒品,SecretGarden的专集还没录完,他就晕到在录音蓬。
他的经济人和乐队里的人都很担心他,以为他生病了。
所以劝他好好养病,关于专集的事,等他恢复了再说。
慢慢的,SecretGarden对毒品的依赖越来越大。
可是他根本无法支付购买毒品所需要的钱,就在贫穷得已经没有一点能力购买毒品的时候。
雪然然帮助了它,给他不定时的带过来毒品,还给她零花钱。
偶尔也会在他蜗居的的小屋里放下水果或者日常用品。
即便雪然然来看他的时候,眼里会带着些许的温情。
即便偶尔在毒品的作用下,他们会纠缠着滚到床上,可是SecretGarden仍然很恨她,是她让他万劫不复。
他知道,他们的生命,已经接近尾声。
有时,她会看见雪然然因为心绞痛,而脸庞极度扭曲的样子,他的心,却异常温暖。
一次偶然的机会,雪然然对SecretGarden说:“我连死都不怕,我还怕什么,我要毁灭我嫉妒的东西。”
但是雪然然,她硬生生就毁了一个具有音乐才华的男人,就因为他爱着那个叫莫阿卡的女人。
SecretGarden感觉自己也和雪然然一样,都是疯子。
他应该去戒毒所的,但是他放不下所谓的自尊。
如果别人知道了他吸毒的事情,他想,这一切都应该毁了。
所以,他宁愿支撑着这完美的一切。
可是现在,雪然然仍然不肯放过莫阿卡。
SecretGarden愤怒了,他想挣扎,他不允许雪然然伤害莫阿卡,一点也不允许。
这是他应该做的最后一件事。
SecretGarden一点点逼近雪然然,他再也无法控制的举起手,朝雪然然的脸部砸了过去。
显然,雪然然被SecretGarden的举动措手不及。
她哭了,用右手抚住灼痛的肌肉,她的眼泪掉下来。
但是没有任何声音,她只是安静的看着SecretGarden。
沉默持续了很久,莫阿卡再一次挪了挪僵硬的身体,头很痛。
SecretGarden走过来抱住莫阿卡,他让她的脸埋进他的胸膛里。
他想让她知道,那些的心,已经缺成半月形,它在踌躇着,微弱而顽强的跳动着。
虽然他骗了她,但是他真的很爱她,很爱。
雪然然把脸仰起来,眼神落寞,脸颊深陷,带有眼泪的痕迹。
她说:“SecretGarden,我知道我不该那样对我,我错了。但是但是我无法扭转了,而你亦没有勇气去扭转。”
她说:“也许,这就是命,你注定是要属于我的。”
SecretGarden伤感的闭上眼,带着绝望。
黑色失忆(3)
几乎是瞬间,莫阿卡看见SecretGarden浑身发抖,无力的瘫倒在地上。
他的毒瘾犯了。
那一瞬间,莫阿卡看见那双绝望的眼睛,在强烈的光线中,她睁不开眼。
SecretGarden蜷缩起来身体,脸部极度扭曲。
他苍紫的嘴唇咬在一起,全身颤抖不止,他像一个绝症病人一样,绝望而无力的挣扎。
莫阿卡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可是她摔倒了,身体重重的摔在地上。
她已经没有一点力气挣扎,她爬着用双手支撑着朝SecretGarden爬去。
SecretGarden痛苦不堪的在地上打滚。
莫阿卡的世界,一片模糊不清,她听见自己沉重的呼吸。
她爬到他身旁,哭着喊着:“SecretGarden,你怎么了?别吓我,求求你别吓我。”
SecretGarden努力的睁开眼,他说:“莫阿卡,我对不起你,我欺骗了你,原谅我好吗?我那么爱你。”
在强烈的光线中,莫阿卡努力睁开眼。
她感觉到自己的孤立无援,她的思想变得盲目起来。
她转过头,跪在雪然然面前,她说:“求求你救救他,他会死的。”
第一次,莫阿卡完全抛开尊严,她跪着,双手撑在地面。
恐惧和一阵阵隐忍着的呻吟缭绕在她周围,她感觉自己就快要死去。
暗红的阴影下,莫阿卡听见雪然然短促而轻松的哼了一声,幸灾乐祸的。
她说:“没用的,已经没有用了,他已经无可救药。”
她的声音听过去绝决而清晰,没有丝毫的含糊。
也就在那短短的几分钟内,SecretGarden把手里的匕首深深朝腹部插了进去。
房间变得异常通红,不是阳光,是SecretGarden的血。
是鲜红鲜红的血,它们从SecretGarden身体涌出。
再铺天盖地的涌过来,淹没了莫阿卡的世界。
莫阿卡再也无力挣扎,像一堆软绵绵的棉花,她的世界瞬间被掏空。
她张着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把头靠在SecretGarden的身体上,不再做任何挣扎。
阳光照在那些红艳艳的血上,发出诡异怪诞的光。
慢慢的,那些红色变成浓烈如沥青一样的黑色,它们如此粘稠,不再流动,不再流动。
莫阿卡沉沦在粘稠的血腥味里,她想就这样死去。
世界越来越无光,越来越黑暗。
雪然然沉浸在血腥的快乐中,她看着眼前快要死去的鸳鸯,沉默的转过身。
她走到窗前,抬起头看天空。
天空异常明亮,空气里有花和植物的香味,隔壁传来电视的吵闹声,楼下的栅栏内,种着一蓬一蓬的甜薄荷。
她安静的看着属于这个世界的天空,楼房,植物,还有爬在墙壁上的蔓藤。
她想,她还应该作最后的留恋。这是最完美的结局。
于是,雪然然关上了所有的窗户,拉上了窗帘。
她重新回到莫阿卡旁边,在旁边安静的坐下来,拿出包里的梳子,口红,眼影。
她对着镜子认真的梳理了一遍。
然后,她亲了亲莫阿卡的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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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轻轻说:“乖,别怕,很快就会过去。我们会去天堂的,那里没有仇恨,没有欲望。可是那里有花,有小鱼,小猪,还有很多很多相亲相爱的朋友。那是一个美好的世界,我们不会再有痛苦。”
雪然然笑了笑。她的心里,无限快乐混杂着自豪。
她真以为,她这是在拯救,拯救那些可怜的人和需要救赎的人。
最后,她站起身走到厨房,扭开了煤气开关。
随着一股刺鼻的味道,她脚步妩媚的回到原来的位置,拿起桌子上的白开水,再把手心里的那颗安定吞了下去。
她想,就这样了,这是最完美的结局。
不知过了多久,莫阿卡从一阵疼痛中惊醒过来。
房间里没有任何的声音,她挣扎着睁开眼睛,感觉到胃里翻江倒海般的难受。
她试图站起来,可是她浑身瘫软。
一股难闻的气体在她四周扩张,膨胀,蔓延。
雪然然安详的躺在旁边,脸上画了精致的妆容。
莫阿卡知道,雪然然她在制造这起自杀事件。
莫阿卡告诉自己,那就这样吧,那就随她吧。至少有SecretGarden她就不会感觉孤独。
现在,谁是SecretGarden,谁是牧非,已经不重要了。她想,至少在死去的时候,有她爱的男人陪着她,她已经知足。
呼吸越来越艰难,莫阿卡感觉到身体的颜色,慢慢变深。
一种失去分量的快感袭上来,这应该就是临死前的感觉。
莫阿卡笑了笑,身体平躺下来,轻轻合上睫毛,不再挣扎和恐惧。
因为有SecretGarden,她知道,他有多爱她。他说过会永永远远陪着她。
那个下午,他们拥抱,亲吻,做爱。
那是莫阿卡最幸福最快乐的时刻,她相信那就是永远。永远也就如此。
莫阿卡微笑着,她看见SecretGarden,他向她走过来,他还是那样英俊,他的脸上带着满满的笑容。
他一点点向她走过来。
他一定是来带她走的,去那个叫天堂的地方。莫阿卡这样想。
于是,她伸展开双臂,迎接他。
莫阿卡靠在SecretGarden的身上,充满毒气的房间里,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渐渐僵硬。
就这样了吧,就这样等着SecretGarden来牵她的手,去那个有金鱼,鲜花,小猪,粉笔和水草缭绕的世界。
那个安详,和平的世界,不会再有罪恶,不会再受折磨,再受苦难。
终于,莫阿卡热泪盈眶。
越来越近了。越来越近。
终于,SecretGarden在莫阿卡的身边停了下来,她欣喜若狂的抬起手。
就是这一刻了吧,我要和你走了,永远。
她伸出手去抓SecretGarden的衣脚。
可是,为什么什么也没有?她看见他,可为什么触摸不到他?
SecretGarden温柔的喊,莫阿卡。
她再一次热泪盈眶,他终于还是要带她走了。
她应他。
然后他说:“你不能死,你要活下去。”
他的语气软而坚定。
他的声音那样真实,无法让她抗拒。
莫阿卡说:“求求你不要丢下我,你说过,我们要永远一起的。”
他对她说:“活下来,我哥哥他在找你,他突然就想起你们以前的事情了,他会给你幸福。他是一个好男人。”
她说:“可是,我的心好痛,我想跟随你一直,一直。”
他说:“乖阿卡,我会永远陪着你,我会看着你。我要哥哥代替我来爱你,你该幸福的。”
他重复着说:“坚持下来,我一直都陪着你。”
莫阿卡迷茫的看着SecretGarden,她突然就失去了方向。
SecretGarden说:“莫阿卡,你不能死。你难道不知道我有多爱你吗?为了你,我宁愿放弃一切,所以,你不能就这样自私的死去,你要为我而活下来。我唯一的心愿就是看着你幸福的生活。虽然我给不了你,可是哥哥牧非会给你的,他和我一样,都深深的爱着你。他只是忘记了,暂时的忘记了。”
SecretGarden说;“活下去,莫阿卡,你一定要活下去。”
SecretGarden说:“阳泽洛他快找到你了,你要坚持下去。”
SecretGarden说:“乖阿卡,要替我活下去,莫阿卡,你要替我活下去。”
SecretGarden说:“乖阿卡,活下去。”
。。。。。。
突然的,莫阿卡有了一股很大的勇气。
是的,她不能死,绝不能。
于是她一点点朝门口移动,一点一点。
她知道,SecretGarden在看着她,在给她力量。
她一寸一寸朝门口移去,一尺一尺。
她想,她必须努力,必须活下去,因为她曾那么的爱过SecretGarden,虽然他欺骗了她。
她继续向前移动,一直一直的移动。
她知道,牧非已经在来的路上,他会替SecretGarden带她走的,去那个叫做幸福的世界。
活下去,活下去。
莫阿卡一边移动一边鼓励自己。
她看见一双鼓励和期盼的眼睛,SecretGarden正看着她,正给她力量。还有妈妈,还有爸爸。他们都在鼓励着她,继续爬,继续爬。
她努力着睁开眼,终于到门了。
她的身体已经被辛辣刺鼻的毒气占据,所以她必须站起来,找到门把,然后打开门。
可是她的双手被绳索捆绑着,她怎么也站不起来。
一次一次,在窒息来临前的几分钟之内,她一次再一次的靠在门上,努力着,挣扎着站起来。
突然的,他看见SecretGarden滴落的眼泪,它们沾在她身体上,如钻石一般闪闪发光。
他轻轻说,你就快要成功了,别放弃。
终于,莫阿卡突然用尽全身力量,碰到了门把上。
在窒息来临之前,她终于打开了房间的门。
在呼吸到第一口新鲜空气的那一瞬间,莫阿卡看见牧非的脸,他刚好来到她身旁,接住了她坠落的身体。
然后一切,模糊,隐没。
黑色失忆(4)
4。
昏迷中的莫阿卡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关于爱恨情仇的,无止境的纠缠。
关于疼痛和挣扎的,还有那些白色的药丸。
关于童年的,那一天,她像往常一样。。。。。。
天空很白,走出那扇雕花大门,有人在草地上放风筝,各式各样的风筝飞得很高。
莫阿卡穿一件白色体恤安静的经过,她的棉布裙子的裙角乖戾的打在脚踝处。
路上人很多,有孩子抱着布偶一路欢笑。
莫阿卡低着头紧紧跟随,一路风尘扑扑,一咎软软的头发贴在额头上。
城市里到处是灰尘,莫阿卡揉了揉眼睛,眼泪就掉了下来。
莫阿卡紧紧抓着妈妈的手,吴小潞转过头,摸了摸她头发,不说话。
车很多,人很吵,风有点肆意,人群里涌出难闻的味道。
莫阿卡仰起头的瞬间,看见妈妈疲倦的脸。脸上带着细细的皱纹,嘴角干裂。
莫阿卡问:“妈妈,爸爸什么时候可以回家,我讨厌医院,那里总是太苍白,有难闻的药水味。”
吴小潞没回答阿卡,她已经习惯女儿这样问即而习惯沉默。
莫阿卡像往常一样,有点失望,虽然她才9岁,可那样的沉默给她带来了伤害。
她低下头,吸吸鼻子,把那种酸涩的感觉吸了进去。
太阳渐渐变得热烈,吴小潞站在站牌下等公车,然后奋力的挤上车去,找个位子坐下来,从这里到医院还有10个站,所以吴小潞希望可以有个座位。
莫阿卡抓住妈妈的衣角不放,有人粗暴地把脚踩上来,脚趾上瞬间传来钻心的疼。
空气有点闷,莫阿卡的手心里突然就冒出了丝丝汗水,从小,她就惧怕这样热闹的地方,她总怕坐公车时被淹没在大人们的身体里,过马路时车会把她小小的身体碾碎,吞没。
她总是羡慕其它的小朋友,幸福的夹在爸爸妈妈的中间。
可是莫阿卡她不可以,她已经很久享受过这样的幸福。甚至已经忘记这份幸福是怎样的。
在她的大部分记忆里,爸爸只属于那张白色的病床,而妈妈则弓着身体给爸爸擦背或者整体为钱愁眉苦脸。
很深的夜晚,靠在妈妈身上假装睡着的阿卡经常听见她压抑着哭泣的声音,她害怕这样的声音,她感觉呼吸压迫。
是的,妈妈很伤心,因为爸爸永远都不会开口和她说话,他只是静静的躺在病床上,她失去了一个女人应该拥有的幸福。
爸爸现在是一个植物人,没有思想,没有爱抚的能力。
麻木的坐到那个熟悉的医院,白色的房子,强烈的药水味。莫阿卡憎恨这个地方,这里有血腥的味道,还有苍白的面容和呆滞的目光。
楼下的花园,也都是枯萎的,没有花或草的清香。
推开那个熟悉的病房,房间里只有机器的声音,摸了摸爸爸僵硬的手指,一股酸涩的感觉又冲到身体里,病房外面有痛苦的呻吟声,还混杂着一些减叫声。
妈妈说,那是一个烧伤的病人,每个下午,都不尖叫,因为痛。
躺在床上的爸爸,相比于那个烧伤病人,或者他比他痛苦很多倍,只是已经失去表达的能力。那应该就是无奈的感觉。
9岁的时候,莫阿卡就过早知道了什么是心痛和无奈。
吴小潞像往常一样和莫如说过话后,对女儿说:“阿卡乖,你在这里和爸爸说话,那样他就会早点醒过来,妈妈去给爸爸交医药费。”
莫阿卡坐在椅子上,看着妈妈离开的背影,萧瑟的,比起去年,她更苍老了。莫阿卡握紧了拳头。
莫阿卡小声的说:“妈,你太辛苦了。”
莫阿卡想,如果不是因为爸爸的一次酒后驾驶,这个家庭不应该是这样支离破碎的。她开始有点憎恨床上的男人,他似乎太自私了,全家人的幸福都被抵押在他一个人的身上。
那次事件以后,很多日子里,吴小潞带着莫如辗转在家和医院之间,不断地抽血化验,做各种检查,生怕他的病情再次加重。
而莫阿卡,她只能沉默的跟在妈妈身后,顺从地承担施加在心里面的各种伤痛。
这个自私的男人,阿卡转过身去,不再看他,站起身走到窗户边上,伸出头看向窗外。楼下是一个幽静的马路,马路上有孩子在玩耍。阳光真好,还有大棵的梧桐树,叶子苍绿苍绿的。
莫阿卡重新回到爸爸身边,坐下来安静的端详着他的脸,脸上露出一种异样的笑,隐隐的,轻蔑的,带有淡淡的自嘲。嘲笑自己或者对生活。
她感觉心里很烦,异常狂躁,于是撕碎了覆盖在脚踝的裙角。
这时,吴小潞推门而入,紧缩着眉头,幽怨的坐在椅子上,什么也不说,双唇微张,那是一种极度痛苦和无奈才会有的姿势。
莫阿卡走过去,把身体靠在她身上,试图想要帮她承担一点痛苦。
虽然她知道自己无能为力,但是她多么希望把全部的痛苦都揽在她一个人身上。
也许是吴小潞真的太累了,她粗暴的推开了女儿。
没有任何防备的,莫阿卡的额头一角碰在爸爸的变床上,鲜红的血瞬间流淌出来,眼角和鼻子鲜鲜红红的,像今天的太阳般热烈。
莫阿卡用手摸了摸伤口,把手指放在舌头上品尝。
吴小潞慌了,跑过来抱住莫阿卡,把她紧紧抱在怀里,莫阿卡感觉到一种颤抖,那应该是一个女人无助时的颤抖。
莫阿卡什么也没说,把头埋在妈妈怀里,她的心脏狂跳,她终于知道真正的血腥味道。
在吴小潞的无比慌乱中,找来药水纱布帮莫阿卡把伤口包扎起来。吴小潞以前也是一名护士,和莫如结婚以后,她就做了全职太太,可是,命运捉弄了她。
她失去了所有,除了懂事的莫阿卡和没有思想的丈夫,她已经一无所有,但是她无论任何也不能放弃,她试图把丈夫唤醒,不惜一切代价。
等查房的护士和医生走后,莫阿卡冷冷的说:“妈,我们不要爸爸了,我们离开他。
吴小潞仿佛被阿卡的话吓到,推开她问,眼睛紧紧逼着她:“阿卡,你说什么,我们怎么可以这样做。”
莫阿卡没说话,只是固执挣脱她,蜷缩在床的一角。
吴小潞哭着说:“阿卡,我爱你爸,你现在不会懂爱情,以后你就会明白,我不能没有他。”
阿卡表情冷漠而倔强的说:“可是妈,我们救不了他,他会毁了你,也会毁了我。”
“阿卡,你说的是气话,对吗?其实你不会这样狠心的对吗?”吴小潞轻轻抚摸莫阿卡的头发,脸上散发着一种母性的温柔。
莫阿卡问:“妈,爸的医药费呢?怎么办?”
吴小潞进来的时候,阿卡已经注意到她手里拿着一张催费单。
那些巨额的医药费,对于莫阿卡现在的家庭来说,相当于雪上加霜。莫阿卡知道,家里的积蓄已经用光了,还欠下了很多债务。
以后呢?以后这个家怎么办?
当莫阿卡讲到这些实质性的话题时,吴小潞在一旁无奈的唉声叹气。
由于没有医药费,莫如只得带回家里,他的病情变得严重起来。吴小潞变得更加繁忙和憔悴,白天上班,晚上兼职,为了她的爱情,她奋不顾身。
可是,莫阿卡渐渐感觉到,吴小潞不再拥抱她,不再关心她的学习,她遗忘了女儿。就连莫阿卡12岁的生日时,妈妈也忘了祝福她。
莫阿卡不甘心,怎么可以这样?妈妈怎么可以这样待我。
那一晚,莫阿卡打碎了爸爸妈妈的结婚照。看着满地的玻璃碎片,吴小潞彻底的歇斯底里,她嚎啕,然后叫莫阿卡跪在地上,玻璃碎片镶嵌在莫阿卡的皮肤里,又是那股熟悉的血腥味,莫阿卡没有哭,她感觉一阵兴奋。
吴小潞说:“我不会原谅你的,你爸爸他也不会。”
吴小潞哭了:“你不能这样对我们,这样不公平,阿卡,会好起来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相信我。”
莫阿卡可以相信妈妈,可是谁来相信她。谁来告诉她这一切只不过是一个梦魇。
班主任又催着阿卡赶快交这个月的学费了,她想学画画,可是仍然需要很多钱,她想去买那双喜欢了很久的匡威球鞋。她想和身边所有的孩子一样幸福快乐,可是她不能。
莫阿卡认为,这一切都是因为爸爸,都是因为她酒后驾驶造成的,她无法原谅他。
莫阿卡说:“妈,我们需要钱,你知道的,我喜欢画画。”
吴小潞说:“妈会努力赚钱,我又找了了份事情做,在一家超市里当钟点工,这样的话我每个月的收入就多一点。你再等等妈,下个月我送你去好吗阿卡,你再等妈一个月。”
莫阿卡低着头,沉浸在血腥的粘稠里,没有喊痛,紧紧咬着嘴唇。血渗透出来,沾湿了玻璃。
莫阿卡开始感觉绝望,对于这个家,她似乎不再抱有任何希望。
妈妈在苦苦支撑着,可是莫阿卡知道妈妈支撑不了多久的,因为爸爸的病情更重了,这就意味着爸爸又需要更多的钱。
“妈,我真的不要你那么辛苦。我们离开爸爸。”阿卡再一次说这话时,吴小潞走进卧室,愤怒的关上了门。
房间里,传来阵阵的抽泣声。刻意压低了的哭泣声,刻入阿卡的心里。那样疼。
第二天,吴小潞又早早起来照常去上班,家里突然那么明显的安静。没有什么声音,只有莫阿卡沉重的呼吸。
窗外有薄薄的雾气,那样迷离,如此悲伤。在莫阿卡眼里,一切都是悲伤的,因为一颗冰凉的心。
12岁的时候,莫阿卡知道了什么是绝望。轻轻的,她推开那扇门。那个已经变得陌生的爸爸,他也许可以感觉到阿卡,可以感觉到一个孩子的无奈。
房间里还很黑,莫阿卡喘息着,一点点走过去。
12岁的孩子,站在那里,身体瘦校
她轻轻的说:“爸,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我要你醒过来。妈不能没有你,我不幸福。求你醒过来。我说过,如果你再不醒过来,我们会离开你的。我要带走妈妈。”
墙上的白色钟,指针一点点滑过。
可是,床上的莫如仍然那么安静,他似乎对阿卡的企求无动于衷。
莫阿卡疯了,她尖叫着撕打莫如的身体,用她小小的拳头打他,眼泪终于喷薄而出,滴落在爸爸的脸上。
窗外好象一直下雨,莫阿卡不想去上学,她想陪爸爸最后一次。
如果他再不醒过来,她就离开他,去姨妈家,那个孤独的家庭,正需要她这样一个乖巧的孩子。他们曾经劝说过莫阿卡离开,离开这个残缺不全的家,去投奔他们,他们会像亲生女儿一样待她,可是莫阿卡舍不得妈妈。她知道妈妈需要她,妈妈可以说话的人就只有莫阿卡了,她不忍心离她而去。
莫阿卡的脸上潮湿的,心是潮湿的,她哭到无力也盼到无力的时候瘫坐到地板上,头靠在爸爸的手上。安静的,孤单的,不知所措。
墙上的白色钟,指针仍然一点点滑过,阿卡什么也不想,就只是想这样靠在爸爸的手臂。
或许这是最后的告别,在妈妈回来之前,她必须杀死爸爸,这个累赘。有他在的一天,妈妈就不会幸福。她必须制造一起谋杀,在妈妈回来之前。
莫阿卡安静的闭上眼,这只手臂曾给过她温暖,虽然现在回想起来已经很模糊很模糊,可他们一家三口曾如此幸福过。
所以,莫阿卡握着爸爸的手吻了它,和它告别,似乎和所有苦难告别。
这时,奇迹却出现了。莫如的手动了一下,虽然只是轻微的一下,可是敏感的莫阿卡足以震惊。真的有“心诚则灵”的道理吗?
莫阿卡抓紧了那抖动起来的双手,幸福四面八方铺天盖地的涌了过来。
“爸,爸,你快起来看看我,我是阿卡,我是阿卡埃你终于醒过来了。妈妈呢?妈。”由于激动,阿卡竟然忘记了妈妈已经去上班,不在家里。
莫阿卡的不知道自己该笑还是该哭,幸福来得太快,她都有点措手不及。
慢慢的,莫阿卡看见爸爸虚弱的睁开眼睛问:“我的乖女儿,你都长这么大了,你妈妈呢?”
莫阿卡擦去眼角的泪水:“妈去上班了。他已经苍老了,为了你,为了这个家。”
突然的,莫阿卡看见爸爸哭了。他努力的想要起来,可是他太虚弱,无法支撑起身子。
莫阿卡走过去,帮爸爸把头仰起来,莫如伸开他僵硬的手臂,抱住女儿,低低的喊:“阿卡,我的乖阿卡。”眼睛里有深深的疼爱。他满怀欣喜。
“爸,你醒了多好,以后我们一家又可以像以前那样了。那样多好,多幸福。”莫阿卡说着流下眼泪。
瘦小的莫阿卡躲在爸爸怀里,记起四年前的下午,她和爸爸去放风筝的时候,爸爸就是这样子拥抱她的。
身边,妈妈在笑,仿佛一个天使。安抚着阿卡的心。
现在,终于又可以一家人团聚在一起,莫阿卡安静的闭上眼,沉浸在喜悦之中。
黑色失忆(5)
?5。
“阿卡,妈妈要很晚才可以回家,饭要你自己做着吃。”
下午的时候,吴小潞打来电话。
莫阿卡急急的从爸爸的卧室里跑出来,碰翻了桌子上的茶杯。
“可是妈,我想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莫阿卡似乎不知道该怎样告诉妈妈这个兴奋的消息。幸福让她有点语无伦次。
“阿卡,有什么我回来再说,好了,就这样,妈很忙。挂了。”
莫阿卡还想说点什么,可是电话那端传来嘟嘟声。
莫阿卡笑笑,挂上电话,走到桌子旁,拾起那些玻璃碎片,愉快的哼着歌。
卧室里传来莫如的声音。
“阿卡,乖阿卡,快过来,爸爸想喝水。”
莫阿卡变得手忙脚乱,她从橱柜里重新选了一只干净的杯子,装满水,给爸爸端了进去。
看着爸爸喝光了杯子里所有的白开水,莫阿卡侧过脸,睫毛忽闪忽闪。
她取下头发上的蝴蝶发夹,握在手心里,柔软乌黑的头发瞬间倾泻在她的肩膀上。
莫阿卡记得,在她很小的时候,爸爸就很喜欢她一头乌黑闪亮的头发,他喜欢用手抚摩它们或者亲吻它们。
莫如伸直僵直的手臂,把那只白色的陶瓷杯子放在床头的桌子上,满眼疼爱的看着莫阿卡。
他努力伸直那只仍然麻木的手抚摸阿卡柔软的头发,再次拥抱女儿,他知道,自己亏欠她们太多。
莫如说:“我们去找你妈妈。”
莫阿卡抬起眼睛,睫毛仍然忽闪忽闪的眨动着,她说:“好,我们去找妈妈。”
莫如努力直起身子,莫阿卡搬来轮椅。
随着轮椅摩擦地板的声音,瘦弱的莫阿卡,愉快地,几乎用尽全部力气,扶持爸爸下楼梯,上台阶。
现在,一切的苦和累都已不重要,重要的,是一家人可以重新开始温馨的生活,重新坐在一张桌子上吃一顿温馨的晚餐。
穿过人流车流还有整排整排的梧桐树,他们来到了吴小潞所兼职的超市的对面红绿灯下。
对面超市的拐角处,安放了大大的广告牌,女人笑靥如花。
马路上人头拥挤。
车在面前缓缓驶过。莫阿卡和爸爸站在拥挤的人群中,等待车流过后的下一次行走。
那个勤奋而孤独的女人,站在超市门口,正在弓着身体忙碌,旁边偶尔有几个人停下脚步,也许,他们对她所推销的产品有兴趣。远远看去,她更像一张薄弱的纸张,风一吹就破了散了。她看起来不堪一击。
莫阿卡的心里,突然又有了那种酸涩的感觉。这种感觉给她带来的伤害,已经模糊不清。
因为太多,太狠,忘记了疼痛,再次出现的时候,也会变得麻木。而现在,她不需要这样酸涩的感觉,这种酸涩,就会被幸福所替代。
“小潞。”莫如轻轻的喊着,那样的声音,足够穿透人群穿透车辆穿透挡在她面前的那张桌子,仿佛在召唤,对爱人的召唤。
莫如仰了仰头,那是一种等待,一种期盼,一种热切。夜凉如水,可是霓虹灯却分外精彩。
莫阿卡踮了踮脚尖,伸长了脖子,隔着一条热闹的街喊:“妈,妈。”
声音引来很多人的张望,莫阿卡突然怔了一下,一向害怕被人注视的莫阿卡今天却反常的笑了,只因为她太幸福。
她看到了希望,看到了一家人的团圆。
知道这不再是幻觉。
街太热闹,莫阿卡的声音虽然足够大,可是仍然没能让吴小潞听见,她太投入了,对这路人弓着身体滔滔不绝。两边的车停了,莫阿卡推着爸爸,用飞快的速度穿过马路,朝妈妈的方向跑去,爸爸坐在轮椅上显得异常兴奋。一路奔跑,此刻的莫阿卡,突然对生活充满了热情,一个12岁女孩子应该拥有的热情。
“阿卡,你看,你妈妈她看见我们了。她看见我们了。”莫如说着,手指紧紧抠进大腿里。
超市门口的地板很光滑,莫阿卡擦了擦额角的汗水,喊着:“妈,你转过头来埃”
莫阿卡感觉手心已经被汗水浸湿,有灰尘吹进眼睛里,她顾不了那么多,径直朝门口跑去。以至于眼角渗出了眼泪。
听见声音,那个落寞的女人转过身,表情有几秒钟的僵硬,揪了揪头发,疼。知道这不是梦,脸上突然就绽放出花朵一般的笑容,那样的笑容包含了太多,意外惊奇幸福震撼等等。
吴小潞手里的一个白色的洗发水瓶就那样毫无防备的滑了下去。
她转过身,朝女儿和丈夫飞奔过去,身体像一片叶子。那种失而复得的惊喜,让她泪眼模糊。一家三口,紧紧拥抱在一起,那一刻,所有的语言都变得苍白毫无意义。
那一刻,莫阿卡相信了幸福,相信幸福就会这样一直持续下去。
永远都持续下去。
没有苦难,不再空虚和寒冷。
重新拥有一个幸福的家,一家三口的温暖、温馨已经淡漠了她心里的阴郁,她开始变得快乐,变得灵动。
她穿白衬衫,牛仔裤,匡威球鞋,眼睛时常亮亮的,耳垂边上有碎碎的头发,风吹过来,一丝一屡的头发就那样演绎着青春的故事。
莫阿卡养了一只白色的狗,叫冬宝。
她写作业的时候冬宝就会依在她脚边睡觉,打着呼噜,憨憨的,很可爱。
莫阿卡给冬宝买了一个用稻草编织的窝,里面放了铃铛和毛茸茸的小毛巾被。
莫阿卡还在阳台上种了一株蔓藤,绕啊绕的,绕进了她的卧室。
生活就如她所预料的,开始变得五彩缤纷。
莫阿卡开始洋洋得意。
幸福的生活总是过得很快,转眼莫阿卡已经17岁。17岁的时候,比起同龄的孩子,莫阿卡显得有点与众不同。
她开始变得妖娆,喜欢穿妈妈那件粉红色的蕾丝裙子睡觉,听摇滚,喝木瓜牛奶,偶尔抽烟。
黄昏的时候,她会幻想自己穿婚纱的样子,她开始用苍紫色的眼影。
吴小潞为女儿的美丽和妖娆感到自豪。她给阿卡买最最漂亮的衣服,给她买夏奈儿,可可,CKONE,兰寇等不同品牌的香水。给她买几百块一件的蕾丝胸罩。?最近一段时间里,吴小潞的身体开始变得衰老,容颜日渐憔悴苍白,眼角的皱纹加得更深。
她开始服用一些抗衰老的口服液。
莫如支撑着这个家,买了别墅,他叫人在花园里种满了花,花开的季节,空气里都是花的清香味。
莫如现在的身体已经完全痊愈,并且体健力强。
短短的时间里,他在商场上重新打拼了一片天地,事业如日中天。
开始有女人给他打电话,或者发一些短信,暧昧的,晦涩的。
一个下午,莫阿卡在房间里坐作业,突然听见客厅里传来隐忍的哭泣声。
莫阿卡冲出卧室,看见妈妈躺在沙发上,闭着眼睛梦呓,满脸的泪水。
她一定是梦见什么伤心的事情了。莫阿卡走过去,擦去她眼角的泪水,拿了枕头放在她头下,想给她一个舒服的姿势。
可是,就如以前一样,吴小潞竟然推开了阿卡,嘴里喃喃说着:“阿卡,别杀妈妈,不要。”
莫阿卡跌坐在地板上,地板很凉,凉入骨髓。吴小潞突然清醒过来,看见女儿坐在地板上,眼神哀怨,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做了什么。
莫阿卡笑笑,她说:“不小心摔的,妈,你渴吗?我给你倒水。”
吴小潞点头。
然后她褪下手里的绿得通透的翡翠手镯,递给阿卡:“阿卡,这是你外婆留给我的。你带上它,会给你带来好运的。”
吴小潞满眼的爱怜,有一种疼痛瞬间穿透莫阿卡的身体,复杂而无奈。她握着那只手镯,几乎咬破了嘴唇。
没什么事情,妈妈是不会把手镯送给她的,也没必要。
莫阿卡接过手镯,转身,走向饮水机,泪却掉了下来。
莫阿卡开始发现某些端倪,凭借她已经无法控制的局势。
“阿卡,你希望妈妈解脱是吗?”
吴小潞接过阿卡手里的杯子,杯子的水正冒着阵阵热气,模糊了莫阿卡的眼睛,突然像只失去方向感的鸟,不知该往哪里,茫然无措。
“妈,你怎么了?”
“阿卡,你希望妈妈走得好一点是吗?”吴小潞问。
阿卡无法回答妈妈,她不知道妈妈需要她做什么。
“阿卡,我很爱你爸爸,你可以理解我吗?”
莫阿卡点头,她不安的感觉越来越明显。
吴小潞喝光杯子里的水,她是脸色仍然苍白嘴唇干裂开来,有血丝渗透出来。
莫阿卡的手指抚过妈妈的唇,喊她:“妈,到底怎么了?告诉我。”
吴小潞没有回答她。
当莫阿卡陪妈妈走出医院的时候,她彻底崩溃了。
乳腺癌晚期,多可怕的癌症,却偏偏发生在她最亲爱的人身上。
而吴小潞,她早在两个月以前就知道是这样的结果。但是那点怀疑被彻底打破的时候,她还是感觉到绝望,彻底的绝望。
莫阿卡看着妈妈苍白的脸色,她感觉一切都不太真实。
她无法接受,刚刚才感受到幸福没多久的她怎么也无法原谅那些宿命,那种劫难。
像幽魂一样走在回家的路上,那样的痛,让她的心撕裂得淋漓尽致。
莫阿卡依然记得妈妈握着诊断书时说的话:“阿卡,妈妈拥有的已经足够了,不要责怪谁,也不要认为我是因为操劳过度才导致现在的结果,这是一种宿命,无法逃脱,无法改变。”
是宿命。是劫难。莫阿卡开始相信妈妈说的话。有时,死亡何尝不是一种解脱。“阿卡,如果我想再活下去一段时间,就必须割掉乳房,我不敢想象那样的结果,我不敢去面对你爸爸,我不想用残缺的身体去爱他,你了解我吗?”
“妈,我懂,我懂的。”
莫阿卡扑上前去,紧紧抱着妈妈的身体。,仿佛害怕突然就消失,消失。
“阿卡,我没有选择,我的生活里不允许出现这样的残缺,所以你要帮,就当妈求你。”
吴小潞的嘴唇又渗透出新的血丝,那么刺眼,刺伤了莫阿卡的眼睛。
“妈,请别那样说。”
莫阿卡咬破了嘴唇,她甚至品尝到血腥的味道,就像死亡,那样诡异。
“妈,也许还有更好的方法。”
“已经是晚期,没救了,即使手术成功也没了乳房,那样很恐怖的。阿卡,你难道看不出来,我很在乎这些吗?我无法接受这样的自己,那样我不会快乐的。所以,你应该帮我,帮我掩盖事实,不要让你爸爸发现我精心策划的一场自杀阴谋,而乖阿卡,你只要配合我,给我足够的时间就可以。”
吴小潞说完处于明显的兴奋的状态,就如她要面临的不是一场死亡,而是一场游戏。
一场好玩而刺激的游戏。
莫阿卡沉默,血仍然在流。顷刻的幻觉。
莫阿卡的世界突然就变成了红色,她被孤立在一个红色的世界里,没有朋友没有亲人,什么都没有。
只剩孤独、焦躁、灼热、眼泪。
然后她被这个世界淹没、吞噬、变得虚无。
房间里变得安静,沉默。
可是空气里却流淌着一种死亡的气息,一种对死亡妥协的麻木。
莫如说:“找个时间吧,我们一家人去旅行。”
多么美好的生活啊,一家人去旅行,没有束缚,没有争吵,只有欢笑的旅行。
可是去不了的,莫阿卡知道,不会再有这样的一天。
莫如不知道事情究竟是怎样的,他只知道,吴小潞因为操劳而犯下了老毛病,总是发烧。
莫阿卡发现,在爸爸面前,妈妈一直都是隐忍着疼痛的,即使有豆大的汗珠滚落,可是她不会吭一声。
所以爸爸根本不知道,妈妈得的是乳腺癌晚期,延长生命的唯一方法就是切掉乳房。
想到“切”这个字,阿卡抽了口冷气,那样无情的字眼,那样无情的结局。
莫如抱着吴小潞走进房间里,关上门的刹那,莫阿卡看见妈妈的眼睛里传递着一种暗示,对死亡,或者对她需要的承担的无奈。
莫阿卡感觉到一阵寒冷。她缩了缩身子,走进自己的卧室。
掏出烟盒,一根一根抽过去,烟雾瞬间弥漫了房间。
一种困惑、摇摆、惆怅、挣扎、茫然无措的感觉。
黑色失忆(6)
6。
晚自习后,莫阿卡麻木的走出校门。
霓虹灯闪烁,走在街上,风吹过来,头发遮住了视线,不停的走,想把所有复杂的滋味甩掉,疼痛和无奈。
不想回家,书包很沉,今晚英语老师又发了两张模拟卷,那些老师发疯了,一个比一个疯狂,他们希望每个学生都升入名牌大学。
头有点痛,脚步散乱,目光游移。
半路上,看见一家超市,门口挂了一个女人的大幅彩色照片,乌黑的头发,牙齿洁白。
莫阿卡停下来,呆呆的看着那幅彩色的照片,学着照片里的女人微笑,可是莫阿卡的表情是僵硬的,她感觉自己表演出来的微笑,随时随地都可能变得枯萎,这个个该死的生活。
莫阿卡骂着,朝一家超市走了进去。
莫阿卡需要烟,那种细细的,加长的,混有薄荷清香味的弗吉尼亚。
走进门,看见站在收银柜后面的一个男生,20岁左右,眼睛细细的盯住阿卡,碎碎的头发,睫毛长长的,卷曲着。他的手指异常修长,眼睛明亮,仿佛聚集了天幕下的所有光辉。
旁边的电风扇正飞快的转着,呼呼地吹乱了他的头发。
他时不时抬起手去拨开挡住眼睛的碎发,白色的衬衫随意开着领口处的纽扣,一条褪色的牛仔裤。
清晰的轮廓,就如来自远古的希腊王子,他干净的笑容,似乎和这个世界不太相符。
呆呆的看着他,莫阿卡有几秒钟的僵硬,某种暗涌紧紧揪着她的心。
在稍微的空白之后,莫阿卡还给他一个微笑,低下头朝货柜走去。
第一次,莫阿卡为一个男生而措手不及,沉寂的血液就那样汹涌着透彻清亮起来。
她感觉到类似呼吸压迫的症状,心脏似乎快要破胸而出。
莫阿卡装作在货柜上的杂志前停了下来,拿起一本杂志随意翻动,可她的余光始终在那个男生游移。
她盘算着是否该给他留个电话号码。
或者对他说,嗨,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可是她不确定这样是否妥当。她放下手中的杂志,又随意走了几步。
哎!还是和他打个招呼吧,不然自己肯定会后悔。他毕竟是第一个让他心动的男孩子。
打定注意后,莫阿卡从那件黑色的外套袋里拿出纸和笔,写了一串电话号码。握着笔的手有点颤抖,字却写得分外认真,生怕他错。?莫阿卡选了一包烟。还有一双白色的袜子和一只打火机。
她还想努力再买点什么,可是她实在想不出究竟还需要买什么。踌躇着,就颤巍巍的朝收银台走去。
天热,莫阿卡的背都浸湿了汗水。前面还有人,莫阿卡踮起脚尖,默默的看着那个干净清爽的男生,低着头认真工作的样子。他的脸上挂着汗珠,一颗颗晶莹的汗珠,再次恍惚了莫阿卡的眼睛。
终于轮到莫阿卡,她递过手里的香烟,打火机和袜子。眼睛不敢去正视男生,感觉心在噗噗狂跳,仿佛就要爆裂。
她在寻找可以开口说话的机会,想不到那个男生却先和她搭上了讪。
“你抽烟?”
男生握着香烟问,眼睛始终没抬起。
“恩,抽。”
莫阿卡随口答应,反应过来的时候,终于后悔,她应该注意一下自己的形象。在别人眼里抽烟的女孩就是坏孩子,他也会这么想的吧?
莫阿卡惴惴的缩了缩肩膀,想让自己平静一下狂乱的心跳。
“你很特别。”男生说。
一阵欣喜划过莫阿卡的心脏,他竟然说她特别,那就是说,他已经开始注意到她了。
“是吗?就因为我抽烟?”
莫阿卡假装平静的问。
“不是,很少有你这样的女孩子,有那样一双勾人魂魄的眼睛。”
男生说完,似乎有点腼腆的笑了一下。
他接着说:“对不起,我很不会夸女孩子,但是,我真的觉得你很特别,也说不出究竟是哪里与众不同。”
莫阿卡笑笑,回答:“谢谢你。”
“你不快乐?你的眼睛告诉我,你好象不快乐。”男生问。
“哦,是吗?我怎么不觉得”
莫阿卡乱了阵,不知道怎样和他对话。他突然有种不安全的感觉,这个男生,他把她看得如此透彻,连她不快乐,他都可以一下子看穿。没有可以把她看得这样彻底。
莫阿卡一直都认为,自己具有很好的游戏天分,她可以把一切都掩饰起来。
所以在同学或者朋友眼里,她是一个幸福得不能再幸福的女孩子。
住的别墅带天窗,还有自家的花园,有漂亮的妈妈和能干的爸爸,还有一只叫冬宝的可爱狗狗。
她的幸福无可挑剔,没有谁可以把她看得如此透彻,除了面前的这个男生。
“或许,我可以做最好的倾听者,我叫牧非。”
男生把莫阿卡的香烟,打火机和袜子装在一个白色的袋子里,递给她。
莫阿卡重复:“牧非。”
那一刻,她突然感觉到,这个名字,将会和她纠缠下去。
牧非抬起头,答应:“恩。”
莫阿卡按照机器上显示的数字,从钱包里找出一张钞票递过去。
“谢谢。”
牧非说完低下头给莫阿卡找零钱。
他的袖口一尘不染,口子紧紧扣祝
莫阿卡看着干净得一尘不染的袖口,由此发散性的想,或许他有一个很漂亮并且深爱他的女人,所以才会帮他把袖口洗得这样干净,又或者,他是一个洁癖佬,一天换一件衬衫,或者一天换两件三件也有可能。
想到这些,莫阿卡突然觉得很有意思,她想接近着个男生,真的想接近,他对她充满诱惑,她对他,也充满了好奇。
决定豁出去了,当牧非把零钱递到莫阿卡手里时,她深深吸了口气,决定豁出去了。?“我们?或者我们可以做朋友。”
莫阿卡征求道,脸已经涨得通红。
“好啊,这也是我的意思,只是我好没来得及说出口。”
牧非说完,呵呵直笑,脸同样涨得通红。
还想说点什么,外面却突然倾盆大雨,豆大的雨滴撞击在马路上,吧嗒吧嗒的响。
这个鬼天气,怎么说变就变,刚刚还干燥闷热得要死,现在却突然就下了起了雨,雨滴瞬间打湿了马路,也击落了两旁的树叶,空气里有清新的花香。
超市里已经没有人在购物,只有莫阿卡和牧非。两个人的世界。这时莫阿卡想到一首歌的歌词,那个下雨天,你来到我的世界。
“下雨了,我们可以好好聊聊的。”牧非说。
“恩。”
莫阿卡点头,把袋子装在柜台上,眼睛望向马路。却突然想起妈妈,心也跟着马路潮湿起来。下雨了,妈一定很孤独,她最害怕下雨天了。
“你看起来很不快乐。”牧非半俯着身子,双手支撑在柜台上,眼睛里某些深情的东西。
“是吗?我不觉得。”
莫阿卡慌乱的转过头朝他笑,她的笑容有点僵硬。她不喜欢被人看窗的感觉。
“可以问你名字吗?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以后遇见的话也好和你打招呼。”
“对了,看我,都忘记把名字告诉你了。我叫莫阿卡。”
莫阿卡说完,伸过手拉开袋子,掏出里面的烟,撕开,掏出一根,点燃。动作如此熟练。
她必须让自己平静下来,她需要香烟来平服一切。
不知道为什么,这段时间莫阿卡发现自己随时随地都有眼泪泛滥的可能。有时,没有任何理由的,她也好想狠狠的哭一常
而现在,似乎又有点想哭了。也许,被别人揭穿了自己竭力掩饰的东西。
“是这几个字吗?”牧非把-莫-阿-卡三个字写在纸上,抬起头问她。
莫阿卡吐出一口烟,低下头看看。点头答应。
“女孩子还是别抽太多烟,对皮肤不好。”牧非战战兢兢的说出这句话,可是他不敢注视莫阿卡,他在躲闪。
随后,他又用最快的速度说:“心情不好,或者比较痛苦的时候,偶尔抽一支也无妨,你说对吧?”
莫阿卡没有说话,对烟的好与坏不置可否。
“也许,你该找个人倾诉,这样会好一点,不管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
“我只是需要香烟,也许事情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莫阿卡撒谎,不知道为什么,她不想让这个让她心动的男人猜到她的事情,这样才好,才合乎情理,才安全。
但是她确定一点,他不想伤害她,相反的,他想对她好。这一点,莫阿卡完全可以感觉到。但她还是不想让他知道自己不开心的事情。
“我知道。”莫阿卡答,眼睛有点湿润。她又何尝不想像正常的女孩子一样,清澈的成长,健康的生活。
在那个雨天,他们你一句,我一句的聊了很多。
雨渐渐变得小了,妈妈一个人在家,她会感觉孤独吗?她一定会孤独的。莫阿卡想。爸爸这段时间总不在家,他说忙忙忙,可是不知道他到底在忙什么。
莫如看见吴小潞脸色发白的时候,以为是因为没有休息好,于是给她买了昂贵的口服液,叫她要乖,坐在家里看看电视也好,别乱跑。
终于有一次,莫阿卡在马路上看见爸爸和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他们说着笑着,偶尔亲密的咬耳朵。
莫阿卡终于愤怒,她冲过去,抓住那个女人的长头发,歇斯底里的尖叫着,要她滚。那女人明显被吓坏了,逃之夭夭。
莫如对着女儿解释。说那只是手里的员工,并且没有什么。
可是莫阿卡固执的走开,不愿再听那些烂理由。她没走几步,看见妈妈站在街的对面,身体单保
那几天莫如在家里也变得小心翼翼,但是莫阿卡和吴小潞绝口不提关于那天的事情。后来的日子,莫阿卡发现爸爸又开始早出晚归,吴小潞的容颜更加憔悴。
“我得回家了。”
莫阿卡想起妈妈一个人在家里,她多么担心她。
“可是,雨还在下,马路很滑的,等雨完全停了再走吧。”
牧非说话的语气里有明显的担忧。
“没事,我必须得走了,以后可以电话联系。”
莫阿卡说完提起袋子背起包就朝家的方向跑去。
“喂,莫阿卡,莫阿卡。你等等。”身后的牧非追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把淡蓝色的天堂桑细细的雨滴打在他碎碎的头发上,湿了。
莫阿卡停下来等牧非,看着她一步步跑向自己。她多希望这一秒停滞。永远。她等着,他就那样跑过来,一直一直。
牧非气喘吁吁的跑过来,把手里的伞递给莫阿卡。
“还在下雨呢?别淋着。”
接过牧非手里的伞,莫阿卡第一次触碰到他的肌肤,温热的,融化了她的寒冷。
她痴痴的看着牧非转身跑回超市,睫毛眨了眨,侧过脸,不再看他。
莫阿卡的家离超市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湿湿的马路,有出租车经过,溅起的雨水打湿了她白色的球鞋。她不想打车回去,她只想这样走,莫阿卡喜欢这样行走的感觉,没有原因的。
城市里,又开始人群涌动,路边的小贩又开始扯着嗓子喊,那些奇形怪状的乞丐又开始蹒跚着爬在湿漉漉的地板上,眼神凄凉。
昏暗的天空亮了起来,城市也亮了起来。
一路上,闪入眼帘的建筑湿漉漉的,偶尔滴着水滴。西面的天空飘着几朵轮廓清晰的云朵,镶着光环。
从不同的角度看,就有不一样的变化,时刻都在变化,就如人生。也许前一秒你还在天堂,可是下一秒,你就有可能坠入地狱,没有任何防备的你,就那么不知所措的楞在那里,忘了方向,忘了挣扎。
雨完全停了,莫阿卡把伞收进包里,继续低着头走路。
可是莫阿卡突然发现自己笑了,突然有那么一刻有种幸福的感觉冲击着她,她想到了牧非,那个吸引着她让她动心的男生。
他的眼睛和嘴唇真好看,是她见过的最好看的轮廓。
巴士从莫阿卡身边经过,然后在她身旁的一站牌前停了下来。有匆忙的脚步从巴士门口涌出,制造着纷乱。
哎,这个繁忙的城市。
莫阿卡叹口气,耳畔传来不高不低的引擎声,接着巴士继续奔驰而过,声音流畅地碾压着时间,碾压着人们的知觉。
所以,莫阿卡对这样的声音,已经麻木。
过早地,她已经对某些事情麻木,就如施加在她身上的疼痛,她只能接受,却无力反抗。?走着走着,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同班同学杜明浩。
两年前,他曾悄悄的在她书包里塞了一封情书,可是,莫阿卡拒绝了他。除了同学之间的友谊,她对他谈不上什么心动。
之后的几个月时间里,那个活泼开朗,学习又拔尖的男生不见了。他得了慢性白血病,曾经青春洋溢的身体已被病魔折磨得不堪一击。
任何人都玩不过病魔,现在的他,弓着身体,蹒跚的走着,一只手抓着他母亲的衣服。
相依为命,这个词在那一刻跳入莫阿卡的脑海里。
杜明浩的命运也够悲惨,他爸爸因为犯罪而被收入监狱里教养,他妈妈,一个下岗女职工,靠给医院里做清洁工养活家里的一切开销。
也许,只要健健康康,就这样下去,对杜明浩一家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可是,命运却无法眷顾他们。
去年学校体检的时候,杜明浩却查出白血玻
对他和母亲来说,这无疑是雪上加霜,伤口上撒盐,除了疼还是疼,除了无奈还是无奈。
当莫阿卡知道这件事情后,她明白一个道理,活着,真的已经很不容易了。
学校实行捐款,莫阿卡拿出了自己所有的积蓄,她希望可以给这个同样不幸的男生一点帮助,她可以做的,就只有这么多。
其它的,就得靠他自己了。
同学都这样对杜明浩说,他因此而很努力的活了下来。
一年多了,他的病情一直处与不稳定状态。所以,他像一只落单生病的候鸟,一直都不快乐。
莫阿卡绕过了他们母子,她不想去面对那样的疼痛,不忍心去拆穿一个病人假装出来的坚强。
杜明浩的母亲曾私下里对莫阿卡说过,好几次,杜明浩因为受不了这样的事实,割破手腕。但是她要儿子活下来,就算为她活下来。
于是,杜明浩就真的坚持着活下来。
莫阿卡默默的躲在一个阴暗的角落里,看着同样阴暗的人生。
她悲伤的想,至少杜明浩可以勇敢的活下来,给将要活下去的人一个安慰。
但是妈妈呢?她却要选择死亡。
她说,那是一种解脱。
她却不知道,她选择的死亡,却给别人带来了怎样的疼痛悲伤自责。她是自私的。她想以此惩罚莫如,让他活在自责中,让他永远记得她。
可是不管妈妈怎样,她永远是自己最亲爱的妈妈。
莫阿卡在日记里这样写着。
看着杜明浩和他母亲走远的背影,莫阿卡在心里默默的说,不管怎样,请走好。
天气异常清爽,可是莫阿卡感觉喉咙一阵干燥,她想喝水。
取下背上的包,拿出口乐,一口气喝光了它,然后把空的瓶子丢进路边的绿色卡通垃圾桶里。
闭上眼,用力眨了眨,然后又睁开,才适应了洒下来的阳光的亮度。重新背起背包,继续走回家的路。
人群喧嚣,却那样陌生,那样寒冷。
?走到那片熟悉的花园,莫阿卡嗅了嗅花园里玫瑰的香气,朝家走去,走上楼梯,掏出钥匙,插入,推开门。
听见爸爸发怒的声音,还有玻璃杯子破碎的声音。
莫阿卡冲到卧室门口,看见妈妈坐在沙发上,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房间里到处是一片狼迹,弥漫着一股硝烟。?莫如说:“为什么要瞒我,为什么呢?天,这究竟是在惩罚谁呢?”
吴小潞说:“莫如,你听我说,医生说了,结果要等一个星期后才能确诊。这不代表什么。”
莫如指着桌子上那张诊断书,更加愤怒了:“这好不算什么吗?吴小潞啊,你可真傻,你究竟想怎样?想让我愧疚一生你才舒服吗?你早就该去住院的,为什么还拖着呢。”
莫阿卡冲过去,平静的收起桌子上的诊断书,对爸爸说:“爸,你别冲着我妈发火,我妈不告诉你,也是为你着想,害怕你有什么负担,她这样做,也有错吗?”
这时,莫阿卡发现爸爸哭了。他突然跪在妈妈面前,泪流满面。
他说:“小潞,我对不起你,我一直都没有好好的关心你,陪你。连你身体不舒服也没发现,都怪我。我发誓,以后我会好好补偿你的,我已经亏欠你太多太多。
吴小潞没再说什么,从沙发上站起来,平静的走出卧室。
莫阿卡扶起爸爸,对他说:“以后,对我妈好一点。外面的女人,她们都是为了你的钱冲着你来的,没有我妈,你会有今天吗?你好好想想吧。”
莫阿卡走出卧室,朝沙发走过去。
吴小潞蜷缩在沙发上,两眼失神的盯着屏幕。
房间安静,电视的声音关着,放着像哑剧般的连续剧,房间很安静,暴风骤雨来临之前一般的安静。
莫阿卡禁不住打了个寒战,闭上眼睛,没有说话,投入妈妈的怀抱。
吴小潞伸出手,抚摸女儿的头发,偶尔低下头亲吻它们。
房间里,莫如正在慌忙地收拾东西,他必须带妻子去住院,他不愿再拖下去。不然,他在一生,都会在自责中度过。他清楚地明白这一点。
莫阿卡用脸摩挲妈妈的胸脯,这是她一贯的撒娇方式。或者以后,就再也没有什么机会了。
一个追求完美和视爱情如命的女人。莫阿卡想着,重新握紧了妈妈的手。
窗外,已阳光明媚。
黑色失忆 (7)
大概过了10多分钟,莫如提着一个简单的行李包从卧室里走出来。他准备说点什么的时候,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看了一眼号码,无奈的摇摇头,重新走进卧室,小心翼翼的关上门。
电话里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她说:“莫如,我限你20分钟以后来我身旁,不然我自杀。”
莫如耐心的哄:“宝贝,我现在有点事,不能来给你过生日了,以后补偿你,好不?”
女人说:“不管,无论有什么事情,你都要在20分钟内来到我身旁,不然我要让你后悔。毒药就在我手里,你不来,我就喝光了它。”
莫如知道,这个女人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她是他的情人,一次偶然的机会,他们厮混到一起,她给他无限的新鲜感,可是,他不爱她,他只是需要她。
后来,莫如觉得自己再也不能这样下去,于是,和女人摊牌,可是她却闹到自己的公司里,并且扬言要他不得安宁。她拍下了他们滚在床上的一切记录。
莫如怕了她,她真是一个有心计的女人,于是一直和她拖到现在。
曾经他也贪恋过她青年而性感的身体,但是后来莫如渐渐发现自己这样多对不起自己的妻子时,却没办法全身而退。
莫如重复:“我说了,有事情,你怎么这样任性。”
对方沉默了一会,莫如趁机挂了电话,随手关机。
莫如重新走出卧室,准备拉着妻子赶往医院,这时,客厅里的电话却异常尖利的响起来。
莫如迟疑了一下,知道是是那女人打来的,于是慌忙走过去接。他的脸色非常不好。吴小潞都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她的嘴角划过一丝得意的笑容,她必须按照计划进行下去。
莫如挂了电话,唯唯诺诺的说:“公司里有点急事,我马上就赶回来。”
他转过头对女儿说:“乖阿卡,好好照顾你妈,等我回来。”
莫阿卡呆呆的望着爸爸,带着嘲讽的笑了。
莫如说完匆忙走出别墅,朝停车房走去,手里的钥匙哐当眶当直响,他的思绪很乱,很久都没启动车子。
阳光灿烂,可是莫阿ǖ男娜囱沟煤艿?低到恍惚间可以闻到一股血腥的味道,无声的掌控了她的情绪。
她无奈的看了一眼妈妈,然后无奈的笑出声来。
她说:“妈,你别难过,还有我爱你,你该知道的,我有多爱你。”
吴小潞凄楚的笑了一下,把女儿抱得更紧,更紧。
她的眼前,湿漉漉灰蒙蒙一片。
两个女人,什么也没说,就那样躺在沙发上,或者这是最后的留恋,她们只想深深的感受对方。
突然的,吴小潞挪了挪身体,想要站起来。
莫阿卡从她身上爬起来,沉默的看着她。她在等待,她知道,妈妈会要求她做点事情。
吴小潞说:“乖阿卡,我要你出去走走,去街上逛一圈,或者去喝点饮料之类的。总之你现在要离开家,我想一个人在家。”
莫阿卡终于还是被这句话击倒,她的全身开始哆嗦。她明白,这将意味着什么。
莫阿卡企求:“妈,我在门外陪着你好吗?别让我离得那样远,我想陪着你,在你生命的最后一刻。”
吴小潞朝女儿身旁蹲下来,摸摸她的头:“你害怕吗?”
莫阿卡点头又摇头:“妈,我陪着你,不管发生什么事情,请允许我陪着你。”
莫阿卡努力隐忍着,但是没有哭泣的声音,但是她的眼泪,已经滑进她的嘴角,一种前所未有的苦涩传遍全身。
她知道,这是妈妈的选择,或者站在她的角度上,她选择死亡是最明智的办法。
吴小潞笑了,同时大滴大滴的眼泪流出来:“好,乖女儿,你陪着我,在我生命的最后时刻里,你乖乖的躺在我怀里,但是你别害怕,有我在呢?不管我走到哪里?妈妈都一直陪在你身旁。”
莫阿卡流着泪笑:“恩,妈,我不怕的,有你,我就什么也不怕。”
吴小潞说咬了咬嘴唇,深深的呼吸:“那好,乖阿卡,我想按照计划进行,我想把家里打扫一遍,然后躺进浴缸里。”
于是,莫阿卡沉默的跟随在吴小潞身后,看她做着她最后想要做的事情。
她跟随妈妈走进浴室的时候,没有恐惧,没有颤抖,仿佛她们走去的,是一片朝圣的土地,一个没有痛苦的乐园。
两个女人,一个人将死去,而另外一个深爱她的人,将陪她度过死亡的那一段恐惧。她们是母女关系,她们都深深爱着对方。
这是一场华丽的自杀,这也是一场有预谋的自杀。
这个生命已接近尾声的女人,将要让她深爱着的男人永远活在自责的旋涡中,永远痛苦下去。这个计划,会引起众人的谴责。
关于事情的结局,吴小潞都已精心策划过,她要自己的丈夫为自己的不忠付出代价。
所有的过程,莫阿卡都是沉默的,她心甘情愿的让妈妈安排一切。
太阳一点点落下去,莫阿卡和吴小潞赤裸着身体躺在浴缸里。
吴小潞说:“乖女儿,给我唱支歌吧,我想听你唱歌。”
于是,莫阿卡开始唱小时候母亲经常给她唱的歌谣。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挂在天空放光芒,就像许多小眼睛。吴小潞把女儿搂在怀里,脸上带着微笑,伸手把她的眼睛蒙上。莫阿卡于是乖乖的闭上眼,她的世界里,全部都是妈妈的笑容。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太阳慢慢向西沉,乌鸦回家一群群,闪闪烁烁到天明亮。
吴小潞拿出刀片,割破了手腕,苍白的手腕瞬间变得支离破碎,鲜红的血液,滴落到瓷砖上,清脆而响亮。
莫阿卡一遍一遍的唱,唱到嗓子干哑,唱到头皮发麻。但是她要陪妈妈,她不要她感觉孤独。
莫如的情人拉着和他做爱的时候,莫如手上的戒指突然就掉在了地上。
一种恐慌划过莫如的心脏。他推开爬在身上的情人,衣服凌乱的跑出去开车。
一路的人潮汹涌,下午的天气,莫如的额头却掉下大颗大颗的汗珠。他从来没有如此恐慌过,他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莫阿卡蜷缩在吴小潞怀里,不敢睁开眼。那里已经没有温度,她感觉到一种彻骨的冷钻进身体里。
她睁开眼,看见一片惊心动魄的红。
它们铺天盖地的涌过来,吞噬了莫阿卡的世界。她开始感觉到颤抖,开始感觉窒息,胸口剧烈抽搐起来。
莫阿卡失婚落魄的冲出浴室,裹着床单瑟瑟的缩在墙角。
她的脑海一片空白,她哆嗦着找烟。
莫如慌乱的推开门,地板很干净,房间有明显的被收拾过的痕迹。餐具洗好放进橱柜里,桌子擦得很干净,冰箱里塞满了食物,被子叠得很整齐,窗帘拉很严实,卫生间里有哗哗的流水声。
女儿裹着床单缩在墙角抽烟,地上满满的烟蒂。
莫如喊:“小潞,小潞。”
没有人回答他。
他冲过去,蹲在女儿旁边,温柔的问:“乖女儿,你妈呢?她没事对吗?”
莫阿卡没有回答他。
一种巨大的不祥预感冲向莫如的身体。他深深吸了口气,朝卫生间走去,那里的水声很响,哗啦哗啦的,莫如感觉自己的呼吸被淹没在水声里。
轻轻推开虚掩的门,看见吴小潞躺在白色的瓷砖上,脸上带着一种微笑,安详和满足的。艳艳红红血惊心动魄的淌了一地,手腕的伤口支离破碎。
那一刻,莫如感觉到世界在瞬间坍塌下来,而他自己,被掩埋得无法呼吸。
那一晚,雨下得很大很急,大风猛烈的吹开了窗户,那些雨水,仿佛是莫阿卡无法流出来的眼泪。
莫如安静的看着那具苍白的尸体,目光呆滞。
房间里只有哗哗的水流声,把一包烟全部抽完以后,莫阿卡裹着床单冲出家门。
她想见牧非,她需要他。当全身湿透的莫阿卡在牧非家的楼下给他打电话时,她哭了,什么也说不出来。
牧非焦急,安慰她慢慢来。他说,别怕,有我。
几分钟以后,莫阿卡说了一句,我在你楼下,就晕倒在电话亭里。
牧非冲下楼,脱下衣服把她包起来,抱她上楼。
莫阿卡在发烧,嘴唇干裂,牙齿哆嗦。
牧非拿来药,碾碎了用小勺子一口一口的喂她,把毛巾覆在她额头上,紧紧握住她冰冷的手指。?慢慢的,莫阿卡微弱的睁开眼睛,?她没有任何泪痕的脸上突然绽放开阴戚戚的笑容,仿佛在水中荡漾着的花朵。绝望而悲凉。
牧非轻声问:“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情?告诉我。”
莫阿卡说:“别问我,别问我发生了什么事情,好吗?”
牧非点点天,低下头亲吻她的睫毛,小声的告诉她:“别怕,有我,什么都别怕。”
他把她拥入怀里。
雨还在下,莫阿卡再次昏睡过去。
虽然真正面对死亡的时候,莫阿卡做不到不害怕,不自责,但是她不怪妈妈,那是她的选择,她尊重她,并会竭尽全力成全她,因为她那样深爱她。一切的一切,都会按照她要求的方式去做。?瘦弱的莫阿卡,从此背负着一种罪,一种她自己心甘情愿选择的罪恶。
黑色失忆(8)
?8。
从那个夜晚开始,牧非天天陪着莫阿卡。拿大号的体恤给她穿,煲百合扣排骨汤给她喝。
他总担心她太瘦。
莫阿卡参加完妈妈的葬礼以后,就不再回那个空荡荡的家,放学了就往牧非的小窝赶。
他们牵手,拥抱,逛街,一起看电影,有时跑去超市帮牧非的忙。
但是他们没有做爱,莫阿卡认为时机未到,所以在很多次就要跨过界限的时候她都会适可而止。
牧非尊重她的选择,他一遍一遍的说,莫阿卡,我亲爱的阿卡,请别害怕,有我在呢!
牧非在上海一所大学上学,经常回来看望他外婆。
他不知道,爸爸妈妈究竟在哪里?很多年前,她外婆收养了他。
那家超市是牧非的外婆开的,她喊牧非乖孙子。
走进校园,莫阿卡开始听见一些流言蜚语。
她啊,就是那个X班的莫阿卡,她妈妈因为她爸爸搞婚外恋而自杀,听说她家里很有钱呢?她妈妈怎么就那样想不通呢?真是可怜埃
偶尔在街上遇见熟悉的大妈买菜,她们低下头议论纷纷。
她啊,就是那个不爱理人的莫阿卡,她真可怜,妈妈前段时间自杀了,听说是因为她爸爸有了情人,想和她妈妈离婚。她妈妈不想离婚,于是在家里自杀了。
真是可怜埃他爸爸曾经变成了植物人,是她妈妈辛苦照顾他,才好起来的。她爸爸可真没良心,真是一个陈世美。
莫如开始疯狂的找女儿,他的公司一团糟糕,他无心无打理,把所有的事情都交给手下去处理。
在校门口,莫如坐在他的奥的车上等女儿放学,他的样子,一下子苍老了几岁。他已经不能从任何人身上得到什么安慰,他想请求女儿原谅他,那个冰冷的家里,他需要有个理解他的人陪她。不然他快要被身边那些流言蜚语击倒。
但是,莫阿卡有意躲避莫如,她不想见爸爸。在妈妈最痛苦的那些日子里,爸爸却和他的情人在外面鬼混。他有今天的这一切,都是妈妈辛苦付出的结果。
因此,莫阿卡憎恨他。他神情踞傲的从他身旁经过。
莫阿卡欣慰的点点头,她给妈妈写信。
她说,妈,你听到了吗?我知道,这些都是你想要的。
她说,爸爸他现在是邻居和朋友眼中的陈世美,在别人眼里,是他毁了你毁了这个家。
她说,他活在充满自责的世界里,他开始慢慢憔悴。
但是很多个夜晚,莫阿卡从噩梦中惊醒过来。
她无法从那一片惊心动魄的恐惧中解脱出来。
她总是做同一个梦。梦见她被那大一片鲜红鲜红的血液淹没,她无法呼吸,她快要死过去。
在大汗淋漓之中,她惊醒过来,缩进牧非怀里,安静的听着他的呼吸声,有时就那样醒到天亮。
时间过得飞快,假期转眼结束,牧非他必须回上海上学。走的时候,牧非一个劲的说阿卡你要坚强你要想着我。
还没等莫阿卡说一句话,火车便一路呼啸而去。她怔在那里,仿佛失去了重心。
莫阿卡重新回到家里,可是家里却是一片狼迹,啤酒瓶到处都是,衣服凌乱不堪,爸爸没在,厨房里积了一层灰尘。这里已经完全不像家,莫阿卡突然就怀疑,妈妈这样做,到底对不对?
莫如现在完全是一个酒鬼,因为他身边的每个人都知道了他妻子自杀的事情。
他们认为,莫如是一个忘恩负义的男人,他老婆辛苦把他的生命拣回来,他却那样对待她,害得她自杀。朋友或者生意上的伙伴们开始怀疑他的人格,有人纷纷找各种理由把合作项目退掉,有人开始对他另眼相看。
莫如他自己也坚持认为,是他杀死了妻子,怎么就这样狠心呢?他躺在床上一遍一遍的想。
他感觉自己的生活,一下子坠入低估,无法回升。于是,他用酒精麻痹自己,开始放纵自己的生活,彻夜不归。
很多天,牧非都没有回家,他把公司转给了别人,把得到的资金投注到赌场和女人身上,醉生梦死。
莫阿卡开始担心,看着自己孑然的身影,她感觉到一阵恐惧。
终于有一天,邻居的太太对莫阿卡说:“去看看吧,你爸爸现在已经不成一个人了。”
她给莫如打电话:“爸,你回来,我好怕。”
莫如说:“阿卡,爸对不起你们,全部都是爸爸的错。我把房子留给你,请你别管我。”
莫如因为输光了钱,被人从赌场赶出来。琐屑的蜷缩在马路边上,神情哀恸。
莫阿卡找到他,费力的把他拖上出租车。她的心里酸酸的,她不忍心自己的亲人落魄到这个地步。虽然她憎恨他,但是她也爱着他的。
在出租车上,莫阿卡伸出手为爸爸抚了抚凌乱的头发,嘴唇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这时莫如却哭了,身体颤抖,额头青筋直冒。
牧非经常给莫阿卡打电话,他们每讲一次,都相互倾诉彼此的想念有多深,从来不会厌倦。
是一次偶然的机会吧,莫阿卡接到一个女人的电话,那个卑鄙的女人,她竟然背着牧非给莫阿卡打电话,告诉她离开牧非,牧非是她的,他们已经接吻,她为他做掉了一个孩子,她们从小就有婚。
然后她给她放一段录音,是一个女人和一个男人的呻吟声。那个声音,和牧非的一模一样。
多么烂俗的事情,莫阿卡骂着平静的挂了电话。
很久以后莫阿卡才知道,这是那个喜欢牧非很久,家里有钱有势的女人制造的阴谋。她把牧非灌醉,然后和他发生了关系。
那时,牧非一直以为躺在身旁的是莫阿卡,他最心爱的女人。
挂了电话以后,莫阿卡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想哭还是想笑,她的表情绝望而悲凉。
从此,莫阿卡不再接牧非的电话,不看他写来的信,换了电话号码,不给他关于她的任何消息。
慢慢的,就不再有牧非的任何消息。
也就在那时候起,莫阿卡开始穿各式各样的吊带衫,染了红色的头发,穿了耳洞。还纹了身,在腰际上,一朵妖娆诡异的花朵,就那样盘旋在她稚嫩的身体上。
莫如和以前一样,像一珠枯萎的树干,整天泡在酒精里。莫阿卡怎么劝,他都说,回不去了,乖女儿,我真的回不去了。
劝到最后,不再有耐心,只要不去闹事赌博,莫阿卡都由着他。
牧非从别人口中知道了一些关于莫阿卡和她父亲的事情,他给她打电话,号码却变成空的。
可是他仍然坚持每天都播,播到没有希望的时候,他给她写信,生怕莫阿卡不看,就一封一封的写,写到他都可以背下那些熟悉的句子。
牧非觉得事情蹊跷,于是责问那个和他发生了一夜情的却深深爱上他的女生。
他问她究竟做了什么。女生装作不听见,还用怀孕的事情威胁他。
牧非感觉很无奈,他渴望假期快点到来。
莫阿卡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失恋,但是,她无法原谅自己深爱的男人和别的女人发生关系,这相当于杀了她。
失去那个自己深爱的男人,莫阿卡觉得很孤独,很无助。这样无常的命运,这烦躁的生活,莫阿卡只想放纵,哪怕片刻也好。
她可以在溜冰场和某个男生肆意的拥抱,哪怕找寻片刻的温暖也好。
拥抱过后,她又更急切的希望出现另一只牵她的手,反反复复的拥抱和牵手,反反复复的去向别人索取自己想要的温暖,这成了莫阿卡孤独后的习惯。
也是用这种对自己来说极度愉悦的放纵方式结束了高三的第一个学期。
莫阿卡感觉到自己的可怕,原来自己如此阴郁。
那个下午,莫阿卡从一个女同学身边抢走了她的男朋友,然后和他在学校的操场上接吻拥抱。
男生想要她,伸手脱她的内裤。
莫却突然伸出手甩了男生耳光,她不想别人占她便宜,只想从别人身上获取温暖和俘虏的快感。
回到家,看见爸爸蜷缩在沙发上,憔悴的脸庞,酒瓶拉了一地,不到一年的时间,他已经迅速老下去。
莫阿卡看了心疼。
她走到厨房,给爸爸煲了一锅粥,看着他一口一口吃下去。
这样的结局,其实并不是莫阿卡想要的。
谁不想有个幸福的家,但是莫阿卡知道,这是妈妈的意愿。
妈妈说过,要让爸爸永远活在自责的旋涡里,越陷越深。
莫阿卡又能怎样呢?她是如此爱妈妈。但是她也爱着爸爸。
所以莫阿卡品尝到一种心酸。到底她该成全的是,死去的人,还是活着的人。
莫阿卡感觉到一阵迷茫,胸口有种抽搐的酸痛。
莫如的朋友单亚明打来电话,他们已经交往10多年,他曾看着莫阿卡一点点长大。
在这期间,也只有单亚明一直安慰莫阿卡一家,有时还带好吃的过来给她。
虽然莫如一直对单亚明不怎么友好,但是单亚明都不计较这些。
莫如出车祸的那年,单亚明被派去美国学习。
当他知道莫如出意外时,曾经给吴小潞寄过一笔数目不小的钱,在电话也百般的安慰她,并且对莫阿卡说,要乖,听妈妈的话。
莫阿卡喊他单叔叔,他叫莫阿卡乖阿卡。
“乖阿卡,陪陪你爸爸,他应该振作起来。”单亚明在电话那端说。
“单叔叔,我已经尽力了,似乎无力扭转现在的局势,我想让活着的人好好生活下去,无论他做过什么天大的事情,但是我爸他已经无力自拔。我感觉自己很无助,并且孤独。”莫阿卡低低的说,声音疲惫。莫阿卡喜欢把心里的话和单叔叔说,因为从小,单叔叔就对莫阿卡非常的好,她信任他。
“乖阿卡,闷的时候来找我家语晴啊,这样你就不会感觉孤独了。”单亚明态度诚恳的说。
单语晴是单亚明的女儿,和莫阿卡一样的岁数。
可是她比莫阿卡幸福,她一路平坦而健康的成长,现在一家重点高中上学,考起重点大学有百分百的把握。
“可是单叔叔,我不想和她靠得太近,我感觉不安全,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莫阿卡说。
“莫阿卡,你应该好好考虑你的人生,不能再这样下去。或者你可以转来语晴的学校,我可以帮你,只要你愿意。”
单亚明已经听说关于莫阿卡在学校里的事情,她曾经也是一个好学生,她的骨子里不坏。她变坏,那是因为她孤独,没有安全感。
躺在沙发上的莫如这时动了动嘴唇,小声的喊着:“小潞,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
他的眼角挂着泪珠,像个无助和脆弱的的孩子,他在梦里哭了,嘴里喊着自己爱的女人。
莫阿卡的心,也跟着痛起来。手里的话筒掉在地上。
她看看爸爸,转过头看着墙上妈妈的遗照,对她说:“妈,这样的惩罚已经够了。我不想再让爸爸这样痛苦,我想让他好好活下去。”
听不到莫阿卡的声音,单亚明急了,他在电话那端喊着:“阿卡,阿卡,你没事吧。”
莫阿卡回过神来,拣起话筒,慌乱的说:“单叔叔,我没事,我挂了,以后再给你打电话。”
然后啪的一声便合上了电话。
电话那端,单亚明摇着头说,这孩子。
这时,单语晴补习功课回来,看见爸爸的表情,问:“和谁通电话呢?这么担心的样子。”
单亚明走到女儿身旁,摸着她的头,关切的问:“怎样?补了这么久,辛苦了吧。”
单语晴懂事的摇摇头,不累。
她是一个温顺的孩子,不像莫阿卡,自似而任性。
单亚明走到冰箱里,拿出一罐牛奶,递给刚刚放好书包的女儿:“来,喝点牛奶,对你有好处。”
单语晴接过牛奶,问:“爸,那个莫阿卡怎么说,你要不要帮她转来我们学校?”
单亚明说:“以后再说吧,你早点休息,我还有事情。”
说完,朝电脑旁走去。单亚明是个软件工程师,电脑是他工作时最必要的工具。
单语晴点头,轻轻关上门。
彼时的莫阿卡,静静的看着爸爸,怎么也无法入睡,她把爸爸的手紧尽握住,她不要他这样痛苦。
她却不知道,莫如已经无路可退,他已经依赖上毒品。
一次偶然的机会,他朋友对他说,吸了这个,就会像神仙一样,飘啊飘,不再痛苦,不再烦恼。
于是,莫如就真的相信了,他学着朋友一样,低下头,吸了吸。
从此,他便万劫不复。
假期终于到来,牧非回来找莫阿卡,他站在莫阿卡的房间下面喊她的名字。
别墅前的花园里不再有花的清香,人工草坪已经很久没有人打理,枯草一片。
此时莫阿卡正给爸爸洗衣服,他们已经很贫穷了,除了这幢别墅,他们几乎一无所有。
听见那个熟悉的声音,她来不及放下手中的衣服,就跑了出来。
她发誓过千次百次要忘记他的,可是牧非是她爱过的第一个男生啊,她无法做到。
莫阿卡没有像电影里的女主角那样,奋力的扑到心爱人的怀抱。
虽然深深爱着他,虽然心里欣喜若狂,但是她也想要一个解释,随便一个烂借口也可以,她都宁愿相信。
他来找她,那么就说明他好爱着她,没有她的任何消息,却仍然固执的爱着自己。莫阿卡这样想着,朝牧非一点一点走过去。
距离越来越近了,莫阿卡的心脏在狂跳,就像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样,想要破胸而出。
终于,牧非冲过来抱住她,什么也没有说。
不管了,那些以前发生的事情,就当是过去吧,统统都不提了。只要我们都还深爱着彼此。
于是,莫阿卡用双手环住牧非的身体,深深嗅着他怀里的温气息。
这里还是如此温暖。
牧非离开只是半年,就只是半年的时间。他回来的时候看着啊卡有点糜乱的眼神,有点消瘦的脸庞,他的心缩成一团硬块。阿卡是他的心啊,他不愿她看起来如此脆弱的样子。
莫阿卡哭,也许是太激动了,或者是因为明白,牧非始终爱的,是她莫阿卡。
莫阿卡提起关于那女人的电话。
牧非苦笑一声:“你是说那个女人,我就知道是她搞的鬼,是她告诉你离开我的,是吗?”
“可是你们已经接吻了,并且有了孩子。”
“可是我不爱她,那是因为喝多了,我几乎没有什么知觉。我爱的是你,莫阿卡。你难道还不明白?”
牧非还说:“我都听说你在学校里的事情,你惩罚不了谁的。为你,或者为我,你都应该努力。我们应该争取更多的时间在一起的。”
莫阿卡重新扑进牧非怀里。这样的温暖触手可及的时候,莫阿卡忍不住瑟瑟发抖。
牧非低下头亲吻她,心疼的拨开贴在阿卡脸颊上的头发。
牧非说:“莫阿卡,以后我会好好爱你。我保证,我会永远爱你,永远永远。”
莫阿卡抬起头问:“牧非,那我们会天长地久吗?”
牧非点头:“恩,我们爱到天长地久。”
后来,莫阿卡开始忙碌起来,牧非成了她学习的唯一理由。
莫阿卡答应单亚明的安排,转入单语晴的学校,开始最后阶段的冲刺。
她开始很少回家看爸爸。
一切似乎都往好的方向发展。莫阿卡的学习瞬间突飞猛进,成为那个高中的神话。
莫阿卡是个聪明的孩子,单亚明这样夸她。
高考结束那天,莫阿卡在卧室看到爸爸的尸体。
莫阿卡站在那里,感觉脑袋涨痛,她无力的蹲下身体,用手抱住头。头痛几乎让她流出眼泪来。
头痛慢慢平缓过来,莫阿卡朝爸爸走过去,平静的给他整理凌乱的衣服,拔去还插在他身体上的注射器,抚平她杂乱无章的头发。
她问:“爸,你一定是太想念我妈了对吗?你一定是去找她了,你们会幸福的生活在一起对吗?”
她用梳子一下一下的帮爸爸梳头发,把它们梳理整齐以后,平静的拨通了单叔叔的电话。
莫阿卡的异常平静让单亚明吓了一大跳,他把莫阿卡搂在怀里,他说:“阿卡,别怕,有单叔叔在。”
莫阿卡的脸上却始终没有一滴眼泪,她不难过,也不害怕。
她真的以为,爸爸是追随妈妈而去的,他们生要在一起,死也不分不离。
“爸爸,你们在天堂要好好相爱,以后别欺负我妈。”
莫如死的那天,莫阿卡在日记里这样写。
黑色失忆(9)
12。
那一年,莫阿卡和单语晴同时考取了牧非所在的大学。
两个女孩子握着录取通知单尖声尖叫,那是她们一直梦想过的大学。
傍晚的时候,两个人画了紫色眼影偷偷跑出去蹦D,要了两打金星,喝酒喝到呕吐,然后跳入舞池里,抱着头不顾别人的狂欢。
去上海的时候是单亚明送她们去的,单语晴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拉着莫阿卡在机场里瞎转,累了就靠在玻璃窗后面,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
单亚明则看着她们俩笑,头微微侧着,感觉有种深深的安慰。
侯机厅里人潮涌动。
莫阿卡在自动咖啡机旁停下,转过头看单亚明,这个稳重成熟的男人,喜欢穿淡蓝色的衬衫,领口处的扣子随意散开,恰到好处的凌乱。他一直对她很好,纵容她的脾气,可是她不知道原因。
单语晴朝莫阿卡走过来,坐在身旁的椅子上。右手接过莫阿卡递给她的从自动售货机买的纸杯咖啡,杯里正冒着热气,左手拿着装有三明治的小盒子。
她伸出手递给莫阿卡小盒子,问:“要吗?火腿三明治。”
莫阿卡摇头,喝光纸杯里的咖啡。
单语晴吃得有滋有味,她的眼睛始终正视着莫阿卡。
她看见莫阿卡的眼睛,湿漉漉迷蒙蒙的,情素缭绕。
单语晴想,那个叫牧非的男孩子,应该很不错。
她笑笑,挨近莫阿卡问:“那个叫牧非的男生在上海接机对吗?”
“恩。”莫阿卡点头,眼睛里依旧情素缭绕,仿佛沉浸在某种回忆之中。
“你爱他吗?”单语晴问。
“他也爱我。”
“他帅吗?”
“我觉得他很好。”
“我认为你喜欢上的男生应该很出众。”
单语晴说完拿起一大块三明治,整个丢进嘴里,腮帮子鼓了起来。她一边嚼着一边把装咖啡的纸杯丢到脚旁边的垃圾筒。
“我不知道他是否出众,可是他对我很重要。”
莫阿卡咬着嘴唇,睫毛闪着,她想起妈妈,她给她买几百块一件的内衣,可是她死了。
在某些不确定的时候,莫阿卡会被某种悲伤的因素困绕着,仿佛那种可怕的伤感,已经变异成为一种病毒,钻入她的骨髓,融入她的血液里,时刻都会爆发出来,将她吞噬。
快到飞机起飞的时间,在检票口,单亚明努力的朝莫阿卡和女儿挥手。
那一刻,莫阿卡看见一个男人渐渐落寞起来的身体,他的眼神,分明在黯淡下去。
远离,一点点远离,那些模糊的背影,那些自己给自己的罪恶,那些死亡和死亡有关的恐惧。
要来的,将是和想了一夜又一夜的他,他们将会拥抱,将会一直一直的拥抱下去,或者天荒地老。
接近,一点点接近,那个熟悉而渴望的身体,那些曾经有过的怦然心动,那种叫幸福的感觉。
在上海机场,莫阿卡和牧非肆意拥抱,单语晴微笑着看她们。
那是一个美好的秋夏交替的季节,莫阿卡满心欢喜的走进那个幻想过无数画面的大学校园。
一草一木,一砖一瓦,一笑一颦都流淌着新鲜的气息。
那么多陌生的脸庞,飞扬的青春的脸在她面前晃来晃去的,晃花了她的眼睛。
一切都是新的,一切都那么美好。
莫阿卡感觉到一种叫幸福的感觉,很少有过的感觉,她曾那么渴望。
牧非带着她在那个诺大的校园里穿梭,手心潮湿,眼神明亮。
莫阿卡和单语晴同住一间宿舍,莫阿卡睡上铺,单语晴睡下铺。无聊的时候,单语晴经常会悄悄爬到莫阿卡的床上,钻进被窝里和她一起睡。
在校园里,莫阿卡和单语晴几乎形影不离。
一个周末,单语晴要莫阿卡陪她去逛街。
可牧非已经约了莫阿卡,他们说好去图书馆看海子的诗。
于是莫阿卡拒绝了单语晴,单语晴的眼神一下子黯然下去,愤怒的摔掉手中的玻璃杯子,提起包准备一个人出去逛街。
这段时间,莫阿卡和牧非天天粘在一起,每次看见这样的情形,单语晴的心都会莫名的痛,她不允许莫阿卡冷漠她,绝对不允许。
莫阿卡一证,看着眼前突然变得陌生的单语晴。握在手里的咖啡杯就那样掉在了地上,开水打湿了莫阿卡的鞋子,正汩汩冒着热气。碎片落了一地。
很明显,莫阿卡的脚肯定是被烫伤了。
单语晴被吓了一跳:“阿卡,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说完蹲在地上想要把玻璃碎片丢进垃圾筒里。
可是她的手却被玻璃扎了一下,血汩汩冒出来。
莫阿卡慌乱的蹲下身体,把语晴的手含在嘴里。
“疼吗?”莫阿卡心疼的问。
“不疼。”单语晴回答,眼睛里多了些温情。
“莫阿卡,带上我一起好吗?我只是想和你们在一起。”语晴几乎企求着问。
莫阿卡从抽屉里拿出创可贴,贴在单语晴划破的伤口上,吻了吻她的手指,拿起床上的书包,看了一眼语晴,转身走了出去。
任何东西都可以和她分享,可是牧非不行,他是阿卡的全部。她不允许任何人闯入他的世界,包括单语晴。虽然她猜不透单语晴心里想的到底是什么,但是她害怕单语晴,她,牧非这样的三个人以为那样的方式呆在一起,这样的相处有可能发生太多的故事了。
莫阿卡开始变得敏感,多疑,她拿自己没办法。
也许,我真的想得太多了,莫阿卡自嘲的笑了笑。
背后传来单语晴的声音:“莫阿卡,我没其它意思,我只是要你幸福。”
莫阿卡松了松肩膀上的书包,快步朝学校大门走去。
阳光照在校园里那些手挽手经过的情侣,开出大朵大朵的花。莫阿卡动动头上的白色棒球帽,努力眨了眨眼睛,脑袋发涨发晕,身体有车经过,那刺耳的声音,有灰尘覆盖下来。
牧非住在学校的另外一个分校里,需要坐10分钟的地铁才可以到。
刚刚走进地铁站,牧非发来短信:“宝贝,我等你来。”
莫阿卡笑笑,合上手机,这台红色的摩托罗拉是单亚明送她的礼物,他对莫阿卡说:“阿卡,常联系我,有什么就给我打电话。”
莫阿卡始终记得,单亚明和单语晴,是怎样的待她。
走出地铁,扑过来一股闷热的空气,有孩子哭着找妈妈。
莫阿卡吸吸鼻子,压低头上的棒球冒,朝那条她熟悉的路线走去。
街上可以看见许多一家三口说着闹着从莫阿卡身旁经过。渴望这样的幸福,却害怕看见这样的温暖。
太阳很大,可以在身体上灼出伤痕。
莫阿卡停在一家超市旁,她感觉到喉咙干燥,需要一杯水或者一个冰激凌。她已经开始戒烟,因为牧非叫她别抽,她就不抽。她可以为他改变一切。
看见一种淡绿色的雪糕,看起来香浓可口,于是她给自己买了一根。
拉开钱包取钱的时候,不小心带出妈妈的照片滑落在地上,弯腰,拾起,抬头突然鼻子酸酸的。那种伤感的病毒又开始在身体里乱窜。
雪糕的味道不怎么好吃。
很多次,牧非都会站在门口等莫阿卡向他扑过来,但是偶尔,他也不来接她,只是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等她,看见她便站起身和她拥抱。
莫阿卡重新松了松肩膀上的包,每走几步便抬起头努力找寻牧非的影子。
远远的,莫阿卡看见牧非站在那道铁门前,莫阿卡很庆幸,甩掉手中的雪糕朝他扑了过去。
这个过程似乎更像是一场赌博,赢了,就会沾沾自喜。
“宝贝,路上好还吧。”
牧非边问边抱起瘦弱的莫阿卡朝房间走去。
“还好,没有走丢。”
莫阿卡咯咯笑着回答。
自从来到牧非身边,莫阿卡的心里就多了一种安慰,虽然她没有爸妈了,但是她至少还有这个爱她疼她的男人。他给她所有的温暖。
小而温暖的房间,牧非在床头挂了莫阿卡的照片,照片是2年前牧非给她拍的,他和莫阿卡一起去那片废墟里玩,那里没有吵闹,莫阿卡喜欢那样安静的地方。
在那片废墟,他们炽热拥抱,忘记了身边的一切。
牧非回来以后,亲自用手洗的方法把照片一张一张洗出来,寄给莫阿卡,他留下了挂在床头的这几张。
“你猜,今天我给你做了什么好吃的?”牧非说着朝厨房走去。
这间小窝是牧非用租来的。牧非有空的时候到酒吧唱歌,赚些零钱回来,给阿卡买Ferregamo的小羊皮高跟鞋,买好吃的雪兰酸奶,买她一直坚持用的CKONE。
关于那个酒吧,莫阿卡去过。
“应该是炒鸡蛋饭吧,你只会做这个的嘛。”
莫阿卡把身体蜷缩在沙发上低声说。
这个男人,他想尽一切办法对莫阿卡好,她怕她想妈妈,怕她割破自己的手腕,怕她说自己有罪。
“诺,你看看。”牧非端着一盘炒饭朝莫阿卡走过来。
“哇,青菜炒饭。我最爱吃了。”阿卡从沙发里跃起来,拿起勺子一阵狼吞虎咽。
“慢点吃,小孩子。”牧非在一旁担心的看着莫阿卡。
为了自己心爱的女人,一个大男人照着菜谱一个步骤一个步骤的学这道日本料理的炒饭,放些什么作料,放多少的盐巴,都是小心翼翼的。牧非感觉自己已经为眼前这个瘦弱的阿卡疯狂。
“别叫我小孩子,我是女人。”莫阿卡停下手中的动作,鼓着嘴可怜巴巴的望向牧非。
“好,好,你是的小女人,得了吧。”牧非投降。
“呵呵,这还差不多。”莫阿卡满意的点头。
在这个男人面前,莫阿卡可以肆意的撒娇,在爸爸妈妈那里已经得不到的,他都在牧非这里得到了。
被牧非搂着时,莫阿卡似乎变成了婴儿,躺在温暖的襁褓里,不用思考什么,什么也不用思考,有人给她轻轻哼着歌曲,是什么呢?对了,应该像妈妈给她唱的歌。
莫阿卡记得,以前妈妈也是这样哄她入睡的!
而那时的她对未来却充满了无限的希望,因为她还很小,什么也不懂,生活有着无限的可能性。
虽然曾经的希望被一个个抹灭,可牧非的出现却再一次给了阿卡希望。
房间里有激烈的摇滚乐,充斥着阿卡的大脑,桌子上丢了当天的报纸,两合牛奶,还有一大堆打孔CD。
莫阿卡和牧非相拥着蜷缩在沙发上,电视里有女人和男人在吵架,女的撕碎了自己的衣服朝一条河狂奔去,雨打湿了她的头发,男的冲过去狠狠亲吻她。
那些色彩缤纷的爱情剧,莫阿卡扭了扭身体,看见牧非长长的睫毛,干净的袖口,他的手指划过她的脸庞,有片刻的晕眩。
旁边是一架老式的唱机,塑胶唱片,唱针在下面,唱片在上面,一圈一圈地溜。
那种粗糙中发出的摇滚,有点厚重,偶尔撕裂。
孤独的灵魂,再一次变得安宁和干净。
哧哧的电流声,唱片丝丝的滑动声中,那些零碎的和天真的幻想,总能得到片刻的满足和修补。
莫阿卡说:“牧非,紧紧抱住我。”
牧非开始亲吻怀中这个小小的瘦弱的莫阿卡,满眼的疼惜。
莫阿卡莫名其妙就流下了眼泪。
牧非说:“不要哭啊,乖阿卡,别哭。”
莫阿卡说:“我只是怕,我只是有种幸福到了极点便是痛苦的预感,我讨厌这样的感觉。”
牧非刮刮阿卡的鼻子:“傻瓜,怎么会?我会陪你,一直都会,再也不要你流泪感觉孤独。”
剧烈铺照下来的太阳变得暖和一些了,楼下传来邻居的吵闹声,天空有大朵大朵的云彩。
阳光从窗子斜射进来,照在莫阿卡身上,她习惯性的眯起眼睛,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莫阿卡开始怕光,看见刺眼的光,她就会习惯性的眨眼睛眯眼睛。
阿卡说:“牧非,我想坐木马,我们去坐木马好吗?”
牧非说:“恩。”
于是,他们朝游乐场走进,一路欢笑,这个奇怪的莫阿卡,情绪变得如此之快。
木马上都是小朋友,莫阿卡毫无顾忌的跳了上去。
牧非看着她,笑得眼睛都眯成只剩一条线。
是玩了一个时辰吧,莫阿卡从木马下来时,牧非站在黄昏下面,黄昏的日光把天空照得一片橙黄,这种橙色似乎是墨水滴在宣纸上慢慢扩张,逐渐开始蔓延,然后呈现一片蓝色,两片三片。。。。。。
然后站在黄昏下的莫阿卡,感觉到一阵晕眩之后,脑子里开始出现幻觉,牧非的影子一个,两个,三个。。。。。。
它们一点点随着蓝色淡去淡去,慢慢的慢慢的那些影子消失了,莫阿卡惊慌失措。
她站在那里,不知道自己是否尖声尖叫,是否惊慌着说不要离开。
莫阿卡只是痛苦的闭上眼睛,她无法忍受这样的分离,像在分离自己的躯体。
她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伸出手抓住身边的栏杆,平稳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
然后莫阿卡隐隐感觉牧非跑过来用力拥抱自己。触摸到牧非的身体莫阿卡才醒悟过来,发现这只是幻觉而已。
原来这只是幻觉,莫阿卡的惊慌失措在牧非的拥抱中得以抚平。
这是莫阿卡第一次出现幻觉,关于牧非的,关于幸福的。
自从爸爸走后莫阿卡开始服用某种抗抑郁的药物,医生说那些白色的小药片能治疗深度抑郁症。同时也提醒她,会有幻觉和失眠的副作用。
可是莫阿卡一直坚持服用,这样她才感觉安全。
她把药片装在一个彩色的玻璃杯子里,每天晚上都要按时服用它,有时需要加量。
某一日,她在日记本里这样写道,药丸药丸,我需要你。
药丸药丸,我不需要你。
她已经依赖上它们,就如依赖上安全一样。
黑色失忆(10)
那个夏天,宿舍里的人几乎都被流行性感冒侵袭。
咳嗽,埋怨,喷嚏连成一片,单语晴病得最严重,发高烧,烧到38度半,半夜的时候爬上莫阿卡的床,从后面抱着她。
夜已经很深,宿舍里安静得只剩均匀的呼吸声。
单语晴嘴里迷糊的嘟哝着什么,头发潮湿。
莫阿卡突然从睡梦中惊醒过来,感觉到身体像被安放在锅炉边,热气一阵阵从身后传来。
她轻轻喊:“单语晴。”
单语晴说:“我难受。”
“你病得很厉害。”
莫阿卡转过身体,从枕头下摸出手电筒,打开,黑暗突然出现亮光,看见单语晴睁着眼睛,死死的看着莫阿卡。
那眼神,在那样的夜里,会有几分恐怖。
莫阿卡伸过手,摸摸她的额头。
“你烧得厉害。”
“我知道。”
“我陪你去医院。”
莫阿卡关上手电筒,想要起身。
“莫阿卡,我死的时候,你会不会也这样抱着我?”
“傻瓜,都想到哪了?我们现在就去医院。”
“来,过来。莫阿卡,抱紧我。”
单语晴说着伸开手,把瘦弱的莫阿卡搂进怀里。
那一刻,莫阿卡感觉到一个女人的颤抖。
没有语言,只有深深的呼吸和彼此的心跳声。
“你应该去医院。”
“亲爱,别说话,我没事,我只是突然做了个梦,梦见你不要我了,从我的世界里逃离,逃得很远很远,我怎么也找不到你,我好怕,我不要你离开我,虽然我平时做得再不对,但是请你别离开我,答应我。”
莫阿卡用力的点头:“不会的,我不会,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单语晴把莫阿卡搂得更紧,彼此不再说话,宿舍里有人在梦呓。,有人在磨牙齿,也有打呼噜的。
莫阿卡在黑暗中睁着眼睛,那一刻她突然就明白了,她欠单语晴一家太多。
如果不是因为他们,也许莫阿卡她自己此刻在大街上鬼混,沦落为一个无家可归找不到依靠的孩子。
单语晴身上的热度一阵阵传过来,莫阿卡像掉入一个火炉,火烧火缭,她突然就想到了“窒息”这两个字。
单语晴的身体还在颤抖,莫阿卡在黑暗中单出手指,哆嗦着轻轻划过她的脸庞,她不明白单语晴在想什么。她知道,单语晴她是不会去医院的,她的脾气,莫阿卡最了解。
莫阿卡担心她会有什么事,所以一直都没敢合眼,警惕的抱着发烧的单语晴。
第二天早晨,莫阿卡带单语晴逃课,她拿出抽屉里所有代金券跑到校医室。
坐在凳子上,单语晴表现得异常兴奋。
当那个戴着高度眼睛的老医生给她量体温时,吓了一跳,摸着单语晴的额头连连说:“这孩子,傻啊,都烧这么高了,竟然没反应。”
单语晴只是呵呵只笑,却忘了自己的嗓子都已经烧痛了。
回到宿舍,宿舍里的人都去上课了。
莫阿卡让单语晴躺在床上,倒了一杯子的水等它冷却。
还随手把床上的CD打开,把耳塞塞在耳朵里,和着节奏摇摆。
单语晴躺在床上睁着眼看莫阿卡,看到眼睛都潮湿了。
“来,起来吃药。”
杯子里的开水冷却以后,莫阿卡递给单语晴那些已经掰得很小的药片。桌子上放着一大罐月季,那是莫阿卡买给单语晴的,这两天单语晴感冒精神不好,莫阿卡知道单语晴喜欢月季。
单语晴却说:“我想先抽根烟,可以吗?”
于是,随手从床上拿起烟,抽出一根,她和莫阿卡一样,抽白色的有薄荷味道的弗吉尼亚,房间里被她搞得烟雾缭绕。
但是莫阿卡已经戒烟,因为牧非要她戒。
单语晴边抽烟,边拨弄头发。两眼呆呆的看着莫阿卡,很奇怪的眼神,带着丝丝暧昧。
莫阿卡算了算,不到一个星期,单语晴已经有五次用这样的眼神看她。
她尴尬的逃过单语晴的眼睛,她握了握手里的杯子,掩饰着眨眨眼睛。
太阳已经从窗口射进来,光线有点刺眼,她得等单语晴把烟抽完。
莫阿卡抬起手腕看了看表,10点多,教学楼前开始有吵闹声,第三节课快下了。
突然的,单语晴冷不丁地说出一句;“莫阿卡,我喜欢你,和牧非一样喜欢你。”
很严肃,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成分。
莫阿卡突然被这句话吓了一跳,转过头盯着单语晴问:“你闹着玩的吧?”
单语晴突然大笑起来;“看把你吓成这样,我闹着玩的。我喜欢你。那也是姐妹之间的喜欢了。呵呵,你不必要这样敏感。”
莫阿卡低下头,脸唰一下红了:“哦,起来把药吃了吧。”
“但是,莫阿卡,等我看见你和牧非去游乐园玩得那么开心,我很难过,我甚至嫉妒牧非,她可以如此接近你。”
“你跟踪我?”莫阿卡有点愤怒的看着单语晴。
“恩哼,我只是想知道,牧非和你在一起,你是否真开心。再说了,那天我也是很无聊,想去那里转转的。你们看起来很恩爱的样子。”
单语晴说完从床上坐起,掐灭手中的烟头。
“我想我最清楚自己想要什么。”莫阿卡说。
“但是你也不能没有我,你需要我爸爸的资助,你需要我们的钱。”
这句话,像一个巨大的铅球,砸在莫阿卡的头上。
“单语晴,你真的这样想的吗?”
“你不喜欢和我在一起,你对我强颜欢笑。你那样爱牧非,你把全部的快乐都抵押在他一个人身上。你和我在一起,我甚至可以感觉你很不快乐。莫阿卡,你知道吗?你伤感的表情深深伤害了我,你知道的,我多希望给你带来快乐,而不是要你因为钱而纵容我,谦让我,甚至巴结我。”
莫阿卡的心,又突然出现那种抽搐的痛,她不是这样想的,单语晴竟然这样看待她,单语晴怎可如此?
单语晴扳住莫阿卡的身体:“莫阿卡,我不要你疏远我,不要对我强颜欢笑,你这样让我心痛,让我嫉妒。”
自从单语晴第一次看见莫阿卡,那个瘦弱而坚强的女孩,她对她,似乎就突然之间多了点什么,她渴望和她在一起,渴望去关心她,爱护她。
单语晴知道瘦小的莫阿卡有着坚毅的灵魂,她常常看见莫阿卡坐在窗台上抽烟,看高楼和飞鸟,却从来没见过她哭。
当莫阿卡来到她家里的第一天,她就把自己的睡裙子拿给她穿,她看着莫阿卡瘦小的身体在睡裙中影影绰绰,心就突然揪结在一起的疼。
她给莫阿卡很多复习资料,帮她解答很多问题,对她说:“亲爱的阿卡,你要好好努力。”
莫阿卡是安静的,却又尖锐无比。
她闭着眼睛坐在窗台上抽烟的时候,语晴突然走过去,拿走她手里的烟,她看见莫阿卡因为抽烟而暗淡无光的脸庞,那里写着太多的心事和疼痛。
莫阿卡却突然睁开眼睛,看着她说:“语晴,不要,我需要它。”
从此,她和莫阿卡一样,喜欢上那种长长的,有薄荷味道的弗吉尼亚。
于是,每个傍晚时分,单语晴和莫阿卡,坐在窗台上抽烟,看着天空渐渐黑下去。
高中最繁忙的那段时间,单语晴要搂着莫阿卡,才能安然入睡。
上大学以后,单语晴对莫阿卡更好了。
她们总是喜欢上同一牌子的化妆品,爱上同一支乐队的歇斯底里,喜欢AIDIYA的鞋子。唱U2的歌,珍藏它们CD,把耳朵背后的一小撮头发挑染成白色。
在校园里,她们时尚而个性。
单语晴对莫阿卡好,她生病了,她会不睡觉的陪着她,莫阿卡停在橱窗留意过的鞋子或者包,第二天她便会买了送给她。
她们也会一起尝试一种另类而不被很多人接受的装束,在诺大的校园里招遥
买一些妖冶的衣服,按照时尚杂志把自己画得像个水果妹一样去泡吧。
她们的美丽会招来许多男人过来和她们搭讪,单语晴要么不理会,要么骂,你他妈的少在我面前晃来晃去。
莫阿卡呆呆的看着身边这个时时都会爆发开来的朋友,一边欣喜若狂,一边心里暗暗为那些男人叫苦。
喝得有点飘的时候,单语晴拉着莫阿卡在大街上狂奔,尖叫,好象生怕别人不知道,她们是酒疯子。
站在天桥上,爬在栏杆上,莫阿卡说:“你真是一个奇怪的女人。”
单语晴则笑,从口袋里抽出烟,对莫阿卡说:“我抽这烟的时候,可以感觉到你的味道。”
莫阿卡转过头看着她,她则打开打火机点烟。
很多个夜晚,两个女生会无端端的在大街上就那样坐到天亮,或者跑去地下室打电动。
仿佛两个夜的精灵。
牧非为一个为他的研究忙不开交,经常没有时间,他要莫阿卡自己玩,并交代单语晴,好好看着莫阿卡,她怕吵闹的地方。
单语晴洋洋得意点头。
没心没肺的,大一的第一个学期,她们就这样给玩过了。
对于单语晴的好,莫阿卡都看在眼里,可是她一直以为她和她之间,只是很单纯的友谊。
而单语晴不这样认为,她开始依赖上莫阿卡,甚至不愿看见她和别人在一起。
莫阿卡突然觉得很累,这不是她想要的生活。
而怎样的生活,才是她愿意要的呢?
她们开始沉默,之间是人群的喧哗声。
第三节课已经下了,有人推开门,看见单语晴蜷缩着身子坐在床上。
莫阿卡坐在凳子,手里端着水杯。
宿舍里一股浓烈的烟草味。
“两位美女,怎么不去上课啊?”宿舍里东北女孩问。眼神怪怪的。
“单语晴病了,发烧。”
莫阿卡回答她,头始终低着,她感觉今天的太阳分外刺眼,她甚至想把那顶白色的棒球帽戴在头上。
可那看起来似乎有点多余和莫名其妙。
“只要你陪着她,单语晴的病恐怕就不用吃药了。”那个女孩酸酸的说,眼神里分明有一种嘲笑的味道。
莫阿卡低下头,无地自容。她知道,那个女孩的话,究竟带着什么意思。
学校楼前的吵闹声更猛烈了,偶尔传来几声尖叫声。
“你他妈的给我闭嘴。”单语晴终于愤怒。
那个女孩慌忙住嘴,落慌而逃。
这时,第四节课已经开始。
也许是从这个时候开始吧,学校里开始流传着一些莫阿卡和单语晴的流言蜚语。
莫阿卡搬出宿舍,搬到了牧非家里。她讨厌这样无聊的流言蜚语。
莫阿卡又开始失眠,加大剂量吃那些白色的小药片,可是她感觉自己的脑袋依然嗡嗡涨痛,有时无端端一片空白。
莫阿卡开始有意避开单语晴,不回宿舍,不去上课,即便去也是坐最后一排,到了下课的时候,就飞快逃离。
某一天,单语晴在学校门口拦住莫阿卡,她的样子,明显憔悴了很多。
她说:“莫阿卡,对不起,我不希望给你带来伤害,如果无意中伤害了你,那我向你道歉。”
莫阿卡没有说什么,只是安静的把她的手送开,然后快速逃离。
那不是单语晴的错,是自己太敏感,承担不起这样的流言蜚语。
有时,莫阿卡总是讨厌自己很脆弱。其实,她一直都很脆弱,只是努力隐忍着,学着让自己坚强。
随后的一段时间,莫阿卡收到单语晴送给她的很多贵重礼物,比如香奈儿和Prada的连衣裙,Ferregamo的鞋子。并附上卡片说对不起。
可是莫阿卡仍然头痛,她时常忘记自己在哪里?牧非很忙,没有时间陪她。
莫阿卡告戒自己,不能再依赖单语晴一家了,只有这样,单语晴才会对她另眼相看,她要让她明白,她和她在一起,并不是谦让她,纵容她,甚至巴结她。
她和单语晴在一起,那是因为她把她当最要好的朋友。
很长时间了,莫阿卡一直在思索,为什么单亚明每个月都在自己的卡里固定的存入钱,对她那关心,仿佛想弥补她什么一样。莫阿卡总是这样,对任何事情都抱有怀疑的态度。
终于有一次,莫阿卡打电话给单亚明,她就那么直接的质问他:“你为什么要对我好?你难道做了什么亏心事?”
莫阿卡都觉得自己蛮不讲道理,可是这是她心里的一个结,她想知道。
也许她经历太多,已经不相信没有回报的付出。
单亚明说:“乖阿卡,这是我欠你的。因为我是你爸爸的朋友,20多年的朋友。”
这个理由,莫阿卡不能再说什么,她只能相信他。
他是爸爸的朋友,20多年,所以他帮她,每个月给她固定的钱,还帮她交完大学的学费。
那天,莫阿卡发现自己的脑袋又开始嗡嗡发涨,于是上到第三节课的时候,她逃课跑去找牧非。
在牧非所在校区门口,莫阿卡看见牧非和一个女孩肩并着肩走过来时,莫阿卡完全发疯了,她说过不允许任何人和她分享牧非,他是她的全部。
于是,她冲上前去甩那女孩的耳光,牧非在莫阿卡的歇斯底里中愤怒的转身离去。
这是第一次,莫阿卡看见牧非的愤怒。
莫阿卡开始觉得自己不可理喻,可是她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她胸口里仿佛有团火在燃烧,时刻都可以将她吞没。
随后,她没有去牧非的住所,一个人跑去泡酒吧。
她的世界混乱不堪,她必须学着让自己平静。
单语晴疯狂打她手机,她不接。
牧非也打,她干脆关机。
她把悲伤掩饰起来,妖气冲天的朝酒吧里的女人笑。
酒吧人很多,很多人都寂寞着身体带着一双迷茫的眼睛,角落里充塞着欲望。
香烟,泡沫,口红,香肩,修长的手指和大腿伴随着躁动的身体。
空虚,放荡,饥渴缠绕着每个人寂寞的肌肤。
莫阿卡和别人一样,眼神里带着伤痛。
莫阿卡问老板要了威士忌加冰,柔软嘴唇轻触酒杯,习惯和麻木了酒杯里的液体,尝不出它特别的味道,她突然感觉很寂寞像被拉在地上的啤酒罐,空着躯壳有些卑微。
那种像病毒一样的伤感,再次从她血液里散发开来,浸润到身体的每个细胞里。
一杯接一杯的喝,然后感觉飘了,感觉酒精沉沦至胃底溃烂燃烧,身体像火焰般躁动起来。
此时,莫阿卡多渴望有个温暖的怀抱,像牧非一样的温暖。
但是牧非他竟然不说一句话就离她而去,甚至一句解释都没有。莫阿卡感觉到绝望,她把酒像水一样倒进喉咙里。
凌晨一点,握着酒杯的手指看起来孤独寂寞并且冰冷,就像灵魂般需要抚慰。
看着在酒吧中央拥抱的一对一对,莫阿卡发现自己的伤口,身体上烂掉的伤口,在香水的掩饰中仍然可以隐隐感觉疼痛。
已经记不清楚是怎样的方式或怎样的时间里烙上去的,疼痛太多,也许都需要忘记。
在适合的时间里,它们瞬间爆发出来,无处躲,无处藏。
想到关掉的电话,莫阿卡又突然害怕牧非找不到她,或者他正为她担心着呢。
于是,她苦涩的笑了一下,又重新打开电话。
一打开电话,10多条短信扑过来:“阿卡,我的乖阿卡,你到底去哪了?回来好吗?”
眼泪终于掉下来。
莫阿卡终于知道,牧非他是真爱她的。
那只是对她不乖和不讲理的一个小小的惩罚。
莫阿卡正准备走,单语晴突然闯入酒吧,拉起莫阿卡就往外跑,大街上霓虹闪烁,风很凉。
单语晴在一个街的拐角处停下来。慌乱的从包里翻出那个白色的药瓶,质问莫阿卡:“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吃这药吃多了对你不好的,知道吗?你想杀了你自己吗?”
她从莫阿卡的抽屉里无意间看见了那个诊断书和医生开的药方。
诊断书上写着:“严重抑郁,最好选择住院治疗。”
那是莫阿卡一个月前因为头痛欲裂时,去医院的时候医生开的病历单。
莫阿卡冷笑了几声:“我只能这样,谁也救不了我。”
“你不必要让自己活得那辛苦。”
“我只是想让自己活得不辛苦。”
“莫阿卡,我都和你说了对不起,你还要我怎样?”
“不是因为你,是因为我自己,是因为我无法很好的调节自己。”
“也许,我该带你去正规的医院去治疗,都是我不好,我干嘛把事情闹得这样僵硬。都是我不好,我原来一直都不知道你患有抑郁的。”
单语晴说着走过来抱住莫阿卡。
莫阿卡的身体在冷风中瑟瑟发抖。
“我需要牧非,我现在只需要他。”莫阿卡说。
“那原谅我,亲口告诉我,你会原谅我。”
单语晴说完已经泪留满面,有冷风吹过来,吹乱了她的头发。
“阿卡。”
身后突然传来牧非的声音。
莫阿卡转过头,看见牧非站立在风中,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向后仰着。
单语晴说:“是我告诉他你在这里的。”
莫阿卡挣脱单语晴的怀抱,朝牧非跑去,深深投入他的怀抱,在她需要的时候,他总会出现。像有某种召唤一样。
看着他们拥抱在一起,单语晴的心也跟着一阵疼痛。她努力地把手揣进裤兜里,耸耸肩膀,不想让那种监督蔓延开来。她只要莫阿卡幸福。
默默的,她看了一眼莫阿卡,流了最后一滴泪,然后挥手叫了张的士,走了。
空旷的大街上,莫阿卡沉溺于幸福之中,没有发现一张的士从她身旁疾驰而过。
黑色失忆 (11)
在单语晴面前,莫阿卡不再是一个喜欢隐藏的女人。
她会偶尔把心里面开心的事情告诉给单语晴,让她和她分享。
她重新和单语晴和好,偶尔回来宿舍睡,她尽量不往坏的方向想,她给单语晴讲她和牧非的事情。
她和单语晴讲牧非要她的那个夜晚,天空挂满了星星,风吹开了窗帘,翻卷着。
她疼,但是她很幸福,双手紧紧抓住他的肩膀,感觉自己就像一片树叶。
她和她讲,她和牧非睡觉的时候,牧非习惯抚摩她的膝盖,那里总是麻酥酥的。
单语晴听着,呵呵直笑,脸颊通红,她不知道,和男人亲密接触,到底是怎样一回事。
在别人眼里,莫阿卡沉默而傲慢,表情拒人于千里之外,唯独单语晴,她可以靠她那么近,近得以为她们应该有血缘关系。
或者以为她们之间,应该超乎单纯的友谊关系。
但是莫阿卡不想去管那些无聊的流言飞语,她和单语晴手牵手去食堂打饭,去看电影。
破碎的家庭和美丽的外表,必将造就一个独特的性格。
那样的性格,让瘦弱的莫阿卡成为一个引人注目的女生。
老师开始议论她的学习成绩,男生喜欢在她背后议论她的乳房和她的身材,说她从骨子里透着性感,就如舒淇一样,有种野性散发出来。而女生则在后面嫉妒的咒骂她的脸蛋。
她在校园里简直是一个传奇人物,那张倾倒众生的脸蛋,分明是妖精再现。
当莫阿卡穿着宽大的衬衫,挎着一个帆布包经过那些成群结对的女生面前时,她们低下头小声议论为什么玩得如此疯狂,甚至连上课都很少可以看见她的影子,考试却偏偏考出令人吃惊的成绩呢?
那些笨蛋女生,她们又怎会知道,她一个人挑灯夜站的经历呢?
看着莫阿卡嚣张的不可一世的样子,那些小女生暗地里咒骂她一出校门就被车撞。
莫阿卡满不在乎的从她们身旁经过,嘴角轻蔑的带着笑容。
在她眼里,她们不过是一些喜欢三八的女人,她摇摆着走出进图书馆。
大约下午6点,从图书馆出来的时候看见语晴,她依偎在一个男生的怀里,他们之间看起来亲密得似乎完全没有间隙。
莫阿卡的脑袋瓜嗡的涨了一下,单语晴什么时候找的男朋友?这几天,总是见不到他的影子,原来他是恋爱了。
两天前,单语晴这样对阳泽洛描述她的好朋友莫阿卡。
莫阿卡很漂亮,应该是异常漂亮,腰细得盈盈只堪一击,夏天的时候,喜欢穿拖鞋,她有小巧的足踝和脚趾,她好喜欢抽弗吉尼亚,细长的手指夹着长长的烟,会有一种诡异的妖娆。
阳泽洛安静的听单语晴讲,他的眼睛细细的眯在一起。
莫阿卡怔在那里,单语晴走过来拥抱莫阿卡,她喊她亲爱的。
莫阿卡说:“上课的时候,我一直没遇见你。”
单语晴说:“只是我们错过了,我去的时候你没去。”
莫阿卡说:“我不知道你去哪里了。”
单语晴笑笑,把手揣在裤兜里。
莫阿卡沉默了一会。
单语晴把手从裤兜里拿出来,指指不远处的阳泽洛问:“不想知道他是谁吗?”
莫阿卡笑了:“很帅,眼光不错哦。”
单语晴说:“搞音乐的,是个鼓手,追了我三个月,家里很有钱的。”
单语晴松开莫阿卡的时候,莫阿卡偷偷看了一眼阳泽洛。
健康阳光的样子,眼睛细细的,白色的体恤,肥大的牛仔裤,白蓝相间的球鞋,头发长长的披在肩膀上。
他像一个太阳,散发着许多温暖。
像初次见他一样。
单语晴喊阳泽洛,招手示意他过来。
阳泽洛脸上带着笑容,双手插在裤兜里,晃啊晃的,就来到莫阿卡和单语晴中间。
单语晴用手理了理他额前被吹乱的头发,再拽拽他的衣服,笑着介绍:“莫阿卡,无话不谈的姐妹。”
阳泽洛说:“单语晴常和说起,她说她很喜欢你。”
莫阿卡笑笑:“我们朋友已经很久了,她对我很好。”
阳泽洛说:“语晴说得没错,你真的很有味。”
莫阿卡说:“是吗?”
阳泽洛说:“真的。”
然后是彼此间礼貌的微笑。
莫阿卡转过头朝单语晴笑笑:“牧非约我听音乐会呢,去吗?”
阳泽洛把手重新插回裤兜里,他说:“好啊,一起去,人多好玩。”
单语晴瞪了一眼阳泽洛:“我们不是说好了去看电影的嘛?怎么就突然改变注意了。”
阳泽洛支支吾吾道:“可是。。。。。。可是听音乐会好一点吧。”
单语晴愤怒的再一次狠狠瞪阳泽洛:“你他妈找死啊?”
阳泽洛可招架不住这一招,他赶忙变换脸色,一把搂过语晴道歉:“好了,依你就是,小霸道。”
莫阿卡在一旁笑了:“那你们玩得开心啊,我得走了,我不想让牧非等急了。”
单语晴点头,表示理解,然后她和阳泽洛相拥着朝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莫阿卡真心祝福他们幸福,真的。
在剧院门前,牧非抬头张望寻找莫阿卡的影子。
莫阿卡笑着朝他飞奔过去,脚上穿着牧非给她买的球鞋,牧非告诉她,穿了这双鞋就会飞起来,想去哪都行。
脸上挂着眼泪的莫阿卡突然就笑了。
她说她哪也不想去,只想留在牧非身旁。
他总是给她许多惊喜,在他怀里,莫阿卡可以变幻莫测。
可以妖娆,又可以天真,既可以大声的说笑,又可以肆意的流泪。
在别人面前,莫阿卡不会这样,包括在单语晴面请,她也不想这样放肆。
她懂得很好的保护和掩饰自己,可在牧非面前,她无须担心她不安全。
牧非总是很好的保护她,并且盲目的溺爱她。
就连那次无意间碰到他和一个女生走在一起,牧非都认为是他的错。
因为他爱她。很爱她。
记得那天晚上,牧非把莫阿卡抱在怀里,他说:“阿卡,我的乖阿卡,我发誓我只爱你一个。”
莫阿卡没说什么,看了牧非足足十分钟,如果疯狂的脱下那件妖娆的裙子,穿着黑色的蕾丝内衣缠绕在他身上,头发凌乱地飞舞。
她相信他,相信他会一生一世都爱着她。
她流着眼泪,舔噬他的每一寸肌肤,像蔓藤一样缠绕他。
强悍的激情和放纵的不羁几乎让牧非窒息,她喊他的名字,忘情的舞动自己的身体。
牧非感觉到眼泪滴落在肌肤上的温度,他翻身把她压倒在身体下面,剧烈冲击她。
他说:“我们永远在一起。”
那一天,莫阿卡把身体放平躺在浴缸的时候,出现幻觉。
牧非站在墓地里,全身粘满了鲜血,怎么止都无法停止。
莫阿卡焦急的伸出手去,可是牧非的血液淹没了她,她无法呼吸,感觉自己被一个红色的世界吞没,再也找不到任何人。
她在孤独中摇摇欲坠。
这个幻觉让莫阿卡感觉极度不安,她不知道,这究竟预示着什么。
或者,自己想得太多了。
看见莫阿卡,牧非甩甩手里的票,他说:“快开始了,我们进去吧。”
牧非递给她一杯酸奶,拉起她的手便朝剧院走进去。
歌剧院里举行音乐会。
意大利音乐,在柔和的夜色里,萦绕着灵魂的干渴。
在悦耳的像流水一样的声音中,在长笛和短号的音调中。
迷人的,沉思的,汹涌澎湃的,矫柔造作的音乐回旋,飘荡,最后安定在渴望这样音乐的人的灵魂深处,滋长出真正的谛听。
会堂异常安静,很多人全神贯注。
闭着眼睛,可恶的毒虫和蛇蝎似乎变得可爱。
莫阿卡的心突然变得柔软起来。
这是一场激荡人心的音乐会,让人感觉行走在柔软的草地上。
走出黑夜的朦胧,新鲜的早晨慢慢出现,露水的味道,然后还有太阳,小草,花。
一切好象突然变了,变得那么神圣。
音乐结束,这样的神圣也就没了。
会堂里一片躁动,有人大声骂着国骂,有人着旁边的凳子。
莫阿卡把头靠在牧非肩膀上,突然觉得欲望,挣扎,彷徨,势力,一切都应该变得简单,爱情应超越这些,生命的价值也在于超越这些。
活着,就应该快乐。
这是一场短暂的心理洗涤,莫阿卡突然就觉得生活并没她想象那样复杂冷漠。
其实,生命是美好的。至少刚刚那一刻,莫阿卡的心是温暖的城市的霓虹灯把马路照得通亮。
微凉的天气,有清凉的味道,它们越来越广的以柔软的状态散布,铺展,继续的铺展,环绕着整幢的大厦,停留在高楼底下的影子里,包裹住莫阿卡单薄的身体。
牧非怕她冷,让莫阿卡的手揣在自己的风衣袋里。
可是莫阿卡不感觉冷,她的心里暖烘烘的。
窄窄的小巷子里,牧非的风衣衣角拍打着莫阿卡的大腿,痒痒的。
莫阿卡咯咯直笑,躲进牧非的风衣底下。
莫阿卡还来不及撒娇,牧非就吻住了她。
巷子有点黑,牧非的吻落在阿卡的嘴唇上,它巧夺天工,细致慎密。
莫阿卡只属于牧非,就连她湿润的嘴唇,也像一朵傲慢而绝决的花朵,只为他一个人妖艳的绽放。
她摇曳多姿的身体在他的手指下突兀地颤抖起来,他们的嘴唇在彼此的缠绕里浪涌波腾。
窄窄的小巷子里,发生着一些故事,有人把帽子和衣服仍在地上。
也有人在墙角的阴暗处玩着爱的拥抱和抵抗,也有流浪汉经过,制造一阵躁动。
流浪汉突然笑呵呵经过阿卡发的牧非,飞奔过去把衣服和帽子拣了起来,把它放在胸口,然后把它装进那个脏兮兮的背包里。
冰凉的天气里,他笑得异常灿烂,他很幸福,仅仅因为得到一些被别人丢弃的衣物。
墙角的人看见了他,说他是神经病,然后匆忙离开。
牧非像教育小孩子般对莫阿卡说:“看见了吧,他比我们都惨,可他看起来很快乐哦,所以小傻瓜,你要快乐起来,不要再割破自己的手腕,不要再说我像一只被遗弃的猫,可怜兮兮的。”
莫阿卡钻进牧非怀里,乖乖的点头。
走出那条窄窄的小巷子,经过一幢豪华的别墅,里面却传出阴郁的音乐。这样清凉的夜,他却在听《黑色星期天》。
那样的音乐,伤感得可以足够杀死人。
那样的音乐揭开了笼罩在豪华瓷砖下的伤感。
他为何不快乐呢?他为何要听那首传说可以杀死人的音乐呢?
莫阿卡想了想自己的生活,笑了。
其实自己,已经很幸福了。应该知足了。
因为有这样一个好男人深深爱着她。
莫阿卡说:“饿了。”
牧非点头:“我们去吃面汤,那家老字号的不错。”
找到那家老字号的面馆,干净而舒服的座位,有白色的窗帘,铺古朴的地板条,有木头的气息。
旁边的垃圾桶里有包装精美的饮料瓶,瓶子上面有用过的纸巾,整个面馆里却弥漫着汤的香味。
莫阿卡用力吸了吸鼻子,很舒服的感觉。
食物确实可以让人感觉温暖。
服务员把冒着热气的牛肉面端了上来,有种即将结束饥饿的满足感。
莫阿卡几乎没有顾及什么,便狼吞虎咽起来。旁边的人转过头来看莫阿卡。
牧非看着她笑:“哪有女人像你这样吃东西的。”
莫阿卡笑笑,没有说话,美滋滋的吃光了碗里的面。
看看表,已经是11点40分了。
玩了一天,该回去了。?牧非拉着莫阿卡走出面馆,凉凉的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偶尔遮住了她的脸庞,于是他用手帮她抚平。
他们看起来如此相爱,附近是吵闹的酒吧,生机勃勃的夜生活已经开始。
牧非说:“酒吧里有我的场子,今晚还得去。”
莫阿卡说:“你前几天才去的啊,熬夜对身体不好,再说了你就快毕业了,别老是跑,该看看书了。”
牧非轻轻咳了一声,然后说:“没事,我必须得去,你知道的那酒吧里的老板是我朋友。你乖乖的回去睡觉就是了。”
关于那个酒吧的老板大狗,莫阿卡曾见过一面,牧非说,他们玩得十分哥们,从小在一个院子里长大的。
12点,牧非送莫阿卡回住的地方以后,径直朝那家酒吧走去。
熟悉的场景,熟悉的吉他,可是多了一份惆怅。
灯光迷离,充满欲望的味道,牧非抱着他的吉他,开始轻轻哼唱。
酒吧里很多人都喜欢他性感的声音,所以他唱一晚上,运气好的时候也可以拿到一笔小钱。
莫阿卡不喜欢那种暧昧的地方,所以牧非去唱歌的时候,她就蜷缩在沙发上等他。
有时牧非回来的时候,她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
莫阿卡不明白,这段时间,牧非为什么要经常去酒吧唱歌,由于经常熬夜,他的脸色看起来很差。
可是她尊重他的选择。毕竟,那是他自己的生活方式。
莫阿卡问过他:“是因为钱吗?”
牧非说:“不全是,主要的原因是因为我喜欢在酒吧里唱歌的感觉。”
莫阿卡不能再说什么,既然他喜欢,就由他去就是了。
彼时,离牧非研究生毕业还有两个月,听牧非说,他准备继续读博。
也可能准备考去北京。
只是今晚,莫阿卡脑子里的那些一瞬间的幻觉变成了长长的噩梦。
莫阿卡梦见牧非血淋淋的离开了她,她找啊找啊,却怎么也找不到牧非。
莫阿卡从无助中醒过来,房间里空荡荡的,牧非还没回来。
空气里弥漫着百合的香气,雨滴敲在玻璃窗上,一滴一滴的声音,敲击着她的心。
她好怕,怕那些讨厌的梦,她怕牧非离开她的那种铭心刻骨的疼。
黑暗里,莫阿卡流下了眼泪。
黑色失忆(12)
牧非几乎天天都往酒吧跑,他的脸色更加苍白了。
莫阿卡不明白牧非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他总是没有时间,并且很晚才回住处。
他是不是爱上别人了,才会待她如此冷漠。
终于有一晚,莫阿卡顶着雨去酒吧找到牧非,雷打得很响,她怕那种孤零零的孑然。
全身湿透的莫阿卡站在一个角落里,安静的看着牧非坐在一群老女人旁边,带着伤感的神情低低演唱。
一些俗得掉牙的歌曲,一个女人拍着巴掌几乎贴在牧非身上。
莫阿卡眼睁睁的看着那个妆化得异常可怕的老女人,把一张张钞票塞在他面钱,脸上带着轻佻佻的笑容,还伸手摸了摸牧非的手。
可以做年画一样的身材,配上她脸上那个不合年纪的笑容,恶心至极。
莫阿卡再也看不下去,她宁愿就此盲掉。
于是愤怒的冲过去抓破那个老女人的脸,打翻桌子上的酒杯,转身就走。
她无法容忍她心爱的男人被别的女人践踏,特别是像这种年纪的女人。
牧非坐在那里,没有说什么,头埋得很低很低。
莫阿卡以为他会追出来,但是他没有。
他像看一场电影一样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马路湿漉漉的,风很凉。
莫阿卡无力的瘫坐在马路上,一种不祥的预感像乌云般无边无际的侵袭过来。
莫阿卡感觉头皮发麻,发晕。
所有的神经变成一根细线,越来越细,快要把她勒死,勒死。
很多个夜晚,牧非都没有回来。
于是莫阿卡天天失眠,她又开始依赖那些白色瓶子里的药片。
对治疗抑郁有很好疗效的药片,她担心她会因为失眠而死去。
心烦意乱地,她打碎了挂在床头上牧非为她拍的照片,那些碎片,像鱼鳞片般落下,哗啦哗啦,刺破了她的手指。
她敏感地觉得淡淡的血腥味慢慢弥散开来,而且越来越浓烈。
她低下头,剧烈呕吐起来。
这烦躁的生活。
接近期末,为了更好的应付考试,莫阿卡搬回了宿舍。
两天前,单语晴在电话里说:“阿卡,你要爱情也不能丢了学习啊,你这样对得起我爸吗?”
莫阿卡平静的挂了电话,她知道单语晴对她好,不想让她丢下全系第一名的荣誉。
于是一个早晨,莫阿卡提着一个黑色的包,回到宿舍里。
太阳赤裸裸的照在她的脸上,她感觉到一阵灼痛。
此时的莫阿卡头发凌乱,眼神空洞。
单语晴什么也没说,点上一只烟,宿舍里瞬间充满了烟味。
有女生嚷嚷着说烟味太浓,语晴不管不顾,依然制造着烟雾缭绕。
把烟抽完的时候,她把莫阿卡拥入怀里。
她说莫阿卡,你要好起来。
然后她给她倒了杯白开水,微笑着递给她。
宿舍里陆续有人回来。
莫阿卡放下手中的茶杯,重新把洗刷用具安放在原来的位置。一直没有说话。
单语晴手指夹着烟不停的抽,她穿一条肥大的裤子,翘着大腿不停的摇晃,手里的白色烟也燃烧了一截,露出长长的一段烟灰,她忘了把它弹掉,眼睛直直的注视着莫阿卡。
莫阿卡突然停下手上的动作,转过头问:“你那帅哥呢?”
单语晴弹掉手中的烟灰:“你肯和我说话了?你说阳泽洛啊,早就把他给甩了,没意思的小男生,丈着有几个钱,以为自己就要上天了,谁他妈稀罕他那就个钱啊?”
莫阿卡走了几步,在单语晴身边坐下,笑着问:“那就是说,我们的语晴大小姐失恋了?”
单语晴狠狠掐灭手里的烟脸上带着愤怒说:“谁失恋啊?是我不要他甩他的。”
莫阿卡拍拍单语晴的肩膀,瞥见一向狂妄不羁的她眼睛里溢满了眼泪,睫毛湿湿的,仿佛眨一下眼睛就要掉下眼泪。
莫阿卡说:“追你的帅哥多的是,也不缺他一个是吧。”
单语晴重新从烟盒里抽出两根烟,一根递给莫阿卡,一根叼在嘴里。
宿舍里的烟味更加浓烈了,宿舍里另外三个唧唧喳喳的女生顿时感觉到气氛不太对劲,纷纷逃出宿舍。
她们已经惧怕了单语晴的抓狂,她生气的时候,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有一次,宿舍里一个女生当着语晴的面说莫阿卡的坏话时。
单语晴拿起桌子上的茶杯就朝她砸了过去,那个女生的头瞬间被砸出了一个窟窿,鲜血直淌。
以后宿舍里的人就再也没人敢说莫阿卡的坏话。
她们知道,莫阿卡是单语晴的宝。
她对她疼爱有加。
那些女生走后,宿舍很安静。
突然的,单语晴扑到莫阿卡身上哭了。
她边哭边可怜兮兮的诉苦:“阳泽洛他真他妈不是人,在我睡着的时候,他竟然不征求我的同意就要了我,他的力气还真他妈大,害得我挣扎了半天也没用。”
莫阿卡把燃烧了一截的烟丢进那个蓝色的烟灰缸,扳过语晴的身体,焦急的问:“什么?阳泽洛他敢这样对你?我找他算帐去,不把他四分五裂才怪。”
莫阿卡说着准备冲出宿舍,找阳泽洛算帐去。
单语晴站起身抓住她的胳膊:“阿卡,我发现我爱上阳泽洛这家伙了,他说过他会对我好的,一辈子对我好。”
莫阿卡疑惑的转过头:“你爱他?”
单语晴点头:“他也爱我。可能他那天喝得太多了,所以。。。。。。”
莫阿卡笑了:“其实你也愿意把自己给他的,对吗?”
单语晴把身体靠在门槛上,头向后仰着说:“我是想过,可是他那样做,我有种被强奸的感觉,这样的感觉真他妈不爽。”
莫阿卡笑了笑,不再说话。
拿起烟灰缸上的烟重吸,眼神又变得空洞起来。
单语晴问:“你看起来很不开心,怎么了,牧非他欺负你了吗?”
莫阿卡摇摇头不说话,他不想去想牧非到底怎么了。
很累,很累。不愿去想。
单语晴拍了拍莫阿卡的肩膀:“算了,什么也不要想,好好考试,等拿到奖学金,请我去好好的撮上一顿,如何?”
莫阿卡看了看她,然后点头。
是的,她现在什么也不想去想,她只想利用这一个月的时间好好看书。
宿舍楼下,突然传来阳泽洛的声音,他大声的喊单语晴的名字,好奇的同学纷纷伸出头看热闹。
阳泽洛在宿舍楼下也学着那俗气的电影情节,拿着一大把玫瑰,冲着阿卡她们宿舍扯开嗓子就喊:“单语晴,请你原谅我,是我不对,是我喝高了耍赖,我真他妈不是人,求你原谅我,以后我再也不会这样了。”
整幢宿舍里传来一阵哄笑。
单语晴愤怒得几乎竖起头发。咆哮道:“你还嫌自己不够恶心吗?还在那嚷嚷什么?”
看得出来,单语晴是愿意原谅阳泽洛,在她咆哮的时候,莫阿卡无意间看见她的脸上闪过一丝笑意。
那是幸福的笑。
莫阿卡说:“不想他再在那里恶心,你就快下去哦。”
单语晴转过头看了一眼,坏笑道:“看我不把他狠狠的收拾一顿,那我就不叫单语晴了。”
看着单语晴咆哮着冲下楼梯,莫阿卡摇摇头。
其实单语晴是一个很好的女孩子,只是她的嘴总是没有任何遮掩,想什么就说什么。
所以刚刚开始的时候,她还以为单语晴是一个自私的小人。
和她在一起的时间越多,她就越觉得,其实单语晴人很好。
莫阿卡回到自己的床,小心的整理有点陌生的这张床。
她又想起牧非,在莫阿卡的生活里和思想里,牧非几乎无所不在。
莫阿卡走的那天,牧非仍然不在家。
莫阿卡不知道这一个星期多的时间里,牧非他究竟做了什么,去了什么地方。
于是莫阿卡在桌子上放了一封信给他,她告诉牧非,她想他,回来后来学校找她。莫阿卡可以感觉到,牧非需要钱,很需要。
于是拼命的看书,她想拿下那笔数目不小的奖学金。
半个月下来,莫阿卡看起来更瘦了,可是她的眼睛清亮,前面的刘海时时遮住了她的额头。
使她看起来瘦弱而忧郁。
单语晴心疼的给她买一整箱的牛奶放在她抽屉里,帮她把饭端到桌子前,给她冲咖啡,还找来其它同学的笔记整理好放在她的书桌上。
莫阿卡刻苦得几乎废寝忘食。
考试一结束,莫阿卡就忙着去找牧非,想要飞快的见到他,拥抱他。
她想,这么长时间,牧非应该回来了。
莫阿卡怀揣兴奋穿越马路阳光很刺眼,棒球帽的幅度给她带来一丝阴凉。
凭着感觉,这一次拿奖学金是没有问题的。
来到牧非家的时候,已经是中午11点20分。
那座简易的二层楼,看上去一点破旧,置身于这个城市的繁华,它就像一艘海上破旧的渔船,在风中有摇摇欲坠的感觉。
莫阿卡登上楼梯,她在猜想牧非此刻正做什么呢?煮饭,洗衣服,或者睡觉?或者他不在?
从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贴有洗发水广告的门扇,悄悄的走了进去,她希望牧非在家里。
两个房间的门开着,厨房和浴室,浴室里没有哗啦哗啦的水流声。
墙壁很薄,地板吱吱呀呀的响,隔壁有锅和盆的碰击声,隔壁一家正在为准备午饭。
房间里没有阳光照进来,莫阿卡朝那扇关着的卧室的门走去。
小心的推开门,借着黑暗,莫阿卡喊:“牧非,牧非。”
莫阿卡伸手拉开灯,房间很安静,没有人回答她。
这时隔壁房间的抽水马桶响了几下,地板也抖动了几下。
莫阿卡走出卧室。
洗涤槽里堆有没洗过的碟盘,空饮料瓶,打孔的CD,翻开的杂志。
桌子上的百合已经过期,是莫阿卡走的时候插在花瓶里的,烟灰缸里堆满的烟头,桌子上还有一包555牌香烟,被抽得只剩下两三根。
这不是牧非以往的生活习惯,牧非总是爱干净的,他把地板擦得一尘不染。
莫非牧非出事了,莫阿卡慌了,喊着牧非的名字,她找遍屋子里的所有角落,甚至钻到床底下,仍然没有牧非。
这时,她看见桌子上有封信,是牧非留给她的。
信封上说,亲爱的阿卡收。
信是这样写的,我离开一段日子,别找我。
该回来的时候我会回来。
牧非还说,乖阿卡,桌子上的那罐彩色糖果是我留给你的,我知道你最喜欢吃的就是这种罐装的彩色糖果,所以我买了一大罐留给你,希望你不会寂寞。
还有,我想告诉你,爱上你,是我这一生值得欣慰的事情。
我离开的日子你要好好生活,好好照顾我们的家——永远爱你的牧非。
莫阿卡看着看着,泪眼迷朦。
牧非,我等你,无论你去哪里?我都等你回来。
莫阿卡蜷缩在沙发上喃喃的说。
窗外一片明媚,房间却清冷的要命。
一个月后的一晚,莫阿卡先是失眠,半夜的时候头痛欲裂,她从床上爬起来,找药片。
加大剂量的服用,躺在床上的时候,莫阿卡又开始出现幻觉。
牧非血淋淋的身体,他的眼里充满了痛苦,他手制抽搐般抓住她的手。
莫阿卡想要挣扎,可是她却感觉一片虚无。
凌晨四点的时候,莫阿卡惊醒过来,全身湿透。
她走进浴缸随意的冲了澡,然后从那个透明的罐子里抓出一大把彩色糖果,全部装进嘴里,全部。
吃到眼泪流出来,想要呕吐。
可是牧非,你什么时候才可以回来。
我不能没有你。
偶尔,莫阿卡半夜醒过来的时候会听见楼梯里的脚步声。
她从床上爬起来,以为牧非回来了,跌跌撞撞跑出卧室去开门,楼梯下面却什么也没有。
隔壁房间里总是传来呻吟声,莫阿卡的脸色开始变得苍白,像失了血一般苍白。
单语晴过来看她的时候带了她爸爸单亚明,假期的时候语晴回了一趟家。
单亚明说:“女儿,我想去见见莫阿卡,带我去。”
当单亚明看见比从前憔悴的莫阿卡时,眼神瞬间暗淡下去,他走过来抚摸莫阿卡的头。
他问莫阿卡:“我女儿她是不是没好好照顾你?我一直都有叮嘱她要好好照顾你,不要让你受苦的。”
莫阿卡什么也没说,只是把头埋进单亚明的胸膛里。
那里的温暖,让莫阿卡想起爸爸。
爸爸曾经也这样抱过她的,曾经也这样抚摸她的头发,喊她乖阿卡。
单亚明走的时候给莫阿卡和语晴买了笔记本,同一牌子的。
当单亚明把笔记本交到她们俩手里时,脸上满是幸福的光彩。
他千叮嘱万叮嘱的对单语晴说:“女儿,别欺负莫阿卡,好好的关心她。”单语晴不耐烦的点头,小声在莫阿卡耳旁嘀咕着:“人老了,就是罗嗦。真搞不懂我是他女儿,还是你是他女儿。”
莫阿卡笑笑,说:“也许我们都是他女儿,所以我们才会想去爱对方,关心对方的。”
单语晴突然瞪了一眼莫阿卡,愤愤的说:“别瞎说啊,你少来这一套,是不是想要我对你再好一点,巴不得要我全受全意为你服务啊?”
莫阿卡捂了捂单晴的耳朵:“和你闹着玩的啦。”
和单语晴在一起,莫阿卡可以忘记那些自己不想面对的烦恼,她带着她快乐,就像姐姐或者妹妹一样对她好。
其实,单亚明看起来还很年轻,所以单语晴的妈妈才会这样死心塌地的爱着他。
关于他们的爱情,他们的女儿语晴曾向莫阿卡透露过,她妈妈为了得了爸爸,曾经不择手段。
单语晴说:“所以爱情,它是一个自私的东西。”
莫阿卡说:“或许吧,爱情它可以让好得不能再好的两个人头破血流,电影里也常这样演。”
单语晴也点头:“是的,电影里是常这样演。”
新学期开始了,又是一套烦躁的开学典礼。
莫阿卡拿了一等奖奖学金,一笔数目不小的钱。
可是没有牧非,莫阿卡感觉不到喜悦,她请单语晴狠狠的撮了一顿。
用余下的钱交了房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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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要在原来的地方等牧非回来。
因为牧非一直没回来,而单语晴又怕莫阿卡孤独,所以顺理成章的搬进牧非的家。
只有一张床,所以她偶尔睡沙发,大部分时间都和莫阿卡挤在一起。
就如高三的最后一学期一样,她们又开始形影不离无话不谈。
黑色失忆 (13)
莫阿卡以为牧非不会离开多久,可牧非他却一直没有回来。
一天又一天,莫阿卡用完了一筒牙膏,抽完了三包弗吉尼亚,牧非他还是没有回来。
莫阿卡不知道牧非去了哪,她仿佛是一个无助而孤独的孩子,蜷缩在马路边上,彷徨而迷茫,找不到回家的路。
冷,彻骨的冷。
对莫阿卡而言,牧非给他的感觉,那是一种无可言喻的安全。
她可以躲在他给她的世界里撒娇,抽烟,看小说,或者疗伤。
看见莫阿卡唉声叹气愁眉苦脸的样子,单语晴的心无端端被狠抽了几下。
单语晴说:“莫阿卡,我们其实都很不幸,你就想开点吧,可以躺在床上吃吃零食,或者看看书,就已经很不错了。”
单语晴说完继续埋头苦聊,她正和许多帅哥头像聊得忙不亦乎。
莫阿卡说:“可是没有牧非,我感觉生活好没意义。”
单语晴仍然手指飞舞,她说:“你中牧非的毒太重了,你看看我,多开心,有这么多帅哥陪我聊天。”
莫阿卡瞟了一眼单语晴的电脑,有个叫“至死也爱你”的网友约她见面。
单语晴说:“真没耐心,才聊了几分钟,就约啊?鄙视这样的男人。”
莫阿卡在一旁抽烟。
单语晴继续说;“学聪明一点,没有哪个男人对哪个女人是至死不渝的,就像‘至死也爱你’真他妈白痴,以为单凭借这个名字就想骗我上床,我只是骗骗他,却以为我真在挑逗他呢。”
单语晴说完,唰的一下就把拖入黑名单里,嘴里一边骂着:“我最讨厌那些口口声声把爱挂在嘴上的家伙,眼神却四处飞舞,寻找猎物。所以,不要那么相信牧非,说不定他此刻正在北京那所大学的校园里搂着一个女人接吻呢。”
莫阿卡伸出一只脚,抵在语晴的背上,咆哮着说:“我可不允许你这样说牧非,他不是这样的人。”
单语晴转过头,莫阿卡的脚由于没有支撑点而落空,摔在地板上。
单语晴一副孺子不可教的无奈样子:“那他为什么不回来,傻啊你,你以为你们是梁山伯和祝英台啊,死也要在一起,得了吧,我打赌牧非他肯定已经把你给甩了,男人啊,都喜欢喜新厌旧的。”
莫阿卡不再说话,他的心突然抖了几下。
是啊,牧非他为什么不来找她呢?
他甚至不让她知道在哪里?是否真的去读博了?
或者他是不是就像单语晴说的那样,喜新厌旧不要她了。
如果不是,那他为什么这么久都不联系她。
时间真的可以改变一切吗?包括爱情。
莫阿卡继续抽烟,整个房间都是烟草的味道。
单语晴这时又在一边煽风点火:“就像那个阳泽洛,我已经把他给甩了,他以为他什么货色啊?和我一起吃饭还和旁边一桌的女生眉来眼去,他真他妈不是人,有我了还不满足,干脆甩了他,让他后悔。”
莫阿卡看见语晴张牙舞爪的样子,笑了:“没那么夸张吧,他只是看了一眼,有也没什么啊,是你太敏感了吧。”
单语晴激动的干脆啪的一声合上电脑,朝莫阿卡身边坐下来,眼睛里满是怒火,仿佛愤怒随时破胸而出。
她一拍大腿滔滔不绝开始了对阳泽洛的评价:“他以为他老爸有钱就很拽啊,不仅仅在很多女生面前耍酷,还说我没有女人味,把我强拉到‘女人味小屋’里让我试穿那些俗得要死的衣服,还孜孜称赞,说我变得有女人味了,我觉得他完全要我按照他喜欢的方式生活,他要吃饭的时候不要随便嚼出声,那样很不雅,还要我不要老是把手插在裤兜里,凭什么他可以插,我就不可以。。。。。。”
莫阿卡都被单语晴的样子逗乐了:“好了啦,人家都是因为爱你才这样的嘛,你就别枉费他的一番好意了。”
单语晴仍然很激动的说:“懒得理他了,现在的我,已经重新找到恋爱的新感觉了,我们前天在网上认识的,可是我发现他就是我等了20多年的那个男人,他让我的心砰砰的跳不停,我想我是爱上他了。”
莫阿卡听完几乎晕倒:“不会那么夸张吧,才认识几个小时啊,就说爱上他了,再说了,你也没见过他啊,说不定是只大青蛙,缺胳膊少腿的话怎么办啊?”
单语晴双手握着,继续沉浸在一个小女人的幸福中:“我可以感觉到,他应该很帅,并且才貌都很出众的男生。我想,这一次,我是找到真爱了,就让让阳泽洛眼睁睁的看着我幸福恋爱的样子吧,哈哈。”
莫阿卡一脸疑惑的看着她:“哎,又是一个沉迷于网络的傻瓜女人,真是悲哀埃”
这时,语晴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尖叫起来:“妈啊,我们约好三点在网上见的,现在都三点过5分了。不说了,我要去重温我的爱情梦了。”
说完从沙发纵身一跃,就到了她的电脑前,慌忙的打开电脑。
一个叫魂飞烟灭的信息纷纷扑过来,语晴露出得意的笑容,手指飞舞起来,一脸的幸福。
莫阿卡想起,自己也曾经这样幸福过。
没有牧非的房间是冰冷的,莫阿卡走进卧室,电脑开着。
不想理任何一个人,没有人可以让莫阿卡有倾诉的欲望。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恍惚中,她感觉身体在一点点慢慢下坠,下坠。
没有牧非,莫阿卡的心情时时就那样坠落下去。
挪了挪身体,可是那样下坠的感觉仍然还在,空气里似乎一点一点分泌着牧非的味道。
闭上眼睛,心脏跳动得不规律起来。
很多次了,莫名其妙的,想牧非厉害的时候,莫阿卡的心就会莫名的绞痛。
那样的痛会持续上几分钟,那几分钟里,似乎骨骼都快要分离。
痛,又是那种熟悉的疼痛,莫阿卡习惯性的蜷起双腿,手指像枝条般抽搐。
牧非,我亲爱的牧非,你在哪里?
你回来,回来。
天空慢慢变得阴暗。
然后窗外很适合的下着雨,很想去做点事情,可是她的世界已经完全被打乱。
即使她做什么事情,也无法安慰自己。
或者掩盖牧非的离开带给她的疼痛。
谁来拉我一把,莫阿卡深深的吸一口气,任凭眼泪模糊双眼。
头痛欲裂,莫阿卡努力的甩甩头。
她告诉自己不能再想了,她必须得找点事情做,来分散她的想念力。
于是,莫阿卡起身倒了杯橙汁,随意闯入一个网站。
那是因为它很特别的名字,“彩色糖果”——开心乐园。
莫阿卡觉得好奇,她记得那种罐装的彩色糖果,放在嘴里甜丝丝的。
这究竟会是怎样的网站呢?
随便翻了几页,看见许多帖子,还觉得蛮有趣的。
当她正沉浸在那些有趣的帖子时,单语晴兴奋的跑进来:“阿卡,阿卡,他约我出去见面,你说我该不该去呢?这是我第一次见网友,好害怕哦,我怕别人说的那样,会见光死。”
莫阿卡停止手上的动作像教育孩子一样的口气说:“还是小心为好,别那么草率,万一对方是一个大变态,那怎么办?我想还是别去了。”
单语晴停顿了一下,像是思考一些问题。
然后低低的说:“我想我还是要去,我想急切见到他,莫阿卡,我相信自己的直觉,他是我要爱的那个人。”
莫阿卡无奈的点点头:“好吧,自己学着聪明一点,看着恶心就闪。”
单语晴从床上站起来:“放心吧,我的乖阿卡,我比你聪明。”
说完以后,单语晴走了出去。
没过几秒她又转到莫阿卡面前,向她讨教有关穿衣之道:“阿卡,我对自己的形象不放心,还是要你包装一下。他喜欢特别一点的女人。”
莫阿卡问:“特别一点的女人?”
单语晴笑:“恩,我从他口中套出来的。”
莫阿卡叹口气,在单语晴身上忙碌了好半天。
最后,她选择了一套很有女人味的裙子让单语晴穿上。
感觉一下子变了,其实单语晴也很漂亮的。
关上门的时候,单语晴不忘叮嘱莫阿卡:“记得等我电话。”
莫阿卡点点头,她才放心的离开。
重新回到电脑前,继续看那些帖子。
其中一个叫“SecretGarden”(神秘园)的网友吸引了莫阿卡。
他的ID上是这样写的:1978年出生。只穿浅色牛仔裤,从来不吃巧克力,每天抽不同牌子的烟,右眼的视力比左眼的视力稍高点。喜欢把自己塞进列车,然后让列车带着去没去过的地方。喜欢体验高空中飞翔的感觉。然后幻想自己变成一只鸟在天空里自由飞翔。最大的梦想是成为一个乐队的主唱。
又是一个搞音乐,疯狂爱着一个叫许魏的歌手的男生。
牧非也一样,喜欢抱着吉他的伤感男人,可他喜欢的是一个意大利的歌手,有一副沙哑而性感的嗓子。
那个雨后阳光明媚蓬松的秋天。
在BBS上,“SecretGarden”发了一个贴子。
他是这样说的:“据我调查,每对恋肉接吻的时候都是嘴对嘴吸的,为什么人接吻时总是喜欢吸,而不喜欢吹呢?”
在屏幕另一端,莫阿卡笑,给他跟了贴:“你大脑贫瘠还是接吻接多了?”
很快的,SecretGarden回贴:“我既不是大脑贫瘠,也不是接吻接多了,恰恰相反,我思想丰富并且活跃,只是我的爱情处于贫瘠状态,所以我渴望接吻。”
莫阿卡回:“也许某些时候我们处于太过贫瘠的状态,所以想容纳,想拥有。”
SecretGarden回贴:“贫瘠得想要的东西太多,所以就连吻也要去吸,把自己想要的东西从别人嘴里吸到自己的身体里。”
他说这话时滔滔不绝的符号和夸张的表情吸引了莫阿卡。
她感觉到一种淡淡的快乐,于是加了他的QQ。
莫阿卡问:“你贫瘠得需要去向别人吸你所需要的吗?”
SecretGarden说:“至少精神上是这样的。”
同时带着一个夸张的笑脸传过来,像个十足的傻蛋。
莫阿卡笑:“你也未免太夸张了吧,如此傻样。”
SecretGarden说:“现实需要必要我们这样,即使自己过得很不开心,可是需要让身边的朋友感觉开心。”
莫阿卡问:“你有很多朋友吗?我的朋友很少。”
SecretGarden说:“我希望交你这朋友。”
莫阿卡说:“我很不快乐,丢了爱情。”
SecretGarden说:“那是他不懂得珍惜你,他不要你,我要你。”
莫阿卡说:“我相信他爱我的,只是他暂时消失了,你这样说,好滥情。”
SecretGarden说:“不是滥情,我只是多情,可是我的感情无处投射,所以我感觉憋得慌。”
莫阿卡说:“我们很相爱,只是他暂时消失了。”
SecretGarden说:“你很不幸。”
莫阿卡说:“可是他还会回来,我们可以像从前一样,继续好好相爱。”
SecretGarden说:“男人有时不可靠。”
莫阿卡说:“你也是一样吗?”
SecretGarden说:“至少我现在没有遇见真爱,一旦遇见了,我会不顾一切。”?阿卡说:“你确定?”
SecretGarden说:“确定,你也是这样的女孩子对吗?”
莫阿卡说:“你的直觉很好。”
SecretGarden说:“我可以感觉到你是一个伤感的女孩,我闻见你咸涩的泪水。”
莫阿卡说:“难道你的嗅觉很灵敏,可以穿透空间,电线,电脑屏幕。”
SecretGarden说:“如果两个人注定要纠缠一生,那他们会有很好的感应。”
莫阿卡说:“你也相信这些。”
SecretGarden说:“这是真的。”
莫阿卡笑:“呵呵,你真可爱。可是我仍然不开心”
SecretGarden说:“我喜欢音乐,我的头发是黄色的,有点枯黄。我穿白色和蓝色的体恤,喜欢游戏,匡威的鞋子和我买来的小狗。”
莫阿卡说:“你不必和我说这些。”
SecretGarden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们的生活其实并不那么糟糕,我们有自己喜欢的东西。你要明白这些。”
莫阿卡说:“可是我感觉自己的生活太多的是绝望。”
SecretGarden说:“你应该快乐起来,你应该有一双像兔子一样敏感而忧伤的眼睛。”
莫阿卡说:“你把我剖解得赤裸裸,我怕。”
SecretGarden说:“很奇怪的,我似乎可以感应到你那双眼睛。”
莫阿卡说:“也许,你对每个女孩子都这样说。或者你是撒旦。”
SecretGarden说:“我发誓,如果要我选择的话,我只能选择撒旦,因为我生平第一次,可以这样近的感觉到一个女孩的忧伤。你应该快乐起来,我要你快乐起来。”
抬起头看了看墙上的白色钟,指针已经滑过一小时。
莫阿卡突然急了,单语晴她怎么还不来电话呢?慌忙拿起桌子上的电话拨了过去。
过了好一会,单语晴才接通电话,电话那端传来异常兴奋的声音:“亲爱,我都快甜蜜死了,忘记给你电话了,他可真是一个大帅哥啊,和他在一起,我的心情都不知道有多舒畅,告诉他,他吻了我哦。”
电话那端传来马桶抽水的声音:“你在卫生间啊?”
单语晴的情绪仍然很兴奋:“是的啊,我想我们要做爱了。”
莫阿卡急了:“担心遇到坏人,最好别那么冲动。”
单语晴说:“即便他是坏人,我也心甘情愿,他简直帅呆了。好了,不和你说了,我出去了,他肯定等急了。”
在疯疯癫癫的单语晴面前,莫阿卡只得妥协:“那你自己注意一点。”
挂了电话,SecretGarden的消息就扑过来:“忙吗?”
莫阿卡说:“不忙,可是我得下了,以后聊。”
SecretGarden说:“认识你很开心,希望以后可以再和你聊。”
莫阿卡慌忙中下了网,不知道为什么,她喜欢和SecretGarden聊天的感觉,这让她不安。
莫阿卡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偷情的女人一样,心里跳得慌。
她甚至觉得自己背叛了牧非。
即使他们也没什么可是她仍然感觉不安。
她又开始抽烟。
牧非,你什么时候回来呢?
你不可以不要我。
晚上8点,单语晴仍然没回家。
莫阿卡想,她应该不回来了。
于是莫阿卡决定出去逛街,走了很多路,接近9点的时候,莫阿卡朝一家咖啡厅走去,她要了杯喜欢的Expresso咖啡。
一个人坐在咖啡厅里,觉得有点孤独有点惬意,她慢慢享受着这种孤独。
缓缓的萨克斯像水滴般滴进身体里,感觉清凉。
中途,去了趟洗手间。
然后回来,继续喝,10点的时候,她走出酒吧。
感觉一种愉悦的心情爬上她心头,很久没这样了。
原来一个人也可以这样茫然的快乐。
看见闪烁的霓虹灯,漂亮的广告,还有被主人牵着的白色长毛狗。
莫阿卡发现,原来的自己一直都是脆弱的,今天却是那样的容易快乐。
或者是因为那个叫SecretGarden的男孩,她让他感觉到一种安慰,她才这样快乐。但是莫阿卡不理解其中的原因,甩了甩头。
那些疼痛,都让它闪一边去吧。
现在的她,只想就这样快乐的走回去,看着路边的树和天空的星星,唱着歌走回家去。
每个人其实想要彻底清楚,宣泄自己的灵魂,似乎是件很难的事情。但是生活中的某些插曲,我们应该把握祝
生活就是这样,抓住一个又一个的美丽瞬间。
有时,试图窥探灵魂深处的某些脆弱或欲望,最后的结局是,或抵触,或疼痛,或者莫名其妙。
所以,有时的对某些事情的逃避,是疼痛的最好解脱方法。
现在,莫阿卡只想暂时逃避那个她和牧非的爱情世界,因为那里已经充斥了太多的悲伤。
她需要快乐来维持生活,这样才好。
天气有点凉,冬天快来了。
莫阿卡竖起把件咖啡色的外套衣领,脚下的靴子摩擦马路发出喀嚓喀嚓的声音。
喀嚓喀嚓,喀嚓喀嚓。。。。。。
伴随着她无声的笑。
刹那间,疼痛也化作陆离的烟飞烟灭。
风凉凉的吹在脸上,连心境也安稳起来,如同练习了瑜珈,施施然,便有腾云驾雾的感觉。
这一夜,愿把所有的疼痛连同眼泪一起埋葬。
黑色失忆(14)
还在睡梦里,就听见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
莫阿卡从被子里探出头,伸手去按开关。
凌晨2点,单语晴没在。
打开窗户伸出头一看,温度竟然下降了六,七度。
缩回头,一下子觉得寒意飕飕。
翻来覆去,莫名其妙的烦。闭着眼睛,可是牧非的影子却在飘,荡得她头皮发麻。
当莫阿卡转了第五十个身仍然没睡着时,她尖叫一声,烦躁的走进浴缸里。
那声尖叫引来楼下的猫也跟着尖叫一声,毛骨悚然,传来隔壁房间的咒骂声。
闭着眼睛躺下,水冰凉冰凉的,浸入细胞,莫阿卡感觉到一种安慰,清凉的世界。
凌晨2点多,楼下的一带都是安静的,没有任何喧嚣。
莫阿卡想把自己沉入水底,她感觉自己不属于这个世界,她总是莫名其妙的烦躁,她总是感觉头痛欲裂,头皮发麻。
又是那种熟悉的麻痹,从头开始传遍全身。
莫阿卡用力扯下脖子上的项链,一颗玛瑙的掉坠,朝玻璃砸了过去。
她无法控制自己的愤怒。
掉坠砸在玻璃上,碎片哗啦哗啦落了下来。
和着窗外的雨声,就如突然断了一条腿的狗,唉声唉气的闷哼了一声。
然后便停止了叫声,无奈的躺下。
仍然莫名的烦,重新把头沉入水底,有片刻的窒息,有片刻的快感和麻木。
莫阿卡笑了笑,也许那一刻,无法呼吸,不再思想,不再想念,只有死亡才可以有的平静。
只要心还继续跳着,她就会想念牧非。
他是她的劫,她逃不开也放不下。
可是他呢?他却自私的消失了,不知道所去所踪。
也许,她对他的爱,只不过是一场华丽的自慰。
她在其中,而男主角已经逃到天涯海角,或者手里还牵着另外一个女孩。
莫阿卡的头又开始剧烈疼痛,可是她不想起来找药片,她一遍一遍的把自己沉入水底。
当她沉了10次的时候,突然,莫阿卡的脑海里跳出自慰两个字。
闭着的眼睛突然睁开,手却不由自主的伸了下去。
她不理解自己为什么想要自慰,或者只是能有一个好的睡眠,或者只是真的太寂寞太孤独了。
于是重新闭起眼睛,小心呼吸。
当身体再次慢慢下坠的时候,她开始感觉到一丝快感。
她想用身体的快感来驱散牧非的味道。
她想用自己给自己的温暖洗刷牧非留在她身体里的余温。
身体像只虫一样慢慢蠕动,呼吸变得紧凑起来,就如死亡前的前一刻。
开始慢慢上升,上升,有云彩飘过来,然后感觉自己变成了一个裸露的天使在呻吟。
血液开始沸腾,冲击着她痉挛的身体。
片刻的快感让她疲惫,疲惫让她感觉山水枯竭云都腐烂大气都缺失然后牧非的模样变得模糊。
莫阿卡安静的走出浴缸,心情平静,不再烦躁。
小心的擦干身体上的水珠,躺下,然后睡去。
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早上10点,单语晴仍然没回来。
莫阿卡随手拿了一本小说读了起来。
单语晴回来的时候,莫阿卡正读完一篇关于婚外恋的小说。
爱情可以至人于死地。
在明媚的阳光下,单语晴全身上下皮肤甚至瞳孔都散发着蓝光,甚至还长出了翅膀。
她身上的背包,就像她的翅膀,随着步伐一闪一闪,像要飞起来。
她在客厅里沉默的跳跃着,让莫阿卡感觉头晕,目眩。
甚至有那么一刻,她喜欢沉醉于这种蓝色。
她是爱单语晴的,希望她快乐,就像此刻一样。
莫阿卡说:“你像只快要飞起来的蓝色的鸟,你的背包就像是翅膀。我很少看见你这样的。”
单语晴笑:“因为我恋爱了。”
莫阿卡沉默,她不愿去打扰她回味着的样子。
双手托着腮,眼睛一片蓝光,此刻的单语晴不但痴迷,而且是她少有的温柔的样。
单语晴沉默了大概1个小时后又拿出电脑,手指飞舞,和她刚刚见面的网络王子缠绵。
看起来,她真的是要恋爱了。
这一次,她看起来很认真,很痴迷。
莫阿卡也顺手打开电脑,SecretGarden的信息便纷纷扑过来。
SecretGarden说:“怎么才来,我都已经等你很久了。”
莫阿卡说:“其实,你只是顺便等我。”
SecretGarden说:“嘿嘿。聪明的孩子。”
莫阿卡:“呵呵。”
然后是突然的沉默。
SecretGarden说:“我害怕这样的感觉,我们还是找点话题吧。”
莫阿卡说:“你说,我听。”
SecretGarden说:“我今天给金鱼喂食了。”
莫阿卡笑:“废话,不喂它会死的。”
SecretGarden说:“我很爱它。”
莫阿卡说:“那又如何?”
SecretGarden说:“我希望你快乐起来,就像我,喂小金鱼的时候,我就很快乐。”
莫阿卡说:“也许你无忧无虑。”
SecretGarden说:“你错了,每个人都有不开心的事情,关键是你的态度,态度,懂吗?”
之后又是一分钟的沉默。
莫阿卡说:“我背的是粉红色的芭芘背包。”
SecretGarden说:“粉色很好,会让你快乐。”
莫阿卡说:“我的脚趾油是黑色的。”
SecretGarden说:“可是你不应该试着涂其它的颜色,黑色太沉,不适合你的年纪。”
莫阿卡说:“我用心心相印的面巾纸。”
SecretGarden说:“我也是,说明我们心心相樱”
莫阿卡说:“最想去的地方是日本的迪斯尼乐园,那里有世界最好最漂亮的摩天轮和旋转木马,如果能去那里看看,虽然不确定那里的摩天轮是否叫‘幸福’,但自己坐上了它就一定能感觉到幸福。向左转?向右转?旋转木马上我希望遇见我的爱人牧非,那会是最美丽的意外。”
SecretGarden问阿卡:“你爱牧非?”
莫阿卡说:“牧非也爱我。”
SecretGarden说:“你喜欢什么类型的男生?”
莫阿卡说:“喜欢和眼神干净的人聊天或者拥抱,非常温暖。”
莫阿卡说:“如果你有一双眼神干净的眼睛,如果你决定像牧非一样温暖我,那我会拉开一盏灯,在沉默里跳一支温暖的舞蹈,然后,然后去上帝的口袋里偷一串更漂亮的七彩眼泪送给你。”
SecretGarden问:“牧非他消失了。”
莫阿卡说:“我宁愿相信你就是牧非,别破坏我,允许我这样去幻想。”
SecretGarden说:“只要你快乐。”
莫阿卡说:“谢谢你成全我这个幻想。”
SecretGarden说:“最喜欢去的地方是地下室,因为那里有最好的倾听者和同样爱好音乐的人,如果能在他们那支最牛的乐队里当主唱,那这一生无憾。”
莫阿卡笑,一个顽固的音乐爱好者。
突然想起阳泽洛,单语晴在一旁睡着了。
SecretGarden说:“希望遇见那个在梦里出现了千次万次,有一头蓬松头发的女孩,和聊天或者拥抱,那应该非常温暖,那也应该是最美的爱情。”
SecretGarden问阿卡:“你有一头蓬松头发吗?”
莫阿卡摸摸那一头枯黄蓬松的头发,笑笑了,她说:“没有。”
SecretGarden说:“没事,但是请允许我这个幻想。”
一瞬间,莫阿卡把自己使用的想念都幻化为手指上的文字。
可是她想象着坐在屏幕另一端的应该是牧非。
那个她爱得就快要撕心裂肺的男人。
BBS成了他们的舞池。
想象着,牧非他就拉着她的手,他们像以前那样欢笑着,欢笑着开始在那里旋转,旋转,旋转。
她的手始终没离开过牧非的手掌。
她活在自己幻想的世界里,她不知道,这样做,究竟是做还是对。
她甚至要为牧非走火入魔了,可是莫阿卡找不到他。
所以莫阿卡选择了转移,把她对牧非的想念统统都发泄在网络里的那个人。
噼里啪啦的文字里,她手指颤抖,眼花缭乱。
用尽力气,恍惚中,幻想他牵着她的手,那双熟悉而有力的手,那是牧非的手。
莫阿卡和那个人,相隔一幢楼,两幢楼,三幢楼。。。。。。却不是灵魂。
他们因为牧非而走得很近很近。
或者,莫阿卡的意识里,SecretGarden就是牧非。
在很远的装着SecretGarden那幢楼里,他说贴有很大的一个广告牌。
它很刺眼,它不该贴在那里。
在四楼的转弯处,那道房门里,他告诉莫阿卡它很黑,他怕黑,所以他经常开着灯。
而阳台的衣架上,在滴水,滴水。
SecretGarden突然问阿卡,你是否和水滴一样温柔。
可是莫阿卡,她无法把网络另外一端的男人和牧非区别开来。
而SecretGarden却以为他们真的相爱了。
因为莫阿卡突然会对他说,我爱你,很爱,别离开我。
莫阿卡点根烟,烟雾缭绕,腾云驾雾。
怀里抱着牧非送给他的彩色糖果,她舍不得吃了它,她怕吃完以后,牧非仍然没有回来。
莫阿卡说:“我想念我的爱人。”
文字,发送。
SecretGarden说:“我宁愿相信你想的是我。”
月光斜斜的射进来,照在莫阿卡的手上,头上,嘴角,痒痒的。
月光斜斜射进来时,牧非他会想我吗?
莫阿卡用力吸了口烟,把身体蜷缩在沙发上。
很寂寞,想起曾经,手指纠缠在一起的缠绵。
黑色失忆 (15)
?15。?已经进入冬天,已经飘起了小雪。
牧非已经离开四个月,莫阿卡仍然相信他会回来,并且很快就会。
一个很深的夜,有凉凉的风,桌子上摇曳的烛光在压挤,在撑持。
凉凉的风从窗户吹进来,还有残余的月光。
很冷,很冷,很冷,很冷。
莫阿卡觉得自己是一个需要很多爱的女人,没有牧非的日子,她的感情无处投射。
她以为网络便是一切,可那也只是她自以为是的一种安慰。
毕竟,网络那端的那个人不是牧非,他始终无法给她真实的感受。
他们说话说到天明天灭,仍然感觉到一种恐慌,仿佛那是一种幻觉,睁开眼,就不见了。
所以,莫阿卡试着戒掉网络。
某一天,SecretGarden说,我是上帝派来拯救你的,请接受我。
她不想在对方的温柔里越陷越深。
她只是在他身上找寻一点关于牧非的温柔。
可他始终不是牧非。
一整天,单语晴都不在,这段时间,她和她的网络男友如漆似胶,几乎遗忘了莫阿卡。
不想上网,不想出去接受渐渐变冷的空气。
于是把身体埋在沙发里,那一瞬间,她发现自己手心冰凉,甚至渴望和一只猫相爱,和兔子讲很多很多的话。
恰巧,阳泽洛打她的电话,说要见单语晴。
莫阿卡说,单语晴没在。
可阳泽洛仍然坚持要来。
他一直都坚持对莫阿卡好,记得有一次莫阿卡生病了,是他背着阿卡去医院的。那时,单语晴处于疯狂的热恋中,牧非仍然音讯全无。
阳泽洛来的时候手里握着一双手套,他把它装在一个透明的袋子里,递给莫阿卡。
莫阿卡问:“给单语晴的吗?”
阳泽洛说:“给你的,冬天来了,别冻坏手。”
莫阿卡疑惑的看了一眼阳泽洛,把袋子放在那个唱机架上面。
唱机里正放着那首牧非最喜欢的冰岛歌手Bjork的《I\'veSeenItAll》。
一遍一遍重复着。
莫阿卡重新回到沙发上,从桌子上拿起烟,摸出一根,手指夹着烟呆呆的望着阳泽洛。
这个像阳光一样的男人,喜欢穿白色和粉色的体恤,喜欢把头发洗得飘啊飘的,喜欢用Zegna的香水。
在他身上,莫阿卡可以感觉到一种亲人一样的温暖。
还记得第一次见阳泽洛,这个男人,他曾经有那么一刻,让阿卡感动。
那时,她们互不相识,莫阿卡也不知道,他的名字叫阳泽洛。
那个夏天空气异常干燥闷热,已经把宿舍的窗口开到最大,还是热,翻过身,甚至可以感觉到窗外那些树叶破碎的声音。
这该死的天气,还让不让人活啊?
莫阿卡咒骂着翻身下床。
彼时,宿舍里没一个人,莫阿卡逃课研究她的一个设计。
她业余在一家公司兼职服装设计师,这一直是她渴望的工作。
脱掉衣服光着脚坐在凳子上,还是感觉热,躁热难安,风扇有气无力的吹着,真难受。
莫阿卡从地板上爬起来,套上那件宽大的体恤,朝宿舍下面的一片树林走去。
在一片淡淡的阴影里,莫阿卡提着拖鞋停留下来。
风吹着头发带来阵阵凉快,弯腰把拖鞋放在地上,抬头的瞬间,闻到一阵香味,清凉的,跳跃,带着甜粉味的鸢尾花。
在这样闷热的天气里,这样的味道几乎蛊惑了她,让她忘记了干燥,忘记了闷热。
不想睁开眼,用力吸了吸鼻子,无从捉摸的感觉,充满疑惑身体突然绽放开来,仿佛沐浴了清清的水滴。
莫阿卡感觉到一个冰凉的世界,她正从这个闷热的世界朝它走去。
那里有香甜克什米尔木,广藿香及温暖泥土,橡木苔藓。
那是一个清凉而带着甜味的世界。
睁开眼,看见阳泽洛拿着相机拍照。
“咔嚓,咔嚓”的声音,莫阿卡呆呆的看着他。
阳泽洛站在另外一片淡淡的阴影里,旁边有很多女生。
他拍照的样子很认真,莫阿卡喜欢做事认真的男生。
这个男人,刻在了莫阿卡的脑海里,可是,他却成为了她最好的朋友的男朋友。
这似乎有点玄机在里面,但是不管怎样,她当时还是真心祝福他们的。
想起那个夏天,莫阿卡朝阳泽洛笑了笑。
莫阿卡说:“单语晴没在,你也知道的,他在恋爱。”
阳泽洛自嘲的笑笑:“我是不是很失败?”
莫阿卡说:“不是这样的,也许,她只是厌倦了。”
莫阿卡转过头的时候,看见阳泽洛温柔的眼睛,他不同与牧非,他是一个漂亮的男人。
“其实莫阿卡,我当时是为了接近你,才追她的。”
“?”
“你还记得那个夏天吗?我看见你注视了我很久很久,但是我知道,关于你和牧非的感情,坚若磐石。”
莫阿卡猛烈的抽烟,她的眉头紧紧缩在一起。
“我知道你们的一切,可是莫阿卡,你应该快乐起来,可能牧非他真的不回来了,或者,他去另外一个城市读研究生,你知道的,他想读研。”
空气异常寒冷,莫阿卡哆嗦了几下,听见牙齿撞在一起的声音。
牧非他不会这样一声不响就走的,她了解他。
阳泽洛说:“莫阿卡,我一直都默默爱着你的,现在,请给我一个机会。”
莫阿卡说:”牧非他一定不希望我爱上别人的。”
阳泽洛说:“或许,他一直都希望你幸福,如果当他给不了你幸福时,你应该重新选择。”
莫阿卡说:“牧非他不会不要我的,对吗?”
阳泽洛不再说话,莫阿卡也不再说话。
想起牧非,她感觉委屈,他为什么就这样没有任何理由的消失了呢?
莫阿卡感觉自己掉进一个冰窖里,四周空荡荡的没有一丝温暖。
她抱着身体,低下头。
阳泽洛问:“冷吗?”
莫阿卡点头,眼神无助。
她渴望拥抱,她感觉很冷。
当牧非不在的时候,她甚至渴望面前的这个男人拥抱她,给她温暖。
阳泽洛靠近莫阿卡,几乎没有任何考虑就把她拥入怀抱。
没有任何理由的,莫阿卡竟然没有挣扎,这是她预料不到的。
她像一团棉花一样软在阳泽洛的怀里,感受着来自这个男人的体温,温暖了许多,牙齿不再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