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部分
《《家有财妻》》 · 今年霜降时分 · 2026-07-26
刘嬷嬷叫人每十二支放做一堆。
又找出来公主亲手做的花笺。这些也是平时公主闲暇的时候做的。也没什么专门的用处,不过就是为了打发时间,她知道。驸马爷必定是精通这些,因此学着做的。
这些花笺都是用宣纸做成,每个花笺的右角上方,都画上简单的一些画儿。草虫花鸟山水人物,是素色花笺。这样的东西,送给女孩儿最爱的。就是夫人们也喜欢,互相书信的时候,都要看看人家用的是什么花笺。
这样的花笺,十张十张的分,也是分了十份,和那十二支珠花放在一起。
然后将宫中带出来的茶叶分了几份。这个不必全都给,想王老太太,王夫人。还有胡知府夫人,藩司衙门的夫人送送就可以了。
又找出一些宫中的绣品。无非是些手绢、绢丝之类的,最重要,就是占了宫中出品的名声了,肯定是好的!大家都稀罕!
没有合适的盒子,就算是有也没那么多。在宫里的时候,宫规严谨,像值钱一点的就算是首饰盒子,宫女们也不可能人人都有,因此,宫女们互相的送东西,会找些宫中生长的结实藤蔓编个篮子装东西。刘嬷嬷叫宫女们去后园子找藤蔓编篮子来。
三四个宫女去了,一会儿就编好了十几个篮子回来,刘嬷嬷将分好的回礼装好,这才出来。
院门口的宫女已经叫曲二太太的婆子把雪锻和火腿拿回去,可是婆子道:“这可是太太叫拿过来的,若是姐姐叫我拿回去,我可不敢,只能劳烦姐姐去和太太说。”
这边的宫女丫鬟无奈,只能等刘嬷嬷忙完了出来,悄悄的和刘嬷嬷回禀,刘嬷嬷便叫宫女们将东西拿进来,笑着跟那边的婆子道:“既然如此,就交给我们好了,我们来安排。”
婆子巴不得自己能脱身!既然是你们自己要求的,她也乐得省事!免得一会儿还要看客人的脸色!赶紧的放下东西,几个人回去找地方吃饭去了。
大家要走的时候,看到了回礼,一瞧全是宫里的东西,还没看到就已经很欣喜了,这里毕竟远离京城,能得到宫中的赏赐是很难得的,再看有些还是公主亲自制作的,那更是稀罕,谁也不会觉着礼轻,反而全都千恩万谢公主的赏赐。
人一走,刘嬷嬷这才将换了回礼的事情和公主说了,擅自使用公主的几样东西,刘嬷嬷求公主赐罪,公主一听曲二太太竟然要一人送一匹雪锻加火腿!讪然的赶紧夸刘嬷嬷:这事办得好……
敲着额头回去了,公主今天也快叫曲二太太气死了,可谁叫人家是婆婆呢!不能说更不能表现出来,只能自己肚子里生气。
下元节城里宅子闹得这一出大戏,第二天城外的人就知道了,曲瀚侠听说曲二太太被下人们逼迫的可怜,毕竟是自己的母亲,被下人逼成那样,听了觉着很不是滋味,本想去一趟府里看看的。
但是又一想,这件事是二弟妹的意思,虽然事情的发展可能谁也没想到,但是不去帮忙,确实是二弟妹有意为之,这都是因为平常母亲对二弟妹太苛刻,确实到了不能忍受的地步了!自己要是此时去看曲二太太,整治那边的下人,二弟妹的脸上却又不好看了。
想了想,一甩手,罢了罢了!谁叫母亲平常恁般刻薄!对儿子动辄打骂,对儿媳妇动辄什么小娼妇、小贱人的乱骂!这些都是她的报应!不叫她感觉到疼,永远不知道改!
曲瀚侠都不管了,其他的人更是不会管,曲二太太在这边等了几天也没有看到儿子们来慰问,倒把假病气成了真病。
后来也知道了,那些雪锻和火腿都没有用,曲二太太一赌气,命人从刘嬷嬷那里全都要了回来。火腿就给厨房叫厨房做,那些雪锻,曲二太太看着可惜,给儿媳妇们肯定舍不得,便自己做了几身衣裙穿着。头一次公主见到,惊得连手绢都掉在了地上。
城外。
孩子们上学,方氏和邱泽媛就时常的来到三房院书院这边,孩子们在里面上课,她们就找个花厅或者凉亭子一呆,做个丝绦绣个花的,在外面静静的听孩子们上课,有时候袁瑜蓉也抱着胖妞过来,叫胖妞能够熏陶在良好的学习氛围中,
一进入十月,天气就一天比一天凉,秋天的气息越来越浓,下元节过了这几天,每天淅淅沥沥的下雨,一场秋雨一场寒,甚至都开始刮北风,大家全都换上了秋衣,学堂也转到了书院的正经书房里。
书院竹林外面,一排三间的书房,屋檐很宽,屋檐下横着能摆下一张案几,这样,天气好的时候,也可以把读书的地方挪到这里来。
自从孩子们换到这里上课之后,妇人们也跟着来到这边的偏厅,在里面聊天说话做针线,听孩子们读书。
妯娌三个体谅公主的相思之苦,便时常的轮着邀请公主过来,公主每每受邀就来,也是带上些针线,过来或者绣花、或者聊天。
胖妞正好是学说话的时候,有时候听到里面的朗朗读书中,于是也跟着大声的读,只是谁也听不懂她念得什么,但是胖妞每每读得津津有味,听着比屋里的学生念得还煞有其事,口水流着,‘依依呀呀’的把人笑得腹痛。经常笑得声音不能控制的大了一点,就会被夫子出来呼喝一声:“小声些!学堂附近,嘻嘻哈哈成何体统!”
众人就被吓得屏声静气,等夫子进去,众人面面相觑,又是低低的笑。
下元节城里宅子发生的事情,曲瀚侠是早就知道,他自有他的耳目。而方氏、袁瑜蓉她们知道,反而是从公主的嘴里听说的,袁瑜蓉只知道曲二太太买东西的事,别的倒还不知道。
公主也是无意中说起,众人这才知道,那边那天竟然还演了一场逼宫。这倒是提醒了袁瑜蓉,急忙问公主:“三弟妹身边的那位嬷嬷,就是姓孙的那位,看着像是教规矩的?”袁瑜蓉曾经听见孙嬷嬷训斥一个宫女‘站着就要挺直了腰!’
公主点点头:“是啊!从我三岁的时候就跟着我了!”
283章报仇的方法
袁瑜蓉一听,笑着问道:“不知能不能请孙嬷嬷来府里教教下人规矩?是重新立规矩,咱们府,以前在松江的时候,人不多,家境也不好,规矩也不多,现在该是好好立规矩的时候了……就是不知道对孙嬷嬷来说,是不是大材小用了。”
公主听了挑眉:“哪里会是大材小用!孙嬷嬷就是干这个的,知道了保管乐意!”说着将另一个嬷嬷孙嬷嬷叫了来吩咐了,孙嬷嬷急忙的点头称是。
那刘嬷嬷也在想,今后公主是要住在这边的,下人们由宫里的嬷嬷教规矩,自然更能好一点,今后公主更能适应一些。
五月进来禀报:“二奶奶,小石回来了,已经在前面见过大爷、二爷了,现在来到院门口了。”
袁瑜蓉‘哦’了一声:“回来啦!”她想了想,叫来也不太合适,只能抱着胖妞欲起身出去见。
方氏道:“就在这儿见吧!外面刮风呢,别叫胖妞出去了。”
袁瑜蓉想了想便坐下:“也好!”对五月吩咐道:“领他来吧。”
五月将小石领到了偏厅的帘子外面,小石不知道里面有谁,跪下请安,只是说了一句:“小的给二奶奶问安。”
“才回来的?事情办得怎么样?”袁瑜蓉笑着问道。
“才进的府门。事情都办妥了,那边的衙门和地保都打了招呼,全都答应了。地保还详细的问咱们府怎么走,小的将小的家地址跟地保说了。”
他倒是小心,袁瑜蓉笑着点点头:“好!那就行了,回去歇着吧。”
外面的小石答应了一声:“多谢二奶奶!”下去了。
邱泽媛笑着道:“小石谢二嫂什么?”
袁瑜蓉想了想。笑道:“是啊,谢什么呢?八成是谢谢我给他找了个好媳妇吧!”
方氏笑着道:“小石虽然这两趟跑的辛苦,可是总也是得了个媳妇儿,不算白跑。”她看着袁瑜蓉问道:“你是不是打算这几天就给办?你们那边要办喜事,我这边的丫鬟也激动的不行。成天几个人围成一堆儿说的兴奋不已,倒好像她们成亲一样。”
方氏身后的两个丫鬟全都红了脸,袁瑜蓉笑着道:“嗯。是打算小石回来就给办的,而且是两个一块儿办。”
“两个?”
“对,我身边还有的丫鬟三月。和桂秀的事一起办。”袁瑜蓉瞟了一眼那边站着的五月笑着道。
袁瑜蓉的策略算是成功。
三月过来找袁瑜蓉承认了愿意嫁给大李子之后。袁瑜蓉就开始给她和桂秀准备成亲的事情,算着差不多小石应该是十月底回来,便将婚期定在了十一月八日。
给三月准备的嫁妆也是丰厚,比照桂秀的东西给的,只是将一匹绸缎换成了一块羊皮子,能做两件皮袄,也算是贴补三月的。
那四月一直没得到奶奶的询问,本来还想泰然一点。稳重一点,就当没这回事好了!但是越这样想,就越是想知道。到底李家有没有去求奶奶,那个小李子……有没有叫他娘问奶奶张口!
每天想着,却得不到答案,自己也不能红口白牙的就去问李婆子,弄得四月这段日子悻悻然的,看什么都没劲。
等到三月开始准备嫁妆的时候,四月更是大受刺激。从她一来到这个府上,就一直和三月在一块儿,现在要分开了,她是难过无比,可是偏偏三月,一点没有注意到她的难过,每天给自己缝被套子、枕巾子,偏还抿着嘴脸上带着幸福的笑,把四月都快郁闷死了!
某天终于忍不住了,问三月:“嫁人就那么好吗?至于你乐成这样?”
三月一点都不生气,笑着道:“年岁到了,自然该嫁人。”又反问她:“你难道不想嫁人?想当一辈子老姑娘?!”
四月当然不想!这会儿倒是真的想,要是有人像求娶三月一样来求娶她,该多好啊!这样一想,不由的就沮丧,想想自己平常的表现,好像没什么讨人喜欢的地方!
袁瑜蓉听了三月的汇报,感觉火候差不多了,这才将四月叫来,说了小李子求娶的事情。四月这些天辗转反侧,想了无数遍小李子为什么不去求娶自己?或者小李子为什么求娶自己?反反复复的折腾,早已经将这件事印在了脑海中,听了二奶奶的话,惊喜倒是多于惊讶,当时就含含糊糊的答应了。
这件事上,不但是叫四月服服帖帖的,不找别扭的同意了,就是心比较高的五月、六月、七月,也全都将心态重新调整一遍,眼光也务实一点。
十一月八日,热热闹闹的办了她们三个的婚事,袁瑜蓉身边就少了两位悍将。
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来了。
虽然这是时候下雪比起往年不算很早,甚至都算是完了半个月的,但是天气却冷得出人意料,这场雪下了两天,地上足足积了没脚面的雪,果然是夏热冬寒,今年的冬天,现在已经能感觉到格外的寒意,北风刮得紧…
袁瑜蓉站在屋檐下,正看着婆子在扫院子。一早的时候,已经扫出来了一条路,但是现在断断续续飘着的雪花,将扫出来的地方又铺上了一层雪,袁瑜蓉赶紧叫婆子那笤帚扫了。
胖妞穿了件红缎子棉袄和袄裤,脚上一双虎头棉鞋,正扶着门框往外走,五月和六月手都伸着,半弯着腰,随时准备接住她的姿势跟着出来。
袁瑜蓉回头看到了不由得好笑,胖妞其实走的已经很稳了,但是丫鬟们就是害怕她磕碰着。
“娘……娘……”小家伙口吃不清的叫着,扑了过来。
袁瑜蓉急忙蹲下身接住,五月和六月齐声叫:“哎呦,慢点……”
五月跟着走过来就问:“奶奶没事吧?”
袁瑜蓉失笑:“我能有什么事?”
“小小姐这样一冲。您的身子……”
袁瑜蓉上个月月事没来,等了十几天,便找大夫把脉,果然是怀了身孕。这一次曲瀚文高兴了一下就马上冷静下来,上一次袁瑜蓉难产把他吓坏了。甚是问大夫,每餐吃什么,量多少。叫大夫给他写个单子,今后就紧盯着袁瑜蓉按照单子上的量吃,决不能在吃多了!
他紧张。弄得丫鬟们也紧张。稍微有一点风吹草动就紧张无比。
袁瑜蓉看他们俩的样子。笑着摇摇头:“没事。”牵着胖妞的手:“胖妞,咱们回屋好不好?”
胖妞依依呀呀的说着,被袁瑜蓉牵着手领着走回了屋子,刚进来屋,外面的台阶上就传来了脚步声,胖妞对于这个声音熟悉的很了,高兴的立刻扬着两只小胳膊往门口踉跄着走去,曲瀚文一进屋。正好接住,一把抱起来扔了扔:“哎呦!我的乖闺女哦!”
胖妞高兴的‘咯咯咯’直笑,双手亲热的搂着他的脖子。把脸贴在他的脸上。袁瑜蓉看了不由的妒忌,过去给曲瀚文找在家穿的棉袍。嘀咕着:“这丫头怎么就那么亲你?你每天陪她的时间还没有我陪她时间的一半儿长!为什么就不亲我?!”
曲瀚文大笑,在胖妞的脸上亲着:“闺女当然是亲爹多一点!是吧闺女?”问胖妞,胖妞‘依依呀呀’指手画脚的说着,夹杂着清晰的‘爹爹、爹爹’,认真的样子,把曲瀚文和袁瑜蓉全都逗笑了。
袁瑜蓉拿了衣裳过来,好言好语的把胖妞哄下来,胖妞蹒跚着走到床边去玩她的玩具,曲瀚文这才脱了身上的衣裳。
“又下开了,这雪断断续续的也不知道下到什么时候。”袁瑜蓉看他身上落了一层雪花,头发也有点湿了。
曲瀚文笑着道:“今年肯定特别冷!对了,我还有件事和你说!”说着却进了盥洗间。
袁瑜蓉没跟着进去,而是过去坐在胖妞身边,只要曲瀚文回来,丫鬟们就不会在进屋了,除非屋里叫,胖妞学会了走路,不是老实的时候。
暖墙已经烧上了,屋里很暖和,曲瀚文洗了手脸,出来坐在袁瑜蓉对面的椅子上,笑着搓着手:“蓉妹妹,我年前要调一万两银子,手头不够,茶行还有丝绸行的流动银子,这会儿了都不能动。”
袁瑜蓉吃惊的挑眉:“你一下要那么多银子做什么?”
“你忘了?我说过有主意对付宋宪博和松江府的那个聂老板了?”
“什么主意?”袁瑜蓉听了感兴趣,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他问。
曲瀚文笑,摸着下巴道:“聂老板那边,我是这样打算的,他在松江府的丝绸算是独一份,要想把他一下子弄倒,只能从源头上想办法!”
“源头?什么源头?”袁瑜蓉脑中灵光一闪,失声道:“生丝?!”
曲瀚文笑着点头:“没错!就是生丝!”他看着袁瑜蓉兴奋的道:“其实年中的时候,我就已经想到这个办法了,但是那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布置明年的,正好,今年冬天看这样是要很冷的,这个时候送钱下去,准能收买人心!”
说到了这里,袁瑜蓉已经明白了!她现在也是狡诈的生意人了,生意的门道也清楚的很,她道:“你是想,这会儿拿银子去乡下养蚕的人家,将他们明年的生丝先订下来?!”
曲瀚文笑着重重的点头:“没错!这招狠吧?”
袁瑜蓉也学他重重点头:“狠!哪个做生意的人,都是保证自己的流动资金,货款拖欠的比比皆是,恨不能拖个一两年呢!哪有先给的?何况是和那些本身就处于弱势地位的蚕农!估计谁也想不到会拿真金白银去订明年还没见着的生丝!”
“不错!我去订下了,保证大家不论今年多么冷,都有银子过个暖暖和和的年!明年就算是有什么意外,生丝的数量没有达到预定的,我也不收他们的利息,只是往后延,额外的就当是订下后年的!限期三年,只要能用生丝给我把银子还上就行。”曲瀚文道:“估计到不了后年,明年就够聂老板喝一壶!”
袁瑜蓉马上算开了:“这些年生丝价格涨了,一斤大约是一两八钱……”
“二两!”曲瀚文还没等她开始算,急忙的抢着道。
“什么?”袁瑜蓉一愣,转头看着他。
曲瀚文解释道:“每斤照二两算,刨去出去的花费,每斤能多五文,剩下的全加上,给蚕农!”
“你是豁出去了?”
曲瀚文点头:“没错,我既然要出手,就要一次把聂老板打死!不然,这样的人叫他翻了身,还不得天天琢磨对付我?!”
袁瑜蓉想到了一句话:无毒不丈夫!如果心软就不要出手,既然要出手,必定是斩草除根!她马上就想到了曲二太太!
她点点头,便按照二两算:“每斤二两,十万两银子,五万斤生丝!你是想把松江府周围的生丝垄断了?!那官府那边呢?”
曲瀚文点头:“官府我已经打点好了,胡茂元帮我走的路子,江南织造局,明年从我手里买生丝。”
“官府怎么能答应?”
“怎么不能答应?”曲瀚文道:“我已经用银子买通了,他们明年也不用下去各个地方衙门敦促了,只要从我手里买就行!而且,江南织造局织出来的丝绸,是卖给外埠的番人商人,给他们的东西,就算是每年加个价,也是理所当然的!咱们大明朝的丝绸,他们出去了都是宝贝!只有他们番人的头才能穿的!就是加一倍的价格,也不愁卖不出去!还有一条,我这会儿送银子下去,不管今年什么情况,老乡们早早的有银子加固房屋,储存粮食,这边的乡下就不会有大灾!”
他往后靠了靠,笑着道:“这样既能叫国库充盈,又能保证百姓安稳过冬,还能肥了自己的好事,官府的人可看的清楚!”
袁瑜蓉被他说的一直点头:“确实是利国利民的好事……这个主意太好了!保证那个大孝子被打的措手不及。”她取笑着道:“等你这一趟买卖做成了,没准南直隶的蚕农有些人家能供上你的长生牌位!”
“虽然是笑话,可真的说不定!”曲瀚文笑着说了一句,然后正色道:“就是咱们紧张,得先挪出来十万两银子!这银子还得是闲着的,马上要用在别的地方的可不行。”
284章佃户闹事
袁瑜蓉算了算:“指尖蔻,一两万、三万都是没问题,加上松江府那个,应该能凑出来五万左右,水竹居,两万应给不成问题,昌鼎最多能挪出来一万……”
指尖蔻是袁瑜蓉的私产,每年的钱是不往公中交的,而水竹居和昌鼎礼品行,虽然是袁瑜蓉的铺子,但是每年的利润,要和茶行、丝绸行的一起交到公中,然后按照一定的比例往下分红。
因此曲瀚文道:“水竹居和昌鼎就算是咱们先挪用分红,等年底算账的时候平帐。”
“差不多,我这里还有差不多两万两。”这几年光指尖蔻,就给袁瑜蓉挣了不少的钱。
“那行,你给我凑凑!我明天去和大哥说,不用在丝绸行挤了!”曲瀚文笑着道:“大哥还要调过年的银子,幸好我说回来先问问你!果然你是咱们家最有钱的人!”
袁瑜蓉笑了,点点头,看了看外面的天却又担心:“只是这样的天下去会不会……不太安全?”
“放心吧,我小心点就行了!”曲瀚文笑着道。
“你可一定要小心,走慢一点,能叫别人去的地方,你就尽量叫别人去吧……你带谁去?”
“小道,小远全得跟着我去。再带几个护卫。”曲瀚文笑着伸手在她脸上摸了摸,再次道:“放心,一定不会有事。我惜命的很!”
袁瑜蓉忧心起来,但是她也知道,不能等,必须现在下去。这才能赶得及,生意上的事,总是突如其来的赶时间,不是能容人悠悠闲闲准备,挑个好天气在选个吉时出门的。
外间的丫鬟将晚饭摆上了。两人牵着胖妞出来,将胖妞放在高脚椅子上,给了她一碗枣糯粥。夹了几根菜在她的碗里,小家伙自己抓着勺子吃起来。她现在只能是抓稳勺子,能舀起来放进嘴里很难。大部分都洒了。不过袁瑜蓉为了锻炼她,总是叫她先自己试着吃,等练的差不多了,再给她喂。胖妞对吃饭很有兴趣,有时候不愿意了,哼哼唧唧的不肯自己吃,袁瑜蓉这时便喂她,若是她肯自己吃的时候。袁瑜蓉都是让她自己吃。
袁瑜蓉无意中看了一下窗外,一片飞絮正好飘落,夫妻说话的这会儿工夫。雪竟然又下了起来,飘飘洒洒。不大,但是这样的雪,行路最难了。
“这雪赶紧停吧!你们要走一定走官道,雪大要是看不清楚路,就一定不要走了!不然太危险。”
“嗯。”曲瀚文笑着点头答应着。
“需要我准备什么?”袁瑜蓉微微颦着眉问道。
曲瀚文笑着伸手在她的眉头附近点了一下:“你忘了?十万两银子!”
“我是说除了这个。”
“衣服……你怎么啦!”曲瀚文失笑:“没事!跟你说了没事!我下去也不是一两回了,以前比这糟糕的天都下去过!”
袁瑜蓉抛开心中的那股异样,笑着道:“我也有了产前抑郁……你们什么时候走?”
“后天吧!”
曲瀚文又道:“对了,还有件事,大哥要把城里的祠堂迁出来,今天把日子定了,这个月二十八日,,”
袁瑜蓉听方氏说过了,迁祠堂这件事,夏天的时候就说过,她也没什么意外的,点了点头。
“最近事还真不少,四弟妹可能就是这几天生,还要迁祠堂,你还要下去……”
“今天十三,十五出发,十来天的时间,那时候我已经回来了!”曲瀚文肯定的道:“迁祠堂还要请族长和族里人来,少不得要请客摆几桌酒席。还有,年底了,各处的生意也该到了结账的时候了。今年结了帐,大哥想买几处田地。也是时候该给后代子孙积点家业了。”
袁瑜蓉笑着点点头,这也是应该的。
过了两天,曲瀚文带着小道和小远,拿了十万两银子出发了,还带了四个府里的护卫。
府里的护卫,现在人数已经到了二十个,平时护卫宅门,若是主子携带大量的银子出去做生意,他们便跟着。
这二十个护卫里面,有十个是公主的侍卫,曲瀚侠去找公主,请公主给这边两个侍卫,主要是教授这边护卫武功,然后在教授一些保卫宅门府院的方法。公主一听,立刻就拨了十个侍卫过来,因为那边也用不了。
曲瀚侠开始还不敢收,毕竟是保护公主的,自己怎么能要一半走?还是方氏谨慎,借着过去聊天的时候,打听了一下情况,这才明白,曲二太太那边不管公主的吃喝,公主养着这一大群人,实在有点扛不住,还是刘嬷嬷的主意,分过来十个侍卫。
曲瀚侠听了,这才放心的收下。这边府因为上一次的强盗事件,很是紧张,请来了三十来个护卫保护门庭。那十个侍卫过来这边,正好无事,又有了大爷的吩咐,便每天的操练那三十个护卫。
一般家宅的护卫,哪经得起他们这样的操练,那些护卫被操练的叫苦连天,有些有脸面的,天天去曲瀚侠那里告状。有些有关系的,老婆女儿在内宅当差的,更是求这个出面,求那个说情。曲瀚侠这一次是铁了心一点情面不讲,这宅门护卫的事,可不是平常的事情,关系着府里大大小小的安全!哪能容他们混在里面!
一个月没过,便被操练走了一半了,在操练十天,走的剩下十个了!
不过剩下这十个,确实一个能顶俩!身手不凡,也学了些护卫知识。加上那十个侍卫,比以前的可强多了。曲瀚侠看了这才满意。
方氏因为这件事却知道了,原来曲二太太竟然不管公主的吃喝,和袁瑜蓉、邱泽媛说了,两人都是吃惊。
曲瀚文刚走了一天。府门口就来了十几个人,吵吵嚷嚷的找曲家二爷。
曲瀚侠和曲瀚旭这些天忙的脚后跟打后脑勺,年底了,各项生意都到了关键的时候,他们俩都在城里根本脱不开身。曲瀚铣在院里听了,倒是赶紧的赶出来问什么事。
袁瑜蓉听丫鬟禀报,不知道这些是什么人。急忙的也来到前院看看情况。
到了这边,看到方氏也在屋里坐着。
“什么事呀?什么人找瀚文?”这里已经能听到外面的声音了,出了这个院。过了两道门厅。就是门房小院了。
“好像是佃户。”方氏欲言又止,脸上竟有些惊惶之色。
袁瑜蓉不由得惊讶,方氏也算是曲家二房的长媳妇,大场面也是见过的,怎么竟然会……
外面的声音突然地大了起来!袁瑜蓉站起身仔细听,不由得也变了脸色,好像是大家要往里闯,而护卫似乎动了手!
方氏也站起来了。脸上的神情紧张至极,高声的叫丫鬟:“赶紧派人去找大爷!”
“大爷确实抽不开身,刚刚小子回来说。来了宗大买卖,要买过年的丝绸。一下子要两百匹,船都在码头上等着,只等着丝绸到了发船呢!大爷和四爷到处调货呢!”婆子紧张的在外面回禀着。
袁瑜蓉看方氏急着跺脚,便道:“大嫂别急,我去看看怎么回事……既然是找瀚文,我先去问问什么事情,拖延一下,等大哥回来。”
“不行!你怀着身子,要是惊吓了怎么办!”
袁瑜蓉笑道:“我又不是老鼠胆,哪儿有那么容易吓到!”
“但是……”
“没事,我去看看,不行就回来。”
方氏还在犹豫,袁瑜蓉已经出去了。
五月跟在后面,着实有点紧张,以前这样的时候,都是三月和四月跟着的!
袁瑜蓉来到门厅,还没出去就已经看到情况确实紧张!她也被吓了一跳,外面黑压压的竟然有四、五十人!再加上护卫,一个小小的门房院子被挤得水泄不通!那些人正在挤着往里拥,护卫们拦在门廊下不让进来,护卫们人少,有点挡不住,里面性急的可能动了手,最前排的有个人头都破了,流着血,可能也是因为这样,那些人才有些怯意,被挡在门廊下。
婆子大声喊了一声:“别闹了!二奶奶出来了!”
大家静了静,因为是找二爷的,好歹现在是出了半个正主!曲瀚铣站在门廊下,刚刚声嘶力竭的喊了半天,声音都有些哑,脸涨得通红,转身看到袁瑜蓉出来,脸上的焦急很明显,迎过来道:“二嫂,你还是进去,等大哥来……”
袁瑜蓉道:“大哥暂时过不来,没事,既然是找瀚文的,我问问什么事情,慢慢的拖延一下,”
曲瀚铣脸上的紧张之色一点都没有消失,反而更着急,看了看她身后左右,只有一个五月跟着,急的看后面院门口站着的婆子:“你赶紧去多找几个婆子出来!”
袁瑜蓉急忙道:“不用!瀚铣,现在不能找太多人。人太多会叫他们觉着咱们不善,咱们就更不好说话了!没事,有那些护卫,他们怎么都闯不进来!”
曲瀚铣是个书生,在这方面确实还没有袁瑜蓉见的世面多,只能听她的,袁瑜蓉走出来,站在廊下,先看了一眼底下站着的人。
下面的几十个佃户全都仰着脸,他们也没想到二奶奶能出来,一时也不知道怎么说好,倒是一时安静了下来。
袁瑜蓉道:“你们先别急,什么事慢慢说,既然是找我们二房,就算是二爷不在,我肯定能把事情给你们解决了!只是大家也不要着急,这样急吼吼的你一句我一句,听都听不明白什么事,怎么解决啊!”她指了一下那个头上流血的人:“那个人,能不能先给他包扎了?这样的天气,要是伤口好不了,可不是小事!”
底下的人这才往带头的人头上看去,一看吓一跳,还真的挺严重的!刚刚吵吵嚷嚷推推挤挤的也没注意看,那个头上有血的人伸手摸了一下,一手的血!然后就觉着脑门剧痛!二奶奶既然好言好语的,大家一看伤势有严重,当然大家都赞同先包扎。
袁瑜蓉一挥手,命人将受伤的人带到门房里面去,叫人先给喝点热水,用赶紧的帕子堵上伤口,又命门房立刻快跑去找大夫!跟大夫说家里有人头破了,叫大夫带上止血的药!
门房里一个腿脚利索的小年青答应一声撒腿就跑了。
那些佃户看到二奶奶虽是个妇人,但是做事井井有条,大家倒是谁也没在吵闹,等着二奶奶询问,
袁瑜蓉这边安排好了伤者,这才对底下人道:“你们都是什么人?全是佃户?”
“对!我们都是佃户!”其中仍旧是头前站着的另一个年轻人大声道。这个年轻人,长得浓眉大眼,身材魁梧,脸上黑黝黝的,一看就是常年在田地里干活的。
袁瑜蓉点点头:“佃户……哪里的佃户,我记着二爷和我的名下,暂时还没有田地!”
后面立刻就你一言我一语大声嚷嚷起来,没等袁瑜蓉说话,倒是那个年轻人回头大声的嚷了一声:“别吵吵!我来说!”
大家全都静了下来,都看着那个年轻人。
袁瑜蓉心里已经有数了,这样的大规模纠结起来闹事,必定是有一、两个带头的,一般都会是他们中间年纪长一点的人。刚刚那个打破头的算一个,这个年轻人也能算一个,不过看这个年轻人的年龄,应该是在这一群人里面威信比较高。
袁瑜蓉看着那个年轻人,年轻人道:“二奶奶,我们是西流坡、东流坡的所有佃户。西流坡、东流坡一共十顷地,是我们种的。”
“西流坡、东流坡?”袁瑜蓉还是没明白,这个地方自己和曲瀚文确实没买地!难道是瀚文自己买的?怎么没和自己说?
袁瑜蓉沉吟了一下,看着那个年轻人示意他说下去。
“以前的庄头是曲二老爷派去的李庄头,后来曲二老爷死了,就换了一个庄头姓刘,刘庄头也太……把我们这些人逼得没办法活了!”
曲二老爷!这是怎么回事?也是曲家的地呀!袁瑜蓉皱着眉头,真有点闹不明白了。
285章这就是剥削
那个年轻人继续说着:“我们家兄弟三个,加上父亲,一共租了四十亩,算是个大租户,原本曲二老爷在世的时候,我们家交上了租子,多少总能留一些,一家几口也能混个半饱,可是曲二老爷去世,换了这个刘庄头之后,要涨租子,”
“原本我们四十亩地,丰年的时候,夏秋两季能打小麦三石八斗,谷子两石,合起来有五石八斗,有时候能到五石九斗。曲二老爷在世的时候,我们的租子是三石二斗,还要交些豆子榨油,我们家地里没种豆子,便用粮食抵,一般是抵出去两斗。我们能落下就是两石四斗,去掉留种子的,能余下两石,勉强能够了我们一家八口人的吃饭。可要是歉年,粮食打的少了,一家人每年只能吃个半饱!”
那年轻人帐算的倒是清楚:“可是刘庄头来了,说东家要加租,每四亩地加粮一斗!我们家就加了一石粮食!这样就算是丰年,我们能落下的就只有一石粮食!这不是叫我们全家喝西北方去吗?!”
“是啊是啊!这叫人怎么活?!”后面的人七嘴八舌的符合着。
“还有!”年轻人大喊一声,大家又安静了,他继续说着:“还有骡子、这些牲口!曲二老爷在的时候,这些牲口的饲料,是庄头统一拨下来的,怕大家要口粮,饿着了牲口!可是刘庄头来了之后,叫每家按照租种的地多少,将这些牲口回去自己养!十亩地就配一只牲口!我们家足足要养四头牲口,这些牲口还不止要种地,还要给庄头跑车。这四口牲口的饲料。一年也要两三斗粮食!二爷这样,这叫我们……怎么活呀?!”
袁瑜蓉听出了症结所在,问道:“刘庄头是谁派去的?你们怎么知道要来找二爷?”
“庄头自然是东家派去的!我们找来,二太太不叫我们进门,我们里面有知道族长家的。便去找族长,族长说,叫我们来找二爷。说这些地方,曲二老爷死了之后,分给二爷的!”
袁瑜蓉此时才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啊!
原来什么西流坡、东流坡。竟然是分家的时候。分给曲瀚文的那些地!
因为曲瀚文只是过了过手,自己和瀚文那时候都没有打算要,全要给曲二太太的,因此,看都没有看,自己连是哪些地方都不知道!而这些人,更不知道这些地已经给曲二太太了!只是族长很有意思啊,为什么叫找到这边来?!
袁瑜蓉扭头看了一眼曲瀚铣。曲瀚铣也完全的明白了,这是曲二太太干的事啊!姓刘的庄头……两人全都想起来,曲二太太姓刘!这是她派了娘家的人去管理她名下的田地。只是不知道加租的事情,是曲二太太的主意。还是地下那个什么刘庄头的主意!
袁瑜蓉冷笑了一声,曲二太太,我不去找你,你却总是要送把柄到我手上送!
她且不去想,老奸巨猾的族长为什么叫这些人来找曲瀚文,就算是给他老人家出口气,也是应当的,分家的时候,老人家确实是生了大气啊!只是想,这件事怎么处理。
她看着那个年轻人温言问道:“你叫什么?”
“铁二!”
底下的人群情又开始激奋起来,你一言我一语的诉说着曲二太太的专横剥削。袁瑜蓉一直站着听着,曲瀚铣也在旁边听着,越听越恼火!母亲这样也确实太过分了!这真的是把这些佃户往死里逼,不管人家死活,钻到了钱眼里!
“……原本是租了二十亩,可我们家养着五个孩子,不敢租那些好地,租的是在山坡上土质不好的,丰年才能打两石粮食,交一石,全家一年就靠那一石粮食过活!好不容易,这两年,大儿子大一点了,我领着把坡顶上的荒地开了出来,今年刚算是有一点收成,刘庄头就叫人去量了那开垦出来的荒地,叫我们照着一半交租子!”
一个中年汉子说着说着,就开始抹眼泪。
“他们家媳妇为了开垦那块荒地,这两年年年跟着下地,怀着孩子头生的一个时辰前还在地里!结果生了个病丫头,自己也落了病根!”还有抱打不平。
袁瑜蓉依然温言的问道:“你叫什么?”
那个汉子呜咽着道:“汤老四……”
“还有我们家!我们家种的地,地边的垄沟宽了点,刘庄头来了,竟然说那也要算亩数!这……庄家人听都没听过呀……”
“这些全是刘庄头去和你们说的?他叫什么名字?”
“刘富。三十来岁的年纪,这些全是他说的!”
袁瑜蓉点点头。
讲了这么半天,大夫已经来了,给那个头上破了的包扎了伤口,留了些药,门房请大夫等一等,过来寻婆子,婆子急匆匆去了账房拿来了铜钱,交给门房,门房给大夫把铜钱付了。
那个包头的看着,一看给了大夫十文钱,两包药又塞在自己手里,倒有些感动,嗫嚅着出来,看到大家还在院中站着,急忙的挤了进来。
大家伙儿还在说着,袁瑜蓉看到那个包头的,问道:“你们家是什么事?”
那个包头的手里拿着药,踌躇了一下,袁瑜蓉道:“没事,说吧。”
包头的便说了,其实大家的情况说到底都是差不多,就是涨了租子,然后又被设置了各项苛刻的条件,就算是丰收年也难以养活全家,更别说歉年了,今年夏天虽然热,好歹老天爷对农民还不错,下了几场雨,可是,种地的人不可能年年都是好年景,总有个不好的时候!
“这个月月初的时候,我们交了秋粮,大家伙都没法过年了,手里剩的粮食。可能吃到过完年就没了!这才没办法,大家伙一起商量了,进城来找。二奶奶,二爷不在,求您给做个主。我们这些人,不能这样对我们呀,这是把我们全都往死路上逼呀……”
曲瀚铣听得着急。这不是背黑锅吗!急道:“你们先别急着下定论!这事……跟你们想的不一样!”
书生说话就是深奥,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谁也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
袁瑜蓉倒是沉吟了一下。想起不久前自己想的事情了。
曲二太太这样苛刻,却还叫儿子们背黑锅,下面的佃户不知道,还以为曲二老爷死了,必定是曲二老爷的儿子们继承家业,这些坏事全都是儿子们做的呢!
别人先不说,既然是曲瀚文这边的先找来了,那么。少不得……哼哼,对不起了!
她已经有了主意,看着这些人道:“事情我已经知道了。确实是我们做的不对……”
“二嫂?!”曲瀚铣吃惊又着急的看着她,不明白她为什么不说清楚?
袁瑜蓉转回头看着他:“这事不能推到太太那边吧?就算是推过去。太太能管吗?到后面还不是败坏你二哥的名声?!”
曲瀚铣窒住,他虽然做了几年的官,可是绝对是个埋头做学问的官,哪懂这些人情世故?只能低声道:“那二嫂想怎么办?”
袁瑜蓉道:“你且看着……不过你别走。”她一个妇人,不能跟几个佃户单独坐下谈话,要避嫌。
曲瀚铣当然也没想着走,点了点头。
袁瑜蓉转过头继续对那些人道:“这样吧,大家大老远的来了,我给找个地方,大家歇歇……别急别急!你们的事我不是不管,只是大家人多,你一言我一语的太乱!这样,你们挑出几个人,三个人吧,挑三个人,我跟他们协商,协商好了,叫他们给你们传话,必定叫大家都能过的去才行!”
她看着那个包头的和铁二:“怎样?这样可以吧?”
那两个人扭头看了看,大家没说话的,本来也是惟他们马首是瞻,铁二道:“那就我和王二哥,汤四哥去,大家伙儿看可好?”
后面有人陆陆续续的点头,还有关照的:“我的事,老二!可不能忘了!”
“行了,知道了!”
袁瑜蓉叫来五月吩咐:“你去把他们安排在……”她想了想,好像没地方,只能道:“去找大李子吧!叫他领着这些人找家客栈,干净点的大通铺,给包上四、五间,吃喝咱们包了,每天不超过二两银子,中午晚上给弄几个菜,去吧!”
五月答应着急忙去了。
大李子转眼就来了,大管家知道有人捣乱,已经领着小管家们在前院里候着呢,只不过怕人多出去更激怒这些人,因此都没出来。
大李子从袁瑜蓉身后的穿厅跑出来,来到袁瑜蓉面前躬着腰:“奶奶,小的省得了,现在就领他们去!”
“银子领了没?”袁瑜蓉轻声问道。
“领了,先领了十两。”大李子小声回答:“奶奶放心吧。小的将他们领取,先交上五两银子的定钱,等明日奶奶有了决定再说。”
袁瑜蓉点点头:“去吧。”
大李子就下了屋檐,对着院子里的人道:“不留下的,大家跟我来,咱们去城里住着,等二奶奶和几位商量出结果在说好吧。”
他和颜悦色,地下众人已经是说好了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于,有一个先跟着他走,那所有的人就全跟着走了。
曲瀚铣明显的松了口气,廊下乌压压站着四十来号人,确实跟人的压力不小!
袁瑜蓉看着剩下的三个人道:“进屋说吧!”转身进了后面的穿厅。
穿厅是介于门房院子和前院大堂屋的一个屋子,前后通着,所以叫穿厅,一般后门的地方,会摆个大理石的假山,或者大理石的屏风。既能遮挡了前面来人的视线,也能结实一点挡风。
袁瑜蓉进来直接就坐在穿厅正堂右边的椅子上,她在外面站了半天,真有点累了,而且还有点冷。
曲瀚铣领着三个人进来,跟他们向对面做了个请的姿势:“坐吧。”
三个人都有些局促,脸涨得红了,有点不敢坐。曲瀚铣温言道:“坐吧,站着也怪累的。”
袁瑜蓉也道:“坐吧!坐下慢慢说。”
三人终于坐下了。
五月领着几个外门上的粗使丫鬟,端了两个炭盆进来,又给他们三个每人泡了一碗红茶,给曲瀚铣一杯宁神汤,
给袁瑜蓉上了一碗薏米老鸽汤,五月轻声道:“奶奶喝吧,只有汤没有渣滓,这会儿正好能喝。”
袁瑜蓉点点头,倒是真有点渴,喝这个汤还能补点力气。
端起来喝了两口,看对面的三个人,依然很局促,尤其是那个拿药的王二哥,他好像是受了恩惠一样,反而有点不理直气壮了。
袁瑜蓉心里叹气,这些人,一看都是老实本分的庄家人,被人家打破了头,这会儿自己倒不好意思。
曲瀚铣正好在说:“喝茶吧,暖和暖和身子。”
三人慌乱的答应着,铁二局促的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了,抬起头吸口气正要说,可是一看对面的二奶奶和四爷都在喝汤,只能咽下嘴边的话,又把茶碗端起来,一仰脖全给喝了。
袁瑜蓉抿着嘴笑着,又喝了两口汤,看五月吃惊的张大了嘴,一旁的粗使丫鬟更是瞪大眼看着,五月倒是马上反应过来,赶紧叫丫鬟给添水!丫鬟拿着托盘上来,将铁二的茶碗要端走添水,铁二以为给他拿走了,看了一眼那个丫鬟,支吾了一声:“挺好……喝的。”他刚刚说的很口渴!
五月赶紧笑着道:“添点水还送上来!”
铁二一看一个美貌的女子站在一旁笑吟吟的看着自己说话,登时臊的满脸通红,急忙转过脸去,一眼都不敢看。
袁瑜蓉强忍着笑,将鸽子汤喝完了,这才觉着浑身暖和了一点,便微微的咳嗽了一声。
大家其实都在等她开口,她一咳嗽,曲瀚铣就把茶杯放下了,铁二一凛!他倒是知道自己身负重任,赶紧集中精神,一眼都不看五月和另外几个丫鬟,那两个人也全都看过来。
286章又打官司
袁瑜蓉笑着道:“西流坡、东流坡,是不是离宣城府不远?”
“就在西北边一点,大概有五十里地,”王二哥回答道。
“不算远,所以我们才能赶年前找来问问东家。请东家能给个话。”铁二的语气也不再那么冲了。
袁瑜蓉点了点头道:“你们的情况我都知道了,基本上全是因为涨了租子,过不下去,就算是丰年都不能保证全年全家有粮食吃,更别说歉年了!”
三个人听了,急忙的用力点头!
袁瑜蓉看着汤老四道:“吃都吃不饱,更别说给病人看病了,何况,病了的人不能下地干活,少了劳力。”
汤老四急忙的点头,二奶奶说的太对了!
袁瑜蓉沉吟了一下道:“这件事,有些内情在里面,我现在也不方便和你们说,不过,我有个办法,能叫你们过个好年……”
“光是过个好年?”铁二果然心细,马上问道。袁瑜蓉笑了,这位算帐好,心也细,而且还能抵挡了美人计!最重要的,在这些人眼中,这个看起来也就年方二十的小伙子,是他们的主心骨,!今后是个能当庄头的料。
她点了点头:“如果你们照我的话去做,我能保证你们过个好年,至于明年的租子问题,那要等看看后续怎么样了。”
几个人互相的看了看,全都不明白,王二哥和汤老四全都去看铁二,铁二也不明白,看着袁瑜蓉道:“二奶奶,您能把话说的明白点吗?”
袁瑜蓉点点头。先笑着问了一句:“铁二,你是不是会写字,会算账?”
铁二愣了,没想到她冷不丁的问这么一句,点了点头道:“小时候学过几个字。算账……那是种庄稼的时候自己瞎算……不能算会算账。”
“会写状子吗?”袁瑜蓉问道。
“什么?!”铁二再次的傻了!
别说他们,就是曲瀚铣都傻了,转过头看着袁瑜蓉吃惊的叫了一声:“二嫂?!”
袁瑜蓉笑着点点头:“没错!我就是要叫你们去衙门告!地主盘剥过甚。这个在大明律有明文规定,佃户农户可以去告,衙门会给你们做主。铁二。你若是没有把握能写的了好状子。我找人给你写,将你刚刚在外面算的那笔帐全写上,我保证,这个官司,你们肯定能赢!”
袁瑜蓉的一番话,叫在坐的众人全都傻了!
那三个佃户怎么都想不到,这位二奶奶能叫自己去衙门告状!这不是告他们自己吗?!
而曲瀚铣想想却明白了,他虽然是个书呆子。可也不是真的什么都不明白。二嫂的意思,八成还是针对的二太太。
铁二好像还有点见识,在那两个人的注视下。似乎是明白了,赶紧道:“我们不是想告二爷。只要能给我们这些人把租子降一降,我们……”
看到铁二有些不知所措了,袁瑜蓉心里明白,这些人是不敢去衙门,都是老实本分的庄家人,可能连衙门朝哪儿开都不知道,叫他们去打官司,他们没准还以为自己和官府勾结了要把他们抓到牢里去呢,怎么才能叫这些人相信自己,按照自己想的办呢?
她还在这边冥思苦想,那边的曲瀚铣却有点着急了,一直扭头看着她,这会儿低声道:“二嫂,还是等大哥回来吧?”
袁瑜蓉冲他笑了笑,曲瀚铣可能是不愿意自己告曲二太太,不过,开弓没有回头箭,到了今天这个地步,别说谁对谁错,就是错的,她也要毫不犹豫走下去!
她看着铁二道:“你们有什么顾虑我知道,如今我也不怕你们笑话,实话和你们说了吧,你们租种的田地,分家的时候确实是分到了二爷的名下,但是因为别的一些事情,现如今在别人那里……田契地契都在她的手上,新的庄头也是她派去的,只是听你们说了这些情况,我看那人也不是个正经要经营的,这些田地,说到底是我们曲家的祖产,真的要是搞垮了,曲家的子孙谁也没脸去见列祖列宗!”
这话一半是说给那三个人听,一半是说给曲瀚铣听的。
曲瀚铣听了,只能低下了头。
铁二三人听了,面面相觑,脸上又是恍然又是困惑。
袁瑜蓉笑着继续道:“所以,我叫你们去衙门告,确实是真心的,而且,现如今的宣州知县朱大人,是个清官,每每打官司都是秉公执法,大家这么多人的委屈,朱大人一定能给大家一个交代,这就是我说的,大家能过个好年。照我的想法,这样不合理的事情,朱大人应该能把今年大家多交的那部分给要回来。当然,这是我的想法,真的要是不能……我和二爷商量,也能叫大家过个好年。至于明年的事情,我没说,你们也应该能想到,若是田契回到了二爷手上,二爷的为人,必定不会恁般苛刻,这些事情,你们可以再周围打听,二爷手里也是有生意的人,手下的伙计不少,你们在城里这些天,打听打听吧。”
这样一说,铁二三个人已经全明白了,王二哥自己低着头在考虑,汤老四就只看他们俩,铁二顿了顿,突然下定了决心,点点头道:“行!我们全听二奶奶的吩咐!”
王二哥没想到他这么快的做决定,惊讶的抬起头看着他,叫了一声:“二?”
铁二看着王二哥道:“咱们只要听二奶奶的,就没错!”
袁瑜蓉笑了,这个铁二,也不算是敦厚的乡下人!
曲瀚铣很是不安,但是又觉着袁瑜蓉最后的那番话有道理,祖产,确实不能在自己这辈人手里没有了。那真的成了曲家的罪人了!但是……儿媳妇怂恿佃户告婆婆……
袁瑜蓉先不去管他的纠结,对铁二道:“既然如此,我找个人帮你们写状子,你们拿了状子,现在就去县衙!”
铁二点点头:“行!”
袁瑜蓉本来是想叫曲瀚铣写的。但是看他的样子也不像是要帮着写的,便叫人请来了邱泽浩,邱泽浩根本不清楚什么事情。听了二嫂的吩咐,马上拿纸笔认真的写了一张声情并茂的状子,袁瑜蓉看了十分满意。给了铁二:“你们去吧。一会儿官府必定会来人询问,到时候我可能会去。”
铁二答应着揣上了,和汤老四、王二哥出去了。
袁瑜蓉这时才对曲瀚铣道:“瀚铣,我知道你不赞同,可是这也是没法子,婆婆那里,要怪就怪我一个人好了,我也不想在万事顺着婆婆。凡事要有个度,超过了,说不得。我就是被骂个不孝顺,也不愿意继续妥协下去。”
曲瀚铣长叹了口气道:“二嫂。你……照你想的办吧。”
袁瑜蓉回到了自己的屋子,半躺在榻上,抱着手炉刚想了一会儿,外面就有丫鬟回禀:“二奶奶,蔡师爷来了,在前面呢。”
袁瑜蓉点点头,站起了身。五月急忙拿来了一件青荷色的织锦缎棉衫伺候她穿上,在披了一件青色暗纹斗篷,跟着她来到了前院。
蔡师爷正在屋里坐着,两个丫鬟在旁边站着,看到袁瑜蓉进来,蔡师爷急忙的站起来笑着拱手:“二奶奶。”
袁瑜蓉笑着福身:“蔡师爷请坐。”
两人坐下,袁瑜蓉笑着道:“蔡师爷请喝茶。”
蔡师爷点点头笑着道:“二奶奶别客气,今天来是有事情……二爷不在,不知道……”
袁瑜蓉笑着道:“是佃户去衙门告状的事情吧?”
蔡师爷一听她知道!马上就反应过来了,笑着道:“二奶奶原来知道!是这样,二奶奶是怎么个意思,老爷叫我过来问一声。”
这两年,曲家尤其是曲二爷,已经不是以前的曲二爷了,就是王巡抚见了他,都满脸含笑请进屋里,胡知府更是和他比亲兄弟还亲。蔡师爷一个县衙的小小师爷,当然不敢小看了。可是曲瀚文对他还是一如既往,和几年前一样,过年过节,从来没忘了他,每年给的礼,都是他这样的人家最实用的,因此蔡师爷也确实把曲瀚文当成是朋友一样。
袁瑜蓉道:“那些人是我叫去的,蔡师爷是自己人,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那些佃户种的地,是二爷分家的时候分到名下的,但是当时就给了二太太了,佃户们告的庄头,也是二太太的人。”
蔡师爷沉思的点着头:“二奶奶是什么意思,尽管直说无妨。”
袁瑜蓉点点头,便将自己的意思说了,蔡师爷听了一直点头。
曲瀚侠一直忙到了戌时初,要不是惦记着家里,就住在城里了,赶着关城门的时候出来回到了家里,家里的人也都没睡等着。
袁瑜蓉知道这件事肯定是要和大伯哥说的,因此也在方氏这里等着,听见曲瀚侠进屋的声音,两人全都站了起来。
曲瀚侠进来,看到袁瑜蓉就问道:“今天的事情怎么样?”
他急匆匆的进门,门房跟在后头说了两句,但是后面就是袁瑜蓉和三爷在单独和佃户几个带头的谈,他们也不知道。
袁瑜蓉便将今天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包括那些佃户的情况,然后又将自己的安排说了一遍,最后道:“我使人告婆婆,确实是想把田契、地契拿回来。那时候给婆婆,是情势,现在要回来,也是情势……那些佃户们说的,婆婆那样经营田地,不是个给后世子孙留祖业的,是给子孙后代留骂名,结仇人的!”
曲瀚侠沉吟了一会儿,当时兄弟几个将田产给曲二太太,确实是因为曲二太太闹得太疯狂,他们没法多想,那时候谁都没时间多想!
前些日子,将田契地契加上自己的名字,曲瀚侠就已经在考虑了,因为田地是曲家的祖祖辈辈挣来的,是祖产,自己这些儿子们将祖产给了曲二太太,虽然是情势所逼,但是却难保曲二太太不会把这些祖产经营的败落或者没有了!看现在的样子,不就是再往那方面发展?
这可不是闹一闹,骂一骂的事情,这是前面有祖宗,后面有子孙的事情!
他前些日子跟曲瀚文商量买地的时候,就商量过这件事情,兄弟俩也商量好了,等合适的机会,田契和地契还是要拿回来,每个月给曲二太太多供些银子奉养都行,但是田契、房契那些确实不能在曲二太太的手里败落了,那就相当于是在自己这些人手里败落的,只是兄弟俩商量的时候,怎么也想不到,曲二太太刚把田契接过去半年,就已经闹得佃户们找到家里来了!
曲瀚侠背着手在屋里来回的走着,袁瑜蓉看他的样子,却以为他也不同意自己这样做,曲瀚铣她可以解释两句,然后就不管他怎么想了,但是曲瀚侠还是不行,毕竟是大伯哥,大家都很尊重的人。
她想了一会儿道:“大哥,我知道我这样做,确实是授人口实,咱们府这两年事情多,实在也是经不起一些传言了……”
曲瀚侠点了点头,却不等她说完就问道:“你是怎么和蔡师爷说的?”
袁瑜蓉一愣:“什么?”
“怎么才能把田契房契从母亲那里拿回来?”曲瀚侠问道。
袁瑜蓉睁大了眼睛看着曲瀚侠,方氏轻声问道:“爷,你的意思……”
曲瀚侠微微有点讪然,想了想道:“二弟妹,你要是有主意,这件事就交给你办吧。正好我和瀚旭也忙……咳咳,最好能将母亲手里的房契地契全都拿回来,你们妯娌商量一下,每个月给母亲奉养银子。”
袁瑜蓉明白了,不过还是问了一句:“所有的?”
曲瀚侠点点头:“所有的。当初是我考虑的不周到,这房契和田契,尤其是田契,不应该给母亲。”
这话就说明了,袁瑜蓉立刻点头笑道:“那我知道了!”
既然曲瀚侠已经发了话,袁瑜蓉自然是没什么顾虑了,回去吩咐五月、六月准备一下,第二天备了份厚礼带着去了衙门。
287章吃大亏了
进了后衙,朱夫人亲自迎了出来,挽着她的手很亲热的迎回了内院,袁瑜蓉将要求一说,朱夫人没等跟朱知县说,已经满口答应,拍着胸脯保证把这件事办的漂亮稳妥!
袁瑜蓉笑着出来了。
朱知县知道了曲府的意思,也就知道该怎么办了。
一切秉公处理,出了个传票给曲二太太,并且派了衙差去庄上,将刘庄头缉拿归案,审问了一下,判他在收秋粮的时候,添加名目,以官府的名义巧取豪夺,在给加了些什么调戏良家妇女、欺压良善等等的罪名,过堂收监。
曲二太太就被吓得没了主意。这个刘庄头是她娘家人,也是娘家人说的,刘庄头一直都是干庄头的,绝对出不了差错!谁知道这才半年,就出了这么大的差错!
曲二太太打了几场官司,现在终于也懂了,跟官府的人打交道,一定不能小气了!送礼送钱一定要大方!于是赶紧命管家带了一百两金子,几件礼物送去。
可惜这一次她又错了,人家就是专门冲她来的,不要她的金银!送去的东西没进衙门就被退了回来,知县传了话,这一次是整个庄子上的佃户都找了来,官司上头已经知道了,压不住!
曲二太太头一次这么大方的给人送钱,可是竟然被拒了!她又没了主意,想来想去,却去找了公主!
她终于想到了,现在她是公主的婆婆,她怕谁?!谁敢把公主的婆婆怎么样了?!你一个小小的七品县令,竟然不把公主放在眼里。活腻了!想到了这里,不由得腰杆又硬了不少。
公主这些日子也很少去她那里了,公主是金枝玉叶,清高尊贵的人,开始天天去看她的脸色。也是因为她是婆婆,孝敬婆婆乃是人之大伦。
只是,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公主把曲二太太看透了,她有她的清高,看清了曲二太太的嘴脸。便淡了和婆婆搞好关系的心。只要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了。
曲二太太突然地纡尊降贵来找她,公主却不吃惊,因为这件事二嫂已经和她先打过招呼了。袁瑜蓉料定,曲二太太无计可施,必定会搬出公主来压衙门,用权势将这件事硬压下去,这也是曲二太太这样的人能想到的唯一的办法。于是早就和公主说了,这件事公主不能管。
曲二太太去找公主给自己出头。没想到公主早有准备。对她的态度不可谓不恭敬,话也说得不可谓不面面俱到,但是意思就是一个。这样的事情,公主不能出面。
曲二太太怎么都想不到。高高在上,只要一句话就能帮自己把全天下所有的麻烦都摆平的公主竟然说不能出面!自己是她的婆婆!求到了她的头上,她竟然不能给自己出面!
曲二太太恨得牙痒痒,恨得咬牙切齿!但是形势比人强,只能低声下气的跟公主商量。
公主依然是那个态度,恭恭敬敬,话也说的婉转周到,不过,确实不能出面,不但是这一次的事情自己不能出面,今后的事情,自己也不能出面,
曲二太太铁青着脸从公主的院子出来。气的发疯,进门的时候在门槛上重重绊了一下,一个踉跄差点跌个狗啃泥,幸好旁边的丫鬟眼疾手快,急忙的给扶住了。
“小娼妇!给脸不要脸!什么都不管,娶回来有什么用!”曲二太太破口大骂!
丫鬟婆子全都噤声,面面相觑的半天,这才反应过来是在骂公主,吓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婆子胆子大一点,就要上去劝,旁边的丫鬟赶紧的住了,轻轻的摇头。
曲二太太这会儿气得发疯,她是个泼妇,撒起泼来天不怕地不怕的,这会儿上去劝,除了碰一鼻子灰,可能还会被当成是出气筒挨几巴掌!
婆子也想到了,立刻打了退堂鼓,丫鬟、婆子怕受连累,全都悄悄的出来躲在外面听着。
没有人劝,曲二太太就把公主完全当成是自己的儿媳妇大骂了一顿,骂完了才想起来,她还有个身份是公主。惊了惊,便放下了,因为衙门的事情更重要!
俗话说,没有不透风的墙,曲二太太在自己的屋子恶毒的骂公主,没等到第二天,刘嬷嬷就知道了。
没敢和公主说,刘嬷嬷已经气得吐血了!皇上给公主挑的这个驸马爷,到底是挑错了!驸马爷再好,婆婆太恶毒了!不但恶毒,而且无知!不但无知,而且无畏!敢这样骂公主,就是十个脑袋也够砍了她!
刘嬷嬷从来没见过这样胆大包天的人,浑身乱颤着在自己屋里走来走去,真的是恨不能马上去禀报了公主,把这个不知死活的老妖婆给砍了!碎尸万段!千刀万剐!
两个公主身边的大宫女也知道了,也是气坏了,过来找刘嬷嬷:“嬷嬷,这样的人,不给她点厉害,真的不知道公主是什么身份!”
“就是!就算是婆婆,公主还是公主!婆婆你心里对公主不满也就算了,可这样当着一屋子下人的面敢这样辱骂公主,一定要禀报公主,割了她的舌头!”
两个宫女也气的浑身乱颤,热血全冲上了脑门,跟在刘嬷嬷的身后,怒气冲冲来回的走着,脚步重重的跺着地,这样才能消去心中的愤怒!
三个人走了几圈,刘嬷嬷首先冷静了下来,毕竟是宫里出来的,一般遇上再严重的事情都不会像今天这样失态,实在也是在宫里什么样的狡黠腹黑狠毒的女人都有,就是像曲二太太这样没头脑的泼妇是个绝种,因此倒把几个见惯了阴谋诡计大场面的几个人气的失态。
刘嬷嬷冷静下来,就对两个宫女道:“轻一些,这事还是不能让公主知道,知道了。除了白添了气愤之外,公主毫无办法!”
“嬷嬷!不让公主知道,难道让她白骂了不成?!这样下去还了得?今天敢骂,明天就敢打!”
另一个冷笑:“对二奶奶不就是这样?原本将军的女儿,现在听她污言秽语。还有受她的责打!”
刘嬷嬷轻轻摇着手:“不不不,别激动,这件事公主不知道。咱们还好办,公主知道了,反而不好办了。”
两个宫女转瞬也明白了。只是不知道刘嬷嬷有什么办法。一个人问道:“嬷嬷,你有什么办法?”
刘嬷嬷点点头,低声说了。两个宫女互相的觑着,全都有些犹豫,刘嬷嬷道:“你们放心吧,要是出了事情,我一个人担着。”
……
袁瑜蓉又去找朱夫人聊天了,一句关于官司的话都没有问。等她走了,朱夫人心急火燎的找朱知县,催促朱知县快一点!
朱知县也布置了一番。那个刘富庄头,从监牢提出来打了一顿。刘富家里的人找来,放她们去监牢看刘富,打点的银子也收下,依然逼得很紧,隔了一天又把曲二太太的一个管家给抓了,这个管家就是负责给刘富传达曲二太太意思的人。
曲二太太慌了,想来想去,只能命人将曲瀚侠叫去,询问怎么办,曲瀚侠答应去问问官府的意思。
公主这天去城外的宅子闲逛,刘嬷嬷装成身子不适,叫另外的宫女跟着公主去,自己和那两个大宫女留下了。
公主也没有多想,走了。
这边刘嬷嬷立刻换上了在宫中的朝服。刘嬷嬷和孙嬷嬷,在宫中都是尚仪司的人,刘嬷嬷乃是尚仪司的掌司,从五品的官职。
两个宫女也换上了宫裙,命另一个宫女去上房将曲二太太请到公主这边的院子。
曲二太太毫无防备,听说刘嬷嬷请,本来还打算不来,但是又好奇不知道刘嬷嬷请自己什么事情,这几天因为官司的事没个人商量,她也很着急,想了想于是带着丫鬟过来了,进了屋子,看到穿着宫裙的两个宫女愣住了,在看刘嬷嬷端坐在上首,连她进来都没有赶紧的站起来,更没有行礼,曲二太太就有种不好的感觉,直勾勾的看着上面坐的刘嬷嬷。
两个宫女板着脸将曲二太太的两个丫鬟给挡在了门口。两个宫女上来和领她们来的小宫女一起,将两个丫鬟半强迫的带到外面,两个丫鬟吃惊极了,但是这边是公主的地盘,她们屁都不敢放一个。
屋里曲二太太吃惊的看着刘嬷嬷,半天都反应不过来。
刘嬷嬷端出宫中司仪的架势,威严的看着曲二太太,冷冷的道:“公主乃是金枝玉叶,尊贵无比的身份,可是你这个泼妇竟然污言秽语,辱骂公主!今日,我就要按照宫里的规矩,教训教训你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
曲二太太刚要尖声怒骂,身后的两个宫女就上来了,一个拿着布捂嘴,一个反剪双手,她们在宫里没少这样做过,熟练的很,曲二太太常年的大鱼大肉,肥了好几圈,行动也缓慢很多,最重要的,是她根本就没想到!连挣扎都没有挣扎,一下子就被制住了。
两个宫女利落的将曲二太太绑在了椅子上,嘴里堵着布,刘嬷嬷眼神凌厉的看着曲二太太!
曲二太太吓得魂飞魄散!她飞扬跋扈、性格乖张,自从当上了婆婆,从来就没有吃过亏,又是个无知无畏的妇孺,见识浅薄,动辄撒泼打滚,谁也拿她没办法,她根本就没想到,也没见识过宫里的手段!就一眨眼已经被绑住,看着眼中戾气大增的刘嬷嬷和两个宫女,曲二太太吓坏了!以为她们要杀了自己!
……
曲二太太的那两个丫鬟,心惊胆战的在门口等着,前些日子二太太房里丢了不少的物件,屋里的丫鬟们被打了个半死,要不是怕吃官司,二太太肯定把她们打死了!
躺着被抬出了院子,她们两个一听说叫进二太太的屋子服侍,两人没觉着光荣,反而全都感觉到了灭顶之灾!当时就有种不好的预感,果然……这才过了几天……
曲二太太是自己走着出来的,出来的时候,还披着来的时候穿的斗篷,头微微的低着,看不清楚是什么样子,不过什么话也没说,急匆匆的往院子走。
两个丫鬟惊诧的互相看了一眼,赶紧的跟上。也没敢问,在曲二太太面前,两人都恨不能消失的才好,能不主动问的事情,绝不会主动去问!
曲二太太一进屋子,穿着斗篷就上了床,背对着这边躺下了,再没了动静。
两个丫鬟吓得不轻,贼头贼脑的看着。只是曲二太太背对着外面,也看不到是什么情况。这边的大婆子将她们两个悄悄的出去询问,两个丫鬟什么也不知道,婆子蹑手蹑脚的去看,好像是睡着了。
隔了几天,曲二太太这边的下人,才开始悄悄的议论起来。
两个身边服侍的丫鬟,晚上伺候曲二太太起来吃晚饭,发现曲二太太的脸红肿不堪!将两个丫鬟吓得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曲二太太连着两天都没有吃饭,第三天,才能喝一点粥。
听说不但是脸肿了,里面的口腔都烂了!一直都没法说话!
再过了一天,传言已经变成了,曲二太太的舌头被割了!!
曲二太太现在全变了!
衙门来了人,曲二太太连话都没多说,双手捧出了儿子们给她的房契、地契、田契,命婆子拿了自己的私章,跟着衙门的人去将所有的全都换成了儿子们的名字。衙门命她交出今年克扣的粮食,折合纹银一千两,她老老实实的交了。
曲二太太开口喊婆子的时候,是她这些天第一次开口,把以为她的舌头被割了的众人吓得差点坐地上!
婆子回来的时候,曲二太太还问,是不是看着全都交给大爷了,婆子赶紧的点头,是!衙门当场就把大爷叫去了,当着面盖了章改了名,请大爷拿回去了……
曲二太太点了点头。
婆子吃惊的很!
这边的几个丫鬟婆子悄悄的议论,接着一个大婆子就被公主那边的刘嬷嬷请去谈话。
------确实是谈话,谈了谈最近府里谣言的事情,婆子就吓得张慌失措,回来噤住周围的人,再不肯多说一个字!
288章出事了
袁瑜蓉一点都没有想到,刘嬷嬷阴差阳错,在这里面给起了个推波助澜的作用。
因为衙门已经布置好了,依照曲二太太的那个智力,也就是乖乖就范,没别的办法,因此曲二太太交出房地契,她都没怀疑过什么。
城里住的那些佃户,现在真的成了曲瀚文名下田产的佃户了,依照袁瑜蓉的做事风格,自然是不能亏待了。
曲二太太的一千两罚银,她给衙门留了五百两,朱知县三百两,蔡师爷一百五十两,剩下的一百五十两,五十两给了另一个钱粮师爷,一百两衙门上下的分了。
钱粮师爷姓顾,根本就什么事也没干,不过这两年看到刑名蔡师爷榜上了曲家,发的一塌糊涂,很是眼红。袁瑜蓉听曲瀚文说过,什么时候有事了,再给衙门打点,不能再忘了这位钱粮师爷了。因此这一次就白送了五十两银子。
顾师爷一下子就对曲家上下佩服的五体投地了!
佃户这边,按照之前涨的租子,每家算了算银子,分了下去。一共也就二百两银子左右。袁瑜蓉命人去采购了一通,每家送了二十斤白米,一只火腿,还有两吊钱。将剩下的银子也花净了。
这样每个佃户多的能拿到七八两,少了能拿到三四两。
至于明年的租子,这个要看二爷的意思,等二爷回来了再定。
佃户们千恩万谢,感激的痛哭流涕的走了。
袁瑜蓉还就地提拔铁二做了新的庄头,铁二很感动,拍着胸脯保证一定把庄子安排的妥妥帖帖的!
最叫曲瀚侠挂怀的一件事情解决了。他也终于松了口气。当然,知道母亲那边心里肯定不舒服,拿了契纸的当天,就要叫方氏回去看看,方氏倒是准备了。可是不巧,邱泽媛胎动了,看样子是要生。结果方氏就没去成。
不过邱泽媛当天没生,第二天午时又开始阵痛,一直到晚上子时,才生了个千金。
曲瀚旭高兴得很。他就想要个女孩儿,看到胖妞总是喜欢的不得了,这会儿终于自己也得了女儿,而且他在曲氏四兄弟中是个最小的,却占了个先-----儿女双全。
这边府里又开始忙,公主在城里每天闲的没事,她们城外一忙起来,她便天天过来。倒不是真的能亲手帮个什么忙,但是人过来了,陪着产妇说说话都是好的。
这也就让大家都没有发现曲二太太那边的不对劲。也给了刘嬷嬷充分的时间消除干净痕迹。
袁瑜蓉这几天很紧张,曲瀚文下去的这些天。雪断断续续的下着,天就没有真正的晴过,虽然靠近城镇的乡村,路还算好走,但是这一次曲瀚文要的地方多,而且好些都在松江府那边,不知道那边的天气怎么样,是下着雪还是晴天。胖妞总也不见她父亲,这几天精神不振,脾气也暴躁起来,动不动就哭着找爹。
已经到了二十三日,曲瀚文还没有回来,袁瑜蓉真慌神了。
迁祠堂的事情也是千头万绪,曲瀚旭要照顾邱泽媛,曲瀚铣一个书呆子指望不上,曲瀚侠一个人忙。
十一月二十四日,袁瑜蓉再也等不了了,找来护卫头,命他带个人下去寻二爷去!护卫头答应着去了。
十一月二十五日,曲瀚侠也急了,大家都预感到,可能是出了什么事,曲瀚侠叫曲瀚旭收拾了一下,又带了两个护卫下去找曲瀚文。
……
“二嫂,没事的,一定是去的地方多,又远,这才耽搁了时间。”邱泽媛坐在床上,背靠着一只棕红色的大软垫,轻声劝着袁瑜蓉。
袁瑜蓉是来看她的,但是因为心里牵挂过甚,坐了半天都是木呆呆的,听了邱泽媛的话,只能勉强的点了点头,勉强的挤出点笑:“害得瀚旭都出门去了……”
“别这么说,我在家里,这么多人早晚陪着,哪用得着他成天在跟前转悠!”邱泽媛笑着道。
袁瑜蓉心不在焉的点了点头,实在是坐不下去,掩饰不了,站了起来:“四弟妹,你歇着吧,我实在是心慌……还是回去了。”
邱泽媛点点头:“行,二嫂,你别急啊!”
袁瑜蓉点了点头,转身出来,五月刚拿着银灰鼠斗篷给她披上,就听见外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袁瑜蓉心惊得立刻‘突突突’的跳,领着胖妞的手急忙往外间走。
七月脸色煞白的跑进来,急急回禀道:“奶奶,二爷回来了!”
袁瑜蓉看她的脸色苍白,已经觉着有事!弯腰抱起胖妞,边往外走边问道:“出什么事了?”
“二爷的马车翻到了沟里……二爷……”七月满眶的眼泪,声音都哽咽着:“二爷是被抬回来的……”
袁瑜蓉腿一软,脚下踉跄了一下,五月和七月惊叫一声赶紧去扶,她已经站稳了,抱着胖妞,竟然飞跑了起来!
五月从后面玩命的追上来叫:“奶奶!我来抱着小姐!奶奶,您怀着身子!”
袁瑜蓉脚步缓了缓,疾步走着,将胖妞交到了五月的手上,七月跑上来在旁边搀扶着她,她又跑了起来。
一口气跑回了内院,这边人声鼎沸,屋里人影重叠,看着满满一屋子的人!院里站着十几个丫鬟婆子,各房的都有,看到她进来,一个人喊了一声:“二奶奶来了!”
一个丫鬟上来搀扶着袁瑜蓉跑上了台阶,进了屋,
曲瀚旭坐在堂屋的椅子上,浑身都是湿的,冻得直哆嗦,几个丫鬟围在他的身边,每个人手里都抱着个暖炉往他身上靠。
曲瀚侠在里面正在叫:“大夫怎么还没来?”
不等人回答,又叫了一声:“找软轿来抬四爷回他的院子!”
“我送他回去!”曲瀚铣跑了出来,迎面看到往里冲的袁瑜蓉,急忙让了一下。
袁瑜蓉跑进屋子。曲瀚侠、方氏都在,还有屋里的几个丫鬟,几个护卫也在,身上也是湿的。
曲瀚侠坐在床边,回头又问了一声:“再去催催大夫!”就看到袁瑜蓉。便站起来道:“没事,人清醒着……”
袁瑜蓉扑到床前,这才看清楚床上的曲瀚文。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嘴唇不自主的一直哆嗦着,唇色青灰。头发都是湿的。盖着厚厚的被子,眼珠子直勾勾的。
“瀚文……”袁瑜蓉颤声喊了一声。
“爹爹!”胖妞歪着头看床上的曲瀚文,并且立刻伸出手去,曲瀚文一直哆嗦着,勉强的从牙缝里挤着:“胖……胖妞……乖……”
袁瑜蓉将胖妞放在地上,急忙的又轻轻的掀开了下面的被子,看看腿有没有什么事,被抬着回来。她最害怕是腿摔坏了……
裤子已经被剪掉了,一条腿全青了……旁边伸出一只胖手在腿上扶着,曲瀚文重重的抽了一口凉气!袁瑜蓉急忙伸手把扶着她爹伤腿准备上床的胖妞抱下来。又急又气,却只能轻声对胖妞道:“爹爹疼……”
她抬眼看着曲瀚文。含着眼泪问:“你的腿……”
旁边的曲瀚侠说了一句:“可能是断了……”
曲瀚文还在勉强的挤着笑,袁瑜蓉的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
“没事……没……事……”曲瀚文吸着凉气说着。
外间的人喊起来:“来了!来了!大夫终于来了!”
大夫背着药箱带着一个徒弟来了,正骨大夫一般都要有个帮手的,床边的曲瀚侠和袁瑜蓉急忙就站了起来,大夫过去坐在床边,伸手掀开被子,曲瀚侠叫屋里的护卫都下去,各自赶紧回屋洗个热水澡。
方氏已经出去了,在外间吩咐人将暖墙在烧热一点,端两个炭盆,两个鼎炉进来,吩咐厨房烧姜汤,越多越好,四爷那边还有几个护卫全都送去……
袁瑜蓉迷迷糊糊听见曲瀚侠在问,“给小道看伤的大夫去没去……
曲瀚文突然大喊了一声:“啊!”
把屋里的人全都吓了一跳!袁瑜蓉看到那个大夫在曲瀚文的伤腿上按着……她马上转开了眼,不敢看了,捂着嘴着胖妞出来,一下子就跌坐在椅子上痛哭起来……
胖妞也放声大哭起来,叫着:“爹爹!爹爹!”
方氏顾不上安慰她,过来蹲在她面前说了一句:“二弟妹,这边有你大哥,我去四弟那边看看,大夫已经去了,看看是不是冻坏了……”
袁瑜蓉哭着点着头,方氏站起来出去了。
听到了胖妞的哭声,曲瀚文就再也没发出一声呼痛,袁瑜蓉有时候抬起泪眼看一眼,看到曲瀚侠和那个徒弟按着曲瀚文的手和另一条腿,大夫用两块板子将曲瀚文的伤腿夹住,正在捆绑……
她浑身颤抖,搂着胖妞,胖妞搂着她的脖子,母女俩抱头痛哭……
好像过了一百年那么长,终于听见里屋有人在喊:“弟妹?二弟妹?,!”
袁瑜蓉急忙的站起来,擦了擦脸上的泪进了屋,曲瀚侠在叫他,袁瑜蓉走到床边,先看到曲瀚文一额头的汗,还有更青灰的唇色,紧闭的双眼!
大夫正在他的全身检查着,边检查边说着话:“……错位了,已经正过来夹住了,这些天不要动他,一动都不要动!若是平躺着实在难受,就动动臀和没受伤的那条腿,夹住的这条腿一定不能动!这里疼不疼?”他最后一句是问的曲瀚文,手正在曲瀚文的肋骨处按着,曲瀚文眉头皱得紧紧的,闭着眼睛半天才摇了摇头。
大夫继续说着:“这些天就给喝点稀粥就行了。”
“大夫,他的腿要不要紧?”大夫说话的间隙,袁瑜蓉带着明显的抽噎问道。
大夫道:“只要恢复的好就不会瘸……就是不能动他!”
“几天?几天不能动?”
“五到七天……尽量时间长一点,七天、八天,十天都行,十天之后,可以坐起来,那时候就给吃点好的……我天天会来看。”
大夫终于摸完了,点点头道:“二爷身上其他地方应该是都好着,至于内腑,找个诊脉大夫来看看,内腑有没有镇伤了,别的就没事了……”他直起身擦擦手,转身往外走,那个徒弟急忙的收拾了药箱和其他东西跟上。
“多谢……多谢……”袁瑜蓉说着,曲瀚侠说了一句:“弟妹你先在这里看着,我去送送大夫。”
袁瑜蓉点点头,坐在了床边,胖妞也不哭了,趴在曲瀚文的头边,用胖手摸着曲瀚文的脸:“爹爹疼,爹爹疼?”
曲瀚文嘴角往上翘了翘,慢慢的睁开眼睛,看了一眼胖妞,叫了一声:“胖妞……蓉妹妹?”
袁瑜蓉急忙的靠近他:“瀚文,还疼不疼……还有哪里疼?”
曲瀚文笑着摇了摇头,又闭上眼:“好累……睡一会儿……”
“好!你睡吧。”袁瑜蓉急忙道。
曲瀚文似乎马上就睡着了,灰白的脸色在热烘烘的屋里,终于转好了一点。袁瑜蓉轻轻掀起被子看了看,右腿被两块板子固定着,白布条扎的牢牢的。身上的皮肤颜色都是青的,袁瑜蓉伸手摸了一下,到处都是冰凉。
六月用热水绞了一块干净的帕子双手递过来,她接过去,仔仔细细的将曲瀚文脸上的脏污擦了。
袁瑜蓉看胖妞伸着胖手在搂着曲瀚文的头,她便起身,从榻上的箱子中找出两个手炉,去炭盆边用火钳子夹了几块旺炭进去,过来给他放在了被子里。
五月在旁边轻声的叫:“奶奶,姜汤来了,爷……”
袁瑜蓉点点头:“拿进来。”
五月端着托盘,上面放着一碗姜汤,过来半跪在脚踏上,袁瑜蓉过去将胖妞劝开:“胖妞,你坐在这里着爹爹的手,爹爹别的地方不能动,一动就疼。”她将胖妞哄得坐在五月身边,把曲瀚文的手从被子中拿出来一点叫她握着,胖妞就老老实实的坐下着爹爹的手。
袁瑜蓉轻轻的叫着曲瀚文,曲瀚文并没有睡沉,被叫醒了,袁瑜蓉便用勺子给他喂汤喝,一直把一碗姜汤喝完,曲瀚文才又一次疲惫的闭上了眼睛。
289章惊马
曲瀚侠送走了大夫,进来看了看,袁瑜蓉急忙的站起来问道:“大夫怎么说?骨头错位……要不要紧?”
曲瀚侠摇了摇头:“应该……不要紧。”他看了看躺在床上的曲瀚文,低声道:“我去看看瀚旭,一会儿再过来。”
袁瑜蓉点点头,跟着他出了里屋,在堂屋的时候叫住:“大哥?”
曲瀚侠转过头来,看她询问的眼神已经明白了,低声道:“大夫说,只要别动,伤全好了是没问题的……只是,”他踌躇了一下,才道:“要看恢复的好不好……”
袁瑜蓉看他的样子已经明白了,就算是医术高超的后世,这骨头断了是硬伤,也不敢保证就能完全恢复的和以前一样。
她点了点头,转身要进去,曲瀚侠说了一句:“醒了就给喝点粥,一会儿还有个大夫过来。”
袁瑜蓉回头答应了一声,曲瀚侠这才走了,他还惦记曲瀚旭,不知道曲瀚旭是不是冻坏了,脚步急匆匆的来到了四房院,这边已经静下去了,只有几个丫鬟婆子脚步匆匆,静悄悄的出来进去忙碌着。
看到他过来,丫鬟急忙上来行礼:“大爷。”
曲瀚侠跑上台阶,进了堂屋,这里却没人,他咳嗽一声,西屋的帘子马上被掀了起来,方氏走了出来:“爷……”
曲瀚侠边问:“怎么样?”边进了屋子。
“已经泡过温水了,喝了两碗姜汤驱寒气,大夫也来看过了。”方氏说着,跟进了屋子。
这边曲瀚铣也在。曲瀚旭坐在炕上,端着一碗姜汤正在喝着,身上已经换了干净的衣裳,披着被子,腿上也盖着被子。只有两只胳膊露出来,头发湿着,一个丫鬟跪在炕边正在给他绞着。看到曲瀚旭精神还挺好。曲瀚侠松了口气。
看到他进来,坐在床边的曲瀚铣站了起来:“大哥。”
曲瀚旭也放下碗叫道:“大哥!二哥怎么样?”
曲瀚侠先问他:“你怎么样?”
曲瀚旭急忙道:“没事!我没事!”
曲瀚铣道:“已经洗了温水浴,我检查了。就是脚冻了一大块。手上也冻了一块,别的地方都还好,刚刚大夫来给擦了药,说没什么事,每天用生姜水擦洗冻伤的地方,冬天过了就好了。”他一口气说完,马上问:“二哥那边怎么样?”
“大夫给上了夹板,只要不动。伤是肯定能好……”
曲瀚旭一听着急了:“什么意思?难道还会瘸?!”
曲瀚铣皱着眉头:“要不换个大夫吧?”
曲瀚侠道:“这个大夫就是宣城最好的跌打正骨大夫……”他脸色凝重,低声道:“大夫也说了,这个属于硬伤。就算是宫里的御医来……不过大夫也说了,幸好伤的不重。只要照顾的好,全好了是没问题的。”
曲瀚旭脸阴了下去,低声道:“全亏了小道……”
曲瀚侠转身对方氏道:“你去东屋陪着弟妹,叫她不用急,歇下吧,瀚旭也没事。”
方氏点点头,去了东屋,邱泽媛坐在床上,眼睛睁大了望着门口,满脸的着急,丫鬟婆子穿梭的来禀报四爷没事,她依然是急的不行,看到方氏进来,急忙问:“大嫂,瀚旭……四爷怎么样了?”
“四弟没事……”方氏走过去坐在床边,着她的手低声安慰着,
西屋。
“怎么回事,在哪里掉下去的?是车子跑得快了,还是有别的什么事?”曲瀚侠问道。
曲瀚旭道:“我沿着官道走到西流坡,打听了一天前走的护卫赵头走的小路,我就沿着官道找,到了河儿沟,听人说有马车掉到了深沟里,那边的老乡都在帮忙的,就赶过去看,河儿沟那边有道深沟……”
曲瀚侠点头:“那道沟我知道,咱们这边最深的沟……竟然是那里,瀚文……应该很清楚那边的路!”他看着曲瀚旭道:“你继续说。”
曲瀚旭继续说着:“我们跑去,看沟上头围着好多人,还有好多人下去把人往上抬,我们去的时候,已经掉下去一天一夜了。那沟太深,底下是个深谷,都不好找人,幸好那边的老乡已经找到位置了,我们跟着一个老乡下去,看到真的是……真的是二哥。”
曲瀚旭声音哽咽了:“车都被雪埋了,老乡是把二哥他们从雪里刨出来的,二哥腿断了,小道……小道伤的最重,小远也不知道掉哪儿去了……我们找了担架好不容易抬上来……其他的老乡这才在不远的地方找到小远,都冻僵了……”
“怎么掉下去的?护卫怎么一点事都没有。”
“回来的时候我问护卫,护卫说,回来的路上,走到这边就下雪了,二哥、小道、小远在马车上,护卫骑着马跟着周围,本来走的就不快,到了河儿沟的时候,二哥说这边的沟深,叫在走慢一点的,谁知道,不知道打哪儿冲出来一匹惊了的马,从山上直冲着二哥的马车过来了,护卫前后左右的散着,根本就没反应过来,马车和那匹马全都冲下了沟……”
“惊马?就一匹马?没有人?”
曲瀚旭摇着头:“护卫说,马上没人,冷不丁就窜出来的……”
曲瀚侠冷哼了一声,
曲瀚旭道:“回来的路上,二哥醒了,说幸亏了小道,扑过来把他抱住了,不然……真不知道……”
大家半天都没说话,丫鬟早就绞干了曲瀚旭的头发,方氏在外面轻声叫了一声:“爷?”
曲瀚侠答应了一声,出去了,一会儿进来道:“瀚旭,四弟妹没事,已经睡了,你也睡吧。今晚上叫你三哥在这里守着,别的不用操心了。”
曲瀚旭点点头答应了,曲瀚侠又叮嘱了曲瀚铣两句,这就出来。
方氏正在交代丫鬟们:“四奶奶那边,值夜的丫鬟不能睡死了。四奶奶受了惊,晚上可能会醒,你们安抚着点。奶娘你们看好了二少爷和二小姐。四爷这边,婆子盯着点,暖墙要一直都热着。开水一直要不断。若是用马上就能端来!”
“是。”几个丫鬟婆子奶娘齐声答应了。
曲瀚侠走出了屋子,方氏也急忙跟着出来,轻声问道:“咱们去二弟那边?”
曲瀚侠点点头,扭头看她:“你身子能撑住吗?”
方氏急忙点头:“能……我也不是纸糊的。”
曲瀚侠叹口气,屋外面的轿子过来,方氏上了轿,两人又来到曲瀚文这边。
袁瑜蓉已经把胖妞哄睡了,放在西厢房的炕上。叫五月和奶娘守着。她走过来,看到曲瀚文睡得不踏实,眉头紧皱着。额上慢慢渗出一层细汗,显然是腿上太疼了。
曲瀚侠他们过来没多久。大夫也来了,诊了诊脉,认为腹腔内应该没什么大问题,身体几个冻伤部位倒是比较的麻烦,原本像曲瀚旭那样泡了温水浴,擦些药膏就行,但是曲瀚文不能移动,只能有人给他用热毛巾敷,冻得青紫肿胀的地方,用生姜擦洗,破了的地方,只能擦大夫给的药膏,
袁瑜蓉边听,就边命人去准备生姜,热水等物,大夫嘱咐,只要醒了,赶紧给喝点热热的稀粥。
这个大夫是先去看了小道的,曲瀚侠跟着出来问了一句:“大夫先去看的那个病人小道怎么样?”
大夫一听,摇了摇头:“他比较严重……我还要过去看看,很凶险,这几天要是熬不过去……”
曲瀚侠眉头一跳,急忙道:“大夫请先过去吧。”
大夫走了,曲瀚侠进屋,袁瑜蓉怔然问道:“小道……很严重吗?”
曲瀚侠点点头,看着袁瑜蓉:“小道、小远都严重,我要去看看,叫你嫂子陪着你吧……”
袁瑜蓉急忙道:“这边人已经很多了,而且瀚文睡着,嫂子还是回去歇着吧。”
曲瀚侠便点点头,先出去了。
方氏安慰了袁瑜蓉几句,先回院休息了。
六月托着一托盘的生姜来了,七月和十月已经将热水端了进来,放在了脚踏上,袁瑜蓉脱了外衫和棉袄,轻轻的撩了一下盆里的水,温度正好,不算很热,她将里面的帕子用手捏了捏,很柔软,于是绞干,将曲瀚文的胳膊先从被子中拿出来,一点一点的敷着,擦去上面的脏污,检查冻伤的情况。
曲瀚侠去看了小道,小道、小远被安置在了后院,这边一直空着的院子。进了屋子,看到小道的双腿双臂全都上了夹板,那个正骨的大夫还在身上一点一点按着,检查着,小道躺在床上一点声息都没有,动也不动,旁边站着一个丫鬟伺候,
另一个大夫在桌上摆了一桌子的药,全是药房里买不到的草药。两个小丫鬟正在边上伺候着。
曲瀚文去分药的大夫那里,大夫见了他弯了弯腰,曲瀚侠急忙双手扶住,低声问道:“大夫,病人怎么样?”
大夫也低声回答:“内腑震破了,不知道哪里充盈了血,要先把腹内的血排干净……不容易,真的不容易……”
“大夫,你看……明日天亮,我在请个大夫来如何?龟龄堂的王大夫……”
那个大夫一点都不介意,反而很欣然:“好!当然好!王大夫医术高超,专治内腑受损的奇难怪症,他能来是最好。”
曲瀚侠点着头:“西厢房那个……”
“哦,那个除了冻伤严重,就是擦伤,都好治,已经处理过敷上了药。”
这一晚,几乎没有睡得着的人,大家全都悄无声息的忙碌着。天一亮,曲瀚侠亲自去龟龄堂请王大夫,王大夫带着两个徒弟,两个药箱子来了。
先去看了曲瀚文,诊了脉,舌苔、津液、尿液全都检查过,确定内腑无事。曲瀚侠和袁瑜蓉全都追问,王大夫道,腿的伤处还是要看恢复,等能起身的时候,就要好好补补元气,受伤重,又是冬季,寒凉入骨,若是病中调补的不好,也有可能终身不愈,一直都是病体。
再去看了小远,冻伤严重,昨晚上那个大夫给的药,王大夫看了看点点头,还是说了句:“也需好好调养。”
最后来看最重的小道,进门看到小道嘴边的黑血,眉头深深皱起,立刻问道:“是吐血了?”
屋里的丫鬟急忙道:“是,刚刚吐了半盆黑血……大夫……”
王大夫点点头,过去先诊脉,然后依次检查,曲瀚侠看那个丫鬟脸上还带着泪痕,就跪在旁边,奇怪的看了她一眼。
大夫起来了,对两个徒弟示意一下,徒弟们打开药箱开始准备,大夫对曲瀚侠道:“大爷,伤的确实很重,只能是尽力了。”
“大夫请一定尽全力!”
“有些药物……”大夫凝眉思考了一下:“犀角粉、东北三百年以上的老山参,还有虫草,这三样,倒是只有贵铺子有。”
曲瀚侠急忙道:“不管是需要什么药材,大夫只管说,我一定给找来。”
大夫点头,就开始和徒弟治疗小道,曲瀚侠出来,吐了口气。
他还不能休息,回到了自己院子,命下人将那四个护卫全都叫到书房来。
护卫们还没有来的时候,曲瀚侠背着手,专注的站在书房的墙前盯着一副小桥流水人家图观看,眼睛里的红血丝很明显。
突然跑出来的、没有骑人的惊马,还是直冲向二弟的马车,谁要还当这个是意外,那人的脑子一样有问题。二弟……不,兄弟几个这些年做生意,笼络的人有,得罪的人也不少,商场如战场,被挤得倾家荡产的也不是没有。
是生意场上得罪的人下的手,还是别的人?别的人想治二弟于死地的,又能有谁?
瀚文虽然纨绔,但是心思敏捷,聪明睿智,绝不是个糊里糊涂的人,更不可能不明不白得罪人的人,他得罪的……不是,应该说,和他有仇的,就只有那么几个,一个宋宪博、一个……那个沈忠明?沈忠明全家被判流放,难道是已经回来了?宋宪博……是能出这样狠招的人?这段时间,跟他没什么大的冲突呀?
290章我要照顾他
几个护卫来到了书房门前,互相的看了看,都有些胆怯,还是护卫头领先进去了,护卫头是今天早上回来的,他们两个人骑着马,却走岔了,没找到二爷,空手回来,一回来就听说了二爷的事,赶紧过来回话。
曲瀚侠眼神凌厉的看了几个护卫一眼,问道:“怎么回事?”
护卫全都跪伏在地上,几个人都在微微发抖,二爷伤成那个样子,这一次大家的罪过不小,!曲家几位爷对待下人确实宽厚,但那是不犯大错的时候,若是犯了大错,大爷严厉的很!
一个人低声将曲瀚旭昨天说过的又说了一遍,另一个补充了一句:“那匹马,小人也在沟里找到了,是一匹圈养的马,马蹄子全都钉了马掌。”那个人从怀里掏出来一样物事双手捧着递上来。
曲瀚侠一看,竟是半截马蹄子,他接过来看,是用利刃斩断的,可是断口处却没有血迹,可见是在马匹死了之后切下来的。
曲瀚侠看了看马掌,又递给护卫头,道:“赵头,你领着人去查一查,这样的马掌,是哪家铁匠铺子打出来的。”
赵头急忙接过来,揣在怀里,依然伏在地上,他知道,大爷还没说完呢!曲瀚侠道:“赵头,这是你的手下,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脱不了干系,何况,叫你去找人,你竟然能走岔了!你说,该罚不该罚?”
赵头跪伏在地上:“小人愿意领罚!”
曲瀚侠叫:“来人!”
门口的小厮进来几个,曲瀚侠指着赵头道:“拖他下去打二十板!”
小厮上前来,将赵头拖了下去,曲瀚侠又对四个护卫道:“叫你们护卫二爷出去。二爷现如今被抬着回来,你们几个却毫发无损!要你们有什么用?来人,每人打四十板,请他们走人!”
几个小厮进来,将这几个护卫也拖了下去。
一会儿工夫‘噼里啪啦’打完。赵头不敢怠慢,忍着疼带着人出去查去了,那四个护卫。全都跪在院外面,求大爷能继续用他们。曲瀚侠也不理他们,又去二房院看曲瀚文。
曲瀚侠一进屋子。一股热气扑面而来。外面是严寒的冬天,屋里就像是温暖的春天。
曲瀚铣和公主、方氏都在堂屋坐着,看到了他全都站了起来,
丫鬟进去禀报,袁瑜蓉迎了出来,曲瀚侠问道:“瀚文怎么样?”看到二弟妹的眼睛也全是红血丝。
袁瑜蓉点了点头:“刚刚醒了。”
“醒了?”曲瀚侠高兴的问了一声,急忙的进屋,大家也全都跟着进了屋子。
曲瀚文果然醒着,脸色已经比昨晚上的灰败好得多了。看到曲瀚侠还叫了一声:“大哥。”
曲瀚侠急忙过去坐在床边:“瀚文,你醒了?腿还疼吗?”
曲瀚文缓缓的摇摇头,使劲往下看了看:“我的腿……”
“没事。大夫已经给你把骨头正过来了,只要好好休养就没事!”曲瀚侠急忙道。
“别人呢……小道……”
曲瀚侠沉默了一下才道:“小道有点严重。可能……”
曲瀚文一下子就急了,想要坐起来,袁瑜蓉慌忙上去将他按住,曲瀚侠也急忙伸手按住道:“大夫在给诊呢!已经把城里最好的大夫请来了!”
“大哥,一定……一定救活他……我这次,多亏了他……”
曲瀚侠使劲点头:“一定!你放心,尽我曲家全力,一定救他!”
曲瀚文这才点了点头,疲惫的闭上眼睛,袁瑜蓉轻轻的拍着他的脸:“瀚文,喝点粥,喝点粥吃了药再睡。”
曲瀚文勉强的睁开眼,袁瑜蓉拿了个枕头给他垫在头下,拿勺子小心的舀了一勺子粥,吹凉了喂到他的嘴边,曲瀚文躺着勉强吃了几口粥,就摇头不吃了,袁瑜蓉把碗放回托盘,丫鬟端走了,十月马上端上来一碗药,袁瑜蓉试了试温度正好,喂他喝了药,曲瀚文疲惫至极,立刻就闭上眼睡去。
曲瀚侠看着他睡稳了,这才起身,看着屋里的人示意大家出去,大家鱼贯的出来,曲瀚侠轻声道:“都歇会去吧,瀚铣,你也去歇会儿,明日迁祠堂,你要准备好。”
曲瀚铣答应了一声,又道:“大哥,你也去歇会儿吧。”
曲瀚侠点点头,他确实要睡一会儿,明天迁祠堂,是不能出一点事的。
方氏跟着他回了院子,看到院门口跪着的护卫,不由的恼怒!这帮子护卫,真的还不如一个小道!二爷受了那么重的伤,他们倒毫发无损!
曲瀚侠理也不理那些人,直接进了屋,方氏也没有一点心软,视而不见的走过去。
袁瑜蓉坐在床边看曲瀚文睡熟了,这才起身,悄悄的叮嘱六月、七月看好了,又叫十月看着还在睡觉的胖妞,她换了一件深绿色织锦缎袄,披上斗篷,带着五月去看小道。
昨天到刚刚,袁瑜蓉才弄明白,是小道救了瀚文,不然受伤最重的可能是瀚文了,小远早早的掉出了翻滚的车外面,小道坐在门口,要不是扑上去护住他们二爷,小道没准也掉出去了,也就没那么重的伤了。
来到后院,这边守候的婆子迎上来将她迎进了二门,二门上的丫鬟已经出来候着,袁瑜蓉一看,人手不少,方氏安排的很周到。
丫鬟帮着掀起帘子,袁瑜蓉一进屋,就听见女子低低的哭泣声,一听就是九月的声音,袁瑜蓉怔了怔,丫鬟已经过去掀起里屋的帘子,轻声对里面道:“二奶奶来了!”
屋里三个丫鬟,两个年岁大一点,看见袁瑜蓉进来急忙的迎上来靠在墙边行礼:“二奶奶。”
九月本来坐在床边的脚踏上,这会儿也赶紧站起来过来。两眼哭的红肿的好像桃子一样,带着哭音叫了一声:“奶奶……”
袁瑜蓉点点头,温言道:“小道怎么样?”
“大夫……大夫刚走……说,不太好……”九月一说话,眼泪就直往下掉。五月在后面震惊的看着她。
袁瑜蓉走过去站在床边,看了一眼小道的情况,心中惊骇又惊吓!小道……脸上一点生气都没有……
袁瑜蓉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急忙转开眼,吸吸鼻子。控制住情绪。转头看着丫鬟道:“你们要精心照顾,不能有半点差错!”
两个丫鬟赶紧答应着:“是!”
“就你们两个吗?”
其中一个丫鬟道:“还有两个,在后面煎药。”
“大夫说了怎么做吗?”
“说了,奴婢们牢牢记着。”
袁瑜蓉点点头,看了一眼低着头失魂落魄的站在那里的九月,转身往外走,九月追出来‘噗通’跪下了:“奶奶!”
袁瑜蓉转头看着她:“九月,一会儿就回去吧。五爷那边……”
“奶奶!求奶奶开恩,允奴婢过来照顾他吧!”九月哭着磕下头去。
袁瑜蓉叹了口气,急忙的上去将她扶起来。看着脸色苍白眼眶红肿的她,轻声道:“九月。你还小……照顾小道,就叫她们几个……”
九月摇着头,眼泪随着她的摇动,流了满脸,耳朵上的银兔耳坠子轻轻的晃动……
又重新跪下,着袁瑜蓉的裙摆:“奶奶,奴婢想来照顾,求奶奶叫奴婢来照顾吧,奴婢……奴婢不干傻事,只求能照顾他,!”
袁瑜蓉看着哀求的可怜的九月,不叫她来照顾,也许真的太残忍了,这也许是他们最后……
她有些出神的盯着九月耳上的银兔耳坠子,自己身边的这几个丫鬟,都是有主意的,尤其是九月,虽然从小就不言不语的,但是却最重情义。不管小道能不能闯过这一关去,九月已经是铁了心了,也许她根本就没有想过今后的事。自己若是真的为她着想,似乎按照她自己的意思才是最好。
九月看到二奶奶的脸色,已经明白了二奶奶的顾虑,她感激二奶奶这样的为自己着想,但是,她要照顾他,一定要照顾她!她哭着叫:“奴婢愿意!奶奶,奴婢愿意!”
袁瑜蓉叹口气:“你……进去吧……”
九月磕了个头:“谢谢奶奶!谢谢……谢谢奶奶……”转身进去了。
屋里的两个丫鬟就在门口听着,两人脸上都有点怔然,袁瑜蓉看了她们俩一眼,道:“你们几个,听九月的安排。”
两个丫鬟互相看了一眼,急忙低头答应。
袁瑜蓉走在廊道上,头有些昏,看眼前的廊道开始摇晃,五月看她脸色苍白的可怕,急忙上来搀扶着她:“奶奶!”
袁瑜蓉昏乱的点点头,在她的搀扶下才回到了屋子,曲瀚文还在睡,胖妞昨晚上睡得晚,这会儿也还在睡着。
五月、六月上来伺候她脱了斗篷和外袄,扶她上了炕,躺在了胖妞身边,袁瑜蓉只说了一句:“二爷醒了就叫醒我,”马上就睡着了。
四个护卫跪在长房院的外面几个时辰了,几个人都冻僵了,长房院大爷身边的小厮才出来一个道:“大爷说了,叫你们去二爷院,这件事听二爷的意思!”
几个护卫面面相觑,急忙叩头答应了,艰难的挪动着冻僵的身体站了起来,互相搀扶着来到了二房院,又跪在二房院的门口。
袁瑜蓉醒来,外面竟然出太阳了,冬天的太阳腼腆的挂在天空,没有什么热力,难怪都晒着她半天了,她一点感觉都没有。
坐起身,这才觉着精神好一点,扭头看曲瀚文,还睡着。转过头看,胖妞却不在身边了。
再转头去看床那边,十月坐在脚踏上,靠着床边睡得正香,屋外面隐隐传来七月的声音,胖妞‘依依呀呀’说话的声音。
袁瑜蓉刚将被子掀开,听见动静的六月进来了,看到她起来急忙过来服侍:“奶奶,您醒了?”
“二爷醒过没有?”
“没有,一直睡着。”
袁瑜蓉指着十月道:“叫她回去睡。”
六月答应一声,扶着她坐起来,去端洗脸盆的时候,顺脚过去将十月摇了摇,十月懵懂的叫了一声,又被六月捂住了嘴,一着急直接了起来,着踉跄的十月出去,简单的说了句:“奶奶叫你回去睡。”
急忙转身进来,看袁瑜蓉自己往盥洗间去了,急忙过去搀扶。
袁瑜蓉在她的伺候下洗了脸擦了牙,坐在梳妆台前,六月给她梳了个简单的发髻,用一只簪子别住,那边七月领着胖妞进来了,轻声问:“奶奶,您吃饭吧?”
袁瑜蓉点点头,问道:“小姐吃了吗?”
“吃了,肉蓉粥,小姐吃了一碗。”
胖妞走过来着她的手,牵着她往曲瀚文的床边走:“娘,爹爹睡觉觉。”
袁瑜蓉和她走过去,坐在床边,轻轻的对她道:“对呀,爹爹睡觉觉,胖妞不要吵爹。”
胖妞点点头,看着睡觉的曲瀚文。
七月端来了一碗燕窝粥,袁瑜蓉吃了,和胖妞一起守在曲瀚文的床边,一眨不眨的盯了一会儿,胖妞要出去玩,七月带着在堂屋玩了一会儿,胖妞打着哈欠进来了,袁瑜蓉也眼皮子沉重,便和胖妞一起上炕在睡会儿。
这一觉一直睡到酉时才醒,胖妞饿极了,拍着手叫着要吃的,五月和十月已经睡醒了,换了六月、七月去,两人手忙脚乱的给胖妞梳洗了,十月急忙去厨房端饭菜。
曲瀚文又醒了。
迷迷糊糊的,一直听见胖妞在耳边不停的叫:“爹爹,爹爹……”曲瀚文起初困得张不开眼,虽然勉强想睁开,就是睁不开,半梦半醒间挣扎良久,终于猛地一下,睁开了眼睛。
他扭头看去,胖妞坐在桌边,手里拿着小勺子,舀了满满一勺的米糊糊,笨拙的往嘴里送,边送边撒,到了嘴边,勺里的米糊已经撒完了,胖妞伸出小舌头舔了一下勺子,还津津有味的嚼着……
曲瀚文想笑,刚动了动,就觉着浑身疼得好像裂开了一样,他抽了口凉气,几乎同时,袁瑜蓉听见了动静转过头来,看到他醒了急忙过来:“你醒了?”
曲瀚文点点头,左手的手指头指了指桌子那边:“胖妞……吃不进去……”
291章迁祠堂
胖妞已经自己爬下了椅子,摆动着两只胖胳膊走过来叫着:“爹爹抱,!爹爹抱胖妞……”
跑到了床边伸手将曲瀚文的头抱住,低着头看着曲瀚文叫:“爹爹?”小家伙在曲瀚文的脸上到处亲着,好像很希望自己能得到重视一样,曲瀚文低低的笑了,精神也好了很多。
“瀚文,你腿觉着疼不疼?”袁瑜蓉看道曲瀚文的笑容,心终于也松了些。
“疼……不,腿不是很疼,屁股疼,还有背疼……哎呦,不行,我得翻翻身……”说着就想动动身子,确实难受,平躺着几个时辰不能动,那种感觉,感受过的人都知道,真的是痛不欲生,曲瀚文初时昏睡着,还感觉不到,这会儿身上的各种感觉清晰起来,就格外的难受。
袁瑜蓉慌得急忙压住他:“不行,大夫说了,你一动也不能动!”
“可是……这样平躺着好难受……”曲瀚文苦着脸,一动不能动,还要被胖妞用口水洗脸……
袁瑜蓉急忙的将他另一只好的腿弯曲一下立在床上,曲瀚文道:“嗯,好点了……屁股和背都疼。”
袁瑜蓉又伸手将他的屁股稍微的板着侧了侧,扶着他的上身侧过来,曲瀚文舒了口气:“舒服点了……”
袁瑜蓉就这样扶着他问道:“还有哪不舒服?有没有觉着哪里刺痛?有的话赶紧说。”
曲瀚文半天才回答一句:“不疼……”
袁瑜蓉轻轻给他按摩着腿,曲瀚文皱着眉头,低声叫:“蓉妹妹,大夫怎么说的?我会不会瘸了?”
“不会。只好一动不动好好养着,肯定能好了!”
“可是现在这样躺着真难受,不是疼,是难受!”曲瀚文喃喃的抱怨着,看他精神似乎不错,袁瑜蓉微微的松口气。
“你在给我揉揉屁股。还有背……真想翻身。”
袁瑜蓉给他揉着,堂屋突然穿了一声小小的惊叫,没等袁瑜蓉问。曲瀚文已经提声叫道:“什么事?!”
袁瑜蓉看着他都失笑了!
“是奴婢出门,不小心和进门的十月撞了一下。”五月有些惊异的声音传来。
“你们怎么能撞到一块儿?眼睛长脑后勺去了?!”曲瀚文马上又问,努力的叫自己的注意力转移。能不集中在好像万蚁噬咬、针扎一般难受的屁股和背上。
五月轻手轻脚的进来了。满脸的惊异,她悄悄看了一眼一脸笑容的给二爷揉腿的奶奶,急忙禀道:“十月在看外面的……外面跪的那几个人,奴婢低着头往外走,都没看见。”
“外面跪着谁?”曲瀚文马上问。
他是问的袁瑜蓉,袁瑜蓉怔然的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和胖妞一直在睡。”
五月赶紧回道:“是护卫,就是跟着爷出门的四哥护卫,大爷叫他们走。不要他们在府里当差了,可是四个人都不走,在大爷哪儿跪了一上午。大爷就他们过来,听二爷的安排。”
袁瑜蓉一听是那几个护卫。登时恼了,厉声道:“叫他们赶紧滚!爷伤成这样,他们还有脸要留下!这是大爷吩咐了,要是我,哪能就这么容易叫他们走了?!先一顿好打!”
五月低着头跪着,没敢说已经打过了……
曲瀚文说了一声:“慢着……”他仰脸笑着看袁瑜蓉:“蓉妹妹,这几个最后给他们一个机会,看看是不是真没用。”
“……这样的人有什么用……什么机会?”
“五月,你去和他们说……”
那几个护卫浑身冰透了,感觉只差一口气就要昏死过去的时候,院门处来了一个穿着深绿比甲袄的丫鬟,对着他们几个喊了一声:“喂!”
几个人强打着精神看着她,那个丫鬟大声道:“二爷的原话说:想留在府里当差也行,办好了一件事!去查清楚是谁他娘的害我,怎么设计的,都有哪些人参与,如何知道行程的,只要有一点没查清楚的地方,就滚蛋!”
几个人愣了愣,这才恍然大喜起来,急忙的僵硬着身子磕着头:“谢二爷!谢二爷!”
“还不去!”
几个人慌忙的答应着,互相搀扶着起来,浑身僵硬的缓缓走了出去。
五月看他们蹒跚的走了的背影,这才吐吐舌头,进屋禀报:“全都去了,互相搀扶着……”
袁瑜蓉哼了一声,不高兴的板着脸,曲瀚文陪笑着看着她:“认真说起来,这些护卫也确实没什么大错,他们骑马只能跟在马车周围……”
看袁瑜蓉还是不高兴,吸了口凉气道:“我全身好像蚂蚁咬一样……真的不能翻身?”
“不能!真的不能!”袁瑜蓉慌忙道,手下用力的给他揉着,急忙对胖妞道:“胖妞!亲亲你爹!”
胖妞脆生生答应一声,拼命的在曲瀚文脸上亲着,欢乐的用口水在她爹爹脸上洗着,曲瀚文招架不住,笑着告饶:“哎呦,饶了我吧亲闺女……全是口水,我要洗脸!蓉妹妹,我想洗脸,还有头!头痒痒!”
他拼命的找事,袁瑜蓉急忙的答应着:“好好好,洗脸洗头……”
五月已经跑进盥洗间,一会儿就端了水出来,十月也进来了,挽起袖子要帮忙,曲瀚文又找事:“十月不行,粗手笨脚的!”
十月一怔,脸上露出要哭的样子来,袁瑜蓉急忙道:“十月,你去把六月、七月叫来。”
十月哭丧着脸垂头丧气的去了。
五月在水里将棉巾浸湿,双手捧给袁瑜蓉,袁瑜蓉坐在床边,哄开了胖妞,给曲瀚文擦脸,仔仔细细擦了一遍。
六月、七月来了。伺候二爷洗了头。曲瀚文洗头的时候,终于转开了注意力,等绞干了头发,曲瀚文这才松了口气:“舒服点了!”他马上又觉着身上脏的难受,好像一块一块的。琢磨着怎么能洗个澡?
五月刚刚就已经把饭端上来了,这会儿应该正好能吃了,便端了饭进来。三人全都是喝稀饭,袁瑜蓉现在也不敢像怀胖妞的时候那样猛吃了,清清淡淡喝了碗稀饭。丫鬟们将屋里收拾利索了。这才出去。
袁瑜蓉看曲瀚文暂时的忘了身上的难受,便诱拐他说着话,叫他将出去的事情仔细的说一遍。曲瀚文详细的说着,说着说着,终于又睡着了……
袁瑜蓉松了口气,这才哄着胖妞上床睡觉。
睡觉前,袁瑜蓉想起来一件事,自己答应九月去照顾小道。曲瀚乾那儿不知道怎么样了,赶紧派了十月去上房院,给大奶奶回禀了这件事。十月过了半天回来禀道:“大奶奶说。已经知道了,又派了人去了。请二奶奶放心。”
里面袁瑜蓉放心道:“没事了,你们几个谁值夜?”
“七月值夜。”
“嗯。”
十月侧耳听了一会儿,里面没有了声音,这才悄悄的出去了。
转天,天还黑着,丫鬟们就已经悄悄的起来了,打扫院子,收拾前院,屋里屋外擦干净,厨房开始蒸点心------今天要迁祠堂。
曲瀚侠和方氏寅时初就起身了,现在四个房院,倒有两个院的人不能动,他们当然要更忙了。
起身之后沐浴了,两人来到祠堂,方氏亲手焚上香,曲瀚侠提了桶水,拿着抹布亲自擦祠堂。
曲瀚铣也过来了,和大哥一起擦洗祠堂,方氏便去准备招待客人的东西。
袁瑜蓉亲自过来上房一趟,询问今天的安排,方氏急忙叫她今天就守在屋里就行了,什么都不用操心!
袁瑜蓉答应着回来,看曲瀚文还在睡着,胖妞睡在他的里面,半夜里,胖妞被她叫起来尿了尿,就非要去躺在父亲的身边,袁瑜蓉没办法,怕吵醒了曲瀚文,只能抱着她放在里面,胖妞睡觉还算老实,一般呈大字型一睡着就不动了。
袁瑜蓉轻手轻脚的给曲瀚文按摩另一只腿,曲瀚文睡梦中‘嗯’了一声,好像挺舒服。
跌打大夫已经来了,今天去曲家迁祠堂,他们也知道,王大夫早点过来看了病人就离开,免得再碰上人家家里的大事。
检查了一下曲瀚文的腿,点点头说是没事,正在恢复。曲瀚文着急的问什么时候能翻身,这样太难受了。大夫想了想,说只要伤腿不碰到就行。
袁瑜蓉在问了些恢复情况,因为这才过了一天,大夫也不能说好或者不好,还是头天的那些话说了说,就告辞了。
天亮了,吉时是在辰时,曲瀚侠已经赶去了城里,城里这边的公主正要要出门,迎面碰上了,急忙给大伯哥行礼,曲瀚侠点着头道:“今日那边人多,你二嫂和四弟妹都不能出来,三弟妹辛苦一些。”
公主急忙答应着,这时才感觉自己起得晚了,急急忙忙的出了城来到这边府。
曲瀚侠去上房给曲二太太行礼,他进去拜见的时候,曲二太太并没有他想象的,对他不冷不然或者冷嘲热讽,反而还温言询问了几句迁祠堂的事情,倒叫曲瀚侠心中惊奇。
曲二太太似乎的瘦了些,好像还黑了些,曲瀚侠心中奇怪,这寒冬腊月怎么会黑了,因为问道:“母亲最近身子不好?”
这话一问出口却又后悔,怕曲二太太拿前面田地契的事情说个没完,再要是哭闹起来,可就误了今天的大事了!
不过出乎他的意料之外,曲二太太竟然没有提那件事,有点有气没力的道:“没什么,你快去忙你的吧!”
曲瀚侠倒是虚惊了一场,赶紧道:“那儿子忙去了……明日瀚铣会过来,给母亲送些银子花费,还有些过年用的东西。”
曲二太太点点头。曲瀚侠看她精神不济的样子,肯定是田地契的事情心里不痛快,也不再追问,等明日派瀚铣过来在听母亲唠叨吧。他便出来来到祠堂。
到了这边,看到已经有些下人在这里打扫、擦拭,这应该也是曲二太太吩咐的,倒是叫曲瀚侠更惊异起来。
很快的,族长和族里的长辈们过来了,曲瀚铣、曲瀚旭也过来了,曲瀚侠本来说了,瀚旭不用过来的,但是看到曲瀚旭还是有些瘸瘸拐拐的出现了,曲瀚侠心中挺欣慰的,迁祖祠是大事,按理说儿子们是应该全到的。
吉时到了,族长带领族人祭拜祖宗牌位,曲瀚侠紧跟在族长身后,一样一样的祭品都经过他的手摆在祭台上,然后三叩九拜。
移动牌位也很麻烦,族里同曲瀚侠同辈的男子全都出来,每人都是沐浴焚香,穿戴干净整洁,手中垫一块白绢捧着众位祖宗的牌位,出门上车,往城外而来。
到了城外,依然是一番仪式,这才将祖宗的牌位安放上去,众族人叩拜行礼,接着祭祀。族长他们出来,老年妇人带领着曲家妇人,当然全是正房太太,进去叩拜祭祀。
因为规矩多,一直到了下午酉时三刻,这一套仪式才算是完成。
方氏已经在长房院的前院和客院的三个院子全都摆上了酒席,曲瀚侠恭请族长入席,大家这才开始吃饭。
迁祠堂是从早上开始的,到这会儿都快到傍晚了,大家午饭都还没吃,这一顿谢宴就很重要,若是酒菜不好,族里人肯定不满意。
不过这一餐是水竹居的大厨来指导,上的菜全是水竹居的拿手菜,现如今水竹居一桌菜上百两,曲家族人能亲口去吃吃的,大部分都是跟着人蹭,哪能像今天在这样吃饱了!
内院的妇人们更是赞不绝口,互相品着,聊着。
吃了饭走之前,大家少不得要来看看曲瀚文这个病人,二房院热闹了一阵,袁瑜蓉避到西厢,一些妇人进来就在这边跟她说一会儿话。
一直到晚上辰时,人才算是彻底走完了。
这一天把大家全都累得够呛,再加上前两天都没有睡好,辰时末,整个院子已经静了下来,不一会儿,各个院子的灯次第的熄了,曲府整个宅子笼罩在一片静寂之中。
天又开始慢慢的下起雪来,寒冷的气息,消无声息的笼罩了大地。
292章小道
后院中,床上的小道依然是悄无声息的躺着,九月穿着件素色掐腰比甲袄,青色棉裤,挽着袖子刚刚给小道把头发洗了,倒了水过来坐在床边,伸手将小道的手握住,一个指头一个指头的按摩着,他现在,也只有手脚指头是好的了。
按摩了手指头,九月到桌前,将刚刚自己捣碎的草药端来,用手捏起来一些,连叶子带汁水的,揉到脚趾头上,轻轻的按摩脚趾头,一个一个的按摩过去。
二房院,曲瀚文醒了,背和屁股针扎般的疼痛,他睁大眼睛盯着帐子顶,咬着牙强忍着。蓉妹妹怀了身子,这几天操劳过度了,那下巴很明显的尖了下去,眼睛总是带着红血丝,还带着红肿,当着自己的面倒是挺坚强,也不知知道背地里偷偷哭了几回了……
“你醒了?”旁边突然冒出来的声音将他吓了一跳。急忙的转过头去看,黑暗中,对面炕上睡着的袁瑜蓉坐了起来,长发披着,往身上披了件衣裳,立刻就下炕。
“你躺着吧!这么黑你都能看清楚?!”曲瀚文扭了扭上身,袁瑜蓉已经起来点起了灯。
“那你多穿件衣裳!”
屋里一亮,外面值夜的六月立刻就问道:“奶奶,奴婢进来了?”
袁瑜蓉刚要叫进来,曲瀚文道:“别进来……咳咳,不用你!”
袁瑜蓉明白了,急忙将地上的痰盂拿过来,给他解了裤子,曲瀚文讪讪然的道:“如今跟废人一样,辛苦你了。”
袁瑜蓉抿着嘴道:“说的什么话!”她嗔怪的白了他一眼。
这样躺着解决确实有点高难度。袁瑜蓉放下痰盂,拿擦身的帕子过来给他擦擦,就这么接触多了点,某处颤巍巍的动了动,就直直的挺立了起来……
袁瑜蓉将被子盖上。扑在他的上身,把脸埋进被子笑声,笑得浑身乱颤。曲瀚文伸手搂住她的身子,稍微的有点不好意思,也跟着笑着道:“起码证明……这个地方没事……”
外面的六月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屋里叫她进去。再等了一会儿,屋里的灯又灭了。六月便回去,依然是和衣躺下。
“明天给我洗洗吧,身上脏的难受。”黑暗中,曲瀚文搂着袁瑜蓉的身子,觉着她身上很凉,低声埋怨道:“叫你多穿点,也不理我……这几天给我也没个笑脸……”
袁瑜蓉仰起脸看他。惊奇的道:“我哪儿笑得出来!亏你……居然还有闲心计较这个!”
“我怎么能不计较?你不笑,我还以为你生我的气了呢!”
“我生你什么气?”
“生气我说话不算数……也许生气我受伤了!”
袁瑜蓉失笑,轻轻在他身上打了一下:“真亏你想得出来……我难受。看你这样我哪儿笑得出来……”
“那我现在好了,你不能在板着脸了。”
“嗯。好……不板着脸……”
“搂紧了我……这样我才能忘了我的屁股和背……”
“嗯……好……”
曲瀚文被媳妇搂着,确实睡了个好觉,第二天的巳时末才醒,袁瑜蓉也难得睡了个踏实的好觉,同他几乎差不多时候醒的,醒来梳洗了,丫鬟进来伺候曲瀚文擦了擦脸,用牙粉洗了洗牙。
这时已经到了午饭时候,胖妞早醒了,这几天袁瑜蓉晚上要照顾曲瀚文,她跟着奶娘睡。
慢悠悠的吃了饭,在伺候曲瀚文这个病人吃了,曲瀚文嚷嚷着要擦擦身上,于是又是一番大动作,烧好了水,屋里已经很暖和了,但是还是害怕伤寒了,点上了炭盆,挡起屏风,丫鬟在外面,袁瑜蓉在里面,伺候曲瀚文将身上擦了一遍。
擦完了身,曲瀚文终于在袁瑜蓉转身出去的时候,自己偷偷的、努力的翻了身,夹着的腿动不了,但是屁股和背终于离开了床褥,他高兴的道:“真舒服!”
袁瑜蓉听见了急忙进来看,见曲瀚文伤腿还是平伸着,一条腿架在上面,侧躺着姿势怪异,她惊叫:“说了不能动的……”
“难受!那太难受了!”曲瀚文慌忙的叫:“我这样没碰着那条腿!你看,确实没碰着!”
袁瑜蓉看他确实没碰到,只能算了,叫他那样平躺着确实难为,只能过去坐在床边:“我帮你抬着腿?”
“不用,这样就行。”曲瀚文笑着:“这样好受多了。”
曲瀚旭在外面叫:“二哥?”
袁瑜蓉急忙站起来,命丫鬟赶紧将屏风撤了,她亲自的迎了出去:“四弟,快进来。”
曲瀚旭脸上冻伤的地方还黑着,精神却好,笑嘻嘻的进来,到床边蹲下:“二哥,怎么样?你干嘛这样扭着?”
曲瀚文道:“不然总平躺着太难受……你怎么样?手脚都好了?”
“好了!”曲瀚旭伸出手给他看:“大夫说没事。”
曲瀚文慢慢的点了一下头:“没事就好。”他立刻指使曲瀚旭道:“给我揉揉腿!”
曲瀚旭马上伸出手给他揉腿,很兴奋的挑着眉道:“二哥,我闺女你还没见吧?哎呀,太乖了!闺女跟小子就是不一样!文静的很!难怪二哥那么喜欢胖妞!”
“这会儿就能看出她文静啦?”曲瀚文惊奇的笑。
曲瀚旭得意洋洋的点着头:“能!晚上不闹!文静不?”
“那倒是挺文静……”
“就是没胖妞那么胖……瘦了点……哎!二哥,你说闺女怎么养……”
……
袁瑜蓉看他们兄弟谈起了闺女经,她便出来去西厢房,爬上炕又睡去了,这几天确实累狠了,她也害怕自己的身子。所以有时间就马上睡会儿。
吃晚饭前,大夫来了,看了扭着身子躺着的曲瀚文,摇着头去又叫平躺下了,检查了一下腿。点着头道:“就这样慢慢恢复就行。明日开始,不能光喝粥了,要吃些好的。菜、果、肉全都要吃了,每天吃的尽量不同,开始这几天多喝些肉汤。过几天吃肉。一点一点的加。慢慢扶着他,能坐起来就坐一会儿。”
袁瑜蓉一一答应着。等大夫走了,曲瀚文马上就要求坐起来,袁瑜蓉和几个丫鬟过来,小心翼翼的将他扶着坐起来,曲瀚文终于不用总平躺着了,快活的叫:“这才又活过来了!”
袁瑜蓉吩咐五月跟着大夫去看看小道、小远,他们俩什么情况。回来禀报,五月答应着跟着去了。
小远在昨天的时候已经醒了,身上冻伤的严重。有些地方肉都烂了,也是不能动。全身都敷着草药。不过危及不到生命了。
只有小道,一直没醒。
五月回来禀报了两人的情况,偷偷跟袁瑜蓉道:“说九月昨天晕倒了……奴婢去看,瘦的不成人形,叫她歇会儿,却不肯。”
袁瑜蓉紧皱着眉头,实在放心不下,第二天早上吃了早饭,曲瀚文坐在床上和胖妞玩丢布球,她便换了件暗紫灰线纹边的云锦棉袄,紫色织锦百褶双裙,披了件白底绣花罗呢子银狐斗篷,坐着小轿子来到了后院。
先去看了看小远,小远身边伺候的几个丫鬟急忙迎了她进去,床上的小远看到她慌忙的要起身,袁瑜蓉急忙命丫鬟扶住,询问了一下情况,叫他安心养着,小远感激的不得了,一直喃喃的说着,没照顾好爷……
袁瑜蓉叫他安心,二爷正在慢慢的好着。
出来了到东厢看望小道,这边的丫鬟已经等着了,九月脸色苍白,憔悴的不成人形,身上的衣裳看着都空空荡荡的,走过来的时候,仿佛脚下踩着的是软绵绵的白云,飘着一般过来了。
袁瑜蓉看着她心里就发沉,叹息在嘴边忍着,先去看了看小道,头发梳的一丝不苟,侧放在枕边,脸上也干净的很,只是人已经干枯瘦削,脸上没有一点血丝,惨白的脸,眼眶深深的陷了下去,
袁瑜蓉看的心酸,转头看九月,也好不到哪里去,含着眼泪望着他。
袁瑜蓉过去坐在对面的炕边,低声道:“你们都出去,九月,你过来。”
其他的丫鬟全都出去了,九月过来了,低着头道:“奶奶……”
“你这样下去不行啊,没等小道醒来,你自己先垮了。”袁瑜蓉温言道:“该休息要休息,该吃饭要吃饭,这样才有精神和力气照顾小道,大夫都没有说确实没救了,你为什么自己就先气馁了?”
“我……奴婢……”九月低着头,眼泪扑簌簌的落下来,哽咽了半天,跪倒在地上:“奶奶……奴婢好难受……太难受了……”
袁瑜蓉直起身着她,叹息着拍了拍她,九月跪着往前膝行一步,趴在她的腿上,哽咽着,拼命压抑着哭声,哽咽的肝肠寸断。
袁瑜蓉拍着她的肩膀,九月站了起来,冲进了屏风后面,哭声这才传来,痛不欲生……
袁瑜蓉朝外面招手,丫鬟进来,眼圈都是红着,拿了手绢帕子,端了一盆水进去,接着出来去门外面候着。
九月在里面哭的昏天黑地,床上的小道,静静的躺着……
小半个时辰过去了,里面的哭声才小了,传来水声,一会儿,洗了脸的九月出来了,过来低声给袁瑜蓉请罪:“奴婢逾矩了……”
袁瑜蓉着她的手,叫她坐在自己的身边。
九月侧身坐着,抬起红肿的眼睛看着奶奶:“奶奶,奴婢……知道了,会吃饭,会休息,也会……照顾好小道……”
“有什么事就去找我。”
九月点点头。
袁瑜蓉起身走了,九月送她到院门。
曲瀚文听了袁瑜蓉说的情况,也黯然了半天,才突然大声骂道:“那帮子护卫真没用!查了这么多天了怎么还没查出来?!”
王大夫下午又过来,说曲瀚文的伤这时已经好得快了,慢慢的下床都可以了。在说了些这段时间应该吃的东西,便出来。
从这边出来,大夫接着去看小道,一个丫鬟扳着小道的嘴巴,皱着眉头侧身避开脸,九月端着药碗,弯着腰,药碗里是白色的粉末,她将药碗放在小道的下嘴唇附近,小心的吹着,将药粉吹进小道的嘴里。
小道嗓子溃烂,熬得治疗内腑的药灌不进去,只能先治嗓子,嗓子治好了才能喂药。
看到大夫过来,那个丫鬟松了手站起来,急急忙忙的出了屋子去洗手,这屋里的味道太重了……
九月直起身,给大夫急忙的端了个凳子放在床前,关注的看着大夫。
大夫扳开小道的嘴巴,一股腥臭味飘出来,大夫微微点了点头。紧盯着大夫举动的九月惊喜的问道:“是不是好些了?”
“异味淡些,喉咙附近溃烂也好些了……小溲如何?”
“少……还是像浓一样……”
“腹内需要冲洗。”
“那现在能给灌药了吗?”九月着急的问道。
大夫仔细的查看了一下咽喉,道:“试试吧,不过药一定要吹凉了喂进去,一点热气都不行。”
九月眼中出现的希望,急忙用力的点点头。
大夫检查了手臂和双腿,硬伤倒是慢慢在好着。
二房院这边,袁瑜蓉叫婆子去查了小道家里的情况。小道的母亲早就过世了,过世前病了很长时间,小道的父亲为了给她治病,变卖了家里的一切,一直到家徒四壁,穷困潦倒,小道的母亲也撒手故去。留下十岁左右的小道和一个三、四岁的弟弟。
为了养活父亲养活弟弟,小道去找牙婆将自己卖了,换了十两银子送回家里,他父亲这才租种了一点地,父子俩有了点生活的保证。小道后来进了曲府跟着曲瀚文,慢慢的好了很多,等跟着曲瀚文做生意之后,赎了身,还在宣城西边的西山脚下买了两亩地,盖了三间房子,将父亲和弟弟接了来。
正要过好日子的时候,却……
袁瑜蓉听了半响无语。
“这几天小道的父亲天天来,但是内院不能进,每天就是听听消息便回去了。”婆子道。
袁瑜蓉点点头,半天才低声道:“明日再来,领他进去吧,叫上两个婆子跟着,跟他说,白天来都可以,晚上天黑前出府就行了……一会儿叫香菊准备些东西给他们家送去。”
婆子急忙道:“前些天大奶奶已经吩咐过,送去了两石白米,两只火腿,一担地窖里的蔬菜瓜果,还有二十吊钱。还有他弟弟,小道出事之前,刚将他弟弟送到了村里一个秀才那里读书,大奶奶连明年先生的束脩,还有过年给先生送的礼物,都已经用小道的名义送去了。”
袁瑜蓉点点头:“那就……这样吧。”现在除了这些,还能给什么呢……
婆子出去了。
293章不能罢手
过年了。
曲瀚文已经能下床了,夹板早已经去掉,腿伤好的差不多了,只是走路微微有些瘸,时常感到受过伤的腿刺痛。大夫说这都正常,那么严重的硬伤,要想彻底好了,没个三、五个月,半年是不行的。
袁瑜蓉听了这才放心,只要能彻底好了,就算是恢复的时间长一点也没关系。曲瀚文这几个月补得胖了许多,在床上躺的久了。
小远也能下地走路了,露在外面的手和脸,到处都是一块一块的黑块,原本挺俊的一个小伙子,成了个丑八怪。
小道也醒了。
几天前突然一天早上醒来的,将屋里伺候的丫鬟吓了一跳,九月听见叫声从药堆里抬起头来,扑到床边哭了个天昏地暗。
虽然年前的时候出了这样的一场大事故,但是这个年过的还算是舒心,因为大家都在慢慢的好着。
正月里,曲瀚侠领着几个护卫去了一趟曲瀚文马车掉落的那个地方,附近的一些人家。给他们每家送了些米面,果蔬肉,每家一吊大钱。挨家挨户的拜年,感谢。
正月里,宣城周围直至松江府的乡下,来了很多的蚕农,都是来给曲瀚文拜年的,这个冬天下的雪给周围的乡下造成了灾害,有些是大灾。蚕农们因为曲瀚文预先放下去的贷款,受灾的很少,就算是受了灾,手里有了银子,也能尽快的恢复,都算是过了个好年。
很快的,正月也出了,进入二月。天气逐渐的暖和一点,今年那寒冷的冬季真的要过去了。
曲瀚文此时坐在上房院的书房,懒洋洋的半靠在椅子上,腿伸的长长的搭在对面的椅子上。只有他依然是懒散的样子,曲家其他的三个兄弟包括曲瀚旭全都坐的笔直。瞪着屋子中间跪着的几个人。
护卫头和那几个护卫。
“查了数十天,也没有哪个铁匠铺子打过这样的铁掌,后来小的派他们两个又下沟里去查那匹马。找到马的尸身,查牙口,居然是匹十五岁左右的老马。便往前查。宣城地是没有。不过下面的永和镇有一家铁匠铺子几年来都很有名,开了十几年,五年前老铁匠干不动了,传给了徒弟,铺子的名气慢慢的小了,徒弟开不下去,转了行了。”
护卫头伏在地上继续说着:“小的找到了老铁匠,老铁匠认出那马掌确实是他家打的。不过以前打这种铁掌的很多,宣城也不少。小的将那断蹄给老铁匠看,老铁匠也认不出来了。小的们又查马奔走的路线。是从山上冲下来的,问了周围的人。有个小孩子说,见过一个人牵着这匹马在那里等人……”
“什么样的人?”
“一个三十来岁的人,小孩子记着他腰里别着个玉嘴烟袋……”
“玉嘴烟袋?”曲瀚侠皱着眉头,脑中什么闪过。
“小的们查了,富春酒楼的东家孙德,府里的一个管家叫方大的,就是个烟鬼,烟袋不离身!”
曲瀚侠想起来了,这个方大,曾经在水竹居开业的那时候,长达两个月的时间里,常常去那周围转悠,自己那时候巡视几个新铺子很勤,能碰到他好几回。
“富春酒楼,就是上一次和宋氏酒楼一块儿联手挤咱们水竹居的。”曲瀚文道:“水竹居被迫才重新修缮。”
曲瀚旭怒道:“就是孙德!”
曲瀚侠对护卫头沉稳的道:“接下去查了吗?”
“小的不敢就这样回来禀报,将那个小孩子带进城,偷偷的去认了方大,那个小孩子说就是他!”
“那小孩儿多大?”曲瀚铣问道。
“十岁了。”
十岁,应该是已经能够认清楚人的了。
“小的们买通了他们马厩的一个年轻马夫,说方大确实带走过一匹棕色老马,方大回来之后,老马没回来,不见了踪影!”
这就确定了!
兄弟们都没说话,曲瀚侠想了想,转头问曲瀚文:“二弟,这几个人,你是饶了的?”
曲瀚文点点头:“虽然不该饶,不过……还是求大哥饶了他们吧。”他笑着看曲瀚侠。
曲瀚侠对那几个护卫道:“既然二爷给你们求情,便饶了你们,暂时留下,若是下一次再犯错,不用我说了,再不会是撵走你们这么简单!”
几个人伏在地上磕头:“小的们清楚了!谢二爷,谢大爷!”
“下去吧。”
几个人急忙下去了。
曲瀚旭皱着眉头道:“不该饶了这几个人的!身为护卫,连人都保护不好,留下有什么用?!”
曲瀚文笑着摇着腿:“瀚旭,得饶人处且饶人,这话就要用到你用的找的人身上。懂吗?这几个护卫,在那几个侍卫的训练中能留下来,说明手段本领都是不错的,而且他们自己也很想留下来,这个时候,在他们犯了这么大的错的时候,饶了他们,留下他们,那么他们就会感激涕零,今后对你死心塌地!懂吗?”
曲瀚旭想了想,恍然的点了点头。放下这几个护卫,马上想起护卫查出来的事情,怒道:“那那个孙德呢?还有宋宪博!不给这些人一点颜色看看,不知道我们姓曲的不能惹!大哥!这一次要是还不出手,咱们曲家就不要再生意场上混了!”
曲瀚侠沉着脸道:“叫人欺到头上还不出声,不是我们姓曲的作派!”
曲瀚旭使劲点头,大声道:“就是,!”
“孙德是什么人?为什么下这样的手?他不知道咱们……咱们家的情况吗?”曲瀚铣问道。
曲家现在真的是今非昔比,在外,曲七爷和知府胡老爷跟拜把子兄弟一样,在内。三爷是当今驸马。这些事就算是一般人不知道,但是互相竞争的对手,怎么可能不知道?
“这个孙德也是有后台的人。”曲瀚文道:“你不做生意不知道,生意场上的人都知道,孙德背后依仗的是国舅-----夏国舅。皇后的亲弟弟,孙德的妹妹是国舅的姨娘。在宣城,孙德把着酒楼的生意十几年。谁进这行都要先去他那里拜码头。”
曲瀚侠接着道:“就算是拜了码头,也未必能进这一行。宣城地界酒楼的生意,孙德已经当成是他家自己的生意。”他看着曲瀚文道:“当初水竹居开业。弟妹不知道这里面的道道。直接开起来了,我回来的时候翻修水竹居,这个方大在那周围转了两个月!”
“有这样的人,在对付咱们水竹居的事情上,才能一呼百应……一块针对咱们!”曲瀚文道。
曲瀚铣愤然道:“就算是国舅爷又怎么样?总不能不讲理!”
曲瀚文冷笑:“生意场上,有些人就是不讲理!”
“那也不能算了!不过就是个国舅的小妾!狗一样的东西!”曲瀚旭叫道。
“当然不能算了!趁着这次这个机会,我就把这个狗仗人势的东西除了!”曲瀚文道。
“你有什么办法?硬碰硬?”曲瀚侠问道。
曲瀚文想了想,道:“光明正大的办法。也算是硬碰硬!”
曲瀚侠道:“虽然咱们现在的情况不同,但是这个孙德也不能小看了,夏国舅是皇后唯一的弟弟。他妹妹还给生了个儿子,毕竟也是在宣城横行了十几年的人!”
“不是那个硬碰硬。而是在生意上。”曲瀚文微微沉吟着说。
曲瀚侠明白了,看着他问道:“年前你叫孟掌柜的给你城里酒楼的大致情况,经营些什么菜品那些的……你是不是有什么打算?”
曲瀚文点点头:“本来是有那么个想法,打算把明年生丝的事情先安排好,过年的时候和大哥商量的……宋宪博那个酒楼,我派了个生面孔去吃了将近半个月,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咱们当地的几个菜,做的也是一般。主要就是价格公道,可以说价格很便宜。”
“你是打算对付宋宪博了?”
“对!那时候只是打算对付宋宪博……我跟他的恩怨,也到了该算一算的时候了!不过这个孙德既然抢着冒出头来,那我就一并收拾!我不出手他还真当我好欺负!”
“二哥,你到底有什么办法?”
“挤!他们这样的生意最怕就是挤!在宋记酒楼的旁边,我已经看好了一个铺子,准备过了年开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酒楼!”
“你想跟他打价格?”曲瀚侠问道。
曲瀚文摇头:“不是!正好相反,我跟他一样的菜品,还要比他贵点!找几个好厨子,在口味上面和他们比比,比的就是个实力!当然,还要有些手段,这方面就叫我媳妇想办法,她主意多,脑子转的也快!”
曲瀚侠赞同的点点头:“二弟妹生意头脑不比你差,算账更是谁也比不上,可惜是个女儿身,要是男儿……”
慌得曲瀚文大叫:“幸好是个女儿身!不然我这辈子的媳妇哪找去?,!”
曲瀚旭大笑,曲瀚铣也笑了。
曲瀚侠笑着道:“那其他的……你们夫妻商量着办吧,酒楼这一行,你们比我内行。”
曲瀚文点点头。
二房院屋里。
五月正在低声跟袁瑜蓉禀报着:“……也是有不少议论的,说,九月就好像是照顾相公一样……也不知图的什么……”
袁瑜蓉脸上带着冷笑:“小道和九月的事,本来就是我答应了的,只不过九月小了点,我想等她大一点再说……现在看来,倒是我不该瞒着大家!”
五月低着头不敢接话,袁瑜蓉想了一会儿,起身换了身釉青绣花短袄,深青碎花百褶裙,出门往上房院而来。
五月跟在后面。出门的时候遇到了六月和七月,急忙吩咐:“快!这会儿爷和奶奶都不在,把屋里里收拾收拾,彻底打扫一下!”
春天里温和的风吹着,袁瑜蓉沿着长廊来到上房院,进了内院,方氏的大丫鬟看到她已经笑着迎上来:“二奶奶来了!今日天气好,大奶奶正想去找二奶奶呢。”
袁瑜蓉挑着眉笑着:“大嫂今天倒是好兴致。”
方氏在里面已经听到了她的声音,笑着出来站在堂屋中间,一看到她就笑道:“走,去后花园逛一逛。”
袁瑜蓉失笑:“大嫂今天真的是心情很好。”
“闷了一冬天了……你们一个坐月子,一个照顾病人,我成天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方氏过来笑着着她的手往外走。
“三弟妹没来吗?”袁瑜蓉转身和她出门,笑着问道。
方氏掩住嘴,笑着神秘的道:“如今三弟妹……咳咳,来了不是找我!”
袁瑜蓉笑着挑眉:“怎么?和三弟很好么?”
方氏使劲点头:“三弟妹每次来,在我这里坐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去三房院了。”她笑着道:“连我都着急起来,替他们数了数日子!”
袁瑜蓉笑了起来:“快了,这一年一年的,过的多块!”
“可不是吗!”
两人说笑着来到了后花园,在园子的花厅坐了,袁瑜蓉这才笑着道:“我找大嫂是有件事和你商量。”
“什么事?”方氏问道。
“还是小道的事,小道去年的时候,跟瀚文求娶我身边的九月,我问过九月之后答应了,不过九月年纪还小,转了年才十三岁,我觉着在等两年也行,怕丫鬟们知道了调笑,不成规矩,这件事就谁也没说,只等着九月十五了给他们办事,可是小道受了伤,九月求我,想照顾小道……”
袁瑜蓉叹了口气:“那时候我想,小道恐怕……九月那么小,若是损了名节,今后就是一辈子的事,当时还劝她……九月情意重,非要照顾小道,我看她那么执着,就答应了。”
方氏恍然的道:“难怪……这事我猜是有这样的意思在里头。不然一个丫鬟怎么能那么照顾……”
“大嫂也听说了?”
方氏点点头:“我身边的丫鬟有时候偷偷说,叫我听见了。生病的人,又是一动不能动的,说九月照顾小道……衣不解带,吃喝撒什么也不嫌……总是说得不好了。”
294章曲二太太有点不对
袁瑜蓉脸沉重起来,点点头:“府里正是立规矩的时候,孙嬷嬷也过来问过,觉着这样不合适,我就想,不如把九月和小道的事情办了……”
方氏扬着眉问道:“小道……伤能不能好利索了?”
袁瑜蓉叹口气:“这个却不知道,不过大夫说过,内伤应该好了,手、腿的外伤,还是看恢复,今后能不能利索的走路,确实很难说。”
“那九月……”
“九月其实前几天跟我说过,想把事情办了。小道搬回家去养伤,总在府里也不行,而且回家了,家里人服侍总能贴心些。九月要是想跟着去,自然要先成了他们家的人。”袁瑜蓉叹口气:“这丫头……当时我说等等看,不过想了想,他们俩这样艰难,真想成全了他们……”
方氏点头道:“是啊,!这就是说吗!都想成全他们,可是就怕小道有个万一,耽误九月一辈子。”
袁瑜蓉忧心忡忡的:“我也是这个意思,就是这话说不出口,看到九月那样,哪能说出口。”
方氏道:“叫大夫来问问呗。”
袁瑜蓉点点头:“只能这样了,问过大夫,要是可以,我就给他们把事办了。”
方氏点头:“你要用人,就把香菊叫去帮你……在等一个月,四弟妹身子好了,我就卸了这负担子。”
“好。”袁瑜蓉松了口气,脸上这才露出了笑容:“大嫂管烦了?”
“……还是四弟妹管着好,到底顺手了,我这几个月。忙的脚后跟打后脑勺,姓什么都快忘了!”
两人笑了起来。
袁瑜蓉找了大夫来,叫曲瀚文问他,大夫对曲瀚文道,小道的伤。内腑是不是全好了,今后会不会因为这个老伤的什么毛病,这都不敢说。不过现在是看不出有什么毛病了。腿上和手臂的伤,也是看恢复,能恢复好了。也有可能全好了。一点毛病落不下,不过很有可能腿或者胳膊不能好利索,那就可能会瘸了拐了,这都说不一定。
现在还躺在床上不能动,一、两年以后,能走动了,成亲圆房都可以,子嗣那方面。这一次受伤并没有伤到那里。
大夫的话,九月在屋里也听着,袁瑜蓉叫她去听听。对于小道今后的情况,她能清清楚楚的知道。这样如果还愿意,便给他们办喜事。
其实袁瑜蓉不用听九月的回话,就已经知道结果了。
二月二十八日,小道和九月的亲事办了。
将小道先送回了他自己的家,不过因为九月不放心,只提前了一天,成亲前一天小道回家,第二天,九月从曲府出嫁,小道只有十岁的弟弟来迎的亲。
三天后回门,十天后,袁瑜蓉和曲瀚文亲自去了一趟小道的家。
小道将家里归置的很好。
一座红砖青瓦的小院子,正房三间,东西两厢,后院厨房、水井。
小道和九月的新房在东厢。
“应该是大儿和媳妇住大房子的……他们应该住在大房子里……”小道的父亲一看是个老实本分的人,身材瘦小,背有些佝偻,常年的劳作,叫他的头发都花白了,看着像是上了六十岁的人,怯怯的站在东厢房的门槛上,喃喃的自语着。
曲瀚文看他紧张的语无伦次,笑着站起来出去,小道的父亲就佝偻的背跟在紧紧跟在后面。
“大叔,你是长辈,住正房是应该的。对了,小儿子书读的怎么样?”
“读书好……”
袁瑜蓉笑着看了一眼外面,转过头来看屋里。
东厢房中间有面墙,将房间分成了里外间,小道躺在里间,袁瑜蓉此时坐在外间,九月红着脸低着头坐在旁边。
“王大夫来过没?”
“来过,已经来了两趟了。”九月抬起头,眼睛亮亮的,神采飞扬了许多:“大夫说,小道恢复的很好,要是照这样下去,再有两个月,就能下床了。”
袁瑜蓉点点头:“那就好,不过别着急,要慢慢来,不能指望一下子就和好人一样的走路,慢慢的一点一点锻炼。”
九月用力的点点头:“大夫也是这样说的,说……准能好了!”
袁瑜蓉笑着道:“有你这样的好媳妇,怎么也要好了。”
九月红着脸低下了头。
“家里有什么需要?需要什么只管说,千万别不开口。”
九月红着脸道:“不需要什么……爷和奶奶的恩情,我们这辈子也忘不了,这段时间,吃人参就像是吃饭一样,我们……心里真不安。”
“别这么说,小道受伤也是因为二爷,这些东西……就算是再多,也换不来小道的完好如初。”
“别这么说奶奶,”九月反过来安慰她:“小道心甘情愿,我也是心甘情愿。能跟着奶奶和爷,都是我们上辈子修来的福分。只要……大夫也说了,小道年轻,今后就算是恢复的和从前一样,也不是没可能。”
袁瑜蓉叹了口气,笑着道:“反倒叫你来安慰我。”
曲瀚文走了进来,进去看了看小道,呆了片刻,出来笑着:“我们走吧?下回再来。”
袁瑜蓉便站起来,九月也不敢挽留,自己家毕竟不是能招待爷和奶奶的地方,一家三口将二爷二奶奶送出门,九月进屋,看到小道眼睛睁得大大看着屋顶,听见声音转过头来。
“爷和奶奶走了?”
“走了。”她走过去,坐在床边轻声问道:“二爷进来和你说什么?”
小道顿了顿,道:“二爷说,等我好了,还是叫我去进货。”他看着九月道:“九月,到时候我领上你。咱们天南海北的转。”
“好……”九月的脸微微的红了。
……
车上,袁瑜蓉闭着眼睛,正要往曲瀚文的怀里钻一钻,舒服的睡一觉,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睁开眼道:“在宋记酒楼旁边开铺子,你准备好了?”
曲瀚文怔了怔,才苦笑:“我最近哪有时间……明天开始我就专门忙这个!”
“店铺是什么样的?里面你打算怎么布置?大厨你请了?还有伙计。最重要的掌柜的?”
“……呃,正要跟你商量呢……”曲瀚文讪然,这些天好了点。结果就忙的脚不沾地。倒把这件事给耽搁下来了。
袁瑜蓉索性坐起来,拍车门道:“一会儿不用回家,直接进城去昌鼎!”然后把他当成是靠垫靠在他的怀里。
五月和六月在外面答应一声。
袁瑜蓉轻声道:“三月到四月,是丝绸批发生意最好的时候,因为四月换季,大家要做夏天的衣裳,铺子们都开始备货。大哥肯定是抽不出来时间。小道受伤,瀚旭要去进茶了。如今茶行的量大,瀚旭不跑个一两个月,别想把茶叶备齐了。你。从蚕宝宝生出来开始你就要盯着情况,今年估计一年都要忙活这个。你们谁都没时间。可是这开酒楼的事情不能拖!”
“没想着拖……”曲瀚文伸手搂紧了她:“我还要报仇呢。”
“我报仇!敢害我相公,我叫他们全都倾家荡产!”袁瑜蓉捏着曲瀚文的手道。
“你有办法?我想的那个办法你觉着行不行?跟他们的菜一样,价格高点,但是提高品质?!”
袁瑜蓉点点头:“这样当然好的,不过这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菜的味道,人的口味,都是最难把握的,还是要有充分的准备,一开始把策略定好了,!”
“还有开业的动作,开饭馆,开业特别重要,开业那几天生意好了,这饭馆的生意算是成了一半。”
“嗯,对!”
夫妻俩慢慢商量着,马车进了城到了昌鼎,却没有进去,而是到了昌鼎旁边的铺子门前停下。
昌鼎本来就离宋记酒楼酒楼近,曲瀚文买的这个新铺子,正好在宋记酒楼和昌鼎中间。
曲瀚文先跳下车,转身直接把袁瑜蓉抱下来,叫五月去昌鼎找香梅的相公拿钥匙,这边袁瑜蓉先打量这个铺子的外观。
“这个铺子原来是做丝绸生意,做的不好关门了。”曲瀚文接过闻讯赶来的香梅相公手里的钥匙,打开了铺子门:“等会儿在进去,里面有股霉味。”
两人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五月、六月进去将窗户打开,两人这才走了进去。
袁瑜蓉一看里面,进门就是个大柜台,柜台后面是竖的两个展示柜,这都是原来卖丝绸的行头。抬头往上看,倒是有个小二层,不过没有台阶,只有个梯子摆在角落,二层上面,从这里看好像只能是睡人的地方,这里面需要大动作装修。
曲瀚文也在背着手看:“那时候租的挺匆忙的,现在看看,地方小了点。”
“看看后面。”
两人穿过铺子中的后门来到后院,这里倒是挺大,以前应该是仓库,一排三间房,每一间都不小。院子也挺大的,西北角落里还种了一棵大树。
曲瀚文道:“要是将后院和前面打通了,倒是地方够了。”
袁瑜蓉点点头,她已经迅速的想到了一个装修的方法。只要将前面的铺子和后院打通,那几间屋子留着,布置成雅间。中间的院子也不用搭上房顶,就这样露天就行,春夏秋三个季节,在这里摆几桌,既凉快又通风,有愿意坐外面的,就可以坐在院子里。厨房还是要离前面远一点,就在大树后面的地方,辟出来盖几间屋子做厨房……
她迅速的计较着,觉着这个地方还不错,本来就是中低档的消费,装修和布置都不用太高档,这个前后院的设计也算是独到……
大致的看了看,上车回家的时候,袁瑜蓉已经将想到了和他说了,曲瀚文在补充一下,基本上就定了大型了。
回家画了图,修修改改几天,从公中领了银子出来,开始装修店铺。
曲瀚文去富春酒楼附近看铺子,袁瑜蓉在家想开业活动。怎么能够一开业就迅速积聚起人气来?就像曲瀚文说的,餐饮行业,开业是很重要的一步,开业的时候人气起来了,那后面的生意就不会差。
开业的活动还没有想到,方氏的丫鬟过来说,大奶奶明日一早请几个妯娌去上房院一趟。
袁瑜蓉还琢磨了一下是什么事,想来想去,可能是交接当家的事情?越是丢在脑后,依然想自己的酒楼开业活动。
第二天早起,袁瑜蓉换了一件绫绣淡蓝宽松夹衣,淡蓝色绣了芙蓉花暗纹的长裙,来到上房院。丫鬟十月跟在后面。
进屋一看,邱泽媛和公主都在。果然,大家笑着打了招呼坐下之后,方氏一开口就道:“四弟妹,你身子休养好了没?”
邱泽媛抿着嘴笑,点头道:“原本还想再偷懒几个月的……不过大嫂发话了,我也不敢不尊。”
方氏笑着点点头:“明日我叫媳妇和管家娘子过来,四弟妹到时候也过来吧。”
邱泽媛点头答应了。
方氏看了看袁瑜蓉,袁瑜蓉被她看得怪异了一下,心想难道还有自己什么事?
方氏又去看公主,未开口先叹了口气:“三弟妹这段日子发现……婆婆有些不对……”
袁瑜蓉怔然的看着她。
方氏道:“非常不对,好像是病了,每天也不愿意出门,成天在屋里呆着,和三弟商量了,三弟也去看了婆婆,觉着……是出了什么事。”
袁瑜蓉道:“大嫂是什么意思?要去看望婆婆?”
“不是都去,”方氏道:“我自己去,不过这事觉着应该和大家说说。”
袁瑜蓉低下头没再说话,心里头不舒服起来,曲二太太要是真的病了,自己就得去看望她,就算不是病了,好像自己也很长时间没去看她了,按理说应该去看看,但是……那田地契的事情,曲二太太没准已经知道是自己的主意了,到时候又是一顿好骂!
何苦来呢!为什么要上门去找骂?
想到这里迅速决定了,抬头道:“大嫂去看婆婆,带我给婆婆问个好,现如今我行动不便,不能去看望她老人家……”
邱泽媛憋着,等袁瑜蓉说完了,轻声道:“大嫂,您自己去看……我也不敢去,生了个闺女,听说婆婆不喜欢呢……”
方氏有点无奈的道:“好,你们都不用去------”其实她也不想去,要不是曲瀚侠的意思,她真的就这样装聋作哑的下去了!现在……谁都能跑掉,只有自己这个大儿媳妇跑不掉!
295章信佛
方氏这天早上起来,换了件象牙白素锦襦裙,袖口和裙子下摆用淡粉的绣线绣了几朵荷花瓣。腰间系了一根月白的宫绦,宫绦下面是一只和襦裙一样的料子,同样绣了淡粉色荷花瓣的素锦荷包。
命身边的丫鬟去账上领曲二太太这个月的月钱,在去库房领一些燕窝、人参等带上一块儿过去。
这边她收拾着,曲瀚侠急匆匆从屋里出来:“洛柔,我昨晚上拿回来的那片红锦缎料子呢?怎么找不着了?那是样品。”
方氏急忙从屋里给他找出来,笑着道:“昨晚上叫子岩看到了,拿了说要去送给胖妞……叫我赶紧拦住了。”
曲瀚侠听了失笑:“这小子……这么小就知道献殷勤啦?!”
“昨天我看着瑾靖,一见到胖妞就转身飞快的跑,丫鬟婆子惊得在后面叫着追,一会儿就看他拿了块酥糖给胖妞吃!”
曲瀚侠大笑,然后道:“这就是男人本性!”
方氏‘噗嗤’笑了。曲瀚侠笑着拿了样品要走,一晃眼看到她的打扮,惊奇的挑挑眉又站住:“你穿成这样是要出门?”
方氏奇道:“爷忘了,我今日要去母亲那里……看看母亲,”
曲瀚侠脸上的笑消失了,上下打量了一下她,道:“你裙子上的红花……别叫母亲看了说你,还是换件素的。”
方氏低头看了看那淡粉色的荷花,只好点点头进去换衣裳,这一次干脆换了件月牙白的襦裙,上面用白线绣着些纹路。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只有腰间的带子,系了条棕色的,脚下的绣花鞋换成了靛蓝缎子鞋。原本都上插了支凤凰展翅金钗,也取了下来。用一支玉簪子别住,在没有带其他的头饰,手上更是连镯子都没带。
方氏换了衣裳出来。却看到曲瀚侠背着手还在堂屋站着,方氏奇道:“你不是很着急?怎么还没有走?”
曲瀚侠转过头来,心不在焉的点点头。又上下的打量她穿的衣裳。方氏急忙问道:“这件可以了吧?”她微微有点紧张的看着曲瀚侠。
曲瀚侠盯了腰间的棕色带子看了半天,才勉强的点点头。
方氏松了口气:“爷您这样……弄得我有点紧张。”
曲瀚侠也有点紧张,一想起分家的时候,曲二太太扬着手连自己都要打,再看看娇弱的好像风一吹就跑了的方氏,一想到曲二太太的拳头……
曲瀚侠道:“算了!还是我陪你去吧!”
方氏一下子就惊奇的挑高了眉,看着他吃吃的说不出话来。曲瀚侠道:“今后去看母亲,我都陪你去!”他转着头:“叫上子岩几个吧?”
“子岩和瑾靖、瀚乾都要上课。”方氏急忙道。
“那就抱上瑾廉。”曲瀚侠摇摇头:“看老人。总得带个孩子去。”
方氏心里讪然,她能不知道这个吗?只不过去看曲二太太,她害怕呀……赶紧的转身进屋。叫奶娘将瑾廉抱来,和丫鬟一起给曲瑾廉穿戴好了抱出来。曲瀚侠陪着方氏回家了。
来到府门口。看门的一看大爷和大奶奶来了,急忙的将大门打开请两人进去,外门上的婆子迎进二门,丫鬟在迎进内院。
到了上房院的内院,丫鬟打起帘子将两人迎进了屋子,一进屋,两人就一愣。
这屋子大变样啊!
堂屋的摆设全变了,原来的那些金银黄白之物全都没有了,张扬的黄梨木家具也全都换了,桌椅全都是普通的松木。屋里还散发着一股松木香气,正对着门的桌上,摆着个青铜鼎,里面燃着香。
丫鬟在里屋回禀:“太太,大爷和大奶奶来了!”
曲二太太的声音低低的,带着丝不食人间烟火的气息:“知道了,把帘子搭起来吧,请大爷和大奶奶进来。”
丫鬟将堂屋和东厢房中间门上的帘子掀起来,搭在门上面的青铜扣上。曲瀚侠和方氏走向屋里,心里都暗暗的吃惊。
屋里也是和堂屋一样,收拾起了贵重的摆设,素朴的叫人不能相信。
窗户下的桌子换成了紫檀木的,上面依然是摆着个青铜鼎,比外面的还大一点,里面点着香,正在徐徐燃烧着,床头挂着一串大大的沉香佛珠。床头柜上,还摆着几本书,最上面的,就是一本心经。
其他的家什全都没有了,中间一张圆桌,上面摆着一套茶具。
而曲二太太的装扮,更是叫方氏嗓子痒痒的,想咳嗽,曲二太太穿了件青色的长袍,脚下穿着双黑色的布鞋,手腕上带了串金丝楠木的佛珠,浑身装扮的……好像道姑一样。
曲瀚侠跟她一样吃惊,看着曲二太太半天才道:“母亲……您这是?”
曲二太太脸上淡淡的,也没有笑容,一副看破世情的清高,睨着他道:“坐吧。你们怎么来了?”
曲瀚侠道:“儿子和媳妇来看看母亲,母亲最近……可好?”
“好,很好。”曲二太太道,她看了看旁边的奶娘抱着的曲瑾廉,满意的点了点头:“瑾廉长胖了。”
奶娘警惕的抱着曲瑾廉,给太太曲了曲膝,并没有打算给曲二太太抱到跟前去。
方氏想,这是不是曲二太太又出的新花样?摆出个这个样子来,叫大家愧疚?或者叫人觉着儿子们不管老娘,逼得老娘在家里清修……
“今后还是少来这里,我很好,每天看看心经,这心也确实静了。”曲二太太道。
曲瀚侠和方氏都没有说话,两人都不知道说什么好,方氏去看曲瀚侠,曲瀚侠咳嗽一声道:“母亲觉着怎么过好就怎么过……不过凡事要想开些,吃喝用的东西,儿子们绝不会少了娘的。”
他还以为。曲二太太是因为田地契,做出这幅样子来是负气,给他们看看,儿子们把老娘逼得要遁出红尘了!
曲二太太点点头:“儿子媳妇们毕竟是孝顺,怎么会短了我的吃喝。这我从来都没有担心过,你们也不用惊,我到了这个岁数。自然应该修修心养养性,安安稳稳过下半辈子。”
这话是反话吗?是在讽刺他们吗?方氏觉着曲二太太现在说反话的语气高深多了,她去看曲瀚侠。曲瀚侠也是一脸不解。一脸的疑惑。
“四儿媳产后恢复的可好?生的闺女起名了没有?”
方氏急忙道:“四弟妹恢复的很好,爷给取了个名字,叫筱筠,”
曲二太太点点头:“好,取了名就好。二……二儿媳妇呢?几个月了?”
“……快六个月了。”方氏顿了顿,才轻声道。
曲二太太依然是点了点头,将手腕上的佛珠拿下来,一颗一颗往过捏着:“叫她照顾好身子,没事你们就回去吧。忙你们自己的去,我这里都好。”
曲瀚侠和方氏出来了,方氏马上问:“爷。婆婆……是不是因为前面的事气坏了?”
曲瀚侠也拿不准,沉吟了一下。摇头:“不知道……算了,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去吧!”
“那弟妹那边……用不用叫来看看?母亲这样可能是因为……”
“不用!还是和以前一样,谁想来谁来看看。”曲瀚侠道:“母亲能知道修心养性,这才是好事。”他有点违心的说着,因为他也不相信,曲二太太能真的修心养性,开始信佛了!
方氏心想,就怕不是真的要修心养性,而是又想什么主意呢……
曲瀚侠对方氏道:“你回去吧,我直接去铺子了。”
方氏点点头,上了车,曲瀚侠看着马车出了城,这才去了铺子。
方氏一回到家,马上就找袁瑜蓉,袁瑜蓉正在厨房,倒不是她又开始狂吃,而是因为开酒楼,需要好的厨子,她去厨房问问厨娘们。
如今曲府的大、小厨房也大不一样,袁瑜蓉当家的那几天,将厨房修葺的比水竹居的厨房还干净,毕竟是给家里人做饭的地方。厨房的规矩立的严厉,不卫生、偷吃等等这些情况,发现了立刻就赶走,绝不给机会。
几个厨娘按照袁瑜蓉的吩咐照样的干着自己的事情,袁瑜蓉在旁边冷眼看着,心里想着新馆子的厨房装修。五月来了,在外面轻声禀报:“二奶奶,大奶奶请您过去一趟。”
十月搀扶着袁瑜蓉转身出去了,厨房里的厨娘们这才松了口气。
五月和十月一边一个扶着袁瑜蓉来到了长房院,方氏正在屋里等着,看到她笑着道:“叫了你才想起来,我应该过去找你的。”
“没事,我也应该多活动活动。”袁瑜蓉笑着道:“大嫂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方氏过来着她坐下,将自己去看曲二太太,曲二太太的情况说了一遍。
袁瑜蓉听了也张大了嘴,吃惊的半天才道:“婆婆这是……看破红尘了?”
方氏‘噗嗤’的笑,屋外面就传来笑声:“两位嫂子说什么悄悄话这样可乐?却不叫上我?”
随着声音,邱泽媛走了进来,笑着给两人行礼。
方氏笑着道:“你倒是来的是时候……我只不过觉着二弟妹肯定更关切!”
袁瑜蓉苦笑,邱泽媛奇怪的问:“什么事呀大嫂?”
方氏又不厌其烦的说了一遍,邱泽媛听了,和袁瑜蓉的反应一样,张大了嘴半天都说不出来话。
袁瑜蓉苦着脸想,曲二太太这又是什么新花样,难道是……
“我开始也觉着,婆婆是不是负气……”方氏道:“不过你们大哥说了,还是和以前一样,不勉强谁一定回去看看,谁想去谁就去,母亲能修心养性,也是好事。”
曲二太太真的能修心养性?这谁也不信,不过现在不闹了,大家当然松口气。就怕安静的背后酝酿着更大的风暴!袁瑜蓉还在想着。
城里的茶行。
曲瀚文虽然还要开饭馆子,但是生丝的事情铺开了,当然要紧盯着。那可是一笔不小的银子先垫进去了!还有,茶行也够他忙的了。曲瀚旭去进货,张普也去了南方进货,茶行只有他坐镇,这又是二十天过去了,铺子修葺的怎么样,他都没时间去看看。
“小远!你快来看看!”门口的一个三十来岁的伙计招呼,小远急忙跑过去。
“什么呀?”
“那边街角那个人,穿紫绸子衣裳的!你认下,那是南城的高老板!在南城新开了一间茶馆。”
小远踮着脚看清楚了,点点头:“知道了,来了就能招呼……他来过咱们茶行没有?”
“没来过,倒是老茶行去了几次。”
小远点点头,暗暗的记住那个人。
“大掌柜快回来了吧?不知道他和四爷谁能先回来。”
“四爷应给能先回来,四川跑熟了,路程也近一点。”
“不知道小道什么时候能好,他要是好了,四爷和大掌柜就不用亲自出去办货了。”
“应该快了,再过两个月……应该就能跑能跳了。”
“那就好……”
曲瀚文在上面的阁楼上坐着,旁边的桌上泡着杯君山银针,淡淡的香味飘出来,他手里拿着账本,正皱着眉头看着帐,
“小远,你这脸上能好了不?”下面的两个人还在聊着天。
小远点点头:“大夫说能好……现在已经好了。”
“我是说这黑块!”那个年龄大一点的伙计‘啧啧啧’的摇着头:“这要是不能掉了,那可麻烦。原来多俊的一个小伙子,现在……啧啧,家里给你定亲了吗?”
小远闷闷的,半天才摇摇头。
上面的曲瀚文将账本放桌上了,端起茶喝了一口,听着下面的谈话。
“要是订了亲还行,不然……原本能找个嫦娥一样的仙女儿,现在只能找个母夜叉了!”
“去你的吧!”另一个伙计过来插话:“小远,你别听他胡说!男人脸上有点疤算什么?又不是女人!男人选女人要美貌的,女人选男人,要有本事的!小远有本事,还怕没有嫦娥跟你?!”
小远闷闷的不说话,那个老一点的伙计一看把小远说的不出声了,赶紧笑着道:“是啊小远,我跟你开玩笑的!你别当真啊!”
曲瀚文将茶喝了,放下杯子站起来走到阁楼的楼梯口往下看,小远蹲在茶行的门口,呆呆的看着街上发呆。
曲瀚文看了一会儿,小远蹲在门口一直都没有说话,原来在茶行的时候,小远话多的好像话痨一样,曲瀚文有时候烦的都想把他的嘴巴缝起来!
顿了顿,他坐回去继续喝茶,账本拿过来放在了腿上,不过一直没打开,出神的想着什么。
296章丫鬟大啦
袁瑜蓉坐在前院书房的桌子后面,正在将酒楼需要的各项准备工作写在上面。
第一条就是好的厨子。厨子的好坏,关系着酒楼的成败,当初在水竹居改换经营策略的时候,为了找几个好厨子,孟掌柜花费了好几个月的时间,最后也就找来了两个,现在的厨子,都是水竹居的名声出去了之后,有些人慕名前来的。
周围静悄悄的,外面还有些冷,但是屋里温度正好,很舒适的感觉,袁瑜蓉呆呆的坐着,突然想起来,自己竟然有很长时间都没有想以前的生活了,似乎那真的是上辈子的事情了。每次只有在生意上遇到问题需要解决的时候,才能想起那时候的生活。
她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抿着嘴笑了,现在……为什么还要想以前呢?她有胖妞,有曲瀚文,有这样的家,眨眨眼,还是想想饭馆子吧。
她想起那无处不在的卤味了。她曾经去过成都吃了几次卤味,那地道的川味,尤其是卤豆干,叫她很是回味,豆干中的辣、鲜,如今想起来似乎都能记得。
对!这馆子的特色,就定在卤味上!
卤味要是做好了,就能成了一个馆子的招牌,而且,现在的卤味,都是地地道道人工做的,那老汤,真有传了几百年的!只要能找到好的卤味师傅,绝对能把馆子的生意带起来。
袁瑜蓉想到了这里,有点兴奋,也有点着急,马上叫人:“现在什么时辰了?”
五月从外面进来。笑着回道:“奶奶,现在未正时分。”
未时,离曲瀚文回来还有两个时辰呢,袁瑜蓉有点烦,站起来在屋里走了走。到书架子前看看有没有关于这方面的书。
五月在旁边道:“奶奶,刚刚铁庄头来了,找二爷、二奶奶回禀春耕的事。”
“铁庄头是谁?”袁瑜蓉直起身。茫然的问道。
五月抿着嘴笑:“奶奶您忘了!就是上次领着一帮子人来找……”
袁瑜蓉想起来了,恍然的扶着额头:“想起来了,”她转头笑着看五月:“铁二嘛!你冷不丁说个铁庄头。把我闹糊涂了。”
五月红了脸:“奴婢……也是尊称……”
袁瑜蓉点着头:“对对。孙嬷嬷教导一番,不能一点进步都没有……不过怎么这会儿来了?”
五月笑着道:“奶奶,西流庄离咱们这儿五十里,一早往这边走,应该是这会儿到。”
袁瑜蓉点点头:“铁二是走着来的,没有用牲口……不过二爷不在,怎么见哪?”这个铁二在乡下人里,应该算是有心计的了吧?
五月踌躇了一下。二奶奶这是在问自己?怎么口气听着这样的戏谑?她小心的看着袁瑜蓉问道:“二奶奶?”
袁瑜蓉笑着道:“叫他等会儿吧,你去给上杯茶,找咱们院的李管家去陪他说会儿话。”
五月答应着去了。
袁瑜蓉瞧着书架子边。半弯着腰寻了一会儿就撑不住了,直起腰扶着。回去在椅子上坐下,呼呼的喘了两口气,轻轻的抚摸着肚子。
这一次肚子也不大,不知道里面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别说什么男女都一样,到了这个环境这么长时间,袁瑜蓉自然也要被同化,很希望这一次是个男孩儿。
六月端着个红漆托盘进来,看到她半躺在椅子上揉肚子,笑着过来将托盘放下:“奶奶,这是红枣燕窝粥。”将托盘放在桌上,双手将碗捧出来。
袁瑜蓉挥挥手,示意自己来,六月将碗放下,拿着托盘退了下去。袁瑜蓉吃了燕窝粥,六月进来收的时候问道:“大小姐去哪儿玩了?”
六月笑着道:“说是要去看哥哥们读书,奶娘和七月领着去了书院。”
袁瑜蓉点点头。
六月下去了,十月进来在门口候着伺候。
一直到曲瀚文回来,袁瑜蓉就一直在书房没出来,曲瀚文回来,听丫鬟回禀她在书房,便奔到这边来。
“二爷回来了,”十月掀着帘子笑着朝外边喊,帘子打得高高的。十月这两年猛地长了个头,在二房院的丫鬟婆子里成了鹤立鸡群了,袁瑜蓉打眼看,能有一米六五以上。她举着手打起帘子来,曲瀚文不用低头就进来了。
“蓉妹妹,我有个事跟你商量!”曲瀚文一进屋就急着道。
袁瑜蓉站起来迎他,笑着道:“我也有个事跟你商量!”
“什么事?”曲瀚文问道。
袁瑜蓉笑道:“不管什么事,都得等一会儿说,西流庄那边的铁二来了,要回禀春耕的事。”
曲瀚文挑挑眉:“好吧!”
“爷,您是在这里洗还是回去洗?”十月问道。
“端这边来吧。”曲瀚文道。
十月清脆的答应了一声去了。
曲瀚文却忍耐不住,自己掀帘子看了看外面,丫鬟们都不在,他怪异道:“这伺候的人都哪去了?”不过却有不等袁瑜蓉回答,凑过来低声道:“蓉妹妹,你看把十月给小远怎么样?”
如此冷不丁的一句,叫袁瑜蓉惊讶的很,半天才笑道:“小远也学小道,跟你求娶十月啦?”
曲瀚文立刻摇头:“不是!小远根本不知道,是我自己想的,我觉着十月给小远很不错!”
“你自己怎么会想到这个……”
门口响起了脚步声,两人停住了谈话,去厨房放了碗的六月回来了,进来看到曲瀚文,急忙行礼:“爷回来了,奴婢去端洗脸水。”
袁瑜蓉正要告诉她,十月已经去了,曲瀚文却叫住问道:“六月,屋外面伺候的二等丫鬟有几个人?”
“回爷,有六个。”六月急忙站住回答道。
曲瀚文沉吟一下,转头对袁瑜蓉道:“蓉妹妹,九月、三月、四月走了之后,屋里一直没添人,你看着叫外面的丫鬟进来几个吧?”
袁瑜蓉想了想。他可能是为十月走做准备,不过,十月也不一定能答应……她笑着道:“三月、四月原本就不在屋里伺候。”
“可是最近怎么回事?越是这样身边需要人的时候。怎么总看不着身边的丫鬟?”曲瀚文皱眉道。
六月脸一下子白了,紧张的看了一眼袁瑜蓉,袁瑜蓉笑着道:“不过就是有时候凑巧全叫我派出去了……行。叫外屋的丫鬟进来几个。外屋在填几个。”
十月端着水进来了,笑着看着曲瀚文道:“二爷,您洗脸吧。”
曲瀚文还惦记着把她给小远的事,格外的看了她一眼,笑着上下打量了一下道:“今天才发现,十月成大姑娘了!这身条儿……”
十月脸蓦地红了,曲瀚文赶紧住了嘴,本来想夸两句的。可是怎么说出来的话成了这样了,偷眼瞅了袁瑜蓉一眼,见袁瑜蓉低着头。有些讪讪然的去洗脸,六月看了看袁瑜蓉的脸色。伸手了红着脸的十月,两人赶紧的退了出去。
袁瑜蓉坐在椅子上,摸着自己的肚子,眉头都没有挑一下。
曲瀚文洗了脸,转头看十月和六月出去了,这才涎着脸凑过来,坐在她身边的椅子上,袁瑜蓉这才抬起眼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曲瀚文低声道:“咳咳咳,那个……刚刚我说的意思……”
袁瑜蓉白了他一眼:“本性难移,!”
曲瀚文讪笑着伸手着她的手:“好妹妹,还是你了解我!知道我只不过是随便的想夸……”
“行了别说了,越描越黑!”袁瑜蓉看他还觉着不好意思的怪样子,‘噗嗤’笑了道:“赶紧去看看那位铁庄头吧!人家可是走着来的!”
曲瀚文急忙答应一声,正要起身,袁瑜蓉又住他:“对了!你等会儿。”
曲瀚文又坐下,袁瑜蓉凑近点,低声道:“这个铁二,我发现他不笨,虽然现在还没发现是什么坏心眼。当然,庄头聪明机灵点还是好,但是太聪明太有心计也不行,而且,只是那时候顺手提拔起来的,跟咱们渊源不深。”
曲瀚文摸着下巴沉思:“你的意思是……”
袁瑜蓉又凑近点,低声道:“上一次我发现铁二看五月的眼神不对,刚刚也是五月来禀报他来了的,我叫她去给铁二上杯茶,她都没觉着不对,直接就答应了去了!总之,感觉有些暧昧!”
曲瀚文张大了眼:“这还了得?!”
袁瑜蓉着急的打了他一下:“哎呀!我说的是感觉!他们俩只是感觉暧昧!还没到什么什么的地步!”
曲瀚文失笑了,道:“明白了!一会儿我看看,要是真有意思,把五月给他,倒是跟咱们有了渊源……先问问他家里的情况吧,别已经成了亲了。”
袁瑜蓉点点头:“嗯。”
曲瀚文看着凑得很近的袁瑜蓉,突然在她唇上亲了一下,袁瑜蓉猝不及防的一愣,曲瀚文笑着站起来出来,十月和六月在门口候着,看到他自己往外走,十月急忙跟上,曲瀚文挥挥手:“你不用跟着,叫六月过来。”
十月怔了怔,答应了一声,退了回去,六月急忙的跟上了。
站在门口的十月委屈的撅起了嘴唇,看了看走远的二爷的背影,在看了看屋里,肯定是奶奶不高兴了!
曲瀚文来到客院,先扭头看了看,叫六月:“你先进去看看屋里都有谁。”
六月急忙答应一声去了,心里奇怪的要命,二爷什么时候这样小心翼翼起来了,这只不过是个庄头罢了!
她心里奇怪着,走上了台阶,屋外面守着的丫鬟看到是她来了,笑着起身行礼:“六月姐。”
六月点点头,问道:“屋里有谁?”
“就是西流庄的铁庄头。”丫鬟回答着,六月进屋,看到屋里确实只坐着那个铁庄头,五月在门口站着,听见她的声音已经转身迎出来:“爷还没来吗?”
“来了……我先过来看看。”她对铁二道:“二爷来了,小心着别失礼。”看到五月,她心中突然地好像是明白了一点什么,多余的说了一句。
铁二急忙的站了起来,紧张的答应了一声,六月下死眼将他从上到下迅速的扫了两眼,这才转身出去了。
五月一点没怀疑,以为六月真的是来提醒铁二的,在六月出去之后,又提点两句:“二爷问你话,要清楚简单的回答,别啰里啰嗦的,不能总直盯着二爷……”
六月进去之后,曲瀚文立刻叫门上的婆子将李管家找来,李管家是前院的管事,就在前院伺候,一听见叫马上就来了,曲瀚文低声吩咐了两句,李管家答应着去了。
曲瀚文这才往里走,六月出来低声回禀道:“只有铁庄主……五月在屋里。”
曲瀚文点点头,侧眼看了一眼六月,如今这些丫鬟年岁大了,对这种事也敏感起来,自己什么都没说,瞧这丫鬟明白的,“你回去伺候奶奶吧。”将六月打发回去,他跨上台阶进了屋子。
铁二有点紧张的在屋中间站着,看到他进来,急忙跪下:“二爷好。”
曲瀚文看他慌里慌张的,跪的不是个方向,冲着门口就跪下了。他笑着没说话,过去在上首坐了,铁二只能随着他的移动,跪着在地上转了半圈。
“起来吧。五月,重新给上杯茶。”
“是。”五月答应一声出去了。
铁二起来了,局促不安的站着,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摆的那个样子。曲瀚文笑着一指:“坐吧。”
铁二答应一声,过去一屁股就坐下了。
曲瀚文没说话,低着头喝茶。
五月给铁二换了杯新茶,进来看到他竟然大咧咧的坐下了,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铁二一看她这样,吓得惊慌失措的看着她,五月瞪瞪眼,示意他站起来,铁二怔了怔,猛地明白了,急忙‘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将身后的椅子撞得发出很响的声音。
曲瀚文肚子里暗笑,放下茶杯抬起头来,脸上淡笑着,好像没看到铁二又站起来了,笑着问道:“春耕怎么样?对了,西流庄、东流庄那边的庄子我还不熟,你也给我把大致情况说说。”
铁二紧张的咳嗽一声:“哎……好……不是,是!”他紧张的挠挠头,看了一眼五月,干脆低下头去道:“西流庄、东流庄紧挨着,在离宣称五十里……”
……
297章快乐的报仇
铁二慢慢的说着,到了后来,就很顺溜了,脑子确实好使,曲瀚文边听边心里想着,做庄头确实没问题,现在只要叫他能踏踏实实为自己办事……他看了一眼五月,五月以为要换茶,急忙上来将他的茶也给换了。
铁二足足说了小半个时辰,这才汇报完毕,曲瀚文连连点头:“很好,很有条理,倒底是庄家人出身,懂这个。”
此时铁二已经一点都不紧张了,笑着道:“多谢二爷夸奖。”
“我听二奶奶说,你还识字?”
“认识几个字。”
“识字好,就算是种庄稼,认字的好处也多,最起码办事有条理,懂道理,懂人情世故。你是庄头,今后还要多看看书,多认些字,庄子上的情况,全都掌握了,谁家有什么困难,尽量帮着解决,实在解决不了的,来找我。那个汤老四家的,怎么样了?”
“回禀二爷,汤老四回去用二奶奶给的银子给请了大夫,吃了几服药就好了。”铁二道:”这多亏了年前爷和奶奶的大度,不但减了我们的租子,还反而给我们好些银子和年货。”
曲瀚文点点头:“那就好。那就是说没什么大病,但是庄户人家没钱看病,把小病拖成了大病。”
铁二用力的点着头:“真的是这样呢!我们庄户人家,能吃饱饭都是很好了,哪有闲钱看病,家里要是有个病人,能把一家子拖垮了。”
“所以你要想办法,多看些农书。怎么能够从地里多刨些食出来,叫大家都能跟着你过上好日子!你们放心吧,我刚接手这两个庄子,暂时没打算涨租子,还是曲二老爷在的时候的数。”曲瀚文道:“你们就好好干。看能不能每年给自己多留俩!”
铁二听了这话,激动的急忙点点头:“是!多谢二爷,有二爷这句话。我们两个庄子的人都有盼头了!”
曲瀚文慢慢的喝着茶,这才开始问起他家里的情况。铁二还没有成亲,在家中排行老二。
说起来这个。曲瀚文发现五月在旁边听得也是格外的用心。这一次自己的茶真的喝完了,她却没注意。
问完了铁二家中的情况,曲瀚文端着空茶杯道:“你先下去吧,还有些事,我要和二奶奶商量一下,明日吩咐你,你听了吩咐再走吧。”
铁二赶忙的弯腰:“是。”
曲瀚文对旁边的五月道:“领着他去找李管家,叫给寻个住处。”
五月答应一声。转身对铁二道:“跟我来吧!”
铁二给曲瀚文在鞠鞠躬,急忙跟着五月走了。
曲瀚文放下杯子起身回到书房,看到书房已经没人了。又急忙的跑到后院,进屋看袁瑜蓉懒洋洋的闭着眼睛躺在躺椅上。听见他进来的声音连眼睛都没有睁开。
胖妞在屋里走来走去的忙活,也不知道忙什么。一看到他进屋,马上高兴的叫着:“爹爹!”扬着手冲着他跑过来。
曲瀚文一把将胖妞抱起来笑着道:“哎呦!还是我闺女亲我!”很响的在胖妞的脸上亲着,边亲边往袁瑜蓉身边走,走到了她的身边,还在很响的亲着,斜眼看袁瑜蓉,胖妞笑得‘咯咯咯’的,怕痒的到处躲着。
袁瑜蓉被逗得实在抻不下去了,终于笑出了声睁眼望着他:“你真无聊!”
曲瀚文笑嘻嘻的,转头看七月还在屋里,一瞪眼:“还不出去!真没眼力!”
还在傻笑的七月慌得赶紧福福身出去了,袁瑜蓉惊奇的道:“你一回来不换衣裳不洗手脸,急着叫伺候的人出去做什么?”
曲瀚文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把人轰出去了,眨眨眼想了想笑着道:“我还是想跟你商量刚刚的事情啊!”
袁瑜蓉坐起来:“那你也先进去洗了手脸……以后不洗脸不准亲我女儿!”
曲瀚文抱着胖妞往盥洗间走:“胖妞,爹爹能亲你不?”
“能!”胖妞在他的怀里一跳一跳的,高兴的挥舞着双手。
“那你娘不让怎么办?”
“……”胖妞眨巴眨巴眼睛,很忧愁的看向袁瑜蓉。曲瀚文抱着她走了进去,袁瑜蓉只看到胖妞小小的脸上严重的忧伤……
“一会儿咱们使劲亲亲娘,你娘就让了,好不好?”
“好!”
袁瑜蓉哭笑不得的听着。
曲瀚文洗了手脸出来,胖妞很守信用,马上过来准备口水洗一遍袁瑜蓉,袁瑜蓉为了不伤害她小小的心灵,只能忍受着被洗了洗脸,在曲瀚文的憋笑声中,起身去洗脸。
“蓉妹妹,这两件事打算怎么办呐!”曲瀚文在她身边跟前跟后的伺候着她洗了脸,回来重新的坐在了椅子上,这才问道。
“哪两件事?”
“一个十月和小远,一个五月和那铁庄头。”曲瀚文笑:“五月的任务艰巨啊!为了给咱们笼络人心,决心以身侍……”
袁瑜蓉又被逗得笑弯了腰,伸手拍着他:“你别老逗我!我笑得肚子疼……”
曲瀚文笑嘻嘻的凑到她的耳边低声道:“那你别生气了……”
袁瑜蓉惊奇的看着他:“你以为我……刚刚你说的那句话?我才没生气呢,我还不知道你?!”
“那你干嘛沉着脸?”
“我想事。”
“想什么事?”
“生意上的事!开馆子大厨要找好,还有,最好富春酒楼旁边的铺子立刻找到!能和宋记酒楼旁边的一块开……”
“蓉妹妹!”曲瀚文突然喊了一声,将袁瑜蓉的说话打断了,袁瑜蓉有些怔然的看着他,他脸上的嬉笑已经没有了。有些严肃的看着自己问道:“你是为了开酒楼报仇的事情?”
袁瑜蓉点点头:“当然!敢做这样丧心病狂的事的人,我决不能轻饶了!一定要叫他们再也不敢……”
“蓉妹妹。”曲瀚文摇着头打断她,叹气着过来把她起来,自己坐下,又着她坐在自己的腿上:“蓉妹妹。你别这样,我知道你生气,心疼我。被吓着了,同样,我也是这样的感觉。我也绝对饶不了他们。可是。咱们不能为了这件事,就把咱们别的事情撂下了,不能一本心思光想着报仇,快乐、悠闲、自在,反而全都抛却了,只剩下愤怒仇恨。满脑子都只有这件事,那不是……得不偿失吗?就那些跳梁小丑一样的人物,不值得你用这么大的心。咱们高高兴兴、快快乐乐的。还要把仇报了!那样才行。”
袁瑜蓉怔了怔,喃喃道:“原来我已经……”她失笑了:“这道理竟然还是你说给我听……嗯!知道了!”她笑着点头。
“这么一下就明白了?孺子可教嘛!”曲瀚文笑着道。
胖妞看爹爹和娘在那里亲亲热热,却把自己忘了。急得不行,小胖腿颠颠的走过来。很着急的也想凑到父亲和母亲中间,拍拍曲瀚文的腿,曲瀚文因为抱着袁瑜蓉,视线被挡住了,胖妞手轻,他也没感觉到,胖妞看父亲不理自己,着急的伸手够着:“娘,!娘!抱胖妞,抱胖妞!”
袁瑜蓉看她小脸上急的那个样子,失笑着赶紧将她抱起来:“瞧你急的……”转身放在曲瀚文的怀里,曲瀚文抱着一大一小,左边亲一下,右边亲一下,笑着道:“这才是天底下最好的福气咧!”
夫妻俩抱着胖妞你亲亲我亲亲,安慰够了胖妞幼小的心灵,这才接着说刚刚的话题。
“你怎么突然想起把十月给小远了?”袁瑜蓉问道。
曲瀚文就把白天的事情说了:“小远以前特别能说,一天说的话能有成千上万句吧,可今天我在店里呆了一整天,就没听他说几句话。你想啊,小道伤的那么重,上次咱们去看他的时候,还有说有笑呢,可小远怎么回事?我想,可能是看到小道成亲了,他着急!”
“你这不是用十月做人情吗?”
“那又怎么了?”曲瀚文笑着搂紧她:“她们这些丫鬟也就是遇上了你这样一个通情达理的主子!这事还能自己做主,要是给别的主子,送给人做人情都是好的!一般的丫鬟还轮不上这样的好事呢!”
“你瞧你说的……”
“真的!能做人情送的那是妾!丫鬟谁能送的出手?”
袁瑜蓉没说话,他说的是这个朝代的道理。她沉吟了一下,问道:“可是十月才十三岁……”
“要是你觉着十月还小,可以先给他们定下!就像是九月一样,这样,我估摸着小远就能打起精神来!”
袁瑜蓉想想,点点头:“也行,还是一样,我问问十月的意思,如果愿意才行。”
“肯定愿意!小远跟小道一样,赎了身,年纪轻轻的成了生意上的管事,这么好的条件,十月要是不愿意那才傻呢!”
袁瑜蓉没说话,十月还真没有九月那么聪明。
“对了,五月的事得速战速决,我觉着五月对那个铁二可能还是有点意思,刚刚问到他家的情况的时候,五月听得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今晚上我把那个铁二留下了,叫李管家试一试,明天听听是个什么情况。”
“怎么试?”袁瑜蓉问道。
曲瀚文在她耳边轻声说了一阵,袁瑜蓉笑着点点头。
门外的七月轻声问:“爷,奶奶,厨房把饭菜做好了,端上来吗?”
“端上来吧。”曲瀚文道,抱起胖妞来到堂屋,七月和十月在门口等着,一会儿,二等丫鬟将厨房的饭菜端来,她们俩端进来摆上。
“关于馆子我真的想了个主意,你听听吧?”袁瑜蓉问道。
曲瀚文笑着,看了看桌上的菜:翻砂土豆丁、酸笋鸡皮汤、脆溜豆腐、醋茶煮鲫鱼、醋拌莴笋,醋溜白菜、辣椒炒姜芽、煳辣鱼羊煲、松茸辣味兔、川蒜烧鲶鱼、夫妻肺片。
曲瀚文笑着对袁瑜蓉点点头:“好啊,听听你有什么好主意!”他不动声色的将醋溜白菜摆在袁瑜蓉的面前,今天的菜,是他早上亲自吩咐厨房做的。
“我想的是,新开的菜馆子,找一个做卤味好的师傅,用卤味菜把馆子的名声打出去。”
曲瀚文吃了口菜,点点头:“是个好主意,卤味大家都爱吃,用卤味当饭馆的招牌,只要味道好,很快就能传开。”
袁瑜蓉笑着点点头,她看七月将胖妞抱上了专门为她做的高脚椅子,给她面前摆上了燕窝粥,转眼看着曲瀚文道:“真要是能找个厉害的卤味师傅,咱们的饭馆就用卤味做店名都行,!比方说,全聚……到时候再想!”
“不过好的卤味师傅可不容易找!”曲瀚文看她无意识的夹了一口醋溜白菜,眼睛亮了一下:“真要是好师傅,人家自己开卤味店,卤肉秘方当成个传家宝往下传!”
袁瑜蓉点点头,又吃了一口醋拌莴笋道:“所以说,先找到个好的师傅,可能要说服他来咱们店里。”
曲瀚文高兴的眼睛都眯了起来:“不过可以朝这方面找,这就不是漫无目的了!”
袁瑜蓉也高兴的点点头,连着吃了三口辣椒炒姜芽、松茸辣味兔和川蒜烧鲶鱼。
曲瀚文的笑容又僵住,心里叹口气。
“不过我刚刚说的是真的,富春酒楼旁边的铺子还是要赶紧找,最最好,就是两家酒楼一起开!那样才有声势,咱们本来也是来者不善,没必要给孙德他们还留个缓冲应对的时间!”
曲瀚文也就哀叹了那么一下,脸上又恢复了笑容,精神抖擞的道:“你放心吧!我也不是善茬,给他时间不是叫他想办法应对咱们,而是叫他更害怕!叫他看着咱们一步步逼近他,叫他吓得浑身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