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对打
《《逆天邪主》》 · 日辰睡莲 · 2026-07-26
风致天才不理会蓝洛的悲伤,冷冷笑了,双眼危险一眯,正欲将长剑插入他的心脏,结束这场不该有的闹剧。无关任何恩怨,也不是偏袒雷霆的队员,他只是不想有人违反了他的规矩而已。血,很脏,但是他不讨厌。
“风致天!这里轮不到你目中无人!”
在众人欲散了的时候,一道冷然清喝突然耳边炸开,众人只见一个恍若神子般的人物慢慢走近,他容貌绝美,气质斐然,嘴角却噙着一抹不可察觉的嘲讽。
“是你?!”风致天惊怒交加,虽然那人的容貌不同,但那双永远藏着漠意的眼睛却让他瞧得清楚,当下就想起了在西街上的一场闹剧,就是这个小子伤了他母亲!
“是我又如何?”夏侯颜站在蓝洛身边,与他对立一面,笑容隐隐掺着叫人望而生畏的冷漠。“正好,你竟敢伤了母亲,还帮这个杀人凶手,我今日就新帐旧账一起算!”他冷然挑眉,竟是如此的桀骜难驯,在大殿上公然挑衅出手!
长剑一出,寒冰四溅,他两指抚剑,手指慢慢滑到剑尖,身形猛然一顿,剑锋激起的寒光与眼中冷芒相映,竟是要刺瞎人眼。在所有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剑气宛若一道道深深寒绫直袭,仿若是周围的空气都结冰凝结。
夏侯颜自然不会傻得用自己的冰与他碰撞,对方所用的冰在她与众多高手交手之中,简直就是达到了一个登峰造极的高度,不是她所能比拟的。风致天,冰系剑者,擅长游龙招数,十分诡异莫测,身法变幻多端。
于是夏侯颜冷酷一笑,全身的周边陡然冒出十几团火气,不见任何火焰神采的踪影,只瞧得那一团团似没有温度的火气好像水汽结雾一样凝住在身边的某个位置。“就这点本事你也敢摆上台面?”风致天眼中寒意深深,快要接近她的剑气寒绫,“嘭”的一声猛然炸开,再看时,一颗颗剔透龙首竟然活灵活现,那威严的龙目中俨然是龙的威严,惊得周围的人连连后退!
夏侯颜却是冷冷一笑,手势飞快摆动,在某个时刻点她骤然大喝——“释放,烈焰焚天!”
当这个刹那落音,众人面前的一切都似乎变成了黑白的世界,慢镜头在切放。
他们听不到任何的声音,双眼中,只看得蠢蠢欲动的火焰从地底掀起,厚积薄发,薄薄的苍蓝色火焰却发出刺目光芒,随之伴随着一种漆黑寂静的光焰,仿佛能吞噬整个世界般,末日的沉重猛然压下,压得众人眼中一片惊惧恐怖之感,手脚不由自主冰凉!
这是何等的壮观,何等的威势!
“该死!”风致天低咒,嘴角被咬得都快要渗出了血珠,眼看那铺天盖地的威压汹涌而来,只听得一声娇喝,“天儿,闪开!”一身艳红长裙荡开层层裙角,仿佛旋转蜿蜒的花瓣边缘,红鸾国师手擎黑色权杖,释放万丈光芒,将夏侯颜的烈焰焚天轰然炸毁!
“嘭!”
刹那间“轰”的一声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来不及蔽耳的众人都被震得耳朵鼻子溢出血来,满目惊惧。两势碰撞,竟是如斯威猛!
巨大的声响之后,又掀开了几层风浪,只见红鸾国师眼睛一眯,黑色权杖顿时大放蓝光,衬得她那张美艳的脸愈发冷漠无情,隐隐透出瘆人的杀意。“糟!”夏侯颜已觉得寒气扑面而来,血液流动都开始缓慢。这明显不是她的“焚天”所现在能抗衡的!
夏侯颜虽然不敌,但心中还是有着自己的思索,想着第一件事就是把火焰给收回来了。本命火焰不比寻常火焰,它的威力巨猛而且没有尽头,与自己血脉相连,但是,这如同元气精魂一样,本命火焰的火若是被侵蚀了,焰心就会受到动摇。
面前那个凶狠的女人,明显是知道这事,所以出手都是冲着她的火焰来的!
她冷冷一笑,即便自己受伤也要取回火焰!她受伤还能痊愈,火焰缺陷填补起来确实十分要命和麻烦!何况,这是她的“焚天”啊……她绝对不能让自己的伙伴受半分伤害!
灵魂中传来焦急的叫声,但夏侯颜面不改色,强行压制。她都觉得危险的寒气,也只能堪堪抵抗,而若是静他们出现的话,这国师不知道又会想出什么招式来对付。何况,王牌总是要藏好的,一旦现世,就没有什么神秘可言的了。
看着瞬间逼近的年轻人,他的脸色漠然而嫌恶。红鸾国师则是冷艳挑眉,黑色权杖狠狠一转,一道冰蓝色的火焰猛然释放,明明是雾一样的飘散,在夏侯颜的眼里如同毒狠的蛇蝎吐着血信子!冰蓝色的火焰如烟似雾地飘开,极快的速度就蔓延到了夏侯颜的面前。
几乎不用两个呼吸的速度。夏侯颜在两个呼吸之前就要做出抵抗,但是不知为什么,她的身形骤然定住了一般,她猛然抬头,红鸾国师那张红唇正张阖,眼中爆射出犀利的冷光。她十指纤纤,那雾气似的火焰猛然凝聚,一条冰蛇突然吐着鲜红的血信子,猛然靠近!
因为无法动弹,眼看血信子要触到夏侯颜的脖颈,她已有了几分寒意!忽然面前泛开一层浮华,他的容颜仿佛水光掠过,眼眸是她难以承受的担忧,然后映入她的眼中是一个宽实的后背。他用自己,挡住了那迅猛的寒气。
“红鸾,区区一只转生鸟,你以为你当真是这么大的能耐不成?”纤细慵懒的声线,他的口吻却是冷漠到是连夏侯颜都无法辨认出的陌生和无情。高高在上的他,无需任何套数,天生气势足以使人俯首称臣。即便收敛,骨子里的尊贵仍旧张扬。
犹是人间帝王,也难以企及其万分之一的霸势尊荣!吾之后,岂容汝之辈欺辱?他挑着唇角,冷冷一下,霎时,气温瞬间跌落谷底,众人只觉皮肤都覆盖上了一层冰霜,面前仿佛已经是六月飞霜般的严酷!这可怕的人,究竟是谁?
琊伸手,随着袖袍轻晃,轻易就抓住了那道冰蓝色火焰,在他毫无温度、没有一丝一毫情绪的黑瞳里,冰焰瞬间遍体结冰,然后只听得从内部传来细细的闷声,好似捏碎了的杯子,在红鸾国师惊恐的眼神顷刻被砸碎,不堪一击!
尽管伴随着他脆弱肉身所不能避免的鲜血出现,但那种冰冷极致、几乎能刻入骨头里的眼神和神情,别人心里头打了几十个冰颤,哪还敢看他是不是狼狈?只要他不要把那种可怕的眼神看着自己,就已经是阿弥陀佛了!
这是一种能叫人窒息死亡的眼神,如死神一般似笑非笑扬着嘴角,如此惊心动魄!
破裂的火焰,冰碎片四处飞溅,溅到红鸾国师的身上,顿时那艳红衣裙更添汩汩鲜红,竟是有了几分荒凉。她的表情惊惧交加,却没有半分的怒意,只有深深的恐惧。她向来很准的直觉告诉她,仿佛只要忤逆眼前的人,自己就会落得个万劫不复的悲惨下场!
一时间,在那冰冷得没有一丝情感的视线下,仿佛来自远古的死神召唤,她的手脚竟然不受控制颤抖起来。不,那是比死神更加可怕的死亡降临。他不需要任何的动作,只要一个“死”的指令,她就逃不过这一场劫难!
那寒冷如霜的眼,透着一种信息:冒犯吾后,罪该万死!
她心惊胆战,匆忙抬眼,却瞧见了两张一模一样的脸,如出一辙的眼眸,似笑非笑的神色,顿时不由得倒吸一口气!——竟是双王!
“找死!”风致天并无察觉红鸾国师的惊惧,他修长眉头深深拧了起来,咬牙切齿扶起了呆愣的母亲,护在身后,长剑抚指,待眯了眯眼后,猛然出手,凌厉利落,气势如虹!一眨眼,森冷长剑顿时结上了厚厚寒冰,周围的元素急速凝聚,竟是有细碎的冰粒落到地上,发出如珠子般落地清脆的声音!
“叮叮叮——”
“这个我对付!”琊依旧在风轻云淡,但她却从他负在身后的另一只手中,察觉到那指尖微微颤动。如此逞强,可不是什么好事!夏侯颜满腹疑惑,但是她清楚现在不是询问的好时机!眼下,就只能先解决了这个麻烦再说。
所以在剑势来临,她毫不犹豫闪身落到他的面前,漆黑的螭吻掠过眼瞳,她无需任何招式,手腕力足,一挽剑花,霎时,面前的世界如剥夺了那光鲜亮丽的色彩般,一件一件斑驳下来,光影闪动,从剑,猛然荡开一层层极为强大的剑势,成波纹状扩散,被夏侯颜加以引导,轻易就凝聚成一把高达十丈的长剑。
带着冷意的脸色,夏侯颜举剑,对着风致天的剑气狠狠一砍而下,好像大地都要摇晃起来,地上华丽装饰的玉砖也被堙没,激起粉末层层,顿时弥漫空中,一片混乱。
竟然是无式胜有式!
而两双眼睛所激起来的莫名厌恶,却宣告战斗在这次正式开始!众人目光惊惧看着这一场令人胆战心惊的刀光剑影,两个天之骄子,竟是不分上下打了起来!他们从未想过,风致天厉害如斯,竟然还有人与他不相上下!
何况,还有一个更加厉害的……众人瞄了眼那神色淡然的人,他轻轻一瞥,巡视全场,顿时带起了大片惊怕,赶紧低下头,不敢再看。
琊收回了眼光,将身子轻轻靠在一旁的华柱,摊开手掌,一滩猩红还未凝固带着些许温热的血迹,稠得指缝都难以张开,他只是面无表情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血红是如此的明显,眼角的余光掠过那拼杀中的身影。
想起她刚才的毫不犹豫,几乎是出自于身体和思想的本能反应,不能够让他受到一点伤害,他扯了扯嘴角,心中,有一丝痛苦在逐渐扩大,扯着他的疼痛,伤口越深而难以痊愈。她,即便失去自己,也无法割除这种来自身体本能的习惯……
“冰中天,无极冰封!”
风致天看着受伤奄奄一息的母亲,心中恨意将理智吞噬,也理不得这里是什么特殊且敏感的场合,一出招就发了狠似的,不把夏侯颜扒皮拆骨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冰中天?夏侯颜看着面前脸色狠戾的男子,想到了那个狗皇帝的“金罗刚”,上古十一大门派,是有“冰中天”存在的!难道这人是“冰中天”的后人?
如果的话,那他一身几乎能登峰造极的冰系功法和招式,似乎也能解释为什么如此出色了。
不过她与这小子没什么深仇大恨,但是从一见面那怪异的表现和厌恶的眼神是怎么回事?风致天的冰冷,让她想起了那个绝色少年——楚非言,面容冰寒,同时一身冷戾之气。夏侯颜眯着眼看着,风致天那双丹凤眼,到与非言真有几分相似,但是眉宇间戾气太重,先是血气太浓。
周围的空气骤然凝结呆滞起来,夏侯颜将心中的疑虑压下,身体稳稳,朝前走了一步,手指恍若是变幻的光影在快速跳动着,走马观花般。当她身上蔓上寒意之后,她清楚感受到血液的流动慢慢停止了下来,身体起冰雾,开始结冰!
该死,这家伙真是想要将她置之死地!虽然心里有着淡淡的熟悉感,但这个人莫名其妙一而再挑衅她,她也没什么好容忍的!
“天人戳,无上尊!”
刹那间光影沉浮掠动,元素急速汇聚,一柄长十尺、重万斤的长剑紧紧附在她的螭吻上,力量大得莫名窒息,隐隐嗅到了那杀伐无情的冷酷。
夏侯颜的双眼仿佛染上了长剑上的炽热白芒,神色冷毅。但下一刻,她就浑身绞僵直不动了。血液在她体内疯狂逆流,斗气极度膨胀,压得她的骨骼咯咯作响,竟是想要让她爆骨而死!这手段倒是比她想象之中还要更加阴狠毒辣。
随着他力量的家族,“咔嚓咔嚓”骨骼爆断的声音不绝于耳。夏侯颜很清楚明白,自己若再做不出反抗,就真的要被他一根根把骨头给拆掉!但是现在情况危急,她到底应该做什么?硬抗?不,她的力量已经不多了!
她,正面临绝境!
“如若不敌,就解除封印。九霄九重,重重皆殇,一花一世界,一念一浮生。不过,到时候,你就真的成魔了,再也无情无心。你若愿意,就解吧!”黑暗中,那人仿佛从微弱的光线下走来,脸犹带着她熟悉的笑意。但是那么的飘渺。
牙的话还在耳边响起,她却已经红了眼眶。当时她曾紧紧看着他的眼。牙的眼睛是世界上最好看最叫人沉迷,那股沉沉的幽深,仿佛来自黑夜,仿佛来自大海,如黑暗中精灵,轻唱着黑暗赞礼,叫人是抑制不住的万劫沉沦。
直到现在,她才明白那个眼神的意思,是心疼、是难过,是恨……
——九霄九重,重重皆殇!
夏侯颜猛然醒悟这其中的意思,急忙收手,那未来得及攻击的剑气随着主人的急切动作,一下子猝不及防反弹回来,将夏侯颜摔到了几米远,嘴角忍不住溢出几丝鲜血。她挣扎着爬起来,地上却蔓延着一滩血水,十分浓烈。
风致天也没想到她会突然收手,顿时,没有了防御的冰气一下子入侵,顷刻就将夏侯颜给冻结起来,从头到脚给冰封起来,成了一尊冰雕!他的无极冰封已经练到了九层级别,只要不是神阶高手,即便是天阶巅峰,都会因此而受困,无法挣脱!
没有人能从他的无极冰封逃脱,从来没有。
只是,看着动弹不得的夏侯颜,风致天难得愣住了,心里突然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
这、这家伙,就这样被打败了?
但下一秒,耳边却响起了“咔嚓咔嚓”破裂的声音!
他一惊,那冰封里的人猛然睁开了眼睛,迸发慑人冷光,吓得人连魂魄都飞了。伴随着的,是冰的裂痕出现,“嘭!”的一声,那冰块顿时炸成一蓬冰粉,混合着鲜血,分外悚人。那人慢慢站起来,无论脸上还是身上,都是被划伤的痕迹,鲜血淋漓,恐怖极其,好像连血肉都给炸碎了。
但那双完全不属于那人的眼睛,更叫人狠狠震惊的!
这双眼睛,竟然陌生到根本不似人!虎毒不食子,再冷酷无情的人,他的眼睛也不会彻底漠然到这个程度。以及,那气息都变得陌生。面前的人,不再拥有人的气息,反倒是如野兽一般,残忍而暴戾,只有血腥。
竟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九霄九重,重重皆殇……”她踉跄站着,低声喃喃着。
倏地她抬头,冷厉的眸光仿佛能刺入心骨中,晓是见惯大场面的风致天,被这浸入千年冰水中的眸光一瞥,竟是忍不住后退一步,不是他心中恐惧,而是身体本能的反应。多么可怕的一个人!他皱了皱眉,竟然忍不住躲开那视线。他也想不通,才短短几会,竟然好像是脱胎换骨似的?
尽管不想承认同辈中还有如此的人物与他能打成平手,但是若刚才他有五成胜算,那么现在,他清楚知道了一分胜算也没有了!不为别的,就因为那一股深不可测的气息!先前可以说他是掩藏的很好,但是现在,完全不似那么一回事,仿佛他天生淡骨,为人处世就是如此!
好像,一下子就脱胎换骨了。
不可小觑!
这是第一个他脑海里所响起的危险念头。
“这是……”红鸾国师刚喘过一口气,忽然瞧见如此一幕,愣在当场!那种若有若无的气息,虽然很淡,但她想自己还是清楚的!血液里顿时犹如冰水血块一样,浸入她的皮肉,分外冷漠残酷。她已经没有了任何的感觉,只觉浑身都凉嗖嗖的。
那气息,是“魔”般的邪恶!
她怎么也没想到,魔的初醒,竟然会是在如此的地点!那么他呢,他也是魔?红鸾国师心有余悸把视线转移到一旁琊的身上。他仿佛察觉了什么,眉也不挑,眼珠慢慢移到了眼角,散发着难以接近的寒气。他如天生煞星,任何人都不得靠近一步!
她眼睛好像被刺瞎了一样,国师赶紧收回了眼光,只觉得面前一片模糊。心里暗想:
如此尊威,不可挑衅!
再看夏侯颜,整个人都陷入了极致的冰冷、漠然之中。
什么都入不了她的眼,那双浸满了寒霜的眼。
接着,夏侯颜的身上陡然冒出一团明晃晃的火焰来,将她全身包围吞噬,只余下那两双眼睛显得悚人极其,仿佛掠起了光影。她就不动不偏站在那里,气势已经风起云涌,寒风撕啸。——没有人能看清真切,也没有人能知得清楚,只有他,只有他才能那么强烈而真实感受到这人身上的戾气和杀意!
犹如那浓烈的血腥味在他面前泛滥成海,一波一波席卷而来,要将他拉入最深最无可自拔的梦魇之中!
[修罗弑仇第五十章卓老爷子]
接着,那人的身上陡然冒出一团明晃晃的火焰来,将他全身包围吞噬,只余下那两双眼睛显得悚人极其,仿佛掠起了光影。那人就不动不偏站在那里,气势已经风起云涌,寒风撕啸。——没有人能看清真切,也没有人能知得清楚,只有他,只有他才能那么强烈而真实感受到这人身上的戾气和杀意!
犹如那浓烈的血腥味在他面前泛滥成海,一波一波席卷而来,要将他拉入最深最无可自拔的梦魇之中!
风致天忽然被惊出一身冷汗,那人目光跳跃起一团又一团的冷光,不断游离在身边的火焰映着他布满血痕的脸上,分外狰狞!
红鸾国师被人搀扶起后,踉跄走到风致天的身边,俯在耳边,眼光复杂说了一句话:“天儿,答应娘,无论以后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要掺在其中!”这其中的语气,是一种荒凉的悲鸣!风致天心里一震,他惊愕回头看着自己的母亲,高贵冷艳的容颜依旧,只是她的瞳孔隐隐锁上了几分忧虑和惊惧,有着要失去什么东西的不安。
他的母亲,一向是如此雷厉风行,是什么,让他全天下没有她办不到的事情的母亲有了如此情绪。
“天儿,答应娘。”红鸾国师紧紧握住儿子的手,看到他那若有所思的深情,不算细长的手指甲深深陷入了他的肉里,惊得风致天闷哼几声。他看着自己一下子好像老了几十岁的母亲,抿了抿坚毅的嘴角,“好,娘,天儿听你便是。”说着,欲要扶着受伤的母亲离开去疗伤。红鸾国师转身离开之前,轻轻看了眼那在普通人眼里再普通不过的两人,心下紧缩,或许,她要早点做打算了。
只是事情还远远还没有结束。
“这里发生什么事了?”一道饱含威严的声音响起,带着不容抗拒的霸气!还围做一团的人群惶惶不安,立即散开,留给一条小道让刚才说话的人顺利而极为有面子走过。只见是一身黑袍干净利落的老爷子,浑浊的眼眸掩饰不住那锐利的精光,硬朗的身板显得他精神奕奕,随便一扫,众人皆被那压力也压得喘不过气来。
——卓家现任掌权人,卓老爷子!
一位貌似是受害者的侍从满面怒容在老爷子旁边低低控诉着蓝洛的罪行是多么的罪大恶极,经过一番加油添醋的慷慨陈词,老爷子的脸色黑得比锅底还要形象彻底。现在,众多英才齐聚一室,客人身份尊贵容不得怠慢,在卓家负责操办全场的时候,竟然出现了这样的事情,无疑是朝他的老脸狠狠甩一刮子!
相对于卓老爷子的脸色难看,夏侯颜则是风轻云淡撇开了视线,没有人知道,她现在内心是作何感想。她只知道,她的手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细嫩的肉里边,一股股温热流淌在手心中,然后慢慢凝固。但是,她所受过的伤害,一如临死前爷爷那含笑欣慰的眼神,这使得她的恨更加扭曲和阴暗,这恨,永远没有凝固的那一天,只会永远永远扯开。
她忘不了,也不想忘,就是这个口口声声说好好爱护儿子的老爷子杀了她最爱的至亲!好好好,老家伙,你既然可以为了家族的利益,将我与爷爷像没用的棋子一样抛弃,总有一天,你会尝到这锥心的疼痛!想到之后的发展,夏侯颜几乎残忍得想要恣意大笑起来,让儿子手刃父亲,这是多么叫人激动的一件事情!
侩子手就这样站在她的面前,曾经设想的不可能被她变成了可能,亏她还能够这么强烈稳住自己,其中那异常超乎的冷静简直就是前所未有!夏侯颜扯着嘴角,她甚至还能够将笑容挂在嘴边,那么温和谦和,如暖阳般明媚。
面对着蓝洛,这个不过是孙女稍微提了下就败落的家族,老爷子没有丝毫的愧疚心理,他现在担心的是这样的事情会给他卓家的声誉带来多大的影响。现在圣丹大会逼近,绝对不能够再出差错了!
“这位公子,你也清楚皇家试宴是个什么样的场合,你当真以为这里是随便你来随便你走的地方?尤其还是在你闹事之后!”老爷子是彻底黑了一张脸,浑身散发出的杀意叫旁人不禁退避三舍。蓝洛则是“唰”的一声白了脸,他自然明白站在他面前的人,就是风云卓家的卓老爷子,赫赫有名的铁血无情!今天撞到了他的枪口上,这一劫是在劫难逃的!
蓝洛笑了,笑得很是凄凉。他恨,他恨自己没有任何能力,毁了他家的人明明就在眼前,可他只能对着自己的仇人卑躬屈膝,甚至命丧其手!深深吸口气,他看向夏侯颜,她抿着嘴角,正皱着眉沉思着,他只是朝着她轻轻一笑,有些喟叹。在他一切都没有了之后,饱受世间的人情冷暖,只有林彦肯为他站出来,肯为他做到这个份上!心中不免感动,却只能想着,林彦,若有下半辈子,我蓝洛一定为你做牛做马!
最后,他扫视一眼周围满是陌生的神情,人头攒动,闭眼掩去眼中那即将涌出来的嫌恶。
等待最后的终结。
卓老爷子似乎很满意束手就擒的表情,他手下凝聚元素利刃,却听得传来清脆一声:“慢着!”是如珠玉罗盘般的嗓音,犹有清脆梧桐的清艳,轻轻润润,叫人听不出一丝故意挑事的愤懑。众人一惊,有谁这么大胆,敢在如日中天的卓家掌权人面前喧宾夺主?老爷子也听到了,觉得尤为刺耳,登时不由得嫌恶起来,循声望去,轻易就瞧见了与他对着干的人。
这是一个很狼狈的小子,放在人群堆里绝对找不着。
但是……老爷子不由得危险眯起眼。
尽管衣服、脸上尽是一滩滩凝固的血迹,但是其身姿清瘦,那雪梅松竹般的剔透傲骨,着实愈见清贵迷人。就好像是沉浸在海底的珍珠,经过日夜的磨练变得愈发光华,褪去了最后的残渣。尤其是那一双与众不同、独一无二的眼睛,如此的干净澄澈,仿佛能反射出任何不同的神采。
这人,藏得深!老爷子暗自揣测着,却是记不起了面前站在他面前的人,正是被他打逐出门的孙子!其实卓老爷子的记忆力不比年轻的公子哥们差,只是经过五年的变化和磨练,这一张脸早就没有当初的稚嫩和单纯,甚至是因为那脱胎换骨的历练,让她更是找不出一点“卓寂天”的痕迹,因为这是完完全全的一个夏侯颜。所以老爷子对她没有印象也是情有可原的。
顶着真实的脸,竟然还没被认出识破,夏侯颜觉得自己担心真是多余的。现在的她,可不比那个卓寂天!她的嘴角泛起一个捉摸不透的笑容。
老爷子却是被夏侯颜这一副漫不经心、丝毫不把他放在眼里的态度给气怒了,刚欲要教训这个不知好歹的小子,却见得皇甫飞歌的嘴角噙着温和的笑容走进来,眼神很是明亮,态度和礼仪非常完美,让他找不出一丝借口和推辞,“老爷子,这两位是我的贵客,初来乍到难免紧张,万望老爷子手下留情呢!”
卓老爷子心知这个大皇子的温文尔雅也不过是其表象,他的办事能力极强,而且八面玲珑、两面三刀不比其他成精的老狐狸差多少,暗道若是此子成长起来有了自己的主力,那么必定会对卓家造成影响的。观看的人数太多,卓老爷子不希望卓家声誉受损,只能皱皱眉,暗吞这一次亏了,再说,风彻是风家的,依照风家那疯小子的行径,是眦睚必报的。
“殿下哪里话,老夫不过是想要劝上几句而已。”老爷子笑得很仁慈。
在这样虚以为蛇之后,老爷子离开前意味深长看了眼她,夏侯颜笑得很人畜无害。蓝洛则是处于一副呆滞状态,直到夏侯颜用手肘撞了撞他的肩,笑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蓝洛心中的那一块大石头才狠狠落地,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暗暗想着,这是他重生的开始!于是笑容摈弃了苦涩,开始爽朗起来。
“多谢殿下方才相助!”蓝洛拱拱手,真心实意道谢。皇甫飞歌一脸受不起大礼的模样,赶紧将他给扶了起来,笑道,“朋友的朋友就是朋友,这一点是通用原则来的。”说着,三人都不由得大笑起来,为他们之间的惺惺相惜。
“不过,你们可要小心一点,经过方才那么一闹,很难不被别人给无视。”皇甫飞歌压低了声音道,顿了顿又说,“尤其是你林彦,刚才在大殿上公然应战,还与你那伙伴联手击退了红鸾国师与风致天,恐怕那些人会对你很感兴趣的。”说着,他看了眼不远处的琊,然后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某人竟然靠着柱子睡得正香……
夏侯颜抬头看了眼四周,只见左边角落下方的阎家家主对着她微微一笑,笑容中有着夏侯颜所想要的安抚和欣慰。她勾了勾嘴角,看来,阎家已经是准备要收拢她了。正好,靠靠大树好乘乘凉,然后再看上几场你死我活的戏,磕几碟瓜子,这人生也就圆满了。夏侯公子一向都如此腹黑成性,她挑挑眉,笑了。
众人正谈着,一个小厮上前俯在飞歌耳边说了几句话,皇甫飞歌微微收敛起那与朋友谈笑的慵懒神色,肃正道,“皇家试宴快要开始了,我们要进入内堂了。”夏侯颜点头应好,还好她良心没落下了,没忘了这个刚才与她并肩作战的某人,看着他睡得跟死猪一样死沉死沉,夏侯颜只得叹了口气,将他给背了起来。
皇甫飞歌看着那高大结实的身躯就这样压在了那瘦小孱弱的身板上,顿时抽了抽眼角,他刚想要上去帮忙,不知道是从哪里释放出阴沉沉的冷意,他又抽了抽嘴角,只能看着夏侯颜被“以大欺小”……
[修罗弑仇第五十一章比赛,青阳丹]
“你真的不去?”夏侯颜第几次问了在观众席上睡得死沉死沉的某人,顺带蹂躏一下那好比婴儿似细嫩的脸蛋,直到那雪白的肌肤上浮现出淡淡红痕。夏侯公子摊手表示无奈和无辜,没办法,谁叫这个家伙天生丽质,连睫毛都比女人还长,她也是逼不得已的。“……”某人的回答还是一如既往。夏侯颜只得耸了耸肩膀,随着皇甫飞歌走到比赛的场地。
这是一块成六角形的场地,被泾渭分明划分为六个区域,其中那药鼎、药材、甚至药单都准备好了,就等着参赛者上台等候一声令下。也就是说,一场比赛,一次共有六个人一同进行,而且每次药单都是不重样的,只有到最后所留下来的人,才是名副其实的高手,在圣丹大会如果没有黑马意外杀出逼近的话,胜算率一直都很大。
众人在跃跃欲试,观众席上翘首以待。
气氛一触即发!
主持人说话很干净利索,最后他留下一句——“群雄逐鹿,花落谁家?”就扬长而去,气氛更是被掉了起来,十分热烈。观众席上分为几个党派,当是拥护者为了其偶像所自发组织的团队,一派是支持金丹王子的,一派是支持仙子卓琪,两派火力开炮十分厉害,唇舌之争简直能杀人似的。其他的都是零零散散,可以说这两个人是群众们以为最能夺冠、最有资格的人了。
但事实总是如命运一样出乎意料,往往停留在人们措手不及的地方。
在隐秘地方,夏侯颜习惯性带上了人皮面具,相貌顿时回到了普通的林彦。“你不要怕,现在是你展现自己才能的最好时机了。”离开的时候,皇甫飞歌看着她的眼睛,是那样坚定地对她说,“相信我,不会有比你更加出色的人了。”夏侯颜虽然觉得这样的安慰有些哭笑不得,不过能让待人一向淡漠的飞歌对她一遍遍不厌其烦叮嘱的,也让她觉得挺温暖的。“我会的,绝对不给殿下丢脸。”于是她扬起一个很是自信的笑容。
皇甫飞歌笑了。
“哟,我当这谁呢,不是火之盛宴的冠军嘛,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有些阴阳怪气的声音传入了夏侯颜的耳朵里,她故意当做没听见,免得污染她的耳朵。
见她不搭理的绿衣青年的脸真的绿得比衣服还绿,口气就更加蛮横了,“区区一个小赛冠军,你还真把自己当做什么东西?”夏侯颜还是当做耳聋,甚至懒得把目光都分给他一点点。这让心高气傲的绿衣青年大大恼火,若不是因为这是在比赛现场,他才不会让这个小子这么逍遥!而其主人则是假惺惺劝道,“不准说这些有的没的,林彦才没你说得那么不堪!”金丹王子假意笑着。
夏侯颜已经懒得看两人的嘴脸,双手负在身后,开始扫视在她面前的药材。虽然没到比赛规定是不准看丹方,但规定她不准看药材吗?那么大的一大捆摆在眼前!
金诞花、腰罗果、蓝尾巴,虽然名字很像杂草,却都是七级中等的药材,在平时看来也是可遇不可求,难为是一大把摆在面前,好像不要钱似堆成了三堆小山,看来皇家的势力不可小觑。夏侯颜眯起眼,脑海里回想起关于这三种药材所组成而成的丹方。半晌,她嘴角流淌出一丝笑意。还真别说,丘老给的那本关于他父亲的手札,真的记载了这样的丹方。
就在夏侯颜将其药方重温一遍之后,六个美丽的粉衣侍女脸上挂着甜美的笑意,打开暗红锦盒,将用羊皮卷翻开,规矩展在选手的面前。这丹方,他们不能碰,只能看,而且还时间有限。一时间,从未看过这样丹方的选手们都手忙脚乱,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只是粉衣侍女的美丽太过吸引,把另外几个人的眼光吸得紧紧的,哪还有时间去看丹方?不受影响的,也只有先上场的夏侯颜和金丹王子了。夏侯颜呢,是因为她是女的。而金丹王子呢,则是因为他殿上美人无数,这样的货色也只有那些没看过女人的小子才会兴奋,不过的确很赏心悦目。于是两人目不斜视。只是在夏侯颜面前的粉衣侍女郁闷了,她就真的那么入不得眼?这人只瞧了丹方一眼就立即闭目凝神了!
“时间到,开始!”随着主持人的激动宣告,把几位选手都震了震,这才回过神来,而粉衣侍女则是立刻将羊皮卷给收了起来,放进暗红锦盒,站在一旁,巧笑倩兮。“站在这里不怕被我的火烧到吗?”夏侯颜细细观察着一株株药材,却是头也不抬地问道。初听见那迷人悦耳的嗓音,侍女微微一愣,瞧着那人漫不经心的脸色,那话却的确温暖,于是她红了耳根,呐呐道:“是主管让我们站在这里,一步也不能离开。”
随着她的话说完,立即好像是石沉大海,也不知道夏侯颜是不是听没听见,却一句话也不回。但是侍女却眼尖瞧着好端端站着的他,竟是后退了一大步。一时她忍不住感动瞧着他。夏侯公子真的有这么好心?答案是否定的。她感官敏锐,自然闻得清楚那侍女身上独特而熏人的香味,而这种香味,让人闻了之后,头昏脑胀。所以她后退一步,刚好出了那香味的范围。
她不着痕迹看了眼四周,那几位选手们脸上皆是一脸的心花怒放,她嗤之以鼻。这么没警觉的人,恐怕连自己死了都不知道是谁干的。只是最叫她惊奇的,是那金丹王子,他脸上并无任何不适。她想通般扬起了嘴角,看来是有人专门下了手脚!
略是想了想,她继续将精力放入挑选药材中。这些选手们看见药材一大捆,都是不以为然,随便抓起一株就提炼开来,这比赛,虽然没有时间限制,但是时间用的越少,就代表效率越高,这会加入评分标准里面的。所以他们看着还在挑挑拣拣的夏侯颜,都给了个不屑的眼神。唯有金丹王子脸色凝重,这人的确不简单!
金诞花,绽放在平原之上的“解语花”,缤纷的烂漫,一层一层的花瓣仿佛漫过的潮汐,轻轻一闻,胸腔里立即充斥了春天的味道。这些整齐摆放在架子上的金诞花,明显是有分为时间摘取的顺序不同,虽然都是同一天采摘,但却分为早中晚。而手札里的常识记载着:“金诞,晨曦性凉,正午性和,黄昏性燥。”
丹方是“青阳丹”,是属于七级丹药,根据品质也分为上中下等,药效是解毒,无论是蛇毒、内毒、心毒,都有神奇痊愈功能,让世间的人为求得这千金难买的丹药,不知道花费了多少心血。然而在皇家试宴的第一轮,竟然考核的就是这“青阳丹!”
相对于其他五位选手们已经迅速开始提炼,夏侯公子则是显得慢悠悠的,让在通过通讯屏幕来观看的皇甫飞歌和徐绍辉捏了一把冷汗,林彦怎么还在墨迹着呢?!通过屏幕,他们还可以清楚看到夏侯颜脸上那悠哉悠哉的神色,一时间都嘴角抽搐。只有琊在一旁慵懒靠着座位,顺带懒懒打了个呵欠,眼眶里顿时漫出一圈水莹。
看来这厮对某女是胸有成竹了。
夏侯颜一点也不在意时间过了多久,她将之后的腰罗果、蓝尾巴都细细挑选出了几株,凑合成了两份。
“嘭!”
“嘭!”
“嘭!”
与此同时,伴随着几声惨叫和咒骂,三位选手们苦着脸看着面前被炸成一堆黑粉的药材。夏侯颜在心里则是摇摇头,这“青阳丹”最要不得是时辰不合,所以挑选药材时应合时辰且互补。金诞早,腰罗中,尾巴晚。简单的几个字眼,就能轻易看破了。可惜这些不懂得实践的公子哥选手们,哪里有夏侯颜所练就的火眼金睛,一下子就看出药材其的年份和被摘取的时辰呢?
于是又是一番人仰马翻。
待那一寸火焰从掌心升腾起来之后,夏侯颜目光一凛,竟是一改方才懒散神色,那寸火焰被仔细划分为三团。最先被投入的是金诞花,苍蓝色小小的火焰立即将其包裹,光滑如明月般皎洁。然后按照顺序,依次放进火焰中,三团一起缓慢燃烧着,但之后一点动作也没有。
其余人不由得望而兴叹,三种药材一起控制,就代表着一心三用,这样冒险的方法没多少人肯用,怕浪费药材,他们也很期待这最终的结果会是如何。但是夏侯颜久久没了动作,这就让他们感到无趣了,谁愿意眼直直只瞧着一副静止的画面?于是他们的注意力一下子被转移到其他地方去了,却没看见那落在地上的一层层黑色碎渣粉末。
皇甫越不愧是为金丹王子,表现的十分出彩,金色的火焰犹如一个小太阳一般,散发着炽热的能量,十分耀眼夺目!同时,那一股药香开始弥漫开来,让闻者很是心旷神怡,都眼巴巴瞧着,评委席上皆是点头,一派欣慰,好像是后继有人的样子。
依旧在用慢火的夏侯颜则是略带嘲讽似扬起唇角,青阳丹是解毒药丹,最急不得的就是药性燥热,所以要将火焰里的毒素尽力压制,颜色越浅越淡,就会愈发温和清凉,依照皇甫越的弄法,成丹是能成,但是在药性方面估计会有所差别。当然,这里的评委们或许并不知道这个常识。反正,关她何事呢?夏侯颜挑挑眉。
琊则是晓有兴致扬着眉眼。
[修罗弑仇第五十二章耀眼,红莲之火!]
黑色的残渣不断从中脱落,其中的精华愈发纯粹,最后只剩下拇指大小的三团液体被包裹在火焰中,静静浮动着,那色泽光鲜纯净,宛如宝石一般。她挑眉,却先是把橘红的腰罗果液体混合到蓝尾巴中,顿时激发出一顿水汽,升腾起阵阵略有刺鼻的白雾。
“咦?”评委席上发出惊讶的低呼,那人一身素白长袍,竟是夏侯颜那日在血轮半角大漠所遇到过的素衣老人。“言老,这可不像你的风格。”另一旁,却是一个懒散的老头子,虽然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潇洒。素衣老人瞥了眼风老,“你不是对这个魔王躲得紧吗,现在怎么有胆来看了?”风老伸了一把老骨头,目光笑意吟吟,“没办法,我那小兔崽子的命格还掌握在他的手里,总是要取回的。”
素衣老人嗤之以鼻,“这可不像你,明明以前那么嚣张得翻天!说要是逮着夺你孙子命格的人,你就要将他……”素衣老人看见风老那抽搐的嘴角,及时收声,慢条斯理,“你的儿媳妇与孙子如此挑衅于他,恐怕化解这事会很困难。”风老则是无奈探了探手掌,“我那儿媳妇什么都好,就是对待这个问题稍微激动了点……”
“还稍微激动?你那媳妇可比人家大得多,竟然以大欺小,还想要取其性命,啧啧啧。”说罢,素衣老人很感兴趣调侃着自己的老友。风老的老脸皮微微红了,不自然咳嗽几声,然后想起了什么,怒瞪着面前的人,“我说你这个老家伙,平日里惦记我那小兔崽子的紧,今个怎么老是替别人说话!”
“他是丘老的徒弟。”素衣老人轻轻喟叹一声,风老眼睛一瞪,然后慢慢恢复,目光有了几分惦念和遗憾,说罢:“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比赛已经进入了白热化的阶段,六角赛场的四周都已经弥漫出一股舒心的药香味了,令得胸腔都清爽许多。
其余人已经陆续成丹,看着自家练成的丹药,脸上或是自豪或是沮丧的神色,个个不一样。随着金丹王子的爽朗一笑,众人之间那丹药周围腾起漫漫清光,然后附在丹药上,只留下一道轻轻浅浅的线条,放在太阳底下时,却隐隐有着活跃的金光在跳动!
“啪!啪!啪!”已经有人不由自主出来鼓掌了,脸上的神情激动。七级丹药上,最叫人出彩的就是丹药附有光芒,哪怕仅仅是小小的一道都代表着次丹药已经超越了巅峰层次!金丹王子如此年纪,竟有这么大的造诣,着实不叫人惊奇万分!看着那羡慕加敬佩的眼神,金丹王子自动忽略了旁边的嫉妒,笑得很是自豪和得意。
然后轻蔑看了眼他对立面的夏侯颜,正风轻云淡将三种药材融合。看着那副无论什么事情都处变不惊的淡然脸色,金丹王子就很是忍不住想要打击,他要看到那张脸破裂!这样的人用这样懒散的态度来炼丹,是不可能取得成就的!
然而,就在下一刻,鼓掌的人们就再也笑不出来了。金丹王子嘴角抽搐。
夏侯颜眯着眼看着四处透着炫目清光的丹药,是从内部所蔓延开来的,使得整颗如珠子般的青阳丹显得更加青翠欲滴,药香虽是不多,但闻起来醇厚清冽,好似夏日莲香!当那光芒逐渐收敛,乳白色的丹药上就如同包裹了一层糖衣似的,即便是阖上了手,都掩饰不住那翠绿的清华,熠熠生辉。
“天啊,这丹药竟然有了丹心!”
“好厉害!”
“果真杀出了一匹黑马!”
当四周的赞叹声热烈彼此起伏,当事人却是暗忖着:当初她凝练七级丹药,都未曾出现过如此现象,她一致认为是自己的努力和修为不够,让她少有的遗憾,想起来都认为自己是没有达到天道酬劳的要求。但现在,却为何能如此轻松就引出了彩?她怔怔看着遍体发光的丹药,清光从她的指缝溜了出来,霎是迷人。
“这个小子,一个七级丹药都能整出丹心来!”素衣老人激动站起来身来,忍不住抚掌大笑,嘴里却埋怨到,“那个老家伙这辈子不知道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娶媳妇最先,有儿子最先,孙子也是最早的,现在,居然还有一个天纵奇才的徒弟!”语气中无不是羡慕,却没有嫉妒发酸的语气。“是啊!这老家伙真的走狗屎运了!”风老只是颇为有思绪感叹道。
可是现在已经是物是人非了……但愿,这个小子今后的非凡成就,能让你好好安息吧!
于是乎,在四周红了眼要与她交朋友的时候,在皇甫飞歌和徐绍辉的护航下,神游天外的夏侯颜盯着一张纠结的脸回到了休息室去,久久没回过神来。不知怎么的,她脑海里始终萦绕着一句话——九霄九重,重重皆殇。牙的眼神在她一遍遍回放的时候变得愈发清晰,几乎能将里头那不可闻的纠结和痛苦给看得清楚。
她的心忍不住紧缩起来,微微有些疼痛。
难道,九霄诀,主要束缚困住她?想起那三年,那些斗气所消逝的无影无踪,她愈发肯定住了自己的想念。这九霄诀,是用来锁住她那潜藏的实力的!可是,牙为什么要这么做?她闭着眼睛想着,心里久久不能平静。她记得他离开前的无奈,记得他眼下的阴鸷冷漠,也记得,他那浓得几乎化不开的担忧和深情。
牙……
这个藏在心底,一提起来心就抽痛的名字。她的眉宇慢慢拧着,难以放开。
“彦?林彦?”徐绍辉晃着手指在她的面前,看着那越来越纠结的神色,他愈发郁闷和挫败。这家伙想什么呢,这么入神,他都就叫他多少遍了?!
琊不动声色捏了捏她的手,顿时一阵冰凉。“什么?”夏侯颜后知后觉,惊愕看着两个面露无奈之色的年轻男子,以及慵懒打着呵欠的琊美男。徐绍辉抽了抽脸皮,感情他面前说的都是废话!“没什么,下一场的比赛有卓琪,让你好好看看,揣摩一下她的能耐,看看有多少胜算。”皇甫飞歌耸了耸肩膀。
“卓琪?”这个名字,那个让她打从心里厌恶的人,夏侯颜略微蹙起长眉。
四人在观众席上的贵宾座坐下,笑闹聊了几句,就把注意力转到了台上。
依旧是一袭白色长裙,乌发上插着细腻水亮的暮色簪子,透着一股子沉静的古典韵雅。几绺发丝散落在鬓间,衬得她白瓷般无暇的肌肤愈发娇嫩。这是如清莲般的女子,袅袅婷婷盛开,没有人能如其那么清新淡雅,即便是浓妆艳丽如百花之王的牡丹,在其面前,不过是显得更加俗气。人间富贵花,哪抵得天池雪莲的清丽脱俗?
“琪儿,等会你只要发挥以往的实力就好了,不用想得太多。”卓老爷子满目慈爱看着面前的孙女,伸手宠溺摸了摸其头发。“爷爷放心,琪儿定不负爷爷的期望。”卓琪微微一笑,顿时犹如清莲摇曳,众人不由得屏气凝神,只觉得面前一阵清香飘来,顿时心旷神怡。
“这是下凡的天仙儿吗?”一人痴痴看着。
“瞧你那熊样,还不把三小姐吓着了!”同伴好笑撞撞其肩膀。
“原来世上还真有如此仙女!”
“可不是,三小姐不仅貌美如仙,还心地善良……”
夏侯颜轻笑,“看来这三小姐的魅力还真不小。”她挑眉看着面前备受瞩目的三小姐,一袭白裙衬得更加不食人间烟火,无疑是从那画中走出来似的。“依我看,这三小姐是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焉,你们可不要招惹麻烦,兄弟不负责收拾烂摊子。”徐绍辉闲得无聊,笑着打趣。看来他对黑水蝙蝠那一次的事情还耿耿于怀。
皇甫飞歌一脸淡漠的表情差点破功,难得给了个白眼自己的好友,然后瞥了眼台上那仙子似的卓琪,低声道,“别小看三小姐,她五年前崛起,直到现在,盛名几乎达到巅峰。盛名之下无虚士。”他的脸色竟是有些凝重。夏侯颜点头,嘴角迅速扯出一抹笑意。
当主持人带着兴奋激动的笑容一声令下,几乎“嘭”的几声,迅速燃起了各色炫目火焰。观众屏息凝神,眼也不眨看着。
白裙少女几乎是眉也不挑,十指纤细修长,看似随意从中取出一株株所需的药材,却都是年份和新鲜十足。眼前顿时腾起一寸红艳的火焰,犹如红莲盛开,分外惊艳世人,充斥着他们的眼球难以挥去。长发飞扬,白裙微漾,少女手指上的红莲之火耀眼绽开!竟是如此的惊心动魄!
“嘣!”脑袋仿佛有根弦被残忍扯断,夏侯颜的脸色如常,黑瞳深处却有血色碎星在跳动,嗜血冷酷,死死盯着那神圣无比的红莲之火。没有人知道这一刻,在她身上的时间都停滞,她没有心跳,大脑一片空白无法思考,整个人都被时间给静止了一般。
皇甫飞歌、徐绍辉和众人一样,都被那瑰丽耀眼的红莲之火给吸引。
——只有他。
在世人都被盛世风华都吸引住的时候,他伸出修长手臂,将她温柔拥在怀里,深邃的黑眸仿若散落的星辰,低声哄小孩一般,“阿颜,看着我。”几乎是身体的本能,她转头抬眼,顿时,她看到了一朵黑彼岸在他的眸底妖娆盛绽,流淌着难以言喻的魅惑。但……为何那黑彼岸上,映出一朵绚烂的红彼岸,淡淡光泽,彼此重合,如此完美得无可挑剔。
微微颤动睫毛,她忍不住伸出手,慢慢抚摸上自己的脸,直到自己的眼睛……
“记住,你才是独一无二,别人永远都无法取代属于你的位置。”他的话,一字一句,清楚敲在她的心上。她看着眼眸中的那一朵黑彼岸,慢慢绽开,一瞬间,仿佛夜幕沉落。
后来,在华丽的皇家试宴结束后,在那一个黑沉沉没有星星没有月亮的晚上。
他听到她说:“我们,是认识的吧。”她的黑眸,犹如映入了月光般。
那一刻,他装作无所谓转过身,“你想太多了。”黑夜太沉,身后的她,没发现他的泪流满面。
[修罗弑仇第五十三章争夺!]
回到赛场上。
众人的目光都仅仅随着那白裙少女而起伏,顿时为她那熟练而完美技巧而惊叹。待到最后的时间,竟然也是绽发漫漫清光,顿时掌声雷动,呼喝声快要将全场给淹没。那少女神情恬静,然后柔柔一笑,顿时博得那些贵公子哥们一片欣赏,神魂颠倒。老一辈们也在赞美着这优秀的新生,四处都充斥着赞叹。
白裙少女笑容温软动人,她是这一辈中最完美的天之骄子,上天的宠儿。
“林彦,这下你可真是危险了!这三小姐真不是吃素的。”徐绍辉一边附和着鼓掌,一边对夏侯颜灌输“不可轻敌”的思想。皇甫飞歌挫败看眼自己多年好友,在这个比赛时刻,这小子怎么老是长他人的志气,灭自己的威风?!察觉到好友那无语的目光,徐绍辉只是讪讪笑了笑。“没那么容易输。”夏侯颜则是勾起唇角,竟是一派胸有成竹的自信。
即便是这么说,两人都有些惴惴不安。唯一对夏侯颜放心的,也只有在打着呵欠、一脸懒散的某人。
经过几场比赛,众人的呼喝声一阵高过一阵,看得太精彩了!然后,因为林彦这匹黑马的强势处境,竟然将久负盛名的金丹王子也给挤出去了!最可能夺冠者,在林彦和三小姐卓琪两人身上徘徊。一番激烈的筛选后,众人果真如愿以偿看着那两人共同走上六角赛场上,两人没有任何的言语交谈,就已经有一股沉重的气息压下来。
似乎,隐隐爆发。
欢腾的场面因此,竟然也渐渐小了声音,众人面面相觑,不知作何感想。
不知道是因为什么,神色淡漠冷情的三小姐,突然转过头去,正好与她的视线相撞。少女的脸庞绝美精致,水嫩的红唇,竟是隐隐挑上了几分不以为然,她压低声音,“不管你的记忆有没有恢复,你永远都只能被命运压制。”说着,一眼也懒得瞧,就直接走去自己的位置。
夏侯颜低眉,敛起眼底的冷酷和嗜血,再抬头时,又是浅笑温和,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
“各位,最紧张、最激烈、最兴奋的最后夺冠角逐终于开始了!究竟是三小姐的红莲之火能够继续耀眼夺目,还是彦公子的烈焰焚天更胜一筹呢?接下来,就让他们进行最后一战!成王败寇,谁能够笑傲到最后?让我们共同期待!”主持人激动的声音,激起了众人的期待和兴奋。脸色因激动而变红,纷纷大喊出自己心目中的主角。一时间,场面濒临失控。
两人最后的决战,是安排在面对面的,尽管相看两相厌。
白裙少女脸上的笑意淡然舒雅,如清风拂面般清润迷人,更似不食人间烟火的天上仙女,叫人心生怜惜。如此一个绝美的人儿,简直犹如女神般尊贵优雅。
年轻男子好比闲云白鹤,一身洁白素衣衬得其丰姿俊雅,虽无出彩的相貌,但自身那一股贵族气息是如此优雅,举手投足之间尽显风范,笑意吟吟叫人如沐春风。
最后决赛,开始!
白裙少女微微颔首,一双纯净水亮的眸子扫过夏侯颜,抬起纤纤素手,那一张丹方便是落在她的手里。夏侯颜扯唇一笑,却不想逞威风,拿起丹方就细细看了一边,然后,眯起漂亮的黑眸。
——“忘情丹!”
夏侯颜看了之后,瞳孔紧缩,眼睛里映出那用金色亮笔所提着的大字,在古老甚至发味的羊皮卷上,透着一股悲哀忧伤的色调。她断定她手中所拿到的丹方,是原丹方,因为其中的哀怨、忧伤、绝望甚至是等等黑暗负面情绪,直接加载到她的灵魂中,犹如被针刺一般。不经意看了眼前面,那美丽淡然的少女已经开始挑选药材了,神色从容,丝毫不见有任何不适情绪。
于是她轻轻笑了,莫非这个幕后人以为,这点情绪就能够影响到她的发挥吗?
忘情丹,十级丹药。也亏得皇室能寻来这么偏僻的丹方和在市场上买不到的昂贵药材,大大小小近乎百种的药材,简直能将眼睛给看花了。这将意味着接下来提炼的繁琐。
这么说来,按照“仙子”的发挥,自己若不能把这丹药的等次给提上去,是必输无疑的。但是这需要极大的冒险一回,失败率很大,因为这是忘情丹,世界上只有一位大手笔的圣阶炼丹师能炼出来。卓琪的炼丹等级也是在十级左右,加上她那令人惊艳的红莲之火,即便是勉强也能做到十级,或者她是小看了她,十级巅峰也未必不可。
但是她不同,如果她想要赢,就必须将着十级给推向圣级,与那圣阶炼丹师共同比肩。而若是她的水平与“仙子”相当的话,她不排除台上的评委是何种的心态,卓琪才是他们卡洛人,而她则是外来的人口。胜败乃兵家常事,本来这也不算什么,可是,要是让她输在这个让她从一开始就嫌恶的女人手上,她倒情愿搏一搏!
好,这位“仙子”在众人心目中是如此圣洁纯净,但是,在黑水蝙蝠洞的算计,让她差点濒临死亡,若不是焚天及时蜕变,她可能早就成了黑水蝙蝠肚子里的肉!这一局,她今天就要让她狠狠还回来!打定主意的夏侯颜,也不打算再藏拙,嘴角扬起一个让对边的三小姐很是不满的自信笑容。
夏侯颜默念一遍忘情丹的制作步骤,一边则是细细挑选一株株药材,这次她没打算挑选两份,因为她要做的是背水一战!依照对面那位三小姐的脾性,估计也是打算一次性,而且成功可能极大。若是她失败了再来一次,时间上会拖延不少,而且再一次失败的话,那就更让人将她当为饭后余谈的笑料了。何况,她也不一定会输。她的嘴边浮现出淡淡的势在必得的笑意。
卓琪已经早一步先夏侯颜剔选完毕,她摊开手掌,耀眼夺目的红莲之火再度冉冉升起,闪得人心攒动,映得她那张如仙的脸,愈发绝美迷人。唇边扬起略带骄傲的笑容,她美目一眯,那红莲之火顿时喷发,落成小小的火焰,在她的周身环绕,犹如散落的星光,红光盈盈,莲花盛绽,如此美奂绝伦!
白裙少女抬头,浅笑,不屑看了夏侯颜一眼,没有人注意到仙子般的人物会有这样的动作,他们只看到了她的绝代风华,顿时为之倾倒,疯狂迷恋。
“咝!”
只是观众还来不及迷恋,不经意瞥眼另一边,彻底就被呆住了,一个个都是惊掉下巴的模样。
只见那一边,水色弥漫,竟是似云雾缭绕般,将世界彻底隔绝起来,仿佛连时间都停止。那人就身处其中,周身猛然飞溅起红色碎星,在半空中炸开,由浅红逐渐蜕变,到最后,透着诡谲之色、却分外纯粹的血红,让人不禁想起血轮半角大漠的那一个具有神秘色彩的血月传说,以及那高挂空中的鲜红血月。凡是得以瞧见那血月的人,都深深明白其的神秘,和那能叫人停止呼吸的美丽。
于是,当那一种能叫人血液都停止的美丽呈现在眼前的时候,现场彻底安静,连一根头发的掉落都听得清楚。
卓琪的手微微颤动,脸上的笑容依旧美丽无暇。
虽然是第一次运用“半月炎心”,但是夏侯颜却觉得,她所做的选择是明智的,她得心应手,没有一点不适。因为这簇火焰,从被她收服到现在,一直跟她的血液相缠交融,不可分割。她甚至有些固执的认为,这焰心是属于她身体的一部分,好比流淌在体内的血,一旦被抽干了,人就不可能存活下去。失而复得?她的内心总有这样的轻轻叹息。
但是她一时还不太清楚着火焰的来源,那个血月传说如此扑朔迷离,她隐隐觉得与她有关。
“半月,靠你了,接下来,就跟我一起并肩作战吧!”开始前,她习惯性将火焰贴在脸颊旁,感受那暖和的温度挨着,不由得会心一笑,她似乎感受到那血浓于水的亲密。也许她是疯的,她总是认为半月炎心里头也有生命,譬如那丹药有丹心,万物有情。
火焰鲜红,血月般光泽映入她的眼底,透出几分迷离之色,一如那神秘的血月传说,被深深藏在那一刻,等待着真正主人来解开那厚厚迷尘下的历史真相。
于是有了这一份契合度达到百分百的心有灵犀,夏侯颜不得不承认,她现在,是在完成一件完美到无可挑剔的艺术品。将昂贵珍稀的药材一份份投入红灿灿的火焰中,她的每一个感知都扩放到最大,能够清楚察觉到火焰温度对水分的蒸发。慢慢的,那药材逐渐滤掉了残渣,变成一团团精华液体,纯净得让人似在看一颗颗宝石般。夏侯颜一心百用,甚至还抽空将四周的情况尽收眼底。
台下,卓老爷子的脸色愈发难看,但他还在维持着。一边的侍从心惊胆战侍候着,看着老爷子握拳的手青筋暴凸,突然回头来,差点把侍从吓得魂飞魄散。卓老爷子深深平息自己的怒意和杀意,沉稳开口,“我要这个林彦的全部资料。”
“啪!啪!啪!”
当红莲之火闪耀天际,伴随而来的是众人深深的倒吸声,看着天边被引来的云彩,顿时赢得大片喝彩。
[修罗弑仇第五十四章雷电淬炼,双重晋举]
卓琪身姿纤弱似柳,微微仰脸,美眸中沾满了云彩的美丽,轻轻一笑,刹那芳华绝代流转,顾盼生辉。躺在她纤白手心里的,一颗圆滑细腻的珠子,焕发奕奕神采,流转的是彩霞般的光泽。十级的巅峰之作!完美得叫人不可挑剔!她翘着唇角,环视着面前那一张因兴奋而激红的脸,她虽然厌烦了在身边的各种赞美,但是现在,她有些享受这样万众瞩目的感觉!
还未觉醒的一个凡人,拿什么来跟她抢?
“咦?这是什么?”有人发现了不对劲!
方才还晴空万里的天空,甚至有云霞添彩,这一刻,居然阴雾汇聚,乌云密布!
“轰隆隆!”
“天!”掀起一片惊声尖叫,只因那黑沉沉的天际,有一道白色惊雷惊心动魄划过!
“这小子,竟、竟然!”素衣老人忍不住拍案而起,神情激动,老泪纵横,哪里还有平日里那从容镇定的老前辈样子?一旁的侍从惊愕瞪大眼,显然是没想到素衣老人会如此失态。“老家伙,不过是幸运炼出一枚圣丹而已……”风老依旧在事不关己磕着茶杯,对自己老友那蠢样感到深深羞愧,都已经快入土的人了,为一点小事还要激动个老半天。
素衣老人还在激动个不停,风老鄙夷看了他一眼,然后再转过头——“咔嚓”,貌似什么断了的声音,风老淡然的脸色,在瞧见外边天空的惊雷之后,顿时出现了丝丝裂痕,然后,嘣然瓦解!轰的一声全部掩盖。“圣阶斗丹师?!”他脑袋发懵,没撑着,一股儿摔到在地上,雷声还在他耳边响彻,分外撼动着他的老心脏。此时他连神马形象都丢到浮云上去了。
只知道,圣阶斗丹师,东陆上年轻一辈第一个圣阶斗丹师的成名作,居然会在此刻让他见着!
十级巅峰,与圣阶是无穷接近了,但是,那个门槛,却是历尽了无数的呕心沥血,无数个日夜不休,仍是有大把天道酬劳的人被困住了。——以丹引天意,淬我之傲骨。屈身苦千年,为求一朝雷。这是十级斗丹师所向圣阶进军的真实而残忍的写照。许多人终其一生,勤勤恳恳,终究是因天赋所缺。许多人生来灵光,更加勤勤恳恳,却是因天道难酬!这完全是因为上天的宠爱所致!
而现在,一个上天的幸运儿,正在接受着属于他的那一份荣耀!
许多人在惊诧恐惧之后,剩下来的是满满的羡慕、眼红、忐忑亦或是妒忌、复杂等,然而,他们更多的是自豪,何求有幸,竟是能见证这奇迹甚至历史性的一刻!
相对于四周的满座皆惊,惊艳世人,夏侯颜则是怔怔看着安静躺在她手上的一粒丹药,小拇指般的大小,乳白色般细腻温和,圆滚滚的没有一丝凹凸,手一倾,甚至是可以滴溜溜打着转儿,然后旖旎出无限清光,仿佛一粒夜明珠般,清香扑鼻,叫人不禁神清气爽。满手余香。
然而,就是这般美好得舍不得释手的丹药,却是她所炼制的忘情丹。忘情望情,叹世间之苦难,鸳鸯难成双。只要能吃下去,它便可以斩断无尽烦恼和情丝,甚至将一些深刻的记忆删除的一干二净。或许是,比孟婆汤更为昂贵,因为不用走一着地狱,用不着天人永隔。
只是,当你最爱的人在身边殷切看着你,你却只能怔怔看着他,然后问:“你是谁?”你永远无法理解,那人脸上的悲伤和痛苦,骤然的打击使得他陷入巨大挣扎。或许这对于你来说这不过是个陌生人,即便周围的人是如何述说你们以往的相爱那么刻骨铭心,即便你因此而掉下眼泪。但你依旧茫然,因为你找不到你对爱人的情绪。但是,在你记忆未删除的时候,他的殇,你是多么的痛苦,甚至恨不得死掉。
忘情丹……夏侯颜紧紧捏住手中的丹药,尽管那冰凉的温度快要冻伤她的手,她仍是固执地握住,想要裹住那满手心的悲伤,不让逃离出去。
“轰隆隆!”
一道响亮惊雷再度在黑暗的天空炸开,狰狞而恐怖,灰白色刺眼的裂痕,犹如一条巨大的蜈蚣在爬行,是如此的震人心魄!
“轰隆隆!”
众人心惊肉跳,那雷鸣还未停止,在毫无防备的时候,猛雷再现,映得整个天空一片惨白惨白的,那刺目的白光却顺着缝隙,直接砸落而下!“啊!”白光刺痛了眼睛,众人尖叫着躲藏,下边一片混乱。还好有主持人在台上头皮挺着,哆嗦发表了声明:“大家别慌!这是十级巅峰斗丹师晋阶圣阶斗丹师的必要过程,需要雷霆淬身,这雷是不会打中我们的!”
其实他也在硬撑着,鬼知道书上说的是不是真的!只是他要是下台了,估计没得好活了!
听得保证之后,下面这才安静下来,他们都是帝都有头有脸的人物,只是绝大多数人都没见过如此场面,现在经过调解,也渐渐调整下来了,只是脸上仍残留着恐惧之色。大自然的力量,没人能够抗衡!不过,看着“劫后余生”的自己,几乎狼狈不堪的,大多数人的神情都非常尴尬。他们一向光鲜亮丽,体态优雅,何时出过这样的糗事?
人群的慌乱不堪,在台上“准备被雷电攻击对象”的夏侯颜却是忍不住一笑,笑容中有着冷漠和嘲讽。想不到这些权力遮天、养尊处优的人,面对大自然的惩罚,亦会面露惊惧之色?虽然这是自然想象,但夏侯颜有时更加相信这是上天对他们的惩罚。
“咝!”人们倒吸一口气看着那雷光降落的地方,顿时忍不住掩起了眼睛。雷霆如此强大,人类是如此渺小,怎么能抗衡得住?看来最后的下场,不过是变成了一具直挺挺的焦尸。
——雷者,威严帝王之仪表,雷霆万钧,气压山河!
这是对于雷的总述,寥寥几句,却是叫人喘不过气来!
当这道惊雷从头顶降落,携带着叫人心惊胆战的强烈震势而来,在众人眼中不值一提的“人类”,却公然迎着雷霆而上!“他疯了!”许多人都死死捂住了嘴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这小子想死不成?”素衣老人瞪大眼,心中一片惋惜和遗憾。“等等,事情好像不是这样的。”风老勉强合上了张大的嘴巴,目不转睛盯着看。
他的嘴角有些抽搐:现在的年轻人都是疯子……
当森冷白芒照亮她的脸,她嗅到死亡的味道。雷之帝者,总是不希望有什么能挑战他的权威。
左眼开了魔,仿佛一个永不见底的黑洞,漩涡在轻轻旋转着。在某一个“咔嚓”,恶魔自沉睡中复苏,立即,死神的审判就此而展!夏侯颜轻轻一笑,左手握拳,迎着那叫人恐惧的雷光一击而上——“轰!”刹那间,仿佛时间静止,山河永寂!一道强烈震撼的银色雷光大放天际,与森冷白芒相撞,百里之内的上空的空气顷刻被销声匿迹,创出一片真空地带!
夏侯颜身上却是缠绕了满满的雷光,白色与银色互相缠绕,犹如一条条冰冷小蛇,在她身上游走着,发出“滋滋滋”叫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她的眼底光灿灿得刺眼,看不见任何东西,只知道雷电的能量源源不断运输到她的体内,渗入四肢百骸,将筋骨淬炼得愈发坚固惊奇,那少有的杂质在不断排除,沿着毛孔而溢出,黑糊糊一片。
一股巨大的力量充斥着她的身体,她开始由痛苦变为享受。力量,是一种美妙,它可以给你所不能拥有的充实感和兴奋感。难怪世间那么多人都在追逐着名利,追逐着权势,这是因为有了这些东西,他们就会拥有普通人所没有的能量,他们可以因此而掌控天下,傲视群雄。所以,头破血流的比比皆是,所以,勾心斗角在这里是司空见惯。
没有人会厌恶力量,正如,没有人可以对死亡微笑,那只不过是苦中作乐的积极心态。历史只能留住丹青,却无法留住那消逝的生命。
她的身体,在迅速发生质的变化,翻天覆地。雷电不仅淬炼她的身体,也淬炼了她的灵魂和灵体,她清楚感受到自己体内的骨骼、脉络,甚至血液,都发生了不可思议的变化。灵体也不再是那样死气沉沉,一脸呆滞,她居然可以感受到那细微的变化,尽管很小,但她用灵魂进入其身体内的时候,发现竟然是玉骨透液,明显是属于天阶的身体!一个她的分身,居然也有了灵魂!
万物有情,万物有情,但你对着一个布娃娃,如何相信这有情?于是当你的布娃娃有了生命、有了灵魂之后,会跟你有说有笑的,你所受到的惊喜岂能用激动来形容?
这无疑是——不死之身,蜕化成功!
假以时日,这必定会是她的一大助力!
她的丹田处已经是空荡荡的,但是却有一股神秘无比的力量在形成,犹如那黑洞般,深不可测,永远也无法探索到尽头。
待那雷电被一丝一缕扯入后,夏侯颜那强忍住的锥心般的痛一下子消失了,不用睁开眼睛,她就清楚看到了头顶上的天空一下子就恢复了晴朗,万里无云。而她,则是忍受一举冲破斗者圣阶、斗丹师圣阶门槛的后遗症,手指头没有半分力气,被一股风给轻柔托到了地上。四周围,仍旧是一片水色蒙蒙,那是因为她用了火焰来保护自己。
那呆愣许久的众人,猛然大喝起来,拍得手掌都红了兀不自知,接着热烈的掌声和赞美犹如潮水一般涌过来,简直能够响彻九霄!在这个唯一主角的光环耀眼影响下,他们无疑是忘了方才还被他们称赞为“绝世天才”的三小姐。人总是多变的,当一个被他们嘲笑、名不经传的小子达到他们所不能接触的高度之后,随之而来的是尊敬、畏惧。
这便是人类所复杂的心理。
[修罗弑仇第五十五章黑暗老祖(已修)]
皇甫飞歌和徐绍辉惊愕看着一下就超越他们一大截、甚至永远都不可能被超越的夏侯颜,这、这小子竟然在这么多人的面前不仅一举冲破圣阶斗丹师的门槛,竟然还突破了踏破虚空的阶层,成为了东陆历史上第一个同时到达两个高度的新一代年轻青年!
说不眼红是假的,不过林彦是他们的好友,也只能放在心里想想,然后就衷心祝愿了。
他们知道,他们也会有这样的一天。或许这种骄傲和自信,是被这个好运的家伙给影响的。
当他们冲上去想祝贺,他们被夏侯颜所留下来防御的火焰给挡住了,虽然对他们造不成什么威胁,但一股强大的斥力在排斥着他们,不能再前进一步。两人都很是着急,尤其是看到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夏侯颜,经过如此大的淬炼,他现在做的就是要好好休息一番!
但是广场露气湿重,人气混杂,显然不是休息的好地方。
许多人也幡然醒悟,都在想着法子要怎么将今天的主角给救出来,纷纷使出了吃奶的劲儿。但无论他们怎么卖力,都不动那火墙半分。于是很是一致挫败叹了口气,看来他们想讨好今天试宴的冠军是一件难上加难的事情。皇甫飞歌和徐绍辉看在眼里,急在心里,都犯了愁。
“让我来吧。”
在这个紧张沉闷的时刻,只听得一声轻笑,来人一身似雪的白衣,惊艳出场。无需太多的修饰,他那清贵隽雅的气质和绝美精致的容颜已经解释任何完美的一切都是可能的。
修竹因他而纤长细致,雪梅因他而傲骨清雅,青松因他而挺拔不屈,所有的一切似乎都为他而生,万物为衬,所以他的完美是不需要铺垫就可以展现得淋漓尽致。
所以,当他能够轻易走近其他人想尽办法都无法接近的火墙时,大家都认定了一切都不需要怀疑,只有他才能够接近。他俯下身,抱住她的头按在胸膛上,然后弯下腰将她给轻轻带起来,似乎一点都没发现,她因本能而将连靠近他胸膛的小动作。
他嘴角潋滟着一朵魅色生香,妖色薄唇魅惑精致,在众人看来,却高贵完美得无可挑剔!
于是,众人面露眼红羡慕之色,看着今天出尽风头的主角消失在人群的尽头。
皇甫飞歌和徐绍辉对视一眼,分别从中看到好友的古怪,却只能耸了耸肩膀,然后快步跟上。可不能怠慢了他们的大功臣!两人皆是轻松一下,留下满心复杂、打着暗号的各大世家、以及眼冒红心的贵族小姐和气急败坏的公子哥们,还有想着各种主意和利润的人们。
另一边。
“琪儿。”卓老爷子皱眉看着面前他最宠爱的孙女,即便是她被那些人们冷落无视,却依旧是一副笑意吟吟,温软迷人的模样,一点也没有不高兴的样子。这样的情绪实在叫人感到有些可怕。
卓琪微微一怔,眉宇间闪过不置可否的嫌恶,然后低下头,语气有了几分泫然欲泣,却是故作坚强,“爷爷,孙女让你失望了。”
卓老爷子听得这般话,却是欣慰扬起了脸,大掌轻轻抚摸她的头,安慰道,“琪儿,你已经很尽力了,爷爷看到了你的努力。”他说着,却是话锋一转,“只是那小子不知道是是什么来头,竟然有如此大的能耐。”说着,便是不屑一笑。
大概又是什么隐世高人想要故弄玄虚,好出一把风头。这事一定要查清楚。
卓琪看着那些人远处的背影,唇角微微翘起,不知道是什么情绪。只是难以分辨的时候,便带着几分天真烂漫,叫人琢磨不透。
不需要亲自出马,“林彦”这个名字在一夕之间,已经传遍了整个帝都。那一日,天空乌云笼罩,电闪雷鸣,如此大的阵势早就被人看到,现在都在津津乐道。
一场瞩目的盛会,总是能把胜者推向永远没有尽头的高峰,被他们犹如神佛一样敬畏供养着。于是才会越来越不满足于现状,想要获得更高成就,不惜一切代价,却让自己输得更惨,狠狠摔下来就无法翻身!
英雄总善始不善终,或许是因为这个。
总之,狠狠赢了一把后,出尽锋芒的现在林彦风头正热,加上沉寂了的风致天以及被打败的金丹王子和卓琪仙子,林彦简直是占据了大半个帝都的市场,少女们怀春的对象立即转移阵地,惹得不少名流公子怒目而视,舆论的兴头都被点在了林彦身上。
无论是繁华或者萧瑟的街头,总会有人一遍又一遍带着不同语气重复这个名字。
——林彦!崛起的“火舞王”!
于是,当某人日睡三竿的幽幽转醒,不经意转过头之后,头顶顿时撞上了一个尖尖细细的棱角,一道温热而清浅的气息抵着她的额。微微蹙眉,待恢复意识之后,她才发觉全身的无法动弹,眼前,是一处精致妖艳的美色。
她怔怔盯着精壮而纹理细致的胸膛,没有一丝汗迹,清爽干净,胸口随着呼吸而缓缓起伏,依稀记得昨夜所枕的温暖。
“醒了?”他低沉中略带沙哑迷蒙的声音,犹如那沉沉似的暮霭,一下子被人拨开。夏侯颜转移视线,动也不动盯着她,看着那如扇子似的睫毛轻轻绽开,掠出几道墨色光华。
他的眼睛似乎从来没有沉睡的一天,那般明亮那般干净。对着她,咧开了嘴角。一颗明晃晃似的小虎牙正抵在唇角边。本是一个魅惑众生的美男,艳色生辉,却有着孩童干净的颜色。
这么熟悉的场景,两人都愣住了。只是她是疑惑中带了点若有所思,而他却将一切情绪完全掩盖在那含笑的眉眼下。
“林彦!林彦!”清晨那静谧的美好再度被人给不知死活破坏了。徐绍辉推开了门,一脸兴奋的神情顿时卡在两人之中那奇怪的气氛,皇甫飞歌无奈跟着,然后四人大眼瞪小眼。
最后还是徐绍辉咽了咽口水,努力消除大舅子那似笑非笑的可怕神情,硬是挤出了一句:“琊兄你身材真不错。”
“谢谢夸奖。”琊轻笑,不置可否。
然后,那流动在其中的气氛努力偏向诡异发展……
“斗兽会?”夏侯颜吃着送来的美味早点,一边漫不经心问道。离金丹大会才不过几天时间了,这些人还有空去斗兽场看一场人兽大决斗?
这卡洛斗兽场,说起来与那古罗马的斗兽场有异曲同工之妙,不过是为了发泄心中的野蛮恶趣味,彰显自身尊贵地位,因此而符合上流贵族们的口味,于是每年都花重金装修,倒是愈发豪华大派了。
“许多大家贵族也会齐齐汇聚,林彦,你第一次来到我卡洛,这奇景之一,定要好好欣赏!”皇甫飞歌一向淡漠的性子,竟也有几分蠢蠢欲动。
夏侯颜只是心里暗暗笑了,是了,这里的世界比现代更加直接,实力便可横扫一切,只要你做得到,群雄都为你俯首!所以,适者生存。在这里,没有人会觉得这样的对待是否公平,是否残忍。
他们只知道,休闲时刻的消遣,是可以花钱买来的。
“好,那就瞧瞧。”她应了一声,两人皆是欢天喜地,开始兴致勃勃计划着夜晚赴约时一路要干些什么。“不过在那之前,我得去蓝家看看蓝洛。”夏侯颜突然冒出一句话,惊得两人神色错愕,待看见夏侯颜眼也不眨看着自己,赶紧心虚把视线转移到别处。
“你们两个是不是瞒着我什么?而且是关于蓝家被杀的事情?”夏侯颜微微挑眉,轻轻问了一句。我靠,这小子是不是有读心术啊!徐绍辉被吓得登时跳了起来,待看见皇甫飞歌那抽搐嘴角的时候,心里想着:完了!
于是他只得苦着一张俊脸坐下来,“好吧好吧,我都告诉你,这总行了吧?别用那种古怪的眼神看着公子!”夏侯颜笑眯眯拍了拍他的脑袋,像是拍小狗一样,“这才乖嘛!”徐绍辉明显察觉到周围的气温下降一百度,对着那神色似笑非笑的大舅子勉强咧嘴一笑。
“话说,在一个夜黑风高的晚上,一颗星星也没有……”
“啪!”夏侯公子毫不客气打断了他,眉头倒竖:“说重点!”
徐大公子立即眼泪汪汪,“简单来说就是蓝洛得罪了黑暗老祖的宝贝孙子所以在卓家的帮助下就遭到了报复而在外头的蓝洛与蓝俏儿得以幸免!”他一口气说完,也不嫌喘。夏侯颜很无语白他一眼,旋即开始深思起来。
黑暗老祖?她倒是没听过这个名号。
皇甫飞歌似乎早就料到她会一头雾水,很有耐心解释道:“黑暗老祖是盘踞在黑峰山的巨头,不知怎么被卓家带回京都,受到了皇上的赏识,被封为右国师,只不过他出面很少,所以世人只听过他的名号,倒是不知具体情形。”
“你可知道他有何招式?”夏侯颜进一步问道,如此个生面目,她的确不知道该从何下手。两人对视一眼,皱着眉头想着。“啊!我想起了!”徐绍辉猛然抬起头,“在一次射箭比赛中,我记得他念了一句,不知道是不是!”
“快说!”夏侯颜也难耐激动。“好像是,是……黑无相,箭中雨!”徐绍辉磕磕绊绊,好不容易说出了。“黑无相”?这名号,怎么与那“金罗刚”、“冰中天”的名头有异曲同工之妙?难道,这也是上古十一大派的黑暗系后人?
她的野心蠢蠢欲动了。
“事不宜迟,立即出发!”她倒是干净利落,扯过一旁的外衣穿上,就匆忙扎好了头发,然后推门就走。皇甫飞歌与徐绍辉面面相觑,终究是无奈叹了一口气,然后跟上。阿弥陀佛,希望不要好的不灵,坏的灵!他们可不是那个黑暗老祖的对手!
也只有林彦这个天高不怕的家伙,才如此的大无畏。
琊看着两人垂头丧气的离开,不禁挑挑眉,然后慢条斯理穿上亵衣。
蓝家离客栈只差了两条街的距离,夏侯颜等人在皇甫飞歌的带领下,很快就来到了蓝家的门口。朱红色的大门好像是新涂漆过的,只是不知为何多了几分苍白之色。那在大门前的两只玉狮子面目狰狞,竟有血沫染上了狮子身。
在蓝府门前经过的路人,稀疏而匆忙,都是草草而过,不敢看一眼——这个受了无尽煞气的府邸。而在周旁的板砖上,竟然已经长出了半身高的杂草,叶子很是肥美。夏侯颜却不禁猜测,这是因为吸收了鲜血的缘故?
“咚咚咚——”
她上前,用手指骨轻轻敲了敲大门。还没等她收回手,大门就被猛地打开,一张恐惧不安、满是泪痕的脸蛋突然出现在面前,由于没刹住力,竟然直直撞上了夏侯颜。只觉胸口一阵闷响,几缕极淡极淡的血腥味就冲入了鼻腔。
夏侯颜略微皱眉。
“咝——”怀中顿时传出了一阵倒吸声,少女捂着额头站直了身体,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陌生的脸,虽不俊美,但那双狭长的眼眸,倒是挑着几分贵气。“你、你是谁?”少女立即退后好几步,以一种防备的目光冷冷看着她,手指的颤抖泄露她的不安……
犹如惊弓之鸟一般!
“在下林彦,是特地来拜访蓝洛公子的。”夏侯颜只得继续文绉绉。“来找我哥?”少女登时疑惑皱了皱眉。“是的,蓝公子与在下一见如故,结拜为友。你是……俏儿小姐?”夏侯颜听她的称呼,倒是想了起来。她眼中紧张防备的神色稍缓,扫了眼夏侯颜身边的人,却吃惊的发现,这些人,实力比哥哥还要强大!
“你、你真的是我哥的朋友吗?”她紧张得口齿不清。夏侯颜莞尔,正欲用自己的温和来降低面前少女的防备,一缕血味却突然钻进了她的鼻子,她神色骤然肃穆,“不好!蓝洛出事了!”说着,竟是不管面前还有一个娇滴滴的少女,稍一转身,整个人就消失不见!
少女愕然看着那神出鬼没的人,心中震惊之余不禁敬佩!琊径直跟着她离开,而飞歌则是丢了一个保重的戏谑眼神,也飞身而去。只剩下徐绍辉与少女还站在原地,“可恶的家伙!”他暗骂,明知道他要为了未来的娘子守身如玉,还将一个小美人硬生生推入他的怀里!
“我们也走吧。”他神色稍缓,英俊的脸上挤出温和如大哥哥的笑意,霎时,阳光明媚。少女怔了怔,旋即两朵红云飞上了脸蛋,心中的不安好像一下子被驱除,她呐呐点头:“嗯。”这个大哥哥,笑起来还真是好看啊……
蓝家正厅。
“刷!”森冷的长剑从胸口抽出,带起大片血雨。持剑的人,是一个披着黑斗篷、腰饰红玉环的人,斗笠垂下的层层黑纱掩盖了其中的神情,只觉得有一双鹰隼般的眼睛透过黑纱,视线冰冷,好像能使人血液都因此而冻结。
蓝洛捂住不断流血的伤口,浸了迷魂水的剑刺入胸口的时候,药效发作,使得他意识不清,踉跄往后倒去,撞翻了桌子,他剧烈咳嗽起来,咳出了鲜红的血,迷了眼睛。“我、我不会放过你们这群禽兽的,我,咳咳咳……”
那持剑的黑衣人,闻言冷冷一笑,狠狠将脚踏上了他的胸膛,顿时又是一阵骨骼爆碎的声音,他强压着痛苦,额上青筋暴突,仍是撑开了血迷住的眼睛,咬牙切齿道:“你、你们会不得好、好死,我做鬼也、也不放过你们!”
“真是一张讨厌的嘴。”黑衣人的声音带着几分阴冷,他又是一脚,轻易就踩住了蓝洛的嘴巴,狠狠剁着,竟有几分癫狂,“我让你做鬼!我让你做鬼!”鲜血从蓝洛的嘴巴溢出来,他只是用一双眼睛冷冷看着他,无比的阴寒。
——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哼!”黑衣人冷哼一声,竟是阴森森笑了,他放开了脚,漠然转身,“啸月,把他的眼睛和喉咙给我弄残。”在一旁守候待命的黑衣人身躯微微颤了颤,旋即立即拱手,“遵命!”那冰冷如霜的嗓音,带着嘶哑的残声。
那黑衣人立即上前,从那斗篷下探出一只虽然满是伤痕、但依旧可见是少女的手,一把黑色长剑被握在手中,泛着冰冷的光泽。黑衣人慢慢走近了动弹不得、流血不止的蓝洛,黑剑划在地上,掀起一片心惊胆战的破裂声。
眼眸透出几分不忍,却不得不一挽长剑,要将那眼睛给刺瞎!
“叮!”有什么狠狠撞上了黑色长剑,力度之大,竟是将长剑给震碎,手腕也尽是隐隐作痛,好似要扭断一样。面色冷漠,她定睛一瞧,竟是一粒细小的石头,还不及拇指头般一般。究竟是谁,竟有如此大的力度?
“谁?!”刚才那个持剑的黑衣人,也就是首领,见着如此一幕,登时眯起了眼,杀气凛然!
“好久不见,入驻杀手盟的敌人们。”一道清朗的笑声从外边传来,青衫斐然,竟是气质绝佳的翩翩少公子!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公子的身一转,再看时,已经将奄奄一息的蓝洛给扶了起来。“林、林彦,你来了……”已经做好一死准备的蓝洛,突然瞧见面前熟悉的脸,登时心中百味陈杂,眼眶都微微湿润。“别说话,你伤势很严重!”夏侯颜的灵魂之力轻易探测到他胸腔骨骼尽碎,甚至可能危及心脏!
“宝宝,靠你了。”一个蓝色身影顿时出现,夏侯简茗从她的手里接住了蓝洛,在离开之前,扫了一眼满室的黑衣人,低声道,“娘亲,似乎还有人没出现,你定要小心!”夏侯颜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放心,我会小心的,蓝洛就拜托你了!”
夏侯简茗点点头,再一转身,消失不见。好似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
“你是什么人?”黑衣人冷酷盯着夏侯颜,这个人在血轮半角大漠不仅抢了他们任务的半月炎心,现在连蓝家的罪人都要劫走?“我是林彦。”夏侯颜难得好脾气。“哼,这恐怕不是你的真实身份吧,一个凭空出现的人。”黑衣人的语气咄咄,丝毫不动容。
夏侯颜只得耸了耸肩,“你们不相信,我也没办法。”
“你可不要后悔。”黑衣人只是用那双冷淡无情的眼睛看了她一眼,然后招了招手,从嘴里吐出几个冰冷的字眼:“杀了他。”霎时,整个大厅都充斥森冷的杀意,长剑出鞘,武器上所沾染的血腥在此刻蔓延,分外叫人心惊。
“杀我?”她挑挑眉,微翘的唇角流淌出一丝倨傲的神色,“只怕你们不够资格。”她打量四周,微眯长眸,墨色的冷光窜过眼底,“你们的老大,该不会比你们还废物吧?”空气中顿时荡漾出一股强大无比的力量,但人没有出现。
听到这句话,反倒是令得黑衣人首领不怒反笑,“好,小子倒是有种。”他转身,一举长剑,剑身激起无数道寒光,手指紧扣。将身上的斗篷和斗笠都丢开,是一个很普通的中年男子相貌,脸上有几道狰狞的伤疤,黑色腰带上的红玉环十分显眼。
“嘣——”长剑激发类似破碎的声音,他突然腾空,整个人犹如一支旋转的飞箭,狠狠刺上。“好古怪刁钻的招式!”她眯眼,正欲抵抗,戒指传来一声悲泣:让我来对付他!夏侯颜略微皱眉,但灵魂意志坚定,她只得摸了摸戒指。
一股寒气顿时冒出来。
“锵!”
“啪!”
“嘣!”
莫名的力量,将他的长剑搅得粉碎,“嘣”的一声嘣然瓦解,那犹如地狱亡魂的气息骤然将他席卷。腰间的红玉环轻轻晃动,他选择明哲保身,往后一跳,顿时跃上了横梁。“什么人,竟敢偷袭!”他冷声大喝,目光射出鹰般的犀利。
“怎么,你连我也不认得了?”空气中传来是少年郎略带稚嫩又因愤怒而凛然的声音,他的面前陡然出现一团白光,一个身姿挺拔、面容俊俏的俊美少年郎正挑着眉看着他,尽管头发早就苍白如雪。“是、是你!”黑衣人首领眯起了眼,面皮抽搐,那道伤疤分外狰狞。
“你没死。”他说话的声音带起几分隐藏在内心深处的恐惧。“没错,没死成,可惜了,怕是让你的女神失望了。”少年郎双手抱住肩膀,一副玩世不恭的表情,但眼中闪烁的冷意却让黑衣人遍体生寒。这个无上氏仅剩的少年,体内可是有着隐藏黑暗属性的恶魔!
女神?夏侯颜微微眯眼,无上氏可是被这群腰带红玉环的斗篷人所毁,据记载,领头这群可怕杀手的人,是一个女人,多方曾经猜测那是黑皇后。但是,黑皇后怎么会和女神扯上关系?明明就是红莲女神将黑皇后封印在深层异度空间!
一个可怕的推测,在她的脑海里逐渐成形。
夏侯颜正思忖着,外边的天空竟然在她没有察觉的情况下慢慢阴暗下来。嗅到几分诡异的夏侯颜飞快运转脑袋,“老头,快将他解决掉!趁天还未黑之前!”夏侯颜长剑出鞘,霎时,杀戮之气自她周身生出,眼眸沾染上修罗无情之色。
“这、这是怎么回事?”其余人对她突然的转变感到诧异。
“看来要大干一场了。”徐绍辉蠢蠢欲动的杀欲被激起,竟是与皇甫飞歌两人同时踏门而进。两个年轻公子,脸上挂着温和有度的笑意,但手上的武器,可都是饮了不少人的血,所以戾气是难以掩饰的,连鬼怪都因此而屏退。
琊慵懒成性,靠着柱子上玩手指。
“小子倒是聪明,倒不如当老祖的徒弟,所有的奇珍异宝、武功秘籍,都由你来选,如何?”天空迅速黑暗下来,一个苍老粗噶的声音凭空响起,让人悚然一惊。“那,有比九霄诀更高级的功法吗?夏侯颜似笑非笑。
她用眼神示意,徐绍辉与皇甫飞歌立即会意,紧接着就是一片刀光剑影,带起大片武器碰撞的声音,鲜血飞溅,空气染上几分窒闷。而俊美少年郎与黑衣人首领正迅速过招,一招一式,都是要取得对方性命的阴狠招式!
“什么?九霄诀!”那苍老的声音一听,一双泛着阴冷之色的眼睛突然出现在她面前的墙壁上,白色眼球令得众人身上都起了鸡皮疙瘩。
“九霄九重,步步皆殇,虽然是远古时代最为高深的一门功法,但修炼者的力量从一开始就会被封印,只有达到九霄九重之人,才可能会解开封印,获得更大的力量。小子,你是九霄诀的修炼者?”那双黑暗的眼睛,紧紧盯着她。
仿佛要将她盯死。
“老祖何需隐藏,小辈乃黑暗属性,一点影子术,可并不算什么。”夏侯颜只是轻轻一笑,惹来一声大笑,“小子倒是有几分实力。”接着,那笼罩着墙面上的黑影被扯去,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拄着黑色诡异的拐杖出来,搀扶着他的人,正是那白峰!
“爷爷,就是他!”白峰眼睛里射出愤恨的怒意,恨不得将她给生吞活剥了。
在血轮半角大漠上,夏侯颜将那土属性的晶心给了蓝洛,没想到白峰竟然将此夺去,气得蓝洛差点要自爆。幸好夏侯颜阻止了,要白峰交换晶心,岂料白清华与她对敌,所以夏侯颜在一怒之下发狠,以光影为驱,沙粒为刀,倒是故意让他破相。可惜后来来了一个卓寿,让她不得不停止。
夏侯颜挑着眉眼,嘴角笑意愈发深刻,“啧,白公子恢复得倒是够快,我还以为那伤疤要留好几个月呢!”言下之意就是白峰要当好几个月的丑八怪!白峰就算是没脑子的,都听懂了这一句冷嘲热讽,登时气得七窍生烟。
“爷爷,你可要为孙儿做主,这家伙,不仅毁我的容,还将污蔑您呢!”白峰气不过,赶紧对着黑暗老祖火上浇油,恨不得将夏侯颜说成十恶不赦的罪人!显然,白峰已经说了夏侯颜的不少坏话,老人略微赞赏的眼光顿时阴沉下来。
“不知道我孙有何过错得罪公子?”他的话一下子变得很客气,夏侯颜却从中听出几分淡淡的杀机。这老家伙,果然对自己的孙子很纵容!难怪白峰持宠生骄!“令孙骄横跋扈,想必也是您老所纵容出来的吧?”夏侯颜脸上的笑意让人捉摸不透。
“是又如何?”老人显得很倨傲,斜眼看向夏侯颜。“难怪,令孙比地痞流氓还不如。”夏侯颜认真看着他,说得诚挚真实,只是话里的讽刺倒是直白!老人登时就气红了双眼,脸色阴沉得比外边的天还要暗,浑浊眼睛血丝凸显,杀机弥漫!
“峰儿,你后退,爷爷替你教训这个小子!”老人开口了,声音是掩饰不住森冷。白峰暗暗窃笑,撞到爷爷的手中,这小子不死也要残废!林彦,这可是你逼我的,不要怪公子没讲队友情谊!白峰眼底掠过狠色,挑衅似看了夏侯颜一眼,然后退到一旁。
“小子,峰儿可是我的心尖宝贝,如今你这般侮辱他,可休怪老夫不识人才,是你不识抬举!”老人眼中有着几分惋叹之色,但随之激起的,是愤怒和杀意!峰儿是他流落在外的唯一孙儿,一路上不知吃了多少苦头,在五年前好不容易才找上了黑峰山,那时已经是瘦骨如柴、奄奄一息了
他好不容易将峰儿救活,却察觉他身中剧毒,为时不多。他痛恨老天不公,什么报应找他来,为何要连累他的孙儿?此时有一白衣女郎途经此地,拥有着妙手神医般的医术,硬是把峰儿从鬼门关拉了回来。不过峰儿命是救了回来,但是却成了智障!
幸得白衣女郎指点,他就带着峰儿,路途迢迢来到繁华的京都,也因此而进了卓家。他才得知,那犹如仙人似的白衣女郎,竟然是卓家的三小姐。三小姐医术了得,心地善良,经过几十日的针灸,峰儿才逐渐恢复神智!爷孙俩抱头痛哭。
他可怜的孙儿,不知受尽了多少苦难,他下定决心要好好保护他,不让他受一丁点的伤害。岂料,面前这小子,一月前害得峰儿破相,甚至导致神情时而低迷时而暴戾,情绪激动无比。好在三小姐开解,才得以恢复正常!
如果峰儿疯了,他真不知要如何向儿子和儿媳妇交代!
“老人家,你该庆幸,我当时没有要了他的命,不然来一个毁尸灭迹,你认为你今天还能见到你的宝贝孙子吗?”夏侯颜似笑非笑瞥了眼神色狰狞的白峰,“而且,若不是他无耻在先,在众目睽睽之下,我又怎能向他动手呢?”
“你胡说!你明明知道我的爷爷是黑暗老祖,但你还一而再,再而三挑衅我!”白峰气红了脸,却不料那双眼睛淡淡斜睨了他一眼,登时浑身血液往上涌,好似结冰了一样!“若是公子有你爷爷的几分本事,在下即便想翻出风浪也是不容易的。”夏侯公子的毒舌是出名的。
“你、你!”白峰气急,还跟这个小子耍嘴皮子是最不理智的!“爷爷,你快杀了他!”白峰咬牙切齿,若不是他实力不够,早就上前将夏侯颜一掌拍死!“我知道了,你别说话。”老人只是淡淡看了自己犹如跳梁小丑的孙子一样。
这才明白,面前这小子还真有胆,黑暗老祖的名号都摆出来了,居然还无动于衷!
“既然到了这个地步,小子,你就必须要去阎罗王那里走一遭了。”阴冷的声音在说着的时候,那佝偻的身躯慢慢挺直,黑色诡异的拐杖突然散发出两点血光,细细一瞧,竟是一个骷髅头!骷髅头有两个空洞的眼眶,血光就是从那眼眶里透出来的。
顿时,周围阴风阵阵,外边的天空竟是暗得连手指都看不见!四底下是一片血雾,两方人马正打得火热。就连置身事外的琊,有不知好歹以为他人畜无害的家伙举起武器就杀了过去,结果被无形的力量给反弹回去,把墙撞穿个大洞,一身骨骼都碎了。他们越是不信邪,结果屡试不爽!
而在少年郎严密的剑法夹击下,黑衣首领节节败退!
场中央却是静止得可怕,夏侯颜与黑暗老祖离了不过几米远,但一团团煞气却从中流窜。“小子,出招吧。”黑暗老祖虽然手段卑鄙无耻,但在生死打斗这方面倒是公平认真,不屑偷袭,从另一方面来说,他认为夏侯颜简直不够塞牙缝。
“是吗?那小辈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夏侯颜这次打算速战速决,毕竟对方有个响当当的名号叫做“黑暗老祖”,虽然是几十年前的大人物,但手段和实力也是可不小觑的。既然是“黑暗老祖”,那么,自己也该用待客之道来对付了!
一阵红色碎星弥漫在手掌,只听见“嗤”的一声,螭吻凝聚浮现,黑色剑刃透着幽幽寒光。“这、这是……斩天无极剑!”黑暗老祖本是沉稳的呼吸突然加重起来,双眼放着精光看着夏侯颜手里的螭吻。这种眼神夏侯颜看多了,分明就是想要占为己有的贪欲!
这老家伙,竟然敢打螭吻的主意?
“好小子,竟是藏有如此绝世的珍宝!这下,老夫只有把你杀死,让无极剑无主,才能进行滴血认主!”黑暗老祖丝毫不掩饰浑浊双眼的火热,恨不得立即就开抢!斩天无极剑,是以混沌力量所铸成的绝世神剑,顷刻能让世界覆灭的利器,其价值只在邪主之心之下!
这也难怪让见惯了绝世利器的黑暗老祖怦然心动。
“那就要看看老祖是不是在此之前,大限将近了!”手中剑的愤怒低鸣,让夏侯颜察觉到剑灵的怒火,显然它对觊觎它的人很恼火!夏侯颜对此,只是冷冷一笑,神色清冷看着那眼神火热的黑暗老祖,以及那纷乱的杀机。
“小子,那就试试看吧!”老祖不怒反笑,骷髅拐杖狠狠一跺地面,刹那间,仿佛天崩地裂的震动袭击而来!地面坚实的板砖竟是硬生生碎成粉末!老祖又将拐杖一跺地面,那碎末粉尘就被震飞起来,面前是白茫茫的一片,什么也瞧不着。
夏侯颜眯眼,好狡猾的老家伙!
“叮!”
长剑与凭空出现的拐杖狠狠撞在一次,顿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岂料那拐杖竟是能分叉成两条,突然弯曲伸长,惊愕的夏侯颜立即翻身旋转,但仍旧被击中了左肩,霎时鲜血如泉喷涌,那拐杖上竟是有毒!夏侯颜低头掠眼自己左肩上的血肉乌黑一片,鲜血仍旧不停喷涌而出。
空气中她的血腥味与别人的血混合在一起。
她一边后退躲闪着,一边点穴止血,几乎是毫不犹豫,在白峰震惊的眼中,她将中毒的那一块肉给一掌拍碎,这无疑是用刀子剜割自己的肉!这是抑制毒素在血液中蔓延的最好方法,虽然撕心裂肺,但很有效。换成别人,估计都被吓傻了!
老祖看见夏侯颜的举动,心下微微发寒,这小子做事比他还要干净利落!若是任由他发展起来,恐怕以后会是一样强劲的对手!黑暗老祖是何等精明的人物,他自然明白自己若是抢那小子的剑,必定会结下不死不休的仇,为免以后夜长梦多,他还是赶紧趁现在将这小子给解决!
“黑无相,天罗地网!”
趁着夏侯颜的伤势加重、防不及防,老祖的手势突然诡异扭曲,随着一声轻喝落音,天空突然打下了一个响雷,将他狰狞的脸色照得雪亮雪亮。四周仿佛覆盖上了死亡的气息,看不见的束缚突然将夏侯颜给缠绕成蛹!
她的心跳与呼吸顷刻停止!
老祖终于是松了一口气,脸色犹有震惊之色,这小子还真是不简单,一个封印居然消耗了他大部分的能量!不过总算是解决了!此时,白峰看见夏侯颜被封住,心中自然是痛快,竟然提着武器走上前来,“爷爷,就让我来杀了他吧!”他等着一天已经很久了!
看着动也不动的夏侯颜,老祖心里不知为何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但那可是他的绝招“天罗地网”,从来没有一个高手能够逃脱这命运的封印!“好吧,你去吧。”于是他沉吟半晌,只得摆摆手,也省得自己动手。
白峰倒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虽然刚才被吓怕了,但夏侯颜这如尸体一般的状态,让他的贼心壮大了不少!到最后,他已经走到夏侯颜的前面,面色阴冷,“林彦,你恐怕到死也不会想到这一天吧!敢戏弄公子,你去死吧!”
说着,面露凶光,青色利剑狠狠朝着她的头颅砍去!
“咝——”面前顿时一片血肉飞溅,在一旁的老祖只是微皱眉,然而,接下来的情节发展却超乎他的意料!倒下的,不是夏侯颜,而是手持长剑的白峰!“峰、峰儿!”老祖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眼睁睁看着白峰倒在血泊中,手脚抽搐,眼神惊恐!
“轮到你了,黑暗老祖。”那双如暗夜幽幽冷漠的眼,不带一丝感情看向他,黑色螭吻,早就通红如血。
“不好,快撤!”黑衣首领被少年郎一手刺穿,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那拼命苦战的斗篷人纷纷摇动腰间上的红玉环,趁着众人头昏脑胀之际,趁机撕碎了空间卷轴,负伤逃走了!“可恶!”杀得意犹未尽的徐绍辉舔了舔干涸的嘴角,不满皱起眉。皇甫飞歌无奈看了他一眼,这家伙浑身都是伤口,伤得可不轻!
随着黑暗老祖倒在血泊之中,一场血战终于落幕。
[修罗弑仇第五十六章意外圈套]
这是向东面的偏僻一处,平日里罕少有人来,来了也只是专为位高权重的人所表演。只有到了三月一次盛大斗兽会,才会如现在这般豪华无比。
当四人下了马车,夏侯颜仰头看了这座专门建筑的斗兽场,建筑却是以罕见的半圆,竖立着几十座高高的灯塔,竟是燃起了不同的红色焰火。华美极其,灯光通明,却毫不掩饰透出杀伐和沉重的血腥味,神经敏感纤细,更能感受到其中的罪恶纵横、不见天日的残忍,这极大刺激了人藏在心里的黑暗一面。
皇甫飞歌瞥眼那豪华车辆旁依着的贵公子哥们,都是从未到过斗兽场,所以在一旁干呕得厉害,脸色惨白比鬼还逼真三分。斗兽场几乎是在建国之初就开始浩大工程,为了寻欢作乐,这里不知道累积了多少的肮脏绝望的鲜血,掩盖了多少的森森白骨。以至于,到了现在,无论是清洗了多少遍,那股沉淀了的血腥,是历史的残忍见证。
这样养尊处优的公子哥们,从小就被捧在父母的怀里,哪里真切感受到这般浓烈的杀伐之气?
“你们来过这里了吗?”看着面不改色反倒是一派从容镇定的两人,皇甫飞歌不由得诧异出声,很是惊奇。早上他与他们谈论,以那种口气,分明是第一次接触到这般华丽盛大的斗兽会。听得那淡漠温和又谦逊有礼的皇子用一种惊奇的眼神看着他们,两人都怔住了,随后夏侯公子笑了,意味深长道:“有些能力,有人是天生拥有,无论别人如何模仿,终究是模仿。”
三人若有所思。
一走进着古老而有具有鲜华的建筑,夏侯颜仍是被那雄伟出奇给震撼了。宽阔明亮的大殿,不知道是用什么珍稀石料打造的地板光滑可鉴,细细摸上去却犹如软沙般,不轻易滑倒。四面的墙壁,看上去似钟乳石般造形奇特,剔透的光泽叫人心情都喜悦起来。人工堆砌的艺术,竟然也可以做到如此自然,无可挑剔。
只是,这如此颇具古典风雅、桀骜鲜明的环境下,却浸出几分浓烈的血气,让人不寒而栗。一如那百足蜈蚣所缠绕似的灯塔,诡异冷魅,摇曳着难以捉摸的烛光。
他们的赴约,是在最顶的一层,那里是露天斗兽场,是最为昂贵的一层,离上一次的开启,距离现在已经有了五十多余年。看着皇甫飞歌风度翩翩、嘴角含笑而轻车驾熟替她介绍一个又一个的达官显贵,夏侯颜一边游刃有余应付着,心里却很清楚知道:这一场盛宴,是专为她而准备的!
也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如此的大出风头,看来她夏侯颜还真当了名人一把。她眼眸掠过几分自嘲神色,旋即又笑意盈盈应付着下一个神色兴奋的人。
“阎家家主来了,你跟他好好谈一谈,等下再来跟我们会合。”皇甫飞歌俯在她的耳边说了一句,便带着徐绍辉和一副惺忪之色的琊去寻找座位了。夏侯颜颔首。中年男子一身华服,脸上挂着很和善可亲的笑容,正是阎家家主阎军。此时他正带着几分尊畏的眼神看着她,“林公子,你在皇家试宴上表现得简直太完美了,现在大街小巷都传遍了你的威名。”
在圣阶斗丹师的面前,他已经无法像从前一样那样随意。
要知道,在他们的眼里,圣阶斗丹师无疑就是一个麻烦的“马蜂窝”。他结交英雄高手的能力,几乎是一流的,因为没有人不为那小小一粒丹药的神奇而熟视无睹。只要你敢惹上这马蜂窝,行,从此以后就别想光明正大的活了。甚至有时出动黑白两道,那后果,简直是上天下地入海,也要把你撕成碎片。
这样的悲惨,叫人想想都觉得心寒。阎军有些感叹,在一日之别,两个人的身份地位立即就来个大颠倒!
面对阎军的恭维,夏侯颜笑了笑,并不说话。
看着这从头到脚都淡定无比的年轻男子,阎军有些捉摸不透这优秀贤才的转变,但是,他相信,有这个试宴冠军、“火舞王”的加入,对他们阎家重返长老席,会有很大的助力,而且几乎会起到关键性的扭转局势的作用!但是,在目前来说,这个“火舞王”潜力无限,他有着更好更优渥的选择。几乎各大家族都在明着暗着拉拢他,听说今晚陛下也要亲自出马,许一方之地,配美人娇娘……
于是,阎家家主,这位成精了的老狐狸深吸一口气,以一种试探而恭敬的口吻,“公子现在在何处落脚?”这个问题问得巧妙,含而不露,聪明人一定能够听到其中的意思,而且又不点破,给双方都留了脸面。夏侯颜仍旧是笑而不语,只是有了三分暖意,似乎在鼓励他往下说。“如果公子加盟阎家,阎军愿以倾心相加,一起平起平坐!”他咬着牙,狠心说出了自己的条件。
夏侯颜闻言一听,显然是被这么优厚的条件给愣住了,她只是想要拖上几拖,让利益更大化,现在看来,都不用她亲自耍小手段了。
于是她沉吟半晌,在阎军那站立不安的表情中,终于轻轻点头,顿时让这位经历过无数风雨的阎家主喜极而泣,赶紧平稳了自己的心情,笑得眼睛都没有了,“那明日一早,公子可来府上一叙,让我们把酒言欢。”夏侯颜笑得很斯文,“家主不必多礼,直呼我姓名便可以。”阎军终于放下了心头大石,笑着点点头,“那公子不必拘礼,不介意的唤我一声伯父。”
两人都笑了,尽在不言中。
笑谈了十几分钟之后,阎军因身有要事,就笑谈几句离开了。
夏侯颜揉了揉僵硬的嘴角,脸色变得冷毅,她刚要与那三个会合,迎面却走上来一位华衣公子,夏侯颜明显察觉出来人的气息不善。果真,在离自己还有几步的时候,那人的脚步骤然加快,夏侯颜将那人眼里的不怀好意收入眼底,就在即将要狠狠撞上的时候,她轻易朝旁边一闪,立即让那个华衣公子扑了个空,不雅摔了个狗啃屎,发出“哎哟哎哟”的尖声惨叫。
“好你个小子,竟然敢让本公子出那么大的糗!”那华衣公子丢了面子,恼怒爬起来,好似要把夏侯颜的身体瞪出几个血窟窿。“你走路没长眼睛,摔了也是自找的。”夏侯颜耸了耸肩膀。华衣公子的脸从铁青被气黑了,气急败坏道:“来人,把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子送入斗兽场!本公子倒是要看看他有多狂妄!”
“是,少爷。”后面传来应声,夏侯颜看着走近她的貌美婢女们,心下略感奇怪,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怎堪敌她的一拳?心里才刚升起这个念头,眼里顿时变成一片阴鸷之色。该死!被人给算计了!这样的伎俩就如那次在皇家试宴上的粉衣侍女一样,身上有着能叫人神魂颠倒的香气。只是现在的香味好似改良了一番,她离得那么远居然也能闻到,从而中招!
“我看你怎么死!”华衣公子笑得很诡异,让人毛骨悚然,连面部都扭曲了,似乎已经预见了夏侯颜那悲惨的下场。
夏侯颜僵直着不能动,眼眸射出森然冷酷之色,让上来搀扶她的两位婢女面目惊恐之色,手脚哆嗦。而华衣公子则是大手一挥,瞪了一眼,“还不快去,找死啊?!”两个貌美婢女一哆嗦,赶紧点头,将夏侯颜搀扶而走。
来往的众人虽然奇异夏侯颜的脸色,但看到身边那貌美如花的婢女笑得巧目倩兮,顿时心下了然,也不好随便打扰,只给了几个暧昧的眼神。所以,当满头大汗的婢女将夏侯颜送到那腐臭肮脏的地下室,竟然没有人发现异常!她们走近里边嘀咕了一阵,又惊惧加同情看了眼夏侯颜,就赶紧离开了。
黑暗中,感官敏锐的她听到了来自四周的绝望低吼,这里弥漫着一股深深寒意及死亡的气息。一个满脸刀疤的阴森男子看了眼她,[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似乎没料到是如此弱不禁风的公子哥们,眼底顿时闪过几分怜悯,然后重新被层层隐晦掩盖,冷酷说了一句,“你若是不想羞愧而死,就自尽吧!”他说了一句叫人很意外的话。
夏侯颜只是摇摇头,刀疤男子冷哼了声,就走开了。
然后又有另一个沉默男子上前,竟是用锁链将她的手脚给紧紧捆绑住,哪怕因此而溢出了鲜红的血。然后,又将她从头到脚套了黑布袋,视线顿时一片黑暗。接着,她听到了什么开锁的声音,然后自己被一只手狠狠推落,顿时粗暴辗上了那粗实的铁条上,夏侯颜身体一阵刺痛,只得暗自咬牙,这个人的气息她记住了。也许他可能只是认为她只是工作中的普通一员,但她会让他后悔的。
之后又是悉悉索索的声音,夏侯颜心却冷了九分,看来她是被关在一个铁笼里了。她嘴角不由得掠上几分寒意,黑暗中的气息愈发冰冷,看来,他们似乎是逼不得已她早点动手!
“大哥,我们这样做好吗?”一个粗嗓子略带惶惶不安开口,“我记得他的相貌,好似是昨日那位出尽风头的林彦。”那位沉默男子不语,许久才答道:“我们只听从雇主的条件。”那粗嗓子颇为不解的问道,“大哥,他们为什么要将他送来这里呢?”沉默男子冷冷掀起嘴,“心高气傲的人,总是受不了被人当成下贱的奴隶,这个打击,估计他不死也疯了。”
接下来,只听得几声遗憾叹息和几声幸灾乐祸。
夏侯颜的脑袋一阵清明,勾着嘴角,她闭目养神起来,一点也没有恐慌,安静得让人面面相觑。
同伴不止一次求证这个冠军是否因受不了刺激而死了,但回答的是,那均匀的呼吸和沉稳的心跳!
[修罗弑仇第五十七章最后压轴!]
被那香味蛊惑定住不能动弹,但夏侯颜的思维仍旧敏捷,她稍微转身,竟然碰到了一个温软的东西,细细感受,竟然是属于人的体温。“唔!”那人显然也是察觉到她的存在,顿时闷哼出声,夏侯颜猜测嘴里是塞住了什么布条的。夏侯颜微微蹙眉,她觉得这个人的感觉跟一个人很熟悉。但是,自那场大屠杀……灰飞烟灭的下场,会有人从里边逃出来吗?
她的心猛然瑟缩起来,一向准确的直觉让她以飞快的速度冷静下来。直到药效开始失去作用,夏侯颜慢慢解开了香毒,筋骨逐渐能活动,只是手脚仍旧被捆绑着,按照她才恢复一半力量,一时三刻是难以强行扳开了。“告诉我你是谁。”她低低的声音,只有旁边的人听得到,岂料旁边的人激动一颤,接着就无法停止了。夏侯颜一愣,她以为会有反应,没有到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隔着黑布袋,夏侯颜张嘴就将那个人嘴里塞着的布条咬下,和撕开蒙住她眼睛的黑布,那人也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愣愣听她摆布。直到……
恍惚中,她似乎看见了一双明月似的眼眸,默默流着眼泪,却是一句话也不说。轰隆一声!夏侯颜脑袋快要炸开了。这双纯净得美好眼睛,让她永生难忘!
“你、你是夏侯哥哥吗?”那低低的声音,带着叫人心疼的沙哑,她已经不确定她是用第几次的语气来问那与他相似的人的姓名。“悦儿?”夏侯颜这已经不是问句了,她的语气是那么的笃定,甚至带有深深的愧疚。然后,她听见了那深深的倒吸声。因为激动而失声,她张嘴却无法言语,任凭眼泪从她那明艳的小脸上滚落,犹如断了线的珠子。
她的眼泪,润湿了夏侯颜的肩膀,眼前似乎浮现出那个倔强而彪悍小姑娘,以及两人在一起的温馨场景。
记得初见她时,一身小厮扮相,被人欺负的时含泪汪汪,着实像极了被抛弃的小可怜。
再见她时,一名妙龄美人款款及步,柳眉杏眼,琼鼻樱唇,清波流转,顾盼生辉,端得是倾国倾城的美色。
“夏侯哥哥!”她总是喜欢用甜腻撒娇的语气,让人不禁想起一只慵懒的小猫儿。又像一只唧唧喳喳的小麻雀,围在黑衣少年的身边,总是不嫌累的,她的眼底藏着最纯净的颜色。
“怎么,夏侯哥哥不希望看到悦儿吗?也是,夏侯哥哥喜欢成熟美丽的女人,悦儿这么小,又调皮任性,夏侯哥哥肯定不喜欢悦儿。”她撅起红唇,眸光中泫然欲泣般,楚楚可怜。
“有点。”那时年少不经事,一张嘴就脱口而出,惹得萧悦小美人哀怨瞪视。
“错了。”“我最喜欢的就是活泼调皮的女孩儿。”少年昧着良心赶紧改口,才令得美人神采飞扬。
回想起一幕幕相处的场景,那小美人儿的甜美笑靥似乎在一袭血红中,慢慢变得苍白,然后永远消失。
“夏侯哥哥,夏侯哥哥!真的是你?悦儿找你找的好苦!呜呜……”历经跋涉和风霜,在这少年时所让她最铭心刻骨的人前,终于是卸下了重重防备,先是小声的啜泣,后来联想到双亲亡故,晏城被屠的场景,血淋淋的场景还在面前回放,终于被吓得大哭了起来。
“哭什么哭,烦死了!”一个正在打着瞌睡的男子,陡然被这凄厉的哭声给吵醒,一时间怒从心生,狠狠骂了几句。“给我闭嘴!”一道森冷的声音如平地惊雷般炸起,杀意浓烈,即便是无法窥见,也能感受到从那黑布袋中,射出两道锋利冷酷的目光!吓得男子顿时如小黄花似枯萎下去,竟是不敢出一言抗拒。
这个被虏进来的瘦弱男子,竟然有如此大的威严震势!
经过这番一脑,萧悦小美人也收敛了哭声,只是紧紧抱住了夏侯颜,哪怕指甲都嵌入掌心里面也不在乎,她只怕面前的支柱会再一次消失,令得她的世界再度崩溃!“悦儿,别怕,有我在这儿,哥会保护你的。”夏侯颜轻声诱哄。萧悦小美人抽了抽泣,将头靠在夏侯颜的胸膛前,才带着一种颤音说起了她这几个月来的颠沛流离。
“……当时,大家拼了命将我们藏在世人从未知晓的地窖里,我们又冷又饿挨了几天,心里都很害怕。几日后,上面都没了声响,凌大哥探看之后没危险,我们才偷偷跑出去,岂料……”明媚的小脸上尽是痛苦之色,她紧紧揪住了胸前的衣襟,那日的惨烈再度在她的面前清晰,强迫她一天比一天更加清醒。“爷爷和其他叔叔阿姨们,都、都……”紧咬牙关,她神色悲苦,又隐隐透出狰狞的恨意。
“……爷爷他们告诉我们,若我们侥幸未死,一定要先找到你。经过死雾森林,那里魔兽奇多,我们以为必死无疑,但一路走来,竟无任何野兽攻击,甚至在大家伙饿肚子时,总能出现野果。后来,我们就靠着这些,踉跄来到了帝都。却正好看见你与他们殊死搏斗,然后消失不见……”
“后来罗大哥提议,一方死守玛亚,而另一发则是进卡洛,为的就是早日会合。就这样,我们一直过着心惊胆跳的躲藏日子,苟且偷生,都在暗暗祈求能够早日找到你……”
“但在途中,有一群黑斗篷、腰配红玉环的人强行抓走了我们。在那里,他们残酷将我训练为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杀手,我不按照他们的意思办事,我将无法存活。在我十六岁生辰那一天,我杀了陪伴我度过三十多天的老妇人,只因为,他们要我适应杀人,不然的话,就将大哥他们……”两行清泪划过她的脸颊,她心脏隐隐抽痛。
“夏侯哥哥,悦儿已经不是以前的悦儿了,现在的悦儿能将杀人当做常事,铁石心肠……”她在笑着,眼泪却在闪着,小声讲着:“夏侯哥哥你知道吗,悦儿本来以为此生已无可恋,但是自从在血轮半角大漠听到那只属于的你的声音,悦儿就知道,悦儿就算要死,也要死在你的怀里……夏侯哥哥,动手吧,悦儿早就想要解脱了,被悦儿害惨的人,还在地狱下等着悦儿呢。”
然后,她又偷偷抱紧了一下,以细小的声音偷偷讲述着年少时的青涩稚恋,“夏侯哥哥,下辈子,悦儿还要当你的新娘……”她脸色晕染开红云,也不知道他听不听得到。
夏侯颜的手指在微微颤动,是的,她怎会不知,她明艳动人的笑靥下,藏着一颗炽热跳动的心。
“哼,拽什么拽,等下有得好受!”一个愤青恶言相向,目光尽是恶毒的神色。
但不知为何,在漫长等待最后的压轴的他们,心中突然有了几分不安和忐忑。这种来自心灵深处的恐惧,究竟是因为什么?
而与此同时,经过刚才激烈的战斗之中,最高层的观众们已经被挑起了血腥的刺激,都纷纷叫嚷着下一场盛大的压轴戏登场。此时他们的神情多少有了几分疯狂之色,那是刻入骨子里的冷酷被发挥得淋漓尽致。那沾染着一滩一滩鲜血的斗兽场中央,浓烈的血腥萦绕,地上已经撒满了闪闪的金币,甚至是绿晶币、蓝晶币和罕见的紫晶币。
“我怎么有一种不好的预感。”皇甫飞歌拧了拧修长的眉,不由得看身边的空位,“林彦怎么去了这么久,到现在还不出来。”徐绍辉则是摆摆手,盯着场中,眼中显然也被激起了兴奋之色,“别着急,或许是他看着开赛了,又找不着我们,所以找个地方随便坐了!”皇甫飞歌听见这么一说,也松了口气,笑道,“但愿如此。”
“别说这个,看看最后的一场压轴戏,主持人说得口水都飞出来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徐绍辉支撑着下巴,笑得很是没心没肺。然而皇甫飞歌的忧虑不断消除,反而愈发加深了,他似乎在冥冥中算漏了什么东西,但是什么都想不起来。直到——他雷劈似般霍然站起来,目光中尽是惊惧之色。
许多人的眼光都聚精会神集中在场中,几乎没人发现他的异常,只有徐绍辉见着那么多年来、第一次失态失得如此反常的好友,他眼中的惊惧慢慢转化为悲哀。心中一紧,不由得担忧问道,“飞歌,你这是怎么了?”皇甫飞歌惨白着脸色,十指掩住脸,颤抖的声音如此孱弱,“完了,真的完了。”
“什么完了?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徐绍辉皱着眉,眼角的余光瞥向那入口处,由几个壮汉将那铁笼扛了出来,里面是一个蜷缩着的黑布袋。这是最后压轴的特别出场方式!众人目不转睛看着那铁笼里的黑布袋装的是什么人,是上一次的美艳艺妓,或是上上次的孕妇,还是……直到蜷缩在黑布袋旁的神色惊慌的清艳少女怯怯抬起头,顿时惹来不少目光。看来,又是一场香消玉殒。
众人在五门八花猜想着,而很快注意力就被另一个巨大的铁笼给吸引过去了,那铁笼足足是需要五百名上等壮汉才勉强扛得住的货色!看清笼中庞大的影子是为何物时,顿时失态捂住了嘴。
——千年毒蜈蚣?!
只见一只巨大得难以形容的百足蜈蚣懒懒靠在笼里,通体雪白,竟是犹如日光下折射的积雪一般,淡金色的百足,细毛密密,皮囊上耸着挺拔的根根白刺,竟是约莫有一成人大小。当这千年毒蜈蚣吐息之间,全身的纤毛摆动,那晶莹雪白的刺尖上竟然冒出透明的毒液,流淌在皮囊上,好似衬着积雪融化,但落到地上时却发出了刺耳的渣渣声,顿时凹出几十个大大小小的洞。更添几分心惊胆战。
这般的千年毒蜈蚣,一下子就给众人带来巨大的窒息感。那富丽堂皇的灯塔上所缠绕的,便是眼前这尊千年毒蜈蚣。斗兽场的创造者为了让世人都尊敬他,花费了无数精力,才将这一尊罕见的玉色蜈蚣作为开场压轴,十分具有纪念价值,所以被一代一代好生供养起来。但是随着千年变化,那珍稀的玉蜈蚣也开始发生质的变化,慢慢成了最后压轴的重头戏!
这是这个重头戏,可是才在几百年前才有得一观!
一时间,场中的众人都有些震动和犹豫起来,他们心里都明白这一场盛宴是专门为了那个绝世的天之骄子所设,但是竟然隆重到要出场千年毒蜈蚣的戏码,会不会有点太小题大做了点?众人心中都在惴惴不安想着,面面相觑,但却发现对方持有的是和他一样的想法,不由得松了口气。或许,是斗兽场的主人也想要讨好这位年轻的圣阶斗丹师不成?
场上一片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修罗弑仇第五十八章对阵千年毒蜈蚣]
然后,那壮汉凶神恶煞走上去,将那与千年毒蜈蚣的巨笼相比渺小得可怜的铁笼开了锁,低低啐骂几声,竟是掏出了锁链捆扎住其手,系于巨大的牢笼之上,无论怎么挣脱都是不可能的。于是壮汉冷笑几声,硬是拖着她的头发扯出了铁笼,也很忍心是将一位明艳美丽的少女给硬生生推到了巨笼面前,任由一个没有血性的畜生宰割。
萧悦小美人虽是经过这段时间的大起伏大波折,经历了迅速地蜕变,没有人能够把杀伐果断沉稳的她与之前那活泼天真却也胆子小的千金小姐联系起来,但她无论变得再强大,她始终是人,尤其是女性面对可怕黑暗一面更是显得柔软怯懦。所以,当她看到比她不知道大了多少万倍的千年毒蜈蚣在虎视眈眈看着她,早早的心理准备一下被毁,顿时被吓得大哭了起来,手足无措。
这娇弱的哭声,竟是取悦了绝大部分的人群!一时间,那因摸不清局势的现场众人,不知道是谁带头,竟然是再度哄笑了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为了特意讨好不在面前的唯一主角。在他们看来,这样的事情对于他们来说不过是发泄心中苦闷的乐子,或许,这平日里看着清高的冠军,也好这一口?
众人想着,然后各自交流了想法了,竟然是发现大家伙的意见一致相同,于是欢呼更加热烈了,叫嚣声吹口哨声彼此起伏,甚至有人公然侮辱放话,却是使得气氛推向了最高潮!
“喂,小美人儿,脸吓得这么白,还真是罪过罪过,快来爷的怀里躲一躲!”一个不怀好意的公子哥们带头起哄。
有一就必然有二,有二必然就是接二连三。
“没错没错,好好的小姑娘,吓傻了可会让蜈蚣先生没兴趣的。”有人更是冲着那场中惨白着脸色的萧悦小美人调戏。
“嘻嘻,这话说的没错,你小身板,哪经得起压……”
萧悦小美人的脸色愈发苍白孱弱,如果说刚才她是被这个庞大的怪物给吓到恶心到的,那么现在她是被气到的!这一群烂人渣,成天只懂得泡妞纨绔,不学无术!只不过,当场上那么多的眼睛,都用那淫秽冒着绿光的眼睛看着自己,好似自己早就全身被脱光光,萧悦小美人被激得浑身发抖,一袭寒意深深袭上。
她想起了在晏城里的那一次被人污蔑她的心碎。眸光既是欣喜水亮,又是悲哀难过。上一次有夏侯哥哥在强势护着她,可是现在……她回过头,看着依旧被黑布袋装起来的人,笑容凄艳而绝美,默默念着,“下辈子,希望悦儿能够遇到夏侯哥哥,不求相恋,但盼相知。”她的眼泪流着,淌过她那苍白而脆弱的精致脸蛋。
转过头,萧悦小美人别瞥开了视线,她只等面前这巨大的牢笼开了锁,让那恶心的东西爬出来,然后将她的骨头给嚼碎,丝毫未留!
这、这便是她的下场吧,不过这样也好,让她能够早点见到在天上的爹娘和爷爷。想着爹娘的宠爱,爷爷的呵护,她紧绷的嘴角儿,终于勾出了浅浅弧度。
“啧啧,这美娇娘都准备要赴死了,怎么还不解开另一个黑袋?”一个多事的公子哥扬起脸,笑意戏弄,“我看这黑袋的人不似女子家的哭闹,还让美娇娘欲语泪先流,看来定是相思郎君了!”
这公子哥嘴里说着一副好话,但在这个场景下却显得十分诡异,显然是将两人当做是逗弄的工具了。
“是是是,小奴这就解开!”一个壮汉脸上尽是媚笑,表情叫人十分作呕。当他将铁笼里的人扯到外面去时,观众仍是热火朝天笑闹着。于是为了取悦各位不能得罪的爷,他毫不客气将套住的黑布袋给取了下来,顷刻,一双寒意深深的眼眸,骤然冰冷,立即慑声夺色!竟是骇得壮汉倒吸一冷气,蹬蹬后退几步,被那不经意压下的气势给浸出了一身冷汗,狼狈跌地上。
顿时——
满座皆惊。
“这,这不是林彦吗?!”徐绍辉戏谑的神色立即变得惊愕,然后铁青变黑,愤怒充斥了他整个脸庞!他可以允许世间不公平,更是能以平常心来对待弱肉强食,因为这世界就是如此无奈,而他早就掌握好了游戏规则,纵然是游戏人生也有几分快意。但是,他最最不能容忍的是,他的知心朋友,竟然被人当成白痴一样团团耍着玩!
不只是徐绍辉,皇甫飞歌平日里那张和善亲切的笑脸仿佛被掩盖在了历史的尘埃,他性格中的淡漠冷情,竟是在这个时候凸显的十分鲜明,明明是那般温柔的眼神,教人如坠入冰窖般冷酷!那些以为能与他成为好友的公子哥们,被他那黑漆漆不见底的眼睛一扫,立即就是老鼠遇着了猫,猫着腰走的。
“简直就是胡闹!”在一处贵宾席位上,一个身穿明黄色长袍身材高大的中年男子威目含煞,口语竟是咄咄逼人,“那可是圣阶斗丹师,百年难得一遇的机遇让他在卡洛扬名,你们不好好伺候着这位小祖宗,竟然还让他遭受到这种耻辱的待遇,你们是想要搞垮朕一手建立起来的国家吗?!”男子目光冷然如鹰隼般锋锐犀利,仿佛能直戳心窝般,叫人不敢与其对视。
四周的人只能诺诺应声,擦着冷汗,一句反抗也不敢说。
这男子雍容华贵,拥有天生般的帝王威严,即便是一举一动都带有完美的皇室贵族修养,尊贵逼人,原来竟是掌控着整个卡洛帝国的卡洛陛下!
他本是准备要好好拉拢这个前途不可限量的年轻圣阶斗丹师,岂料却看了一场如此闹剧!天之骄子,总是对自己的尊严和面子最在意,现在被戏弄到这般田地,卡洛完全就是公开得罪他!
他是九五之尊,没有人比他更加清楚明白,这样一位圣阶斗丹师对他们国家的前途联系多么紧密,因为梦老的临近退休,卡洛帝国已经没有一位圣阶斗丹师坐镇了!眼下这个关头,竟然会有人这么不识眼色,真叫皇甫震气得牙痒痒的,恨不得现在就将那坏事的人五马分尸!
然后,整个顶层,因为场中人那特殊而敏感的身份,立即变得鸦雀无声,惶惶不安。他们竟是得罪了一个前途无限的圣阶斗丹师!或许,有极小部分是幸灾乐祸的。被这样一闹,陛下是不可能会重用这样一个被关进铁笼被当做奴隶的人了!也是,这个林彦心高气傲,估计会受不了这种打击!
当全场寂静,将目光全都压在夏侯颜的身上,她的脊椎依旧挺直,嘴角微微牵起。
而一旁的壮汉瞧见方才那热烈的气氛顿时被熄灭,一时间不由得疑惑不解。还是一个机灵的小子跑上前来,递上几枚紫金币,压低声说,“把笼子打开,大爷们最喜欢的就是隔岸观虎斗了。你的动作要快,大爷们很不耐烦的。”壮汉一看见那瑰丽的光泽,顿时射出贪婪的精光,忙是说道,“我晓得的,我晓得的。”他眉开眼笑,嘴巴都不能合拢了。
于是指挥几十个人手,将巨笼里的几十把大锁都给开了,然后带着人快速退下。这飞快的转变,几乎是防不胜防的。待台上的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那梦魇似的千年毒蜈蚣摆弄着百足,慢慢地、慢慢地从里边的牢笼爬了出来,顿时一股腥味恶臭蔓延开来,冲着鼻子尤其是难闻。许多人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他们甚至可以预想到场中人等会的下场。
“啊!”
一声尖锐惨叫,萧悦小美人脸色煞白,死命扯着系在手上的锁链,而那千年毒蜈蚣的目标,第一个就是细皮嫩肉的小姑娘,于是它慢慢地、慢慢地靠近,那浓烈的恶臭简直能把人给熏晕过去的。夏侯颜直挺挺站着,脸上不知是喜是悲。她手脚都戴着铐链,以一个奴隶的身份来面对上流贵族……好好好,这个幕后策划人真是有心计,竟是敢借刀杀人!
既然如此,就别怪她的计划残忍血腥!人的冷酷,大部分都是被逼出来的!
“你们闹够了没有?”
冷冽得如掉冰渣的声音在静寂的全场猛然炸开,众人几乎是用愣愣的神色看着面前这个不吭不卑的年轻男子,已经收敛了往常的谦逊有礼,甚至在他那温和的眼睛里找不到一丝可以动容的温度。黑白眼仁,有时候分明得叫人觉得可怕。盯着这个发生翻天覆地变化的年轻男子,他们终于是不得不相信,这是另一个林彦!
“咔嚓!”她轻易就将手上和脚上所捆绑着的锁链给扯断了,轻易得叫众人心惊。他们也知道,当最后压轴的行头是最高,所以那制造手铐脚链的材料都是上等货色,是真材实料的,现在被人这么轻易对待了,那说明那人的功力肯定深不可测!想了想,他们才想到林彦已经是斗者圣尊,顿时嘴角抽了抽。
果真,他们麻烦大了。出演了这个叫人尴尬的闹剧,没有人敢自作主张喊停,现在被惹怒的人是如此了得,对他们怨恨的话将会是一个大麻烦,所以……一些人不着痕迹将目光落到那蠢蠢欲动的千年毒蜈蚣身上,或许这个震场之宝,能够将麻烦光明正大的除去,达到他们心中的目的!有些人却是因此而更加提心吊胆。
那年轻男子身上的暴戾,若是火上浇油的话……
各大家族心有算计,竟是面面相觑,谁也不轻易开口。于是,当千年毒蜈蚣愈发靠近萧悦小美人的时候,夏侯颜怒意迸发,竟是冷酷笑了,“好好好,你们就继续袖手旁观吧!你们也只有旁观的份!”各大家听得那嘲笑的话,脸面都有些挂不住,心里暗暗诅咒着:你这个不知好歹的小子,竟是敢如此对我说话!
眯起眼,她慢慢移动着,在千年毒蜈蚣猛然跳起就要扑上的时候,“哗啦啦!”夏侯颜一把扯断锁链,一手抱住萧悦小美人,往旁边碌碌一滚,正好拦住了边儿。“咝!”夏侯颜倒吸一口气,眉头顿时皱起来。“夏侯哥哥,你怎么了?”小丫头从她身上赶紧爬起来,看着夏侯颜发黑的脸色,不由急得快要哭出来了。
“不碍事。”夏侯公子几乎是从牙缝中咬牙切齿挤出几个字,她看着自己身上所粘上的细软沙子,目光更是阴郁。于是将小美人安置在一旁,低声嘱咐道,“这沙子能吸血的,你赶紧扑干净!”却是绕过了萧悦小美人,站在她的身前,神色冷淡透着几分隐忍的冰冷刺骨,目光不带一丝色彩看着比她高上万倍的千年毒蜈蚣。
百足蜈蚣懒懒盘踞在她的面前,玉色的皮囊在灯火下透着晶莹,那一根根刺,不时喷出透明的液体,弄得地上一片坑洼,此时那紫色蜈蚣眼正轻蔑看着她。
[修罗弑仇第五十九章天焰焚,噬空斩!]
夏侯颜却是轻轻一笑,身后的衣衫已经被浸湿。不是因为害怕所致,而是因为身体的本能反应。
圣帝对圣尊,竟然有如此恐怖如斯的威压!
看来要速战速决了!她心里打定主意。
这一战差距悬殊,但她却必须要狠狠拿下,不仅是为了护小丫头周全,让两人都能够全身而退,何况,被人当面狠狠戏耍了一番,她夏侯颜岂有不讨回之理?
手指微微一动,一团明亮的苍蓝色火焰“嗤”的一声瞬间燃起在掌心下,透过指缝泄露出叫人心惊的光芒。紫色蜈蚣眼眯起来,却因为面前对方的小身板还不够它塞牙缝而轻蔑,于是也不打断,晓有兴致看着,眼中那戏谑的光芒就像是猫捉老鼠般,百足轻轻挪动。
夏侯颜慢条斯理站着,一点也没有即将要打硬仗的恐慌。面前,是有了千年修为和圣帝地位的千年毒蜈蚣,以她现在功力浅薄,区区几年功夫,就算是压也压死人的!几乎没有人看好他的前景,天才是好,但是仍需要极多的磨练才能成就辉煌!看来,这个心高气傲的上天宠儿,是注定要被一只蜈蚣给吞入腹中了。
有人肆意闷笑起来。
皇甫飞歌脸色苍白,徐绍辉的黑脸愈发明显。
——他们想救根本来不及!
眼看着两人就要冲出去了,一旁懒懒打这个呵欠的琊却是用一个词语就令心急如焚的他们镇定下来,“斗宠。”轻飘飘的从他嘴里飞出来,让两人都瞪目结舌,旋即紧皱的眉头微微松开,既然大舅子都这样说了,那肯定没错了!于是两人烦乱的心稍安,仍旧紧张盯着场上那个如松般挺直不屈的身影。
战斗,似乎一触即发!
全场屏息。他们几乎是用不可能的目光看着场中与毒蜈蚣那体型差距得不是千万倍、而显得倍感弱小的夏侯颜。这个年轻男子屡建奇迹,但在如此不可撼动的力量的面前,也只有任人宰割的下场!
先前还在慢吞吞的当事人,却趁着这个空档,双眼爆发出犀利冷光,骇得面前这只千年修道的蜈蚣都被愣住了!
“天焰焚,噬空斩!”
焚诀第三式,分别为大地之龙、烈焰焚天和眼前这一式,是丘老在一个年代久远的古色城堡所找寻到的,最后一式,需要圣阶的体魄才能支持发动所需要的强大吸引力!
夏侯颜嘴角一挑,舌绽春雷,竟是震耳欲聋般传递开来!台上的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震动给惊住了,不防者,耳鼻皆都流淌出了血,人群开始骚动。
众人眼前一花,霎时面前就犹如卷起了层层火浪,携带着灼热能烧伤骨头的毁灭气息滚滚而来!一阵慌乱!剑锋激荡出层层剑气,漆黑的剑身骤然发出炽白炎热的光,一握,狠狠一斩而下,空气刹那“撕了”一声,好似紧绷的弦猛然射出,满月将碎,四周围顿时燃起了熊熊火海,火舌肆意吞噬,要将任何一切都给毁灭!
螭吻第三形态体——火!激发!
只见那漆黑如夜的长锋,被幽翠漫上,闪烁之间,剑身通红,竟是隐隐能看出剑身内的古朴纹路一下子镀上血色,只觉得心神慌乱,竟如烈焰焚城般的气势叫人望而生畏。衣袍猎猎飞舞,火光映在她的眼底,折射出深深的冷意,即便置身火海之中,竟是不见丝毫的温暖情绪!
“嘶!”低沉嘶哑声响起,那防不胜防的千年毒蜈蚣被夏侯颜这一狠厉的一斩,即便是以它的警觉给在最后关头躲过了,但那携带着圣焰气息的剑气依旧是扫中了它的尾,顷刻间一片焦黑,发出浓烈的恶臭。
看着自己竟然被一个毛头小子弄得个这样的田地,千年毒蜈蚣火了,紫色的蜈蚣眼透出了巨大怒意,摄人心魂般恐怖!
只见似乎一道黑线从蜈蚣背中蜿蜒过来,竟是一片又一片的白鳞翻过,换成了一片又一片的黑鳞,同时那令人深恶痛绝的刺头被一分为二,密密麻麻布满了皮囊,更是细密得无从入手。玉白色的蜈蚣囊皮竟是猛然变黑,在夏侯颜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长长长满尖刺的尾巴狠狠一摆动,毒气飞溅,夏侯颜眼神闪烁,躲闪不及,被直直拦腰给甩了出去!
“轰”的一声撞了场中央的一个巨大的柱子,把她的脑袋撞上,顿时溢出了鲜血,迷了她的眼。
“夏侯哥哥!”在旁的萧悦小美人一边担忧着,却见夏侯颜飞似被摔了出去,她的心一下子就提高了嗓子眼,顾不得摔了多少次,即便膝盖和脸上都被那些有毒性的沙子给腐蚀了,她也是义无反顾跑过去,刚扶着,却触摸到温热的东西,一看,竟然是血!
她被怔住了,然后手脚开始冰凉,“夏侯哥哥……”回答她的,是一个扭曲痛苦的脸。
“桀桀,小子就这么不耐打。”好似从身后传来一声冰冷得似鬼的声音,萧悦小美人即可感受到背脊发凉,下意识紧紧抱住怀里的人,全身在此刻却剧烈抽搐起来,她拼命抓紧,指甲扣在掌心里都压出一道见血肉的红痕。然而,她最终只能眼睁睁看着夏侯颜被一道强烈的风沙给卷了进去。
生死未卜。
“夏侯哥哥……”脑海里似乎再度又一次回放晏城的惨状,那凄厉的呼叫是那么的叫人恐惧。她已经失去了好多人了,最疼爱她的爷爷也不在了,难道现在她唯一能够依靠的夏侯哥哥竟也……?
瞬间,她似乎发了疯一样,眼睛狂红,清艳的小脸透着丝丝缕缕的癫狂,手中红光汇聚,一条绽开血花的长鞭被她握在手里,浑身上下透出叫人心惊的气息!
察觉她那突兀转变的众人,都被惊上几惊,这样一个几乎是任人宰割的少女,怎会有如此让人战栗害怕的气息?
纤弱的身板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猛地冲上去,血鞭狠狠一甩,带着暴戾的气息绽开层层血花,将卷动起来的风沙都击散,落了一地!
众人惊呼!
“咦?”在风沙中,一个黑衣老人发出惊讶的咦叫,一个小小的天阶小女,怎么能破开他的防御。在黑衣老人肩膀上的黑鹰则是啄了啄铁羽,鲜红诡异的眼珠发出一种叫人恐惧发狂的嗜血。萧悦小美人却是不理会他,焦急寻找,却在转眼就见到了一个长发飘逸、穿着黑色铠甲的俊美男子,他面容冷厉,手执长锋,一缕缕鲜血沿着剑尖滴落,瞬间晕开了。
却是黑衣老人身上的血。他左肩上横有一条狰狞鲜红的血迹,显然是被夏侯颜攻击所致。
那黑色铠甲的俊美男子显然也是看见了她,顷刻着,那似冰霜冷然的眼神,慢慢温暖下来,对着她扬了扬嘴角,因为喉咙受到伤害,所以他发出的声音低沉而沙哑,“放心,我很好,不会丢下你的。”她眼眶瞬间滚出了热泪,将她眼中的疯狂淡去,只余下了满满的心暖。
那俊美男子又皱了皱眉,却是含有心疼的意味道,“你先到一旁去疗伤。”萧悦小美人赶紧擦干了眼泪,微笑着点点头。这是在她流离失所了这多月之后,第一次所流露出的真心笑容。
夏侯颜转头又望向面容虽然冷漠但已经有颓废的黑衣老人,他枯槁的手轻轻抚摸着躁动不安的黑鹰。
黑衣老人皱着眉看着面前风华正茂的俊美男子,他身上所散发的气息是那么的胆战心惊。就在他以为可以轻易取到他的性命的时候,这因重伤而沉睡的人却猛然睁开眼,眼中绽开一朵炫目至极的血色魅花,但由于太快,以至于他看不清那花形是如何的。只是知道,当这朵花绽开时,他很清楚真切感受到了,有什么让人恐惧的东西在蠢蠢欲动。
然后他立刻发现,眼前这个人,身体内必定沉睡着一个威慑四方鬼神的灵魂。只待天赋觉醒后,一鸣惊人!而这觉醒的时间绝对不会长多久,因为那沉睡中的灵魂,已经开始散发出无上至尊的魔气了!最多一月,最多一月的时间,天赋就会被唤醒,到时候他就更不是这个小子的对手了!
黑衣老人眼神闪烁之间,不动神色分析着周围的事物。
此时,四周已经被隔开了开来,其他的人只看见两方对峙,却不能听见其中的对话。
“你已经没有退路了。”夏侯颜看着明显心里存了些念头的黑衣老人,沙哑开口,螭吻直指老人喉颈,“你的目的是什么。”是陈述而不是问句,她的显然是对败者所下的命令。黑衣老人眼中尽是不善,向来备受尊敬的他,何时轮到一个小辈对着他指手画脚的,但自己却败给了这个无名小辈!心里不由得暗骂几声。
面皮抽了抽,却缄口不提。
夏侯颜知道他会将秘密死守,也懒得提,正要消耗气力开启魔眼,后背却传来了呼吸,拍了拍她的肩膀,“这个让我来。”
却是一身黑服的静自背后走来,长长的头发直垂在地,脸色苍白得毫无血色,嘴唇鲜红,容貌极其美艳。浅黑色的眼瞳却散发出一种致命而神秘的色彩。他缓缓走来,就像是在地狱的尽头,瞬间让人感受到什么叫做死亡的气息,一切生命都将湮灭。
“这……万古骷髅王?!”黑衣老人由最初的诧异,突然失态得尖声惊叫,双眼快要跳出来了。静万年骷髅王的尊贵气息弥漫着,美艳的眉眼挑着,魅惑生花,但却冷酷看着他,一字一字命令道:“屈服吾主,饶尔不死。”
几乎就是下意识的动作,黑衣老人猛然跪倒在地,心里的顾虑在两人强大的气场下消除得一干二净,为了生命他必须自保,于是面容虔诚道,“谨遵吩咐。”静点头,转首对着夏侯颜示意,她给了一个赞赏的肯定眼神,静的嘴角,微微弯起来,使得那苍白的面容有了丝丝情绪。
[修罗弑仇第六十章月盟庆典]
“你是谁。”夏侯颜眯着眼看着他。黑衣老人这才发现相对于万年骷髅王的尊威,眼下这个少年似乎更加神秘莫测,心里暗地咒骂那些人,说什么给一个美差,现在根本就是烫手山芋!现在生命大权都被别人捏在手里,就算是憋屈无比,黑衣老人也只能据实回答。毕竟这年轻男子旁边站着的,可是万年骷髅王,那个曾经让整个大陆都为之震动的嗜杀者。
“小人是神之域天空之城龙家的人。”一句话,隐晦的道出了夏侯颜所需要的信息。
她表面波澜不惊,实际内心已经掀起了汹涌波涛。只允许神阶踏足的天空之城,竟然关心起她一个小小圣阶?
她想起了在魔兽狂潮中,那个妖艳无比的血妖罗轻轻几句话就将矛头对准了她,那双血色双瞳透着不可捉摸的黑暗,心下微微斟酌。
“局势如何。”她又淡淡问了一句,令得黑衣老人差点惊掉下巴,这个青年人竟然是如此料事如神,仅仅凭他的一句话就可以猜测到神之域现在所发生翻天覆地的大事吗?于是,愈发恭敬回答道,“王和殿下已经回归天地领域,正举行巨大的庆典,十二月举行婚典。”说起这话,黑衣老人脸上的神色简直恭敬无比,竟是无比神圣和虔诚!
夏侯颜全身一冷。
不知为何,本是与她不相干的事情,她灵魂却无比震惊,极端悲伤和愤怒的气息顷刻弥漫,一道异常强烈的呼唤在心灵深处响起:我要回去,我要回去……
黑衣老人望着脸上阴晴不定的夏侯颜,心中有些不安。静一惊,扶住她的肩膀,在耳边轻轻低喝:“快稳住!心魔想要控制你!”静的声音犹如冰雪,将她狠狠一泼,脑袋顿时清醒不少,她强行将那莫名的情绪给镇压而下。竟是被惊吓出了一身冷汗,夏侯颜喘了口气。
“把他收起来,或许有用。”她低声对静说了一句。扫过她那阴郁不定的脸,静蹙起长眉,周身气场随之冻结!黑衣老人忍不住颤了一颤,黑鹰鲜红的眼珠也流露出恐惧之色。
当场中再度恢复静寂的时候,偌大的空地只余夏侯颜等人。众人脸色犹带着一种恐惧惊悚,完全是用鬼神般的目光看着那昂然站立的年轻男子,黑色铠甲铮铮寒光,竟是叫人胆战心寒!谁也不曾想到,圣尊、圣阶斗丹师、圣帝斗宠甚至可能有圣魔者的身份竟是同时集中在一个人的身上?!
这世界见鬼了!
当那铠甲男子用一种犀利的眼神巡视全场的时候,众人大气也不敢喘,只是互相的暗自猜测。
“今日之事,我林彦定当紧紧铭记!”男子俊美的面容扯出一抹笑意,语气却是意外的森寒冰冷!
全场皆惊,一些人脸色骤然惨白如灰!
“走吧,离开这里。”夏侯颜直接抱起因动气而损害了心肺的萧悦小美人,自场中瞬间移到观众席上,吓得近处的人都以为见鬼了尖叫起来,被夏侯公子那冷漠的目光一瞥,立即噤声无语。圣尊最大的特点,就是速度极快,可以用瞬移来解释,即便天阶破空的踏破虚空再如何的厉害,也比不上这一个小小的瞬移,神出鬼没!
于是,从顶楼到一层,来往的人群只看见有一个浑身煞气的俊美男子抱着一个纤弱的少女走着,即便是有多事人多看了几眼,立即被一种恐怖的目光给盯住,吓得浑身都出了冷汗,不敢再言语半分。
“夏侯哥哥……”怀里的人用一双明月般的眼眸静静看着她,小心翼翼出声。“怎么了?”她的神色动容,满脸的肃杀之意,慢慢温和下来。她稍感自在,嗫啜道,“以后悦儿都可以在夏侯哥哥的身边吗?”看着她那小心害怕受伤的眼神,夏侯颜顿时被那思绪中的满目鲜红给刺住。
久久怔住。
“夏侯哥哥?”她小心翼翼唤了一句,夏侯颜才回过神来,给她一个安抚性的笑容,“夏侯哥哥不会丢下悦儿不管的。”她心一下子定了,就紧紧搂住夏侯颜的脖子,眼泪无声流淌,颗颗滚烫。
良久。
“悦儿,你说,那些掳走你们的人,是一群披着黑斗篷,腰配红玉环的人吗?”她低声问道。怀里脆弱的人儿身体本能瑟缩一下,死死咬着红唇,眼里是阵阵恐惧袭来,让她身体发寒,哽咽道,“夏侯哥哥,那里简直就是地狱!大哥他们还在那里,他们会、会被……”被吃掉的!剩下的话,她不敢讲出来,但讲不出来。她是如此畏惧厌恶那个地方!
夏侯颜危险眯起眼,脑海里想到了什么,皱着眉问道,“悦儿,那你现在为何会在这里?”想起那双残忍的紫色蜈蚣眼,萧悦小美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小声而害怕地说道:“我、我也不清楚,是、是他们把我抓到这里来的,然后就走了。”
她忍不住紧紧揪着夏侯颜的脖子,指甲在不自觉之间嵌入肉里,夏侯颜不动神色,她则是心惊胆战,悲哀哭泣求着,“夏侯哥哥,你、你要快点把他们救出来,不然,不然……会死的!”在那样的地方,他们怎么可能待得下去?“再、再晚一步,他们会被野兽给吞掉的!”想起那血淋淋的场景,她就无法控制自己,浑身都在颤抖着无法停止。
一切都好像是早有预谋!夏侯颜心里产生一个十分疯狂大胆的念头:有人在布局套她!
眼中寒光一凛,杀意浓烈,骇得怀里的人儿忍不住蜷缩起来。夏侯颜强忍着心头的愤怒,慢慢开导心结淤积的萧悦小美人,她的脸色由最初的惶惶不安,也微微安定下来了。她瞪大那双发红的眼,犹如溺水的人抓住最后的一根稻草,“夏侯哥哥,你会去救他们吗?”
问的语气竟是如此的卑微!她心疼看着那张无忧无虑的小脸上的忧愁满布。
“我不会放过那些人。”
她的语气沉沉,脸色阴郁,眉宇间隐隐现出几分冷酷。她却是松了一口气,将脸紧紧靠着她,沉沉睡着了。
“林彦!”两道异口同声的叫唤从背后传来,却是一脸歉意的皇甫飞歌和徐绍辉。“刚才……”皇甫飞歌面带愧色,正要开口,夏侯颜就直接打断他,“替我照顾好她,在我还没回来之前,先不要让她醒来。”在两人瞪目结舌的时候,夏侯颜小心翼翼哄着熟睡中的萧悦小美人放开抓住她脖颈的手,两人才看见她的后颈上一片鲜红的血迹,显然是被抓挠的。
看来林彦对这个来历不明的少女很上心。
看着皇甫飞歌手忙脚乱抱住人,夏侯颜轻轻抚摸着那一张即便在睡梦中仍旧不安慰的小脸,叹息一声,“她受了太多的苦,从今以后,我不能让她再受半点伤害。”说着,眼中竟是掠过几分肆虐的煞气,惊得两人手脚微微发冷。
看着面前的人毫不犹豫转身离开,徐绍辉急忙叫道,“你还去哪里?需要人手吗?”看他那深恶痛绝的模样,绝对是去找仇家去报仇了!但是他怕人多势众,林彦一个人即便是再厉害,也是双拳难敌四手啊!
回应他的,是一个削瘦却坚定的身影。
他只能自嘲笑了笑,林彦这个说一不二的性格,岂是他们所能阻碍的?
与此同时,一道黑影如风卷过,两人面面相觑,忽然安心一笑。
大舅子都去了,应该是没什么问题了。
这个夜晚,静得有些诡异,临近秋夜,寒气袭人。
两道被月光拉长的身影在斑驳的树影下快速飞掠而过,犹如鬼迹一般,下一秒消失不见。
夏侯颜一边瞬移,一边则是暗暗想着那一群披着黑斗篷,腰配红玉环的人——月盟。这是一个极为隐世的门派,传承约莫有三千年之久,如不是牙所给她的《远古秘闻》,或许她是更模糊这个新名词了。论时间的话,月盟的起源可以追溯到……无上氏!没错,月盟就是在那一场今天灭无上的战役中悄然隐退,被历史的洪流给掩盖。
而时隔千年,这在人们心目中本该灭亡的门派,居然再次出现于世,而且是招摇大摆!夏侯颜很平静想着,她发现近来发生的一切一切,都超乎出了她的想象。无论是无上氏、幽冥岸、紫罗兰秘境、金罗刚、红莲女神、黑皇后、月盟这些本不应该存在世上的传说,甚至牵扯到高层次的神之域、天空之城、天地领域居然再度活生生展现在她的面前,而且以她为线索,一件接连一件的发生。
这事情委实太奇怪了些!
夏侯颜甚至是忍不住疯狂得猜想:所有的事情都源于自己!
四周寒风呼啸,侵入衣衫中,夏侯颜难得打了个喷嚏,也将自己给激醒了,目光中犹带着几分思索之意。就这样无声无息瞬移了几个时辰,夏侯颜刚要踏入那一片幽绿的森林中,却听得几声小小的低语,立即收回脚,侧身攀在树上,不让其下的人知道。
“盟主今夜特地举行了庆典,来了好多了不起的人,你可不能再出差错了!”看似婢女打扮的两个美貌女子提着红色灯笼,一边走着笑着。那个略微矮小的女子扮个鬼脸,很是俏皮,“知道了知道了!我的好姐姐,咱们快走吧,听说那些客人中有不少长得极为好看哩!”“你呀……”
夏侯颜悄无声息落在地上,一个温热的呼吸顿时喷在脸颊旁边,携带着几分夜晚深寒的凉意,“打算怎么办?就这样进去会被发现的,到时候浸猪笼我可救不了你,万一被人说成奸夫淫妇那就不划算了,我还等着娶媳妇儿呢,你可不要毁我清白!”琊一脸懒散靠在树干上,笑得很是戏谑。
夏侯颜忍不住白了他一眼,“我觉得你还可以更无赖一点。”
琊轻轻笑了,“你不介意就行。”
她嘴角抽搐。
于是……
[修罗弑仇第六十一章盛装奢华,神秘盟主]
“不要,坚决不要!”夏侯颜惊恐看着面前的东西,心中油然产生一种无语的情绪。她都男装那么多年,突然换回女装,怎么都有一种大姑娘上花轿的感觉?何况,她真怀疑面前笑得一脸无辜的人是不是在整她,这衣服华美如彩霞般鲜艳,怎么那么像新娘穿的喜服?
“你会愿意穿上的。”他分外笃定。
“打死也不穿!”夏侯颜在胸前双手交叉,一脸坚决抵制“毒害”的神色。琊挑了挑眉,抱住衣服,上前对着摇头如拨浪鼓般的夏侯颜附耳几句,她的表情变得凝重。
——“月盟的盟主就是昔日的黑皇后,无论是无上氏的灭族,还是你多年来对红莲女神的未解之谜,都会从中得到答案。”
——“你爷爷的死和晏城的迷也藏在里面。”
最后他把衣服塞到她的手里,丢下一句:“要不要去,决定于你。”
夏侯颜咬咬牙,“好,我去。”他嘴角勾起笑,竟然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一方红色头帕,看着夏侯颜惊愕且满头黑线的表情,他轻描淡写:“黑皇后最喜欢的就是红色,但不喜欢看见女人的脸,所以要把头帕给盖上,但相对来说,女人比男人要安全多了。到时候”
他解释得振振有词,就算夏侯颜觉得有些不对劲,也只能抽了抽嘴角,脑袋里一片混乱。
在大树后,她略微沉吟,就慢慢脱下了一身风尘的男装,指尖拂过红艳艳的衣裙,繁琐的花饰精致华美,裙袍下那一朵悄然开至繁华的彼岸花唯美浪漫。心头仿佛有了些温暖,色彩鲜艳的美丽迷了眼。翻了翻手掌,一只似流转水露的玉簪子安静躺在手心中。
明月仍旧高挂在深蔚天空,风声沙沙,树影斑驳零落,映出几分静谧。
他靠在树干上,手里执着一朵盛开正繁盛的彼岸花,已换了一身红色喜衣的他,衬得其愈发丰姿修致,容貌冠玉。忽然听得脚步声攒动,他往回一看,顿时,满目的繁华红艳便落落眼中,让他无暇再静下心细细端详手中那朵摄魂夺目的彼岸花。即便是隔着一方红色头帕,他依然能知道:红衣下的她风华绝代,无人可及,淡化了一切的繁盛艳华。
久久不出声。
人呢?夏侯颜觉得纳闷,正欲掀开这碍事的头帕,却是一只纤白修长的手掌伸了进来,她顿时被吓一跳,本能后退,却撞上了宽实的后背,他的气息在周身围绕,叫她动弹不得。这是什么怪气氛?夏侯公子很郁闷瞪眼看着那貌似飞起来的爱心泡泡。
“别动。”醇厚低沉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冰凉的手指擦着她的耳朵,有些痒意,只觉得耳垂被什么刺了一下,接着便是叮铃铃作响,十分悦耳动听。搞什么?夏侯颜皱眉,伸手一摸,右耳上竟然戴上了耳饰,只觉得是一串水珠子,颗颗细腻饱满。
夏侯颜嘴角再度抽搐,“不过是乔装打扮,用得着戴耳饰吗?”这样都垂到了肩膀的长长的耳饰,她可是破天荒头一回戴过!“做戏当然要演全套嘛!”他的声音还是那么欠扁。夏侯颜白了他一眼,也不知道看不看见,“有哪个变态像你一样随身携带新娘服的?!”他耸肩,“我可是为我的新娘所精心准备的。”
他的话,别有深意,晓是以夏侯公子刀枪不入的功力,也忍不住窘迫,扯了扯分外华贵精致的喜服,“要不就不穿了吧,随便……”她的话没有说完,面前又多了一朵鲜艳欲滴的彼岸花,非常瑰丽耀眼,在她愣神的时刻,轻轻嵌在耳鬓边,弥漫着一股难以言语的香味。
她无语瞪眼。这也太女孩子气了吧……
“走吧,庆典就要开始了,再不去就来不及了。”红色头帕下,他伸出一只干净修长的大掌,微微踌躇,她深吸一口气,将手递到他的手上。顷刻温暖立即涌上来,宽厚的大掌将她的手给握住。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面前的,是牙……
看这个张牙舞爪的小徒弟安静温顺跟在他的身后,琊的嘴角就忍不住得意翘起来。
只是,当几缕凉风掠过,掀起那一方红色头盖时,他清楚目睹了那盛装下的繁华竟是如此摄人心魂!
松松挽起,几绺长发垂在颊边,玉色剔透的簪子镶在乌黑的发中,沉淀着一种宁静的美丽。圆润的耳垂饰着一串串水珠子,竟是分外流丽华贵,鬓发间的红彼岸,散发出一种炫目耀眼的美,好似烈焰凤凰在天际盘旋,衬得她本就绝美无暇的脸愈发明艳。从未知道,那修长高挑的眉,狂傲不羁的眼,总会有着女子般惊艳的一面。
是盛装下的奢华,抑或是……他心里的躁动?
“怎么了?”夏侯颜正要抬眼,红艳的头帕正好掩住了她的视线。
头帕安静回落,隔绝他痴迷的目光,半晌才回过神来,脸上浮现出几缕可疑的红晕。“没有,我刚才只是在想当我们进去之后要怎样做才不会叫别人起疑。”镇定下来之后,他说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下意识又紧了紧她的手,才继续往前走。
却俯首在她的耳畔,“你真的好美,美得让我心跳都停止了。”
夏侯颜一听,立即满头黑线,抬起脚就要踹上几脚这个嘴巴总是不消停的痞子,他却笑嘻嘻闪开了。再回来时,趁她没注意,与她十指交扣。夏侯颜脸部严重抽筋,正要抽回手,却听见他低声说,“别乱动,我们已经到了人家的门口了!”夏侯颜往地上一看,竟已经是一片灯火通明,她只得狠狠咬牙,暗中掐住他的手。
他笑得一派花枝颤抖,火光在他绝美的脸上晃动,隐隐约约的朦胧美感,叫人呼吸都快要停止了!
从边道经过的几个貌美婢女都看呆了。
“走吧,我亲爱的娘子。”他的笑语犹在耳边,夏侯颜眼观鼻,鼻观心,一副已经入定的模样。
当他握住她的手,走近这座繁华的城市中,夏侯颜心中猛然窒闷起来,这里面的气息,让她感觉非常不舒服,有一种想要肆虐的情绪在疯狂蔓延!琊则是附耳在旁边,“你要忍一忍,毕竟这里是人家的地盘。”他细声叮嘱,夏侯颜轻轻点头,心下不知道为何,稍微安定了下来。
于是,她跟着他走,不知道走了多久,只觉得地上的灯火变幻了一片又一片,愈发扑朔迷离,流光溢彩。他的身影,如影随形。
直到,耳边传来喧闹的声音,她才惊觉,红色头帕下却出现了一个古朴色泽的面具,他修长白皙的手指扣着,“把它给戴上。”他低声道。夏侯颜抽了抽嘴角,这家伙是故意耍她的吧,有面具不戴,非得整个红头帕,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两人在拜堂呢……
强压下心中的愤懑,夏侯颜知道这个地方她需得小心翼翼应对,于是接过了面具戴在脸上,他则是一掀开头帕,瞬间两人的目光相对。
她一袭艳服,他一身红衣。
彼此相望着,脸颊不知道为何有了点滚烫。大概是灯火太过华美灼人,她忍不住转过头,他则是低头轻咳几声,脸上未消退的红晕再度晕开了。两人默默无言,只是为何手心都冒出了那么多汗?他似乎都有没察觉到,只是紧紧握着,说了一句“我们走吧”。她胡乱应诺了一声,然后就跟着他走。
接待两人的婢女们,皆是羡慕看着那离开的两人,身影在灯光下彼此错乱、交缠。
“他们看上去很配,一定是天作之合!”
“说的没错呢!”
当两人置身那一座华丽贵气的宫殿内,里头已经是歌舞升平,热闹无比的了。
夏侯颜几乎有些惊愕看着面前那一个个熟悉的影子,即便是各自戴着面具,但她依稀还是能辨认出那些存在她脑海里不深的印象。玛亚帝国的皇帝柳睿、皇太子柳飞华、以及其公主柳梦璃、柳梦瑶,端木清容也在一旁,甚至是还包括紫罗学院一些有名望的长老和全国闻名的名人。卡洛帝国就更不用说了,四大斗者家族来的人一个都不漏,均是一些很有名气的人,让人如雷贯耳。
这几乎汇聚了所有精英阵营!
明明那一边斗兽场热闹非凡,空前盛大,但这里居然是……更加豪华盛大!
掩人耳目!夏侯颜才蓦然发觉这位月盟盟主并兼黑皇后的人是多么的聪明厉害,她竟然是趁着那一边斗兽场的开场引去不少注意力,反而让她这边十分安全和保密!
“来了。”琊低声道了一句,夏侯颜目光眯起来,把视线转移到那唯一巨大华丽的骨座上,一个娇媚身影款款而至,一袭水色红裙,慵懒斜靠在骨座上,乌黑如绸缎般的长发自然散开,添了不少的柔媚之感。黑色的铁面具,将她的容貌隐藏,只留下一双漫上无数华光的眼眸,轻轻一看你,顷刻便是沉沦不复了。
繁杂的现场慢慢安静下来。
“这个庆典之夜,很感谢各位英雄不辞千里赴会,小女子我感激不尽。”月盟盟主柔柔开口了,声音温婉得似水一般,听的人心头很是舒畅。久候了的人,看着那一双清水般澄澈的眼眸写满了抱歉,都软了心,心中已有几分怜惜之色。
“此时,这番召集各位前来,只是为了请英雄们看在我月盟的面上帮两个忙。”她说得温声软语,眼眸盈盈笑意,“第一,杀一个人。”她轻声道。已经有人觉得后颈有些发凉了。这个女子,绝对不会如此简单!而众人在踌躇间,已经有一杯被迷得神魂颠倒的青年公子走上前来,痴痴望着她,“盟主请尽管吩咐,尽管上刀山,下火海,文清都义不容辞!”
众人嘴角抽搐:猪头!
月盟盟主轻轻一笑,双眸流转着异彩,霎时是六宫粉黛无颜色,柔柔开口:“那个人是——夏侯颜。”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
[修罗弑仇第六十二章揭穿身份,故人被辱]
现在东陆上,谁不知道夏侯颜的名头,那个邪魔阿罗中的“邪”!曾经,他以一己之力,招发万兽来朝,十万恶鬼大军盘旋天际!与三个魔头并肩作战,惹得玛亚生灵涂炭,血流成河,曾经一段时间陷入十分低迷的境况。若不是有上头的帮助,估计玛亚还得要穷苦个五六十年才能起步。
听到这个深恶痛绝却又不得不畏怕的人,柳睿的脸部微微抽搐,扯了扯嘴角,笑容很是难看。而一旁的柳梦瑶则是闪烁了眼神,几缕悲伤稍纵即逝。
其余众人脸色各自不相同。
“阿楠,不要冲动。”在窃窃私语声音彼此起伏中,一个戴着青色鬼面的青年男子拉住一个胖子,皱着眉低喝道,“这里不是我们可以涉入的地方!”胖子气呼呼喘口气,只是瞪了瞪那个青年男子一眼,正要发几句牢骚,却想起“言多必失”,在这个情况下,他不应该过分暴露出一些信息给别人知道,万一老大就是因为他的多嘴而被抓住的话……那他就算是死一百次也不够!
“哼!”他只得从鼻孔中冷哼一声,扭头看向别处。青年男子只是微笑了几声,这家伙还是改不了毛躁的性子。即便身形减了那么多,在情绪掩饰方面也不见有丝毫的长进。算了,这或许是他的长处吧,所以老大当初才会那么的看重他。青年男子想着,那些美好的回忆再度涌上来,老大与他们的点点滴滴、一举一动,都深深刻在心里。
可是老大,你现在在哪里呢?青年男子叹了一口气,目光中忽而掠过一人,感觉有些熟悉,因为那一双眼睛很像老大,但明显是个女的……他自嘲自己最近做梦太多了,于是转头去别处了,胖子也不愿多待,直接嚷着跟上。
“这个夏侯颜无非就是无名小辈,盟主放心,这事就尽管包在我身上!”那青年公子竟是拍了拍胸膛,一副义薄云天的豪迈。月盟盟主对着他柔柔一笑,顿时,仿佛春风吹动冰冷的江面。青年晕乎乎的,盯着她傻乎乎笑着。
众人暗暗腹诽着:傻逼吧你!夏侯颜那个大魔头都能凭你这个小小的天阶能搞定的话,世界就白痴了……
“至于这第二个……”她故意拉长了音调,变得绵长而温软,总是在不知不觉中影响人们的思维,她笑着拍了拍掌,“抬上来!”众人面面相觑。只见,有两个红衣男子被用铁链给囚禁住了手脚,凶狠地拖了上来。看着众人惊愕的神色,她笑语道,“这是我一手培养起来的药奴,取其血,可以益寿,增长功力,不知道各位可愿一试?”
她说得是如此的轻巧,笑容里都仿佛渗了蜜似的。
众人怜悯似看了眼那眼神呆滞的两人,但也只是一眼而已,这些事情每天都要发生无数件,若是件件都管的话,自己不累死才怪!何况眼前这个人,可是他们绝对得罪不起的月盟盟主啊!月盟悄然隐退那么多年,又突然的崛起,其中的原因令人耐人寻味,但是连一个服侍的小小婢女,都臻于斗君的话,那么可想而之,月盟的实力达到怎样的雄厚!
而且眼下这个月盟盟主,虽然是个女性,看上去很柔弱无害,但是,能让月盟高手听其调遣,就绝对不会像表面那个简单!只有傻逼才想要追求她……
众人心里暗暗揣测着。
夏侯颜的双手剧烈抖动起来,她死死看着那两个人,被人当成东西一样给肆无忌惮打量着,虽然模样有些不一样,但她第一眼就认出了他们了啊!凌峰和罗谦,她的好师弟们!她咬着嘴唇,想要拼命克制着自己,这里汇集了无数高手,还有一个实力深不可测的月盟盟主,她贸然的动手,只会给他们带来毁灭性的灾害,甚至是连自己都不能自保!
而一向提醒她要冷静的琊,却是附耳在旁,轻轻地问道,“准备好了吗,你将要有一场血战要打,而且接下来,你将握着剑,日夜不停战斗着,直到……倒下的那一刻!”
她震惊回头,却见面具下的那双眼眸,直直盯着她,那幽深的瞳孔似乎在述说着什么。火光映在他的脸上,愈发朦胧模糊,只是眼眸里的锋锐叫人不可忽视。
她隐约似明白了什么。
此时,一个身形高大的壮汉走上前来,满是胡渣的脸上透着一种诡异的笑意,看着面前颓废的红衣男子,色眯眯在他的身上打转。然后发出令人作呕的笑声,“桀桀,盟主,既然大家都在谦让,那我老三可就不客气了!”对他来说,喝血等于喝水!这两小子细皮嫩肉的,或许……月盟盟主一如既往的温婉,轻轻笑道,“请。”
壮汉从腰间取下一把匕首,锋头被磨得发亮,闪动着寒人的冷光。壮汉怪笑着,上前就将匕首对准了一人的脖颈,迫不及待正要在这细嫩的脖颈上划下一刀,却听见一声震怒的暴喝:“畜生,死远点!”紧接而来的,却是刺瞎眼睛的白光,凛凛冷冽。“噗!”剑尖的锋利刺透了胸口,壮汉嘴角流淌着血液,不可置信看着自己竟然被如此轻易给……
失血过多,使得壮汉的视线开始模糊,隐隐约约只看着,一个面色冷厉的女子,踏着死亡的气息而来。
夏侯颜嫌恶用布条擦了擦她的螭吻,沾上这样的血还真是叫人觉得恶心。她大步向前,越过两人直直对着那慵懒的月盟盟主,肆意冷笑道,“盟主可真仁道,夏侯的师弟承蒙盟主的‘周道’照顾!现在夏侯已经回来了,就不费盟主关爱了!”
此话一出,掀起了无数波浪。
“夏侯颜?!她就是夏侯颜?!”
“夏侯?大师兄?!”两个眼神呆滞的人,忽然听得这一个让他们被奉为生命信仰的名字,两人眼里骤然爆发出神采,皆是不可置信看着挡在他们面前的红衣女子。
月盟盟主在刚看到夏侯颜的那一瞬,惊愕瞪大眼,但她随之低头,很快就将那错愕给掩饰而去,再抬头时,仍旧一副吟吟笑意,“怎么,林彦公子不是该在斗兽场中接受众人的庆贺吗?怎么倒是有空,上我这里来了?”她笑得很唯美烂漫,就像是天真的小女孩,语气兴高采烈。
众人因她这一句“无心之语”再度被震得脑袋里一片空白。
玛亚帝国邪魔阿罗,圣魔者“邪”召发万兽来朝,恶鬼盘旋天地,使得所到之处生灵涂炭,血流成河,当之无愧的大魔头!
卡洛帝国新崛起的火舞王子,极集上天之宠爱,于近日晋升圣阶斗丹师、圣尊斗者,开创史上唯一双重晋升的巅峰……
当两个风云人物是为同一个人的时候,带来的冲击何止是用“震惊”能形容的?!
众人惊掉了下巴。
“听闻盟主召集天下群雄要召开无上大会,夏侯怎么可能不到场?”夏侯颜皮笑肉不笑,眼神的冷漠却是愈发骇人,“若是夏侯颜再迟一步的话,不知道我这两个师弟以及我晏城的人,会不会被盟主当奴隶一样给转让别人呢?”她在笑着,众人觉得心惊肉跳,刚才还好没凑热闹,不然那个死猪的下场,就是他们的结果了……
众人万分庆幸,这个在天阶的时候,就敢跟一个实力雄厚的帝国对着干的大魔头,他们可会被放在眼里?
“大师兄!”这个声音,这个气势,不是他们的大师兄还有谁?两人不由得上前紧紧抱住夏侯颜,无法抑制大哭起来,想要将心中的苦闷和厄运都给倾吐出来。自晏城血陷之后,他们就开始担惊受怕,风声鹤唳,如今又被人给掳去当奴隶,他们简直对未来已经绝望了!没想到、没想到……
“别哭了,都快哭成花猫了。”夏侯颜眼眶也忍不住泛红,耐着性子替他们擦干眼泪,却怎么也擦不干,那眼泪滚烫,快要将她灼伤。
“没想到夏侯公子竟然会有如此温情的一面,真是没想到呢。”又是那如小女孩般的小语气,说得是那么的无辜,夏侯颜听着很刺耳。她也不理会,只是哄着两人,好不容易才让他们暂且收敛了眼泪,眼睛红得跟兔子有得媲美。夏侯颜触目所及,是将他们手脚锁上的铁链,心中狂怒,他们竟然真的被当成了奴隶!
“哗啦啦!”她伸手狠狠一扯,将铁链给丢到了一旁,顿时砸中了一个人,满目金星的昏了过去。看着他们手上脚上被勒住的血痕,夏侯颜怒极反笑,她转过头,语气森寒就像锁魂的无常一样,“盟主还真是对我的师弟过分”厚爱“呢,将他们当做奴隶一样虐待着!”月盟盟主懒懒一笑,将垂在眼前的碎发被拨开,轻道,“夏侯公子何必说这些客套话,我只是略尽心意而已。”
她看着那女人的温软动人,倏地收敛起了满身的煞气,脸色平静,仿佛刚才那几欲杀人的眼神都不存在。众人惊觉她突兀的转变,面面相觑。“盟主,夜路走多了,总有一天会摔倒臭水沟里的。哦,不对,以盟主这般天生丽质,就算是跌倒臭水沟里,也是一样的楚楚可怜,惹男人怜爱的,盟主大可不必担心!”她笑着,是如此的恣意嚣张和狂妄!
夏侯公子又开始毒舌了。
[修罗弑仇第六十三章雷电铠化,震撼狂妄!]
果然,那优雅极致的月盟盟主听到这一句话,双手交叉,指甲微微嵌入肉里。她的声音冷了下来,“夏侯公子可别忘了,我手头上可有不少的筹码呢。”这句话,间接提醒夏侯颜,她的手头上,还有这晏城其他人作为人质!只要她敢轻举妄动,那些人就会立即为她的狂妄而付出代价!
夏侯颜扬起下巴,轻蔑看着她,“在盟主与男宠们醉生梦死的时候,我已经将他们偷偷转出来了。”这一句话,极大让月盟盟主感受到无数耻辱,她完全是拐着弯来骂她!于是冷冷一笑,红袖一挥,“把那只下贱的老狗都给我带上来!”
婢女们连声应诺。
月盟盟主冷笑连连,“夏侯颜,你不是为了家人朋友可以成魔的吗?!当你看到他的时候,你可要小心点。万一被刺激得走火入魔,本盟主可没时间救你,你只能下地狱与他相见了!”夏侯颜的瞳孔微微紧缩,袖袍下的手紧缩。
想象她接下来看到那一幕惨状的惊愕,月盟盟主心里只觉得一阵痛快!夏侯颜,上一次你输了,这一次,你也必输无疑!她眼里射出冷冷的寒光,叫人后颈发凉。
夹带着几声叫骂,又是一阵“叮铃”作响的声音,夏侯颜知道那是锁链被拉扯而碰撞出来的声音,神经被蓦然刺痛,这是她最为痛恨的一份声音。
在祭坛上,她也只因为这个声音而见着了她那饱受苦难的父母和晏城义士,他们悲壮而大义在自己面前自尽,鲜血迷了她的眼。然后也因此而见到了悦儿,像待宰的羔羊,无助躲在笼子里,那一双期盼渴望的眸子看得她很心疼。现在,她又因这个声音,再次……她深吸一口气,目光所及,顿时狠狠倒吸一口气!指甲深深陷入了肉里,溅出滚烫的血液!
爷爷!
爷爷!
“爷爷……”她的声音,因带头的那个老头面容苍老枯槁而失声,眼泪竟是忍不住滚滚而落,情绪濒临失控边缘!她死死扣住自己的手掌,要自己冷静下来:爷爷早就死了,被他无情的父亲和她的师傅给联手杀死了!可是为什么,难道是一种天生的亲切感,让她倍感悲痛吗?这痛楚,渗入她的四肢百骸,血液开始冻结冰封!
她死死盯着那老头。
一头乱糟糟的头发枯白,他步履蹒跚,每次艰难迈步,脚下都留下了一个很浅的血印。双眼呆滞无神,身上只穿着一件破烂的衣服,勉强裹身,两条瘦得扭曲变形,骨头异常突起。全身发脓,血肉模糊,脸上是数不清的伤痕,几乎斑斑可见白骨!这个老头气息微弱,明显是濒临垂死的边缘,只剩下一口气。他们丝毫不怀疑,这个老头还未走完这一路程,就会死在半路上!
老头无顾他人诧异且同情的目光,慢慢走着,发白的嘴唇在一张一阖,也不知道在念叨着什么,然后嘴角竟然罕见扬起了一个很淡、很淡的笑意,他的双眼深深陷下。
夏侯颜心理防线瞬间崩溃!
然后,双眼猛然变得鲜红,浑身暴戾气息犹如混世魔王,席卷全场!
两个婢女在后边用鞭子打在老人的身上,推搡着他前进,脸上竟是一种毫不关心的漠然!夏侯颜疾步上前,在婢女惊恐的目光中,“咔嚓”一声,血溅当场,就永远断绝了鲜活的生命。如此雷霆血腥的手段骇得众人连连后退,他们不是没听过夏侯颜那魔头的威名,只是没想到亲眼目睹才发现这形象原来比他们想象中更加恐怖!
这完全就是一个魔!
“阿颜啊,爷爷爱你……”
老头瞳孔无神,他嘴里念叨着。
“阿颜啊,要好好活下去……”
咧开嘴角,一刻也不停止地嘱咐着。
“阿颜啊……”
他在轻轻呼唤着,自顾自呼唤着,固执地呼唤着。好像察觉了什么,老头慢慢抬头,尽管这样做会让他的喉咙上的伤口进一步撕裂,使得声音更加沙哑,“阿颜啊……”他喃着,周而复始重复着,却见着面前的人已经泪流满面,血泪一滴一滴滚落。他怔怔的,呆呆着,张大嘴巴,流淌出污秽的血水,“阿颜张嘴,爷爷喂你吃枣儿……”
心脏被狠狠撕裂,夏侯颜拼命忍住自己的颤抖,上前轻轻抚摸着老头的脸。但是她的手指仍无法抑制颤抖着,才刚一触到那脸,老人呆呆望着她,猛然抽搐起来,全身口吐白沫,嘴里依旧在喃喃着什么。夏侯颜慌了,竟是忍不住略带嘶哑:“宝宝,快出来,救救爷爷!快救救爷爷啊!”
她脸上的慌乱和痛苦是那么明显,火光依旧温暖,她的脸色苍白得一点血色也没有。抱着老头那抽搐的身体,身体冰冷得让人心寒,她紧握住他的手,想要借此温暖他。
全身陡然漫起清光,一个浅衫青年突然而至,长发如缎,容貌俊俏,额上的一点幽绿分外迷离。他蹲下身,手指极快按住老人的脉搏,一手则是迅速检查口鼻以及身上的伤口,眼前漫上了浓郁的生机勃勃,隽秀青年额头上的绿光大盛,却是汗流浃背,自己的体力和生命力正在快速流失!
这一个瞬间只发生在刹那之间,待月盟盟主反应过来的时候,浅衫青年已经趴坐在地上,毫无形象大口喘着口气。他脸色苍白得吓人,好似抽干了浑身鲜血和精气。“宝宝,辛苦你了。”夏侯颜抚摸着他的脸,目光感动交织。简茗却用脸轻轻蹭着她的手,劳累过度的脸上绽开如花笑靥,“宝宝不累。”她只是紧紧握住他的手,“谢谢你,宝宝。”
她手上滚烫的温度,让简茗轻轻一笑。娘亲,真傻,宝宝为你做任何一切都是值得的。
“把他们都给我围起来!”
看着她好不容易折磨到生命最后一刻的糟老头再度被救活过来,月盟盟主冷冷一笑,竟是要将他们给一次性的全部收拾掉。空中似乎传来了一阵诡异的乐音,众人只觉的眼睛一花,面前就突然卷起了肃杀之气,再定睛看时,只觉得满眼暗红,一张张带着狰狞兽面的脸,透着无比诡异的残忍气息。众人只觉被那些眼睛给一瞧,立即就是坠入冰窖般冰冷。
而此时,被这些诡异眼珠给瞧着的夏侯颜,只是低声嘱咐了宝宝几句,“你将爷爷带回去,好生休养,你尽管医治,不惜耗费任何一切,我都要爷爷好好站在我的面前。”她的声音是义无反顾的坚持。他看着她,眉宇装满了焦虑,眼睛血丝满布,因为被激得过头,嘴角都溢出了丝丝缕缕的鲜血。
他抬手将她嘴角的血迹给擦去,在她惊讶看着他的时候低下头去将老头给背上,郑重而坚决回答:“爷爷一定会好好站在你的面前。”——哪怕是耗尽我的一切,也要竭尽所能维护你的一切。夏侯颜看着他离开,众人丝毫不敢有所阻拦,就这样消失在门口,消失在那灯火绚烂的尽头。
那张苍老奄奄一息的脸还在面前晃动着,鲜血浓烈,各种情绪在汇聚,有复杂、愧疚、痛心、愤怒……竟是形成了极端的暴戾黑暗!夏侯颜慢慢站起来,时间仿佛已经在她的身上定格。她无喜无悲,无怨无悔,只是手上的螭吻剑锋,时而变幻,幽绿与鲜红交织,炽白与阴暗交汇,以至于蔓延出满剑身的一袭雷光!
雷,是她从死神试炼中所苏醒的其中一系。
雷者,威严帝王之仪表,雷霆万钧,气压山河!
夏侯颜没有雷系斗宠,但长发却陡然一褪乌黑,雷光的银白悄然漫上,她的长眉、她的睫毛、她的眼、她的嘴唇,都渲染成了雷电的光芒,一种金属般的银色质感使她看上去分外震撼大气。足下踏雷电缠绕的银轮,身上汇成了一具全套的银灰色铠甲,棱角熠熠生辉,更衬得其目光冰寒冷冽,叫人胆寒欲裂!
竟是如此的叫人俯首称臣!众人强忍不住那惊天压力,有人的双腿竟然“咔嚓”一声,口吐鲜血跪倒在地,一大片皆是如此!可见其压力如此之重,不亚于一顶泰山压在身上。即便是有人修炼到某一个达到可抗山峰的程度,但现在却是不可能的了。
那人长身昂立,气压万山,竟然犹如万古神魔!
“你,滚过来受死。”从那银白色的嘴唇吐出几个惊人的字眼,她双指拭锋,目光中犹带着几分猎猎冷意,就那样遥遥看着月盟盟主,嘴角扯出了一个不屑一顾的笑意。泛着光的眼眸,里边的银色小蛇在游弋,被雷光环绕的螭吻嗞嗞作响,竟是如此的夺目!
她,从即刻起,才是天地间唯一的主宰!
长剑轻轻一挥,迅速带起大片风云,雷电环绕,使得整座大殿都仿佛荡起了雷霆气势,银色巨蟒在肆无忌惮游走着,那刺目的光衬得众人的脸愈发惨白,好似那雷电灾难即将要降临于顶上!
一时间,两股战战,都恨不得离开这个鬼地方!
[修罗弑仇第六十三章黑皇后,彼岸花]
月盟盟主显然是被夏侯颜那目中无人的狂妄给激怒了,她噤声冷冷一笑,却是倏地从那骨座上站起来,艳红色的披风猛然飞扬,腰间上的铃铛作响,衬得其愈发娇媚鲜艳,不少人因此而迷了眼,痴痴看着。
下一秒,一片鲜艳的红光陡然大放,仿佛血液在眼前漫开,刺得眼珠十分痛苦,再看时,却见一个艳色铠甲的女子踏着煞云站在半空中,头盔紧紧盖住了她的头,长发恣意飞扬,只留下一双泛着冷意的眼睛,以及十分显眼的骷髅权杖。
这只骷髅权杖竟是如玉一样透明无暇,光滑精致,只是里头却翻滚着黑漆漆的血,不知是凝聚了多少鲜血才挤压成厚重深沉的黑色。那一个骷髅头,头颅也是半透明,只是眼眶中却燃起了一团团森冷的血光,尤为诡异和恐惧,牙齿却长出了尖利的獠牙,抵着下颌,泛着幽深的寒光。
人们丝毫不怀疑被这獠牙给轻轻一划,就会一命呜呼去西天!
鲜血浓烈的气息在满是香气的殿上陡然蔓延起来,人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骷髅权杖,黑皇后的成名武器!”有识货的人猛然惊声尖叫起来,竟然引发了异常绝对混乱!
“不会吧,黑皇后不是早就被红莲女神给封印了吗?!”有人惨白着脸色,仍在做垂死挣扎。
如果面前这个娇弱女子真的是那个血腥残忍的黑皇后,那么,他们的后果不堪设想!在场的人均是逃脱不了被成为放血的工具的下场!
——黑皇后,西陆黑海岸创始的女主人,因其心邪恶,黑皇后妄想以婴童之血永葆青春,红莲女神大发神威,连人带殿被封印在时光静止的深层异度空间,已历千年之距。
这一个人传说平常人可能不太清楚,但在修炼路上的斗者,都是略有耳闻的。因此在场的人都清楚明白,黑皇后若是再度出现,对他们的打击绝对是严重的!
月盟盟主却是不理会其他人,双脚踩踏着一股黑色煞气,她眯着眼看着面前的人,“沙华,你不用再装了,我知道你已经封印觉醒,不然是不会这么容易就支配雷系能力为你所用。”身披银色战甲的夏侯颜昂然站立,因她的话眯了眯眼,却默不作声。
月盟盟主将她的表情归结为她的猜测正确,于是双眼中爆发出冷厉杀意,骷髅权杖释放出森然红芒,红彤彤映得那双眼睛愈发诡异。她身躯轻轻一扭,竟是一瞬而出,转眼间已到面前,举起权杖狠狠扫去。红光凄厉似血,尽是隐隐形成一个狰狞的人头,张大的嘴巴内是痛苦扭曲的人脸!
这是极为惊悚的一幕!
“扑哧哧!”夏侯颜冷酷扬眉,手持螭吻,雷电缠绕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竟是沿着剑柄一直蔓延到手臂上,导致大片雷光附在身上,恍若雷神下凡,神魔让道!在一团红光涌过的时候,人脸狰狞到一个不堪的程度,她双眉紧皱,以一个凌厉的速度朝前刺去,迅速带起大片雷光,与那红光碰撞,竟是发出“扑哧扑哧”的声音。
恶臭的气息一下子蔓延全场。
轻易就化解了这一招式。
她却冷酷眯起眼,娇媚的脸愈发狰狞,心里忌惮,“果然是苏醒了。”而且这一次苏醒比上一次还要危险!她的直觉告诉她,若不是尽早铲除这个余孽,她的地位会岌岌可危!上边的事情已经在准备了,现在绝对不能让这个人在妨碍她的好事!
以前不行,现在也绝对不可能!
她,永远都只是自己的垫脚石!
带着这一句让夏侯颜隐约明白却又觉得模糊陌生的话,她的骷髅权杖竟是“嗤嗤”扭曲着,变幻为一柄锋利的长剑,上头缠绕着古怪又诡异的符文,隐隐是一颗颗狰狞的兽头人脑,神色痛苦不堪,显然在封印时遭受到无法想象和承受的痛苦,万劫不复!
“咝咝咝……”刺耳摩擦响起。
就像是蛇吐血信子的声音,骷髅长剑里头发出尖锐凄厉的嚎叫,仿佛要将人给拉入十八层地狱。一些人已经不堪忍受,竟是神经受激,昏死过去了,与此同时,七处出血,有些甚至是忍不住而因此猝死。黑皇后的实力,竟然已经到达现在可怕的地步,即便不是对阵者,却仍旧遭受到无比的摧毁!
那么直接面对她的人又是如何呢?
众人已经对夏侯颜不抱希望了。即便是她大魔头,但黑皇后成名已久,神级般的人物!岂是以圣阶之躯所能抗衡的?
夏侯颜微微蹙眉,却是面容冷厉,冰冷看着她。
“不错,长进不错,昔日你可是被这魔残音给弄得溃不成军。”月盟盟主在微笑着。“嘭!”世界仿佛因此而坍塌,继而下一秒就掀开无数黑暗,大片浓得发黑的雾在渲染,凄厉嚎叫震彻心扉,而她则是手执骷髅目光,携带着滚滚煞气和杀机,自黑雾穿过,身手灵活,竟是神不知鬼不觉绕到夏侯颜的身后,对准后背心脏处,狠狠一刺!
“撕啦!”
夏侯颜防不胜防,竟是被那骷髅头的毒气狠狠一穿而过,她目光冷酷,紧紧抓着后背穿过左胸的毒气,狠狠一扭,“哗啦啦”,毒气竟是被绞碎,巨大的撞击力通过她的伤口直接震荡出外边!“你!”没想到夏侯颜会以自残的方式来通过打击她,月盟盟主胸前被剧烈震了一下,咳了一口血,只得恨恨抽回骷髅长剑,再度隐没在黑暗的雾气之中。
夏侯颜抚着流血不止的伤口,鲜血的粘稠顺着她的指缝而流淌,左边是安置心脏的地方,被刺穿了,她只是觉得痛,却没有觉得撕心裂肺。她微微皱眉,此时伤口已经开始快速愈合了。
螭吻上雷光紧绕,四周的黑雾被乍然照亮,仍旧黑沉沉的一片,而下方却已经混乱起来了。
她静静站着,面容安详,耳朵却细微一动,眼角的余光陡然漫开犀利神色,长剑一提,以蛟龙潜游深海的姿态,配上圣尊的瞬移,竟是犹如离弦之箭倏地射出,长剑划破沉沉的黑雾,照得一片光亮,那一张因躲闪不及而狰狞的眼睛被照得有些恐怖,她却是扭一下腰,猛然弓起而弹开,直直朝她撞去!
“轰隆隆!”
仿佛一道震耳欲聋的雷鸣,在两边轰然炸开,那些浓浓的黑雾都被炸得粉碎,只余下一股浓烈的焦味,却是夏侯颜的雷光缠绕将骷髅长剑给烧得有些焦了。
“唰!”紧紧抵制的长剑几乎是在同一时刻收回,撞出刺耳的火花。月盟盟主紧紧握住骷髅长剑,脸色有些难看和铁青,刚才那一狠狠的一撞,几乎把她的五脏六腑都给移位。直到她不经意瞥眼看到面前人那握剑的手微微颤动而且渗出血迹的时候,她突然扬起一抹如春花灿烂美丽的笑容,目光竟是骤然变得狠厉阴寒。
“沙华,你到如此地步,竟然还真是没有觉醒,我不得不说,你的游戏该结束了。”她唇边的笑意是如此的绚烂,打定主意后竟然不再留手,倾尽全力攻击!
本来她一直提防着这个人会突然爆发惊天之势,与她同归于尽,上一次差点拉着她一起下地狱,这一次她必定要防着她。没想到,她还没有觉醒就敢与她给抗上了……曼珠沙华,该是凋谢的时候了!
眼眸跳动着嗜血之意,她绝对要趁现在,就将这个余孽给消除,让她再无后顾之忧!那个男子美好的爱和至高无上的权力,向来只能是属于她的!她冷冷一笑,指甲在长剑轻轻一划,那里头浓厚的鲜血立即溢了出来,整个剑身都浸染了那些血的气味,十分恶臭,煞气冲天!
“彼岸,无涯!”
咬破指腹一擦剑锋,她冷厉大喝,周围顿时昏天暗地,日月无光,一股厚重的血腥味仿佛要刻入人的骨头里边。高举长剑,以一种诡异的姿势运转,然后对着夏侯颜狠狠一斩!“嘭嘭嘭!”顷刻掀开了大片风势,整座宫殿摇摇欲坠,那黑色剑锋,涌出大片狰狞的兽首人头,眼眶中翻滚中作呕的血腥,张大嘴血盘大嘴,竟是欲要将夏侯颜给吞噬殆尽!
仿佛噩梦一样的场景,令人心寒胆裂!
如此巨大的破坏力,几乎等同神级高手倾尽全力的最后一搏!
以夏侯颜现在晓是无比攀升的战斗力,也是遥不可及的!所以她清楚知道自己的生命力在这无法抵御的摧毁中快速流失,她的脸色从苍白变得没有一丝血色,只是眼眸却是黑得幽深,深得让得觉得心惊胆战。
神经被狠狠刺痛,血轮半角大漠上的血月传说不知道为什么在她的脑海里愈发深刻。那一轮血月,鲜艳却诡异,透着一种叫人心惊胆战的气息。一瞬间,仿佛什么都没有了,她的脑袋、心脏被掏空,只剩下赤果果的回忆。那回忆,很淡很淡,却犹如鲜血一般叫人刻骨铭心,浓烈无比,即便是喝下了孟婆那一碗汤,将整个黄泉都喝光,也无法抹去着曾经存在的痕迹,那是仅仅是很小很小。
轻轻夹在鬓发间的彼岸花,花红浓烈似血,一股幽幽的香气,让人不禁沉溺。
[修罗弑仇第六十四章双生并蒂,无根莲]
盘古未开天辟地之际,宇宙茫然,天地一片混沌。
在一片昏沉沉的世界里,灰暗色调遍布,却有抹色彩异常鲜艳。一株曼红轻悄悄孕育,双生纠缠,亲密无间,生在三途河畔,脉脉花香华盛醉人。
当天地终于明亮,被赋予了生机的万物悄然苏醒,从懵懂间开始周而复始的旅程,生长,死亡。当生命终结的时候,灵魂就会来到这条充满悲伤气息的三途河,前尘过往种种清晰明了,剜割心肠,情恋永存,却还是抵不过一碗孟婆汤的纠缠,浑浑噩噩,继续着遗忘开始。
——彼岸花,花开彼岸,开一千年,落一千年,花叶永不相见。情不为因果,缘注定生死。
于是,那满目鲜艳的红,盛开在那幽幽的黄泉,春秋彼岸铺满了整个地狱之路,似血一样浓烈而妖艳的鲜红。唯有那一株,柔弱的根茎,没有叶落的伤悲,却缠绕着两朵彼岸花,静悄悄合着,从来没有绽开过。但是它们却紧密贴缠着,丝丝缕缕的凉风掠过时,柔弱的根茎轻轻摇晃,那花瓣就愈发血红,散发着一股不算浓郁却使人隽永的气息。
不知是沉睡了多久,黑暗是永无禁止的。
“咔嚓咔嚓……”清脆的花开声,那比其他彼岸花更要妖异血红的花绽开了,两朵中却只绽开了一朵,花姿优雅,颜色却比血还要妖红,醉人心魂。
当那妖红盛绽到一个不可思议的美时,有一个少年模样的男子从那一团红艳艳的光中走来,赤红长发直垂脚踝,容颜如彼岸花般妖异绝色,清瘦身姿萦绕着一层妖艳红光。他的瞳孔,仿佛红色星子在闪动,曼珠沙华轻悄悄绽开,蔓出一片芳华。
他俯身停在这一株双生彼岸花前,用纤细修长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那还未盛开的花骨朵儿,血红瞳孔一片柔情和悲伤荡漾,仿佛揉碎了的芬芳。
身后的一株艳红轻轻动了动。
在这个时间,却又是一团光芒乍现,红光飞舞交织,仿若花瓣弄影。一个少女,她嫣红嘴唇紧闭,却分外华美凄异躺在一片盛开的彼岸花上,血红的颜色,衬得她的肌肤愈发娇嫩脆弱。血色长发恣意铺展,容颜绝美,似有艳光在层层浮动,迷离着眼。
曼珠沙华,双生之体,却也仅有一个花芯。
少年俯身在少女的嘴唇上,轻轻、浅浅、温温印上一个吻,然后嘴角悄悄、偷偷、慢慢弯起来。少年的笑容,恍若绚烂的盛世浮华,晃花人眼。他躺了下来,与沉睡的少女十指相扣,紧紧靠着。于是少女那冰冷的体温,慢慢变得温暖。她仍在沉睡,而身体却一天一天虚弱下去,尽管看上去美得更加不可思议。
却是回光返照。
少年仍在笑着,只是眼中隐隐有了泪光,他只能紧紧握住少女愈发温暖的手,紧紧握着,年复一年。却终究不得,在一天花瓣附着露水的清晨,少年轻悄悄起身了,少女的容颜一如既往的美艳动人。只是生命却在快速流逝着,每过一天,她的头发和嘴唇,就愈发血红浓烈。
双生之体,双相存一。从孕育到出生,他们是公平选择和竞争的,但是,一个却将机会让给了另一个,毫无条件的,心甘情愿的……
“等我回来……”少年沙哑的声音在一片盛开彼岸花的火红世界回荡。离开前,少年将从出生就嵌在耳垂上的耳钻给取下来,温柔而依恋戴在少女的左耳上。白嫩小巧的耳垂,衬得那鲜红的耳钻,愈发像燃烧的火焰。那却是属于他的一半生命,一半心脏,一半……
当少年终究离开,那躺在地上的少女,睫毛却没有丝毫的颤动,却又一滴闪光从中溢了出来,蜿蜒滑落,最终淹没在身后的彼岸花中,鲜红而浓烈。
——无根莲,莲无根。生世天池,情寄奈何。
当那一个如雪般美好而冷冽的少年,在寻觅着他的那一朵彼岸花的时候,他的视线,从踏上岸的那一刻,就已经定格了。在那一直蔓延到尽头的幽幽华丽的血红中,安静沉睡的少女,他的视线里已经容不下任何的美艳、鲜活的彼岸花。
因为耳钻的灼热闪动,少女身体慢慢有了知觉,尽管是很虚弱,她血色睫毛仍旧轻轻颤动,她感受那紧密得无可分开的温暖在逐渐离她远去,她伸手想要抓住着什么,却握住了一抹无措的冰凉。她慢慢睁开眼,这是她第一次看见这个世界,她的眼前,是一张盛雪的容颜,雪一样的长发,雪一样的肌肤,还有雪一样的瞳孔。
这种灼灼之雪的风华,是如此的摄魂夺目,这如雪般的少年的眼眸仿佛一潭清冽,直直看着她。瞳孔所绽开的莲姿,优雅而清冷,雍容而华贵,然后逐渐被一团鲜艳的火红给侵染。这一双琉璃眸子,紧紧瞧着她。
他看着她,从沉睡中醒来,看着那弯弯的睫毛颤动着,然后,他的视线那被那一团跳动鲜活的血红给俘虏了,她的眼眸深处,蔓延着醉人的曼珠沙华,鲜红绚烂,唯美至极。旁边的彼岸花开着正美艳,等待着自己的爱人来唤醒。可他却瞧也不瞧一眼,冰冷绝美的容颜对着少女绽开璀璨笑容,仿佛冰雪融化般。
少女的红色长发似血红的火焰在燃烧着,她静静看着面前的如雪少年,只是觉得手中的温暖不似,但她却是无法动弹,因为她只是意识苏醒,没有心脏的她无法支配自己的身体。但他却轻轻揽住了她的肩膀,轻轻温情抚摸着她的发,俯在她的耳边,温柔极其许下承诺:“等我。”
这样的话语似曾相识,那温暖源源涌来,少女绝美无比的脸庞,悄然绽开一朵盈盈,魅笑生香。
如雪的少年只是耐性叮咛着她要好好照顾自己,却不见她这一笑,竟是让躲在彼岸花丛里偷睡懒觉的少年给窥到,天地间仿佛已经黯然失色,那少女的如花笑靥,却深深种在了少年的心上。他从此如魔怔了一般,每天都偷偷躲藏着,却见意中人在别人的怀里,他失魂落魄的无以言复。
直到……那如雪少年不得不离开,他本是属于天池神水,现在终于要到了归属的时候。因为离开了天池,他将会死亡,他将会再也看不见心中的她。于是,如雪少年在离开前的那一日,他握住她的手,抚摸他的眼,指尖仿佛有了滚烫的温度。他依依难舍,却不得不离开,“我的眼泪,以后只为你而流。”
无根莲,无根无根,眼泪才是最珍贵的生命。
于是如雪少年咬破了嘴唇,嫣红溢出,却是头也不会离开了。
少女愣愣看着那决然的背影,只是慢慢、慢慢阖上了眼眸,遮盖住一团鲜艳的火红。
彼岸花丛中,那少年仍旧爱恋而渴望看着少女。他想上前,趁着她睡觉的时候,轻轻地握一下手,哪怕是一下也好。那感觉一定柔软而温暖。于是,当一袭洁白无瑕的他,猫着腰慢慢靠近的时候,一团极为明亮的火焰挡住了他的去路。
他皱着眉抬头,却见是脚踏红莲的少女,她身姿纤细柔美,容貌清雅,仿佛出淤泥而不染的莲,但是那神态却总是一副高高在上,叫他看了很不舒服。红莲少女却对着他浅笑盈盈,“你本为天池无根莲,期限几乎已经快到了……无根莲不回归天池的后果,你应该比我更清楚。难道你不怕吗?”
怕?他只是桀骜一笑,那对他来说根本就是放屁!
于是他极为不耐烦,冷冷看着她,“滚开!”生得再美,也不及她的一根头发!所以他对这个拦住他去路又怀有心机的少女并没有任何好感。红莲少女依旧浅笑,双颊中红晕似红霞一般,却温软动人说道:“如果我有一个方法,让你彻底得到她,拥有她,而不再是只能偷偷看着她……你愿意冒一个险吗?”
她的声音仿佛能蛊惑人一般,他听得却是心肝怦怦跳。
得到她,拥有她?让那一个种在他心上的爱恋发芽开花,这、这……他的嘴角几乎是无法抑制得咧开来,心中狂喜,雪色的眼眸熠熠生辉,“说,什么方法!”
只要是为了她,天大的险他也要去冒!
“很简单,只要你的意中人喝了黄泉水,自是会忘了所有的过往,这时候你陪在她身边,那么……”红莲少女意味深长看着他,以下的话不用再说,但明白人却知道得清楚。于是他心动了,他几乎是用痴恋的目光看着那沉睡的少女,凝重点头,然后严肃看着红莲少女,“在我没有回来之前,你要好好照顾她,不要让她被欺负了,不然回来我找你算账!”
红莲少女轻轻一笑,刹那仿若芳菲满天,柔柔笑着,“放心吧。”
也许是爱人心切,他几乎不做多想,眷恋看了少女一眼,然后急冲冲离开了,带着一种迫不及待的欣喜。他要取得黄泉水,这样,他们就能够生生世世永远在一起了!
[修罗弑仇第六十五章彼岸花烈,殇]
待少年洁白的衣袍离开了眼,红莲少女笑得愈发唯美清雅,她踏着红莲,步步生花,款款而至。少女仿若是有了感应般,刹那睁开眼,血色的瞳孔蔓延出一股冷冷的杀意。红莲少女轻轻一笑,目光尽显温柔纤弱,却是道,“你已经是时日无多了,再留下去也没用,不如……”
她笑着,笑容是如此的娇媚如花,那双纯净的眼眸比天空还要干净,叫人不觉间就已经无法抑制得迷恋上她。一个多么纯洁美好的少女!她浅笑看着她,猛然间伸出一只手,凶狠夺去了血色耳钻,带起大片血肉,却笑得如花似玉:“就让我代替你活下去吧!”
娇俏美丽的容颜,竟是出现一丝丝的狰狞之色,眼眸中涌上浓郁的黑暗。从少女的这个角度来看,如鬼一样悚然!
危机乍现,死死瞪着她的少女喷了一口血,顿时迷了红莲少女那略带狰狞和欣喜的俏脸。
与生俱来的力量在最后时刻激发,为少女腾起云雾,犹如离弦之箭般猛然朝前射出,迅势之猛,竟然引来一大片鬼哭狼嚎。鲜血飞溅在她的脸上,使得附在她脸上的花骨朵儿,在一声声清脆响动中,悄然开放了。彼岸花是如此的浓烈鲜艳,透着蛊惑的妖异。
“该死!”她暗骂低咒。红莲少女咬着牙将脸上的血给抹去,心里一发了狠,瑰丽的红莲座在面前悄然盛开,轻轻踏上,顿时速度飞出。只不过她不像少女一样一路血腥飙去,而是遇到有生命的万物时,都会故作惊慌避开了,脸上挂着柔柔歉意的笑容。
于是……
失去了维持生命的耳钻,她已经没有了心跳声,身体内的机能正在快速枯竭。少女疲惫靠在云雾上,她清楚知道自己的生命已经快要走到了尽头,以至于脸色愈发苍白,心力交瘁。她眼中的曼珠沙华开始慢慢褪色,滴落在这不经意来到的大漠上,竟是灼热似火,一沾到地面上立即燃起了熊熊烈火,湮灭了无数呼唤。
使得这个大漠,成为了炼狱!
在浑浑噩噩间,面前一道鲜艳的红光闪过,顿时挡在了她的面前。少女勉强支撑起身,却看见了一张似曾相识的容颜!
那是属于她自己的!
尽管她从来没有看见自己的容貌是如何,但是她是她啊,天地未开始的时候就已经存在了,怎会不知面前人的容颜是她的模样?
那从清雅隽秀一下子变得美艳妖异的少女,只是轻轻一笑,脸上浮动着一层艳光,是如此的顾盼生辉,美不可及。她看着她,眼中尽是得意和轻蔑,娇媚说道,“以后,你的一切都是我的了,无论是你的东西,还是他的爱……”
少女的神经被猛然刺激了。他们本为一体,如今竟然有人要代替她来承受属于她的那一份爱?自己将要被别人给替代?!强烈的危机感,让少女犹如发狂了一般,她绝对不允许,有人用她的身份,来代替她的一切!强烈的怨念将她占据,身上的云雾变成煞气一股股,她悲烈而愤怒朝天嘶吼,一瞬间,竟然山河为之震动!
少女的眼睛在此刻竟然看不见了,因为维持她的生命的命脉已经过继给了别人!
她紧紧闭着眼睛,嘴唇紧阖着,血色长发恣意飞扬,竟是犹如魔神下世一般!
“轰隆隆!”
那累积依旧的煞气在大漠四周聚起来,汇集为一股无形的攻击,猛烈攻击着那看似纤弱的红莲少女,她并不还手,只是静静看着那面容冷酷、煞气漫天的少女,嘴角弯起一个很烂漫的弧度。
“杀了吧,这妖孽留在世上,只会带给我们无尽的祸害。”她蠕动着嘴唇,轻飘飘说出来一句话。
那早就对少女心生不满的万物们开始咆哮,对着煞气中的少女发起了攻击,于是,血流成河、生灵涂炭开始上演。她不甘、怨恨、黑暗,但却因为势单力薄,她的力量已经告罄,身体已经逐渐变得虚幻而透明。血液尽洒在大漠上,一片鲜红,斑斑血迹,触目惊心。
她会回来的,回来夺回她的一切!
在身体变成透明的那一霎那,她的意识是那样强烈回响着,震动整个大漠!
纤小的玉足踩在盛开的红莲之上,看着满目苍夷,她的嘴角却轻勾,荡漾出一个美妙的笑意,竟是绚烂生花,引得天地为之失色。
——三途河边。
他已经来到了这里,面前的河水幽幽深深,泛着一种深邃古老的色泽。
他们双生并蒂,紧密贴合,就犹如那并蒂莲一样。
但是——彼岸花开,双相存一。
这是一个自天地还未开始就已经定下的古老契约,没有什么东西是可以一模一样的。他们当中一个若想要活下去,另一个,就必须死亡。而复苏的他,拥有着源源不断的生命力,只要他存在一天,她就虚弱一天,直至死亡。因为他们本为一体,分离之后,她的生命力就会完全被他给吸走。
现在,他已经把一半生命过继给她,只要他一死,他身上剩余的一半生命就会回到她的身上……
于是,少年轻轻扬唇,嘴边的笑意竟是如此耀眼夺目。
“好好活下去,我的……”
他已阖上那血红得幽深阴郁的眼眸,溢出最后一抹思恋,带着唇边那清浅的笑,投身那象征着死亡和万劫不复的三途河!
黑水潺潺,透着腐朽糜烂的气味,是地狱都无法企及的阴暗。
他却已经没入水中,血红色的长发被黑色浸染,逐渐消失,即将安眠在水底之中。然而,一股剧烈的疼痛自他胸口陡然裂了开来,就好像心脏被捏碎了一样。他猛然睁开眼,血色双瞳迸发强烈的凛然杀机,从黑暗的河水一跃而出,激起大片黑色河水,整个人的气息倏地一变,变得是如此的暴戾和无情,丝毫没有之前的脉脉温情!
当他赶到心灵被震撼刺伤的地方的时候,是一片茫茫无际的沙漠,他只看到满天的黄沙飞卷着,空气中传来一丝诡异的气息。
鲜红如血的泪,从眼角滑落……
他直挺挺站着,就像一尊雕像似的,动也不动,不知道站了多久,只是脸上的血泪已经干涸了。眼中血红色的彼岸花,逐渐被染成了浓郁的黑色,幽深得有些望而生畏。
不知过了多久,他在面无表情转动头颅,抬脚直直往回走了。
走回那一片绚烂鲜艳的世界。
红色彼岸花开放得正热烈而深沉,不知其中殇。
在彼岸花丛中,有一个少女静静躺在那里,恬美的睡颜就如干净纯真的婴儿。他走上去,侧坐在少女的旁边,握住在最初时略微颤动的她的手,然后眺望着远边。
这次,没有十指相扣,没有深情注视,没有以唇印爱……
他做的很自然,以至于叫人找不出什么瑕疵和不对劲。沉睡的少女,微微勾着嘴角,沉溺在这一刻的幸福中。
——天池神水。
他日夜都在思念着那个比彼岸还要美丽的少女,那就是他一见倾心的人儿啊,让他想得是如此疯狂痴迷!只是不知为何,在某一时刻,当他的眼泪毫无预兆从眼角滑落,脸颊一片冰凉的时候,他仿佛有所惊觉般,直挺挺像个死尸一样站着不能动。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他兀自对着自己喃喃着,只是眼泪却染了血,灼热滚落之后,在衣衫上绽开朵朵血花,分外触目惊心!血泪滚落天池神水,终于是荡开了一圈厚重的波纹。察觉动静的卫兵们跑了出来,要将他压到轮回之所,因为他已经是有了疯狂的魔念!天池是神圣的地方,绝对不能让一丝的魔气玷污!
昔日的同伴们在窃窃私语着,竟是没有一个人上前。
而他,一头如雪缎子般的长发,顷刻被幽深的黑暗给覆上,纯净的琉璃瞳孔,象征着神圣的雪莲已经被弄得支离破碎,黑雾在眸中翻滚着,隐隐溢出几分凌厉的血光。嘴唇却是褪去了原来的雪白,暗漆的颜色十分华丽诡异。
疾首痛心,竟然一瞬成魔!
他冰雪般绝美的面容透着冷酷肃杀,扬起下巴扫了眼众人。被他那种眼神掠过的人,无一不都是觉得后脊发凉,无法忍受。
——黄泉归来。
他小心翼翼捧着用瓶子装着的黄泉水,双手因为取水的时候被弄得斑斑伤痕,几乎欲见森森白骨了。但他一点也不在乎,因为他知道,他就要回到她的身边了,她就能真正的属于他了!抱着这个想法,少年几乎是一路飞奔却又一路哼着歌曲兴奋回来的。
只是,当他看见那仍旧有压痕的彼岸花丛,却少了他心心念念的人儿的时候,他怔了怔。旋即,一股巨大的绝望和森然笼罩着他的心头。他闻到了一股不好的讯息。他对死亡的敏感向来是很准确的,尤其是这死亡是发生在最亲密的心上人的身上,几乎是一举一动都牵扯着他的心。
他只能徒劳伸出手,轻轻握住空气,人,已经不在了。他才猛然醒悟,那个红莲少女的意图,以及浅笑下的算计……一时间,他的心里简直濒临崩溃!
“哈哈哈!”他怒极反笑,叉着腰对着天大肆笑骂,“我果真是愚蠢,愚不可及!”他笑着,眼泪就已经滚着流淌下来了。然后瞪眼死命打开瓶子的木塞,一咕噜就把好不容易取得来的黄泉水给吞了下去,只觉得一阵瘆人的冰凉。
他的记忆却愈发清晰。
“怎么,这黄泉水还能让人头脑记得更清吗?”他讽刺着自己。往日的回忆太过鲜明,那一个璀璨笑靥,盛开在幽幽凄美的彼岸花丛中,让他永远也忘不掉。他伸手抓住一株鲜红的彼岸花,将其揉成了粉碎,任由满手的鲜红花瓣碎迹,将他的回忆和过往给层层封锁,从此就再也打不开了。
一段事,一段情,总是每每成了刻骨铭心的回忆。然后,换做今生的纠缠。
在相遇的某一个时刻,相见的某一个街头,两个人明明看着,却只能遗憾得只能擦身而过,尽管在那一瞬间,他们或许都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震动。但那又意味着什么呢?大概是自己想得太多了吧!这是大多数的人想法。认为今生没有前世。
其实……凄美的彼岸花,却是有着永不相忘的永恒。正如那一簇簇的跳动的鲜红,在记忆中,是不会褪色的。
[修罗弑仇第六十六章所有的原因]
“嘀嗒、嘀嗒……”
水声滴落,蔓延着一室的寂静。
那被用铁链给铐住手脚的人,垂着头颅,衣衫破烂,尽是一滩又一滩的血迹,指头仍在滴血。
“嘀嗒、嘀嗒……”
指头的鲜血滴落,就似一颗颗坠落的泪滴,砸在地面上摔得粉碎,却开出一朵极为鲜艳瑰丽的花儿。
“哗啦啦!”门口的锁链被大幅度给拉动,只听得“吱呀”一声,光线霎时透进来,伴随而至的,还有一袭纤纤如雪的无暇。这是一个精致无比的少女。她身姿纤弱,乌发如缎漆黑,容颜盛极,是开在河岸边的娇美清莲,视觉只觉得一股通透舒爽,竟是移不开眼了。
“把她给我叫醒。”少女柔柔启唇,旁边的人忙不迭举起一桶盐水,朝那人凶狠泼上。只听得“哗啦啦”的声响,那人扯动铁链,意识复苏,慢慢抬起头来,竟是一张极为摄人心魂的容颜!连清雅如莲的少女,也抵不过她的一个蹙眉,一个眯眼的绝代风华。
白衣少女的眼底掠过几分阴狠,脸上却依旧笑意吟吟的,她吩咐旁人,“你先下去吧。”
于是,安静只留有几道光亮的空室,只剩下了两个人。
“啧啧啧,难为你一代天子骄子,心高气傲,竟然也会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白衣少女拍掌轻快欢笑着,“这难道就是所谓的活该吗?”她的眼睛在笑着,好似闪动的星辰一般,但话语犀利无比,仿佛能将人的心窝给撕裂。
夏侯颜却是扯唇冷冷一笑,嗓音沙哑,“你以为冒牌货还能嚣张多久?”她的鬓发早就凌乱,那一株鲜红鲜红的彼岸花,早就跌碎在脚边,零落红菲。白衣少女双颊上的浅笑骤然僵硬,她竟是不再掩饰,眉宇间尽是阴郁的神色,语气森寒,“你别以为你记忆复苏了就能狂妄无天,你的屡次轮回,我既然都能破坏,现在,以你这一个孱弱的人类身躯,根本就是不在话下!”
夏侯颜微微垂下眼眸,似不屑开口,“贵为世人神明的红莲女神,竟然如此无耻之极,还真是世人的耻辱。”她冷笑着抬头,对着一潭幽深冷酷的眼睛,“我说,无上氏的惨案,是你这个红莲女神所一手造成的吧?”
她的嘲弄和不屑,让白衣少女的脸皮微微抽搐,她握紧在袖中的手,冷冷看着她,似想到了什么,忽而猖狂大笑,“没错,那个盛极一时的无上氏,的确是被我给覆灭了。”她眼中有着极尽恶毒,“那可都是因为你而起的啊!若不是你的转世灵魂附在那一个少女的身上,当她死亡的时候就是你觉醒的时候……”
夏侯颜不可觉察皱起了眉,她的储物戒指震动得厉害,竟是那无上氏老人发出的凄厉悲鸣!她勉强将这一股怨气压下,目光平静看着面前这个白衣不染纤尘的少女,在世人眼中崇敬的红莲女神。
她大笑着,忽然凑上来,俯在她的耳边,温热的呼吸却如结冻了一般,逆着光的布满阴影的轮廓,将她诡异的目光衬得愈发阴森,“你要知道,要不是你该死的出现,这一场血流长河的战争,本来就是不应该出现的。”
“你爷爷为护你而牺牲……”
“你爹娘遭遇厄难,也是你一手造成的……”
“还有许许多多的人,都是因为遇上你这个不祥,才会招惹大祸……”
“一切的血腥,一切的怨念,都是因为你而起的啊!”她绝美清雅的脸上绽开一个足够美丽的笑容,语言尖锐刺耳。她是如此懂得将她的情绪推向绝望之中,她等着看她那惨白的脸!
夏侯颜却是漠然睨了她一眼,笑容仍旧风轻云淡,在她的绝代风华中绚烂绽开,“你可是忘了,我本无心,修罗之道,可会被你这一番小小得可怜的话给打动?”那人的脸上并无任何异色,白衣少女只能恨恨咬牙,却是冷哼一笑,上前,一手就侵入她的左耳。
——却并无任何。
“邪主之心呢?”她近乎失声般尖叫了出来,面前人却是冰冷看着她,扯着唇角,轻飘飘吐出一句:“冒牌货,不配。”她的眼中立即激起了血腥,似疯癫一样,抓起旁边的一个铁烙,就往她身上死命戳,尚未结痂的伤口再度裂开!鲜血滚烫,染红了她的视线。
浓烈得如彼岸花一样。
她指骨发白抓着铁烙,那男子的音容笑貌却分外清晰。她爱他,爱得发狂,所以,对他的一切,包括对彼岸花的喜爱,都是无比狂热。她只得狠狠扔下了铁烙,嫌恶般拍了拍手,低声吐字,“贱人!”夏侯颜淡淡哂笑,“冒牌货没资格这样说。”
左一个“冒牌货”,右一个“冒牌货”,她却是被气得火冒三丈,一张美丽的脸蛋隐约覆盖着几分狰狞悚然之色,咬牙切齿看着一脸无所谓的夏侯颜。忽然,她平静下来,再度恢复之前的优雅闲适,她的目光却有着几分得意之色,“就算是冒牌货那又怎么样,十二月底,我们就要举行婚礼了。”她脸上的神采是如此的幸福和向往。
上一次,因为彼岸双生,招惹来天地领域众神魔的一干反对,导致他们最终只能互相各自沉睡,现在这一次,筹备万年之久,她绝对不会让任何人阻止她!挡我者,杀无赦!所以,她要将一切可能的因素,都给狠狠扼杀在摇篮里,她要让她的婚礼,完美无缺!她要真真正正得到那个男子的爱,得到他眼中的深情!
夏侯颜却是阖上眼,嘴唇轻轻蠕动,却不知说了什么。白衣少女的目光由憧憬欣喜变得憎恨和厌恶,她冰冷看着面前颓废不堪的人,嘴角浮现起一丝笑,“我不会杀了你,我要让你亲自见证我们幸福的婚礼!就算是没有了邪主之心,他由始至终爱的都是我!而你……”她不屑吐字,“早就死了。”
又炫耀了几会,她几乎是带着完胜的愉悦笑容走出门。“砰”的一声,再度隔绝了视线,室内再度变得阴暗冷寂。
夏侯颜微微垂下头,身上的伤口又开始快速痊愈,只是隐隐作痛得十分厉害。她清楚知道,自己并没有觉醒,她只是被赋予了记起那一段回忆的权力。她终究是知道,为何别人说她无心,原来,在那个时候她就已经没有心了。
她微微握住自己的手,在放置心脏的地方,却一片寂静无声。
[修罗弑仇第六十七章这一次,我等你]
“阿颜,我的琅儿……”迷蒙中,她听到了一声极低、极浅的叹息。
将她的头按在胸口,他的下巴轻抵着她的头顶,纤长白皙的手指从乌黑的发中穿过,细腻而柔软,留有淡淡的清香。他更加用力拥抱着,想要将她给揉入自己血骨中,一刻也不分离。他们,就像是被困在泥潭中的鱼儿,只有相濡以沫,才能够艰难存活下去。无论失去了那一个,都是一个毁灭性的打击。
“阿颜,琅儿……”将头埋在她的颈窝间,他低低呼唤着,指骨泛白,他紧紧咬着牙根,却无法抑制蔓延在心底的痛楚。他穷极一生,步履天涯寻找着她的转世,一次又一次的分离,一次又一次的陌生,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他总是在迟到,所以是一次又一次看着她投入别人的怀里,只能眼睁睁看着,椎骨痛心。
不是没有想过办法,将她强行带离,但换来的,却是她咄咄得逼问,那种恨意的目光,让他心痛得无以言复。他可以恶魔得让人畏惧,可以让全天下视他为灾难,唾弃他,背负他,但是,他永远也忍受不了,那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冷意。——她不想见到他,她与他只是陌生的过客。
就连他们在自己还没有意识的时候,就已经纠缠一生,他们身上流淌的是相同的血脉,没有人比他们更加亲密无间,默契无比。他们是一个人,拥有共同的心脏,共同的灵魂。只需要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已经是洞悉于心。
所以,看着她那种刻骨铭心的眼神,他怎么、怎么舍得让她难过?
这一次,他成了她的尊敬的师尊,成了她的交心的知己,却唯独,不能拥有与她相爱的恋人的资格。明明,他知道,她这一次,是毫无顾忌、倾尽一生来与他相恋。但是他却不能、不敢,因为灰飞烟灭的痛苦,他承受一次就够了。她,是他用生命保护的人啊,怎么舍得让她承受那种炼狱之痛?
“下一次,愿你我不再是兄妹,然后我要好好、努力地爱你一回……”他强压住心中的恐慌,摊开手心,一枚圆形耳钻正静静躺在他的手里,彼岸花刻妖娆绽开,色泽微微有些晦暗,却是夏侯颜的。然后与她的手心紧握,略微刺痛,有几缕鲜血溢了出来。
再摊开看时,那黑夜似的光泽,已经被鲜红给染上了,透着浓烈决然的气息,就像当初的一样,为了维系她的生命,他宁愿自己死亡。他低头,给她的左耳给戴上,瑰丽血红的异彩,犹如燃烧着的一团火焰,似乎要吞噬一切。他再轻轻捧起她的脸,仔细端详着她的轮廓,让他即便是灰飞烟灭,也能永远记得她的好,她的美。
然后兀自轻轻一笑,伸手摸向右耳,竟然也是一枚圆形耳钻,彼岸花刻鲜艳厚烈,透着一股神秘的气息。再与她十指交扣,让花刻侵入肉中,染上属于他们彼此的鲜血。鲜血洗刷过后,愈发美艳娇美,好似极致盛开,似乎能闻到那淡淡,却分外叫人难以忘怀的香气。
彼岸花海随风而起舞,漫天红色芳菲。
当耳钻被取下的那一刻,他的心跳骤然停止,脸色迅速蔓延开一种不正常的滋润,使得他愈发得绝美夺魂,朦胧得似画中走出的仙人。
却是回光返照,绽开最后一刻的美丽,就像是黄昏的落日,越接近地平线,就越美得碎人。
于是修长白皙的手掌,优雅摆弄,再度替她戴上另一枚耳钻。
“轰!”
仿佛从遥远天外传来的声音,他却是欣喜笑了开来。
“砰、砰、砰……”她的心跳声骤起,然后缓缓归于平稳,却是终于有了鲜活生机。
沉睡的灵魂开始复苏,她的身体有了知觉,是褪去假象之后,真正获得了生命的知觉。生命是如此的美好,令得她的眉宇间都洋溢上了一股懒洋洋的温暖,她犹如眷恋般,似孩子般紧紧靠着她。嘴巴似乎在一张一阖低喃着什么。
他笑她即便在睡梦也仍旧亲近他的那股热乎劲,也紧紧拥抱住她,用脸颊紧紧贴着她的脸,温热磨蹭着。“阿颜,以后我们要永远在一起好吗?”他微笑着问道,却像是在哄骗小孩子的温柔语气。她还没有完全苏醒过来,只是摇着脑袋,迷迷糊糊应了一句:“嗯。”
他略带阴郁的神色顿时烟消云散,咧开嘴角,就像是要到了糖果的小孩一般,咂咂嘴回味着她的承诺,然后开心眯起了眼,如弯弯的月牙一样。“那说好的,拉钩!”他狡黠挑起眉,直接与她的小拇指拉钩,细腻的温软让他重温那时的快乐,却不知道为什么,脑袋就愈发绞痛。
骤然,她浑身慵懒的气息顿时一变,变得肃杀冷酷,变得残忍无情,就似浑身染血、满目苍夷的修罗,要继续战斗下去,直到临死的那一刻。
她的体温是如此的冰凉,他只能紧紧拥抱着她,想要延长这最后一刻的温存,却是心碎低喃着,“阿颜,不要忘了我,永远都不要……”他整个高大的身躯都在颤抖着,却是,不得不看着她,慢慢后退……与她十指交扣的手,与她俯在耳边轻轻温热的耳语的场景在这一刻慢慢远离。看着她哭,看着她笑,看着她的一切一切的时光在这一刻终结。
他终究是什么也没有留下。就算是经过了三千日的斗转星移,枯万年的沧桑海角,也无法,触到她的手,她的脸。
无法再看到她的眼,泛着日光般的瑰丽色泽,轻轻诉说着她的思念她的等候。
他终究是要失去她。
从刚开始得时候他就知道,他们是无法靠着对方慢慢变老,等待他们的,只有永无止尽的天堑,永无止尽的杀戮,永无止尽的黑暗与血腥。彼岸花开开彼岸,能铭记的,也只有最初的那一眼,是完完全全的属于对方。
如果可以,我宁愿做你的无根莲,哪怕要承受万劫炼狱之苦,却也能被允许,有一次相爱的机会,有一次真真切切的温暖时光,而不是,走在时间的边缘,只被允许看着你。下辈子吧!下辈子,无论的是斗转星移,还是光阴似苒,我都等你。哪怕你会迟到很久很久,我也会等你很久很久,守候在原地,一刻也不离开。
“阿颜,我的琅儿……”他俯在耳边,轻轻、浅浅呼唤着。
而她的回忆已经被顷刻绞碎,昔日的过往,都入流水般静静逝去。
“这一次,我等你……”他的声音逐渐飘渺,到最后喃喃着什么,都已经听不清了。只觉得,心脏隐隐作痛,好像是缺失了一块似的,永远都无法填补回来,永远都有了一个深深的伤口,永远的,都记着那个被遗忘,却难以割舍的人。
这一年,在三途河畔的彼岸花开得很繁盛,红色花瓣蔓延了整个尽头,浓烈得叫人移不开眼。空气中,却传来一声心碎的低喃,淡淡的花香,骤然浓郁起来,竟是有了几分难言的悲怀。在最初的那一块地方,又长出了一株新的彼岸花,颜色却更加鲜红欲滴。
“砰!”
“砰!”
“砰!”
心跳的声音在耳朵旁开始有规律响起,沉睡的睫毛微微颤动。然后,缓缓睁开——
一道晦暗的红光掠过幽深的眼底,一股自沉睡苏醒的力量在蠢蠢欲动,当世界在她的眼前清晰,心中自有一股无以言语的舒畅之感。她觉得浑身都充满了强大的力量,想要找个地方发泄。只见得手脚之间都被困住了,不由得皱眉,微微一握,轻轻一扯。“哗啦啦!”那铁链就像脆弱跟豆腐似的,一扯就成豆腐渣。
“垃圾。”从嘴唇轻飘飘吐出这个字眼,她的眼眸中尽是狂傲不羁的神色,“那个死女人竟然敢将公子困住,真是活得不耐烦了!”随后,她一脚干净利落踹翻了大门,无视那惊愕的守卫,竟是大摇大摆走了出去。待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奋起群攻,被人家一根小手指头就给弹了回来。
于是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看着那尊大魔头慢悠悠离开。
走在大街上,中午的阳光有些刺眼,让她微微蹙起了双眉,只是觉得心中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蔓延开来。眼前,似乎晃动着一团红影,再看时,是一个分外令她熟悉的身影,赤血长发轻轻飘扬。出于身体的本能,她忍不住想要走上去,想要看到那人的脸。这是一种很强烈的愿望。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只是当红衣男子走过拐角的时候,她急急追上,却迎上了两个人。
“林彦?!”其中一个蓝衫男子惊讶叫出声来,上前紧紧擒住了她的肩膀,神色激动得快要语无伦次了,“你没死?!真的没死?太好了!太好了!”夏侯颜被他那突然的动作给止住了脚步,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人侧身而过,血色长发随风掠起,将他的轮廓渲染得愈发神秘。
只瞧得是一双血色魅瞳,倾尽无数冷酷。
“林彦?”蓝衫男子诧异看着变得失魂落魄的夏侯颜。夏侯颜才回过神来,猛然摇摇头,将脑海中的一抹鲜红给驱除。
努力扬起嘴角,夏侯颜笑问道,“才一会不见,你就变得这么暴躁如雷了?你的风度,你的优雅呢?”蓝衫男子翻个白眼,“还不是因为你这个混小子,没事搞什么人间蒸发,害我找你找了两个月,都把整个卡洛给翻了个底朝天了!我说,你可一定要好好告诉我你消失的理由,不然我绝对要让你荷包大出血!”
他说得振振有词。
[修罗弑仇第六十八章白蔷薇,意图]
荷包大出血?
夏侯颜翻了翻白眼,这样的事,也亏这个家伙想得出来!真不愧有活宝之名,那些姑娘们绝对是被这家伙的表面美色所迷惑的!梦中情人?我看是小气鬼加抠门鬼更加妥当!
好,既然这家伙要玩,那她也就奉陪到底!于是夏侯颜促狭挤眉,附和道:“好啊,我的荷包足够你买下整座帝国了,你要过一把皇帝的瘾我第一个举双手双脚赞成。”她一脸的坚决支持,表示自己的誓言旦旦。
徐绍辉皱了皱眉,半晌他嘴角抽搐看着夏侯颜。过一把皇帝的瘾?不就是让他公然叛国?!想起家中那严肃又古板的老爷子,徐绍辉不着痕迹抖擞了一下,病恹恹看着一脸无所谓的夏侯颜,悲愤指控:“你太缺德了!”
夏侯颜的嘴角浮现出几分笑意,“原来你到现在才知道啊,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徐绍辉无语瞪着她,误交损友啊!
过后,两人都不约而同相视一笑,竟是极为默契。弄得旁边的男子一脸羡慕。
“你这家伙,真是让人操心死了!”徐绍辉笑着捶了捶她的肩膀,“你回来那就好了,我可不想当你的老妈子!肯定短命!”夏侯颜很没形象翻了个白眼,无限鄙视他。
“砰!”
“砰!”
“砰!”
一道挨着一道的响声惊醒了两人,只见得大亮宽敞的天空,盛绽着一朵又一朵娇嫩的蔷薇花,那绚烂的白色光华,使得整个天空的蔚蓝黯然失色。“蔷薇?”夏侯颜微微皱起眉,她的直觉很准确告诉她,有一股莫名强大的力量在帝都蔓延开来,竟是有了几分决然的肃杀之气。
然后,静下心,她才冷静地发现,卡洛帝都,似乎陷入了巨大的恐慌之中。譬如街上的行人,虽然仍旧是吵吵闹闹的,但是从那眼中无法掩饰的恐惧中,流露出的是竟然一种无限的绝望!帝都中,蔓延着隐隐约约、沉沉重重的血味。
“白蔷薇!”徐绍辉掀开唇角,目光中是深深的阴鸷,恨不得啖其血肉以泄心头之恨。“白蔷薇?”夏侯颜的大脑飞快运转,记忆如新。在那一张被翻过的泛黄书上,是一朵娇媚却凌厉贵气的白蔷薇,幽绿荆棘血淋淋的,给人一种十分惊悚窒息之感。“你是说……?”她忍不住瞪了瞪眼。
“没错,就是深渊的前身!”在神魔乱舞的时代,有一段岁月却是十分的出彩和辉煌,那就是上古是十一大派并立的年代!
其中,深渊就是其中之一的大派,是为世人梦魇的黑暗系,统领着大陆近乎五分之一的黑暗者,手下精英无数,皆是以心狠手辣、血腥残忍而著称。深渊所奉行的信仰,一直是“阻我者死,挡着我妄”!十分的狂妄和嚣张,看不顺眼就杀谁,是欠了最多血债的门派,天天几乎都有讨债者上门,但最终能成功者少之又少!
自是自从“黑暗事变”发生之后,那人以一人之力大扛十一大派,导致血流成河,生灵涂炭,有九个门派被歼灭,只存下了金系奄奄一息的金罗刚,以及保存了大部分实力的黑暗深渊。他们悄然隐退,而挑衅之人也不知所终,最后慢慢发展了,竟然也成了隐世中的可怕力量!
深渊隐退后,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躲避仇家的追杀,正式正名为白蔷薇,当时人们还因此而津津乐道,说是这么一个大门派,竟然沦落到改名躲避追杀的下场!而一向嚣张狂妄的深渊众人,却是很有默契缄口不提,到了最后,这件事情也就被渐渐淡忘了。只是一些有心者的记载还流传至今,在皇家中有着记载其事的孤本也说不定。
就连她的《远古秘闻》也是……也是……到底是谁给的?那是谁?夏侯颜记忆里慢慢浮现出一张斑驳褪色的容颜,那眉眼她是那么的熟悉,熟悉到她可以清楚描绘到那轮廓,但是她却无法记清分毫,无论她如何的头痛欲裂,就好像被雷给硬生生砍断了那段记忆。
徐绍辉和旁边的男子沉浸在一种带着惊恐的愤怒之中,并没有注意到夏侯颜的异常,因为她很快就恢复过来,问道:“白蔷薇这样隐世的门派,只有神之域那样的地方能容得下他们,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他们的实力怎么样?”在那个时候,斗气几乎是被发挥到了一个淋漓尽致的境界,所以当时神阶的高手们,就像是遍地种的白菜。
当人一旦拥有神之力之后,普通的大陆已经满足不了自身所需要的灵气了,这就需要向更高的境界进军,而在那个时候,神之域已经初具雏形。她不认为,在九大门派几乎消失殆尽走向灭亡轨迹的时候,保存了深渊大部分实力的深渊盟主会傻得在普通大陆这样对神阶高手鸟不拉几的地方感兴趣!
徐绍辉接下来的一段话完全证实了夏侯颜的猜测成立。
“他们是幽境三雄鼎立的一方霸主!”虽然不甘,但徐绍辉不得不承认敌人的来势汹汹,完全是想要将他们倾尽覆灭!“幽境?”夏侯颜眯起眼,眸光变得深邃,到最后,竟然犹是带了几分凌厉和杀意。神之域有四个阶段,层层递进,分别是神阶者初入的天空之城、神阶者过渡的幽境,神阶者晋升的飞仙门,以及神阶者终结的古界。
经历过这么多久远的年代,灵气早就已经枯竭到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神阶者本是不多,而能进入幽境者的神阶者,无一不是能够睥睨众人、傲视群雄的高手们,几乎是没有人能够制得住他们。但是这时的幽境,居然出现了三足鼎立的状况,三方为了争夺这唯一霸权闹得不可开交,导致幽境内几乎每天都有倒霉的神阶者丧生。
“还不是秦家从什么地方拉来的大帮手!竟然想要谋权篡位,要将天下尽收囊中!真是愚昧可笑,难道卡洛帝国就没有人能够阻止他们那嚣张狂妄的嘴脸吗?!”他是在问着,但夏侯颜却感受到了他严重的怨气!事情已经发展到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地步!
旁边的男子则是痛苦拧起眉,“可是今天已经是第六十天了,我们已经牺牲掉了六十个英雄豪杰了!再这样下去,不用比试,我们卡洛也会被那些人钻空子去的……”他说的数字让夏侯颜有些惊心,晓是仍处在状况外的她,也听出了那绝望的气息在不断蔓延。“这是怎么回事?”她问道。徐绍辉闪电般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微发白,只是摇摇头,却闭口不提。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夏侯颜直觉有关于她的大事发生,不由得厉声问着。
徐绍辉目光沉沉看着她,咬牙切齿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听得夏侯颜愈发胆战心惊。
到了最后,徐绍辉担忧似看着她的面无表情,眼神阴鸷,深深得就像无底洞似,一眼望进去,看不到头,却分外觉得瑟缩冷意。“你是说,我灰九班的成员,已经连赴三十九场战役……”她的声音听上去一点温度也没有,犹如机器般冷酷无情。
两人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徐绍辉咬咬牙,“也就是说,今天是第四十一场,过了今天,你们灰九班,就只剩下九人了……”
那个“只剩下”的字眼让夏侯颜骤然暴怒起来,冰冷质问:“卡洛帝国难道就拿不出一点像样的高手来,却让我的兄弟白白去死?!”
徐绍辉瞪着眼看着夏侯颜这破天荒的冷漠之色,感觉浑身里的血液都被冻结了,他从来就没想过,林彦暴怒起来,竟然可怕到如此地步!他努力消除她的怒意,勉强扯开笑意,“他们是以英雄之名……”还没说完,就被夏侯颜冷酷瞥了一眼,“一切废话都是在放屁!人都没有了,这样一个丧命的名不要也罢!”
徐绍辉被哽住了,他只觉得面前的人是他所不能了解的……战士为保护家园而奋战,这是一件极为光荣的事情,林彦怎么如此大的反应?
夏侯颜也不理会林彦,疾步前行,忽是想到了什么,转过头,一双冰冷而没有一丝情绪情绪的眸子盯着徐绍辉,一只眼微微转动,出现出丝丝深色波纹,“他们为什么要去送死?”
“因为陛下说老大被他们抓走了,所以他们就义无反顾去赴约……”徐绍辉愣愣说着,引得旁边男子倒吸一口冷气,死命抓住他的肩膀摇晃,想要摇醒这个糊涂蛋。陛下都已经下口封锁消息了,他竟然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摆明是将陛下的尊威不放在眼里!这会被杀头的!
夏侯公子听了之后,什么反应也没有,只是嘴角微微勾起,“很好,真的很好。”她别具深意的眼睛扫过旁边的男子,扬长而去。
明明就是只被瞅了一眼,但男子却觉得自己已经被那个人打入了无边的地狱,浑身仿若坠入冰窖,浑浑噩噩的,脑袋里尽是那一个隐约藏着死亡气息的眼神在反反复复回放着。
[修罗弑仇第六十九章老大回来了!(已修)]
卡洛皇宫,大殿。
此时金碧辉煌的大殿上一派凝重的气息,好似连空气都要凝住了。
首位龙椅上的卡洛皇帝皇甫震,目光深邃看着其下昂首挺胸、站得笔直的十人,有一种不可察觉的叹息和遗憾,这十人皆是前途无限的佼佼天之骄子,却因为一个老大,竟然敢如此坚决果断去赴一场场几乎是毁灭性的比赛,却没有人退缩、害怕,甚至是犹豫。
他们目光中是凛然得不可侵犯的勇敢。
这样忠诚的人,若是对他效忠,必定是使他卡洛如虎添翼,可惜,他们执念太深,即便是消除了记忆,恐怕本能也会一直固执着。毕竟,信仰是一个可怕得叫人恐怖的习惯,这不是说改就能改的了的。
“报、报!陛下,时辰已到!”一个守卫急忙忙从大殿外跑进来,目光中带着惊惧交加的神色。而在他的身后,已经笼盖上了一层阴沉的黑影,竟是一条体型硕大的黑色巨蟒,蛇眼中翻滚着深沉的黑雾,不断吐着鲜红无比的血信子,散发出一种很诡异的魅香,让人脑袋发胀。
黑色巨蟒上的人,隐隐约约瞧见是一个人影,定睛一看,竟是一个黑衣青年,他的肤色有些苍白,容貌却是极为华盛,叫人一瞧就忍不住被他眼里的邪魅所迷住。在座上的少女公主们,目光竟然出现了丝丝的爱慕之色。
“唉!”卡洛皇帝沉重叹了一口气,却是从王座上站起来,手掌抚摸着宝剑,倏然一下拔了出来,利芒闪闪,直指天际,“战士们,到你们浴血奋战的时刻了,卡洛帝国人民和朕,永远都不会忘记你们的勇敢与忠诚!”
灰九班那熟悉的面孔中,站出来一个极为丰姿俏丽的女子,她身上一袭红色铠甲,艳色逼人,把众多公主们那种纤细柔弱的怜惜姿态都比了下去,竟是欲要与日月同辉!女子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握剑的拇指紧紧按着剑柄上所嵌的红色玉石,将长剑轻轻贴在胸口上,从厚重盔甲上传出来的心跳与长剑相结合,她的眼底,竟是燃烧起一股熊熊火焰!
“采萱姐……”又有两个清丽女子跑出来,紧紧拥抱着将要上战场的好友,尽管盔甲的冰冷刺得生疼,清泪却不断滑落。灰九班的其他男生心疼看着女生们的撕心裂肺哭着,胸口也是隐隐作痛。“别哭了,又不是不回来了。”程采萱温柔替两人拭去了泪水。
九人的胸口却愈发窒息,这样的话,他们听了无数次!但每每换来的,只是噩耗!
“采萱姐,你真的会回来吗?”那两个泪眼朦胧的清丽女子,目光期盼又极度渴望的开口。尽管她们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程采萱柔柔一笑,目光中带着一股深深的沉恋,“等颜哥回来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两个女子却深信不疑,只是满是忧虑看着她。最终,只能望着她,两人慢慢退回了原处,仍旧低声啜泣着。
气氛变得很僵重,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哀愁。
“大家,我走了。颜哥以后就靠你们了。”程采萱说得轻描淡写,九班人痛苦不已。“采萱姐,你一定要回来啊,不然老大回来找不到你,会对我们大发雷霆的!到时候就惨了!”一个男子擦了擦怎么也擦不干的眼泪,却只能哽咽着开玩笑。
提到那一个风华绝代的男子,程采萱的美眸中陡然燃烧起了斗志。
她转身决然离开,红色披风随风飞扬,恣意掀开。面前的,却是一条极为庞大的黑色巨蟒,两只冒着绿光的蛇眼正阴森森看着她,那鲜红如血似的信子似乎要舔到她的脸上,十分叫人恶心。而在黑色巨蟒上的黑衣青年,则是极为轻佻吹了一声口哨,目光尽是戏谑之色。
“颜哥,这一次,你还会出现吗……”
当她把剑从剑鞘中慢慢拔出来的时候,心中只听得一滴水滴落那平静湖面的声音,十分得清楚悦耳。当她把他赠送她的剑鞘捧在手心里犹如宝贝一样,轻轻放在一个角落的时候,什么声音都已经不再了,为一定格的是,那人唇边璀璨的笑意,像这个艳阳天,晃花她的眼。
“妖孽,纳命来!”她陡然一声尖锐冷喝,长剑携带着滚滚火气,闪电般急袭而来,竟然是一个天阶斗行的巅峰状态,绝对能够睥睨斗空之力!
黑衣青年显然是没想到这看似柔弱娇媚的美娇娘,竟然一上来就发动如此激烈攻击,连带他的斗宠都没反应的时候,人已近在眼前,目光冷厉。只听得“噗噗噗”几声,长剑深深刺入巨蟒的七寸之中,剑气就噗噗噗延长,洞穿黑色巨蟒那厚实的皮肉,炸开一团团血雾,染得整个天空都红了。
黑色巨蟒发出极为凄惨的叫声,长长的、沾满毒液的蛇尾狠狠扫中程采萱,竟是将她给扫飞出去,跌落城墙,口吐了几口鲜血。
“不自量力的女人!”黑衣青年轻蔑看了眼那近乎奄奄一息的程采萱,为他的一时疏忽而让这个女人钻了空子而愤怒。程采萱却是冷冷一笑,抹去了嘴边的鲜血,纤长十指翩然飞舞,在黑衣青年那诧异的眼中,一头极为乌黑的长发冒出”扑哧哧”的清光,她身上华光大盛,一股股浓郁的生命之气竟是不断蔓延开来!
光滑的额头上,一朵绚烂的木兰震撼绽放!
木火双生!
木生火!
但是极致的双生,毁灭就愈发容易!
众人十分诧异如此的组合,而程采萱的气势却是不断攀升,跨越了斗行巅峰、斗虚……最后直接定在破空者的巅峰层次,堪比圣阶高手!
——疯了!
众人心中都是不约而同浮现出这样的念头。这美丽的女子应该是是凝练出了灵体,现在与灵体、斗宠合三为一,难怪气息攀升得如此恐怖极致!但是,这样做的后遗症绝对是大得没话说,按照这个豁出去的情况,很有可能是同归于尽!
九班的众人被深深刺激了,脸上带着几位深重的痛苦之色,却苦奈于自己的实力,送上去也只能是白白送死。
看着程采萱那焕发一新的装扮,以及她那带着沉重的痛苦与死亡之色的眼睛,让一向对自己很有信心的黑衣青年也禁不住皱起眉,低低喝道:“黑暗深渊,防御!”顿时,那眼中呈现痛苦之色的黑色巨蟒立即一顿,一股股毒气自体表漫出来,形成一股阴沉沉的黑雾,将自己给紧密包裹起来。
黑衣青年透过黑雾,却清楚看到外边,那个女人眼神总无比阴狠瞪着自己,竟是忍不住伸出几分悚人之感。“我要让你为颜哥陪葬!”她咬咬牙,面前骤然升腾起一阵焰火,她的长指快速扭动,掌心中陡地冒出一股清光,一手紧紧握住剑柄,大喝一声:“万物寂灭!”
彼一时,四周仿佛刹那静寂!
黑衣青年目光闪烁,只觉得几个呼吸之间,一团极为强烈的清光从头降下!附在清光上的火焰无顾黑色巨蟒周围弥漫的黑雾,竟是强悍撕裂开来,清光迸发,刺激得眼睛都生疼无比,这是一股生机勃勃却带着极为惨烈的死亡之气!众人被狠狠一惊。
被弄慌神的黑衣青年也回过神来,紧咬牙根,五指摆动形成诡异的姿势,待那清光杀进重围,他仰天大啸:“黑暗深渊,审判!”顿时,那被清光刺得痛苦的黑色巨蟒也不扭动了,暗得幽绿绿的眼睛好像是凝结一番,而黑衣青年一动不动,但眼底却冒起了一股诡异的光芒。
当他将视线穿过那飞射而来的清光锁定对面的人后,两只眼珠子陡然大放幽绿,将清光一瞬间凝结。
众人齐齐惊愕。
一瞬间呆滞之后,那强烈的清光竟然猛然回扑,躲闪不及和意料不到的的程采萱看着眼瞳中越来越强烈越来越庞大的清光,凄惨一笑,一下子被击中,清光骤然溃散,而她身上的盔甲却破破烂烂,伤口百处,恣意流血。犹如一片秋日落叶,飘零无助慢慢飘落,等待着被风化的日子。
才急速下落的过程中,她却轻轻勾起了嘴角,任凭眼泪慢慢滑过她的眼角,最终淹没在鬓发中,不见。
“该死的混账!”浑浑噩噩间,却听得一声气急败坏,那声音是多么的熟悉叫人怀念,似乎……仿佛全身都被激醒,她猛然张大眼,隐约只看见一张模糊的脸,却在记忆深处一瞬间鲜活起来。“颜哥……”她艰难唤出声,只觉得一双冰冷的眸子变得温暖和担忧,她笑了,张张嘴,却再也发不出什么声音。
意识逐渐模糊,她只清楚,昏迷的前一刻,一双略微冰凉却温暖的手紧紧抓住了她的手腕。
一瞬间,好似回到了从前,那个热闹的班级,溢满了欢声笑语。
她静静享受这一刻多得的宁静。
[修罗弑仇第七十章以一对阵鬼王十五]
消息就犹如炸开的油水,剩余的九班众人纷纷激动呐喊,差点没跳下城楼去迎接了。而夏侯颜则是摆摆手,微笑示意。手却一探程采萱的脖颈,她的脸色和嘴唇十分惨白,血色尽褪。赶忙用灵魂和互融的斗气护住起心脉,利索抱起人就准备冲进大殿内,好为她及时救助。
却又不识时务者。
黑色巨蟒腾云驾雾来到夏侯颜的前面,黑衣青年神情倨傲,“听说,就是你这个家伙将那条老蜈蚣踩死的?”夏侯颜连眼抬也不抬,径直抱着人就离开。
黑衣青年嘴角抽了抽,觉得自己受到的是从小到大第一次被忽视的耻辱,他冷冷一笑,双手一招,只听得“滋滋滋”,一团又一团弯弯曲曲的东西恶心地在地上扭来扭去,绿、蓝、青、灰、黑、红一块块混在一起,看上去十分碍眼。
只是那一双双冒着绿色幽暗光芒的蛇眼,却让人心头毛骨悚然了。大堆毒蛇扭曲在一起,吐着沾满毒液的血信子,慢慢默契围成一个圈,将夏侯颜困在其中。众人看得头皮发麻,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黑衣青年冷冷一笑,手指弯曲,极为诡异吹了一声口哨。
一时间,那些蠢蠢欲动的气氛终于被冲爆,众多毒蛇一拥而上,有的甚至是跳了出来,来势汹汹要将夏侯颜两人吞噬得尸骨无存。
“老大——”
“颜哥——”
凄厉的呼唤淹没在一团猛然炸开的瑰丽火焰中,夏侯颜瞅了眼地上变成了黑棍的一团又一团的东东,只是瞥了黑衣青年一眼,脚步继续快速挪动。惊诧、不甘、愤怒的妒火让黑衣青年整一张本就苍白的脸变得铁青,“咔嚓咔嚓”,他背后生出一双骷髅骨翼,仿佛是恶魔张开了翅膀,天空一片阴暗,黑云滚滚。
黑色巨蟒一下子全身大放暗色光,再看时竟是成了一把骨爪,爪子头明显是蛇的脑袋,爪子尖就是蛇的信子,透一种诡异邪恶的气息。看着背对他的身影,黑衣青年咧开嘴角,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再看时,他已经猛地出现在夏侯颜的身后,骨爪正要划破她的脊椎骨。
却在这个时候,夏侯颜猛然转头,左眼变得一片幽深,仿佛其中游弋着无数恶魔。
好像突然回到了那个时候,那是从记忆引出来的一段血腥记忆,黑衣青年死死瞪着眼,却流出了鲜红的血泪,恐惧和崩溃再一次似那个梦魇深深袭击着他的身与心。在短短几个呼吸不到的时间,黑衣青年颓废跪倒在地上,目光呆滞,身体慢慢溃成粉末,随着风而消失了。
待夏侯颜疾步走上,九人已经默契走上来,都眼眶红红和神情激动看着夏侯颜。夏侯颜只是给他们一个安抚性的笑意,便让怀里的人安稳躺在怀里,将一个昂贵无价的丹药塞入她的嘴里。她痛苦呜咽几声,身上的伤口却是快速愈合起来,焦黑的皮肉不断脱落。
眉头缓缓舒缓而开。得到夏侯颜的示意,两个清丽女子立即将程采萱给搀扶了起来。
夏侯颜这才仔细看了眼剩余的九人,大概是经过了几番磨练,心智成熟了,也褪去了当初不少的年少轻狂,变得极为有分寸。只是面对她的时候,脸上犹挂着青涩稚嫩的笑意,是掩饰不住的欣喜,让她觉得很温暖和欢欣。
“别哭了,都几岁了,还哭。”夏侯颜安慰着。一个双眼通红似小白兔的清秀男子看了她一眼,略带哭腔开口,“老大,他们……”半晌他似乎疑惑抓了抓头,“老大,你不是被他们抓起了吗?怎么……”夏侯颜略微上扬的嘴角顿时停住。大殿内的气氛沉重无比。
她只是轻轻一笑,笑容中掺杂太多不为人知的东西,“连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有被他们抓过的经历。”
一时间,闪电般的迅速窜过脑海,众人都明了。
九班众人怒瞪着在皇位上高高在上的皇甫震。还是一个素色长裙的清丽女子摇了一下裙摆,嘴角勾出一个讽刺的弧度,“卡洛帝国人才济济,领导者怎么可能白白牺牲自国的战力,不过是掩耳盗铃,来蒙蔽我们这一群救人心切的傻瓜而已。”
这句话十分直接,让晓是在万千波澜中丝毫不惊的皇甫震也微微抽搐了下面皮。早就被皇帝下了禁口令的文武百官们面面相觑,脸上都有些挂不住。不过,总有那么些人,不懂得什么叫做识时务者为俊杰,为了讨好皇帝的马屁,冠冕堂皇从列位中走出来,以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看着九班众人,包括夏侯颜。
这人洋洋得意地说道:“你们可要清楚,为陛下效力,可是无数人争破头脑想要的,你们是三世修来的福分,才得来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不好好珍惜,反倒是对陛下颇有怨言?这就是一个臣下对陛下的态度吗?”这一番话,说得皇甫震十分的心情舒畅,当下就对着那人笑了笑,令得他受宠若惊,不由得抖了抖肩膀,愈发傲气起来。
于是,又开始自吹自擂了,像说书的私塾先生一样摇头晃脑——“你们为国家牺牲,那是英雄、大丈夫所作为,会名流千史……”
“轰!”满头黑线加满腹怨气的夏侯颜早就不耐烦了,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轻飘飘的一巴掌就立即抽飞了他,倒霉撞上旁边的大柱子上,被镶在其中不能动了,四肢还在抽搐着。众人手脚都冰凉了。
于是,皇帝那尊威一下就降到了夏侯颜的眼神,他的目光沉沉的,叫文武百官心惊胆战,战战兢兢不敢出一言。
只不过是一个皇帝的威压,岂是能令夏侯颜打退堂鼓?她目光中一丝情绪也没有,就那样直挺挺站着,整个人就犹如一滩泉水,分外清冽、宁静,却又叫人觉得莫名的疏远、冷酷。她身上并无任何强大甚至是一丁点的气势,只有的,只有无比的冷静,无比的叫人沉默。
“皇甫震,解释。”从嘴唇吐出几个字眼,却命令似的语气,令得皇甫震的眉头皱得不能再紧了。大臣们皆是一脸震惊之色,这个小子什么来头,竟然敢直呼陛下的名字?!而且还是那样大逆不道的语气?!活得不耐烦了吧!
“夏侯颜,你知道你在跟谁讲话吗?”卡洛皇帝目光中的尊威立即加重,天子霸气一览无遗。他虽然是对这个人才十分的赞赏,敢作敢当,还敢反了玛亚的天,是十分的了得,但是,这是他卡洛的地盘,一个外来人居然敢在他的领土上撒野,无疑是想要自取灭亡了!
夏侯颜轻轻一笑,“皇甫震,那你是否又知道你是在跟谁说话?”
霎时,气氛推到了最诡异最波涛汹涌的阶段!
晓是以皇甫震千古一帝的脾性,此刻竟然也忍不住拍板而起,怒目而视,“夏侯颜,你真当你能反了天不成!”
夏侯颜倏地收敛了笑容,“龙有逆鳞,触者必死!”她又平平淡淡上前一步,就这一步,令得百官集体本能般后退一步,眼神惊恐。只因那一步踏出,那平淡如水的气势骤然褪去,取代而之的是一种如锋芒锐利的气势,仿佛厚积薄发的云雾,顷刻暴势来临!
“触我禁忌,弑神杀佛!”
她的眼神突然变得十分凌厉起来,犹如刀子割心似的,叫人不可直视!那句话,犹如亘古不变的咒语般,一遍又一遍在众人心中回响,竟是如此震撼!触我禁忌,弑神杀佛!这是多大的狂妄倨傲,竟然敢与天道作对!
皇甫震被她的话给气笑了,目光寒光凛冽,阴鸷深深,可想而知是多么的气急败坏!“好一个触我禁忌,弑神杀佛!夏侯颜,你真是好大的能耐!”皇甫震冷冷瞥了她一眼,语气深冷入骨,“朕倒是要看看,你究竟有多大的本事,能翻了天!”
嘴角扬起几分轻蔑,他双掌轻轻一拍,大殿上立即多了十几团模糊不清的黑影,待看清时,是围在夏侯颜身边的。其人皆穿着宽大的黑色风衣,露出暗红底色的袖口,袖口中隐隐藏着几分不为人知的寒光,叫人心头都一窒。
“你若能赢了朕的鬼王队,朕愿意与你平起平坐!”他大掌一挥,竟是如此坚决果断!众人皆为震撼,倒吸一口冷气。“但是……”皇甫震眯着眼,凛冽着寒光的眼睛是那么的可怕,“你若是输了,就别怪朕的心狠手辣!”从来没有人敢如此冒犯天子尊威,除非是真的不想活了!
“不要后悔。”她的嘴角轻勾,竟是有几分漫不经心的态度,着实让皇甫震恼怒。“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留个全尸吧!”他袖袍一挥,端坐在龙椅上,嘴边噙着冷笑,竟是要看看这个狂妄的小子要怎么收场!大臣们战战兢兢看着两边,而九班的众人则是带着担忧的眼神看着自家老大:以一敌十五,老大不会有事吧?
[修罗弑仇第七十一章杀人机器,死望]
“杀!”从喉咙间传出一个低沉的字眼,那些半跪在地上垂首等候命令的鬼王死士,竟然猛地睁开眼睛,覆盖满整个瞳孔的,是毫无血性的杀戮与麻木。他们被剥夺了自由,被剥夺了思考,剩下的,只有一具具强悍的身体,行尸走肉般活着。
浓烈的血腥味在此刻十分强烈蔓延开来,当他们缓缓站起身来的时候,一种无形的压迫感压得人连气都喘不过来了。那是一种,属于死人的残虐气息!他们仍旧拥有灵魂,但却已经被染黑了,无论上前拥有如何的人生,而在此刻,他们是一种杀人机器,麻木听从主人的命令。
他们比傀儡更加悲惨,因为是活死人。
夏侯颜的目光,在鬼王群中扫了几下,却只停留在最后那一个披着猩红披风的死士身上,不同于其他鬼王死士的死气沉沉,他有着属于人的面部表情,那就是肆虐的残暴以及冷酷的无情。那是一种真正属于修罗的残暴眼神!无论是谁唤醒了他,最终导致的结果,只有不停的杀戮,永无止尽的!
那个鬼王嘴角始终挂着一抹玩味似的笑意,似笑非笑看着夏侯颜被鬼王死士给逐渐包围,好像是预想到了她那悲惨的结局似的。无非是被一群鬼王给分尸罢了,在他看来也没什么的,这样下场的愚蠢的人,已经够多了。他的自信,就犹如猫捉老鼠般的戏谑,等着旁观好戏。
夏侯颜危险眯起来双眼。
那家伙的眼神让她感到无比的危险,却也有几分不爽。
她竟然是被如此的看低了!
不过,眼下的事情,要是要结局面前这一群麻烦的鬼王。他们是人,却面如土灰,有些极为惨白,双眼呆滞无神,却透着一种杀人的残忍气息。这些鬼王死士们的年龄,平均也不过是十七八岁的模样,正是风华正茂……夏侯颜暗了暗眼神。这个世界已经堕落成这个地步了吗?
不过,这个答案没有人来告诉她,而她也没必要知道。她本身就是如此冷血的一个人,只要其他人不侵犯她的人,其他的,她不想理会太多。
人,总是要为自己和所爱的人好好活着,好好着想。
当夏侯颜被仅限于一个小圈的时候,死亡腐朽的气息已经狠狠压下。鬼王弯曲成爪,那被袖袍遮掩的双手已经伸出来,黑色长指甲分外诡异和恐怖,寒光森然。他们的眼珠子眼白严重偏多,红色血丝密布,感觉就像是被鲜血染红似的。
“嗤嗤嗤!”
不知道是谁的呼吸声粗重了起来,鬼王们不似其他普通的死士般,竟不惊声尖叫,也不做出什么大动作,只是浑身突然透明和空虚起来,犹如一团团魅影在夏侯颜周身旋转着。整个世界好像就是黑的。一只鬼王悄悄覆上了夏侯颜的后背,敛着呼吸,红色的眼珠子贪婪犹如野兽般直勾勾盯着夏侯颜的脖颈,尖长的獠牙竟然慢慢伸了出来。
夏侯颜的后背没有丝毫的异样,但她就是觉得浑身不自在,于是眸光深处划过一丝冷意,螭吻闪电般出现在她的手中,剑身陡然燃起一团苍蓝色的火焰,被她干净利落、狠狠朝后一捅,只听得“扑哧扑哧”的声音,她身后的沾染上几滴鲜绿的鲜血,而整只鬼王被火焰给燃烧殆尽,竟是不留一丝痕迹。
连尖叫都没来得及。
夏侯颜也有些诧异看着轻松就干掉了一只天阶巅峰的鬼王的螭吻,以及安静燃烧的焚天,心下略微有些领悟,难道是跟她潜意识的觉醒有关?被那个女人抓起来之后,她似乎陷入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境,有着美奂哀伤的彼岸花,有着纯洁无暇的无根莲,很长很长的三途河……以及满地碎瓣的哀伤。
她清楚知道自己的前身,是一朵生长在三途河畔的彼岸花,有着极为久远甚至褪色的记忆……
那么,既然所谓的灵魂种已经觉醒,那么属于她的力量,是否也已经觉醒?夏侯颜微微蹙下眉,长指轻轻拂过螭吻。古朴而神秘的剑身,尊贵卓越的凤眼,每一处都透着它的不寻常之处,她与螭吻,仿佛是天生共存的一般,剑在人在,剑亡人亡。
有着血脉相连的亲切感。
她相信,螭吻之所以会来到她的身边,绝对不是偶然,而是一种命运的相逢。它注定要陪伴她走上血雨腥风的修罗道路,永不退缩。
“好,就让我来见识你的新生吧!”她嘴边扬起一个恣意张扬的笑容,竟是如此的耀眼夺目!
视线所及,她的狠狠一冷,“把这些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都灭了!”仿佛是在响应她,一股极为强横的力量贯穿螭吻,抵达剑尖时竟是陡然冒出了一股极为浓烈的红。
平日里漆黑古朴的剑身,竟然被血红给倾上,那些细密而神秘的纹路中仿佛一条条脉络,慢慢开裂生长,待到完全形成的时候,细细看去,竟是一朵又一朵紧密缠绕的彼岸花,那尊贵无比的凤眼,金红的颜色严重偏斜,红得十分热烈和耀眼,更透出几分雍容华贵。
红光如跳动的星火,激烈燃烧了几茬,就慢慢褪色了,螭吻再度恢复了漆黑如墨,只是那细细密密的纹路,那妖娆盛开的彼岸花,鲜红刻画的线条却十分显眼,仿佛灌注了鲜血一般,有了活性的灵气。当夏侯颜轻轻握住那洁白润玉的剑柄时,心境竟然悄然开始变化了!
如果以前当她一握住螭吻时,激发的是无穷的潜力和斗志的话,这一次,竟然……
在她手上的,是可以令得整片大陆生灵涂炭的武器。
她所掌握的,是别人的生与死。
狭长的丹凤眼轻轻一眯,夏侯颜的嘴角泛起了冷酷的笑意,想起手札上那为数不多的剑式,她忽然有一种想要将这些招式都使出来的疯狂念头。眼下,四周,都是对她虎视眈眈的敌人,没有了思想,没有了记忆,也没有了疼痛,正好是用来练习的机会。
又一只鬼王趁其不备的时候扑了上来,防不胜防的夏侯颜的手臂被狠狠咬住不放。锋利的獠牙凶狠抵着她的手骨,鲜血不断溢出,夏侯颜当机立断,抓起鬼王的长发,膝盖狠狠往他肚子撞去。现在的夏侯颜经过了无数次的肉体淬炼,加上灵体练成不死之身,肉体已经无比的强硬了,所以打得死士狂翻白眼,口吐鲜血和白沫,死状极为惨。
估计是历史上第一个的精英死士死得这么憋屈,是被人赤手空拳给活生生打死的。
要知道,死士除了已经没有了思想,但在肉体上和技能上的强化训练,简直就不是人所能做到的。那是变态才能做到的!
“天寂灭,千军静!”冷冷扬眉,她一声低喝,眼底中聚集起深重的晦暗,幽深似潭。刹那间,仿佛是山河永远寂灭,只是在下一秒掀开无数狂澜!长剑在前轻轻划了个半圆,顷刻间就迸溅出红色碎星,划破一块块空气,天空仿佛因此而支离破碎!
“轰!”
只听得一声震耳欲聋的响声,举目四望,皆是一片茫茫的红!
众人在震惊中,却觉得脸上温热,待那红光逐渐收敛,伸手一抹,差点没胆战心寒,那是飞溅而出的血液!而当刺眼红光逐渐退散,大殿上刚才如跗骨之蛆般可怕的鬼王们,竟是一个也不剩了。那手执长剑的俊美青年,丝毫不在意用袖袍抹去沾在睫毛上的鲜血。
那叫人心寒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定格脸色有些阴郁的最后一个鬼王死士身上。这一只鬼王,身披猩红色的披风,面容惨白,嘴唇却极为诡异鲜红,如果忽略这些不计的话,这是一个分外英俊优雅的男子,他的目光深邃似大海一番,但却无比的干涸,流不出一点眼泪和感情。
人系爵王,死望。因为死望和死亡同音,所以其代表的意义更是不言而喻。
“哒、哒、哒……”是脚跟踩在地上发出的声音。他穿着黑色的皮革长靴,但不知道为何,这漆黑中总是会染上几分显眼的鲜红,混合了黑暗的鲜红,更加透出几分古怪。他踩着皮靴,慢慢走进来,眼珠子一动也不动,就直直看着夏侯颜,什么语言也没有。但是这却叫人更加的惊悚恐惧!觉得那脚步声,就好像是死亡的倒计时……
“哒、哒、哒……”心跳的声音变得极为清晰,直到那鬼王停在了夏侯颜的面前,那脚步声仿佛来不及般戛然而止,就像是画上了死亡的终结,永远消失在记忆力了。众人的表情呆滞,完全麻痹看着面前的一切。
最终,在袖袍披风遮掩下,缓缓伸出那几乎能够可见森森白骨的手指,轻轻一动,黑色碎光顷刻般闪动,接着,他的手里已经握住了一条极为纤长燃烧着滚烫热血的铁鞭,一种死亡腐朽的气息,正在逐渐扩大,人心惶惶且难安。他的黑鞭上蚀满了煞气,仿佛还能看到扭曲的兽面人脸在绝望嚎叫着。
人系最高级最恐怖的杀人机器——死望!
[修罗弑仇第七十二章觉醒,赤发红眸!]
死望爵王握住鞭子后,很紧,指骨都深深凸显出来,好像下一刻就要刺破那一层脆弱不堪的薄皮,血管直接爆裂开来。因为真的是瘦骨如柴了一般,森森白骨几乎清楚可见,那淡青色的血管,很是细小。她听不到任何的心跳声……夏侯颜略微警惕。
看上去,人畜无害的家伙,往往都是最危险最能引爆!夏侯颜深知扮猪吃老虎的家伙绝对不只是她一个!
眼下这一个,比她所接触的所有对手,都要更加危险!就算是当时的那个千年毒蜈蚣,她也有几分胜算,但是现在这个……夏侯颜眯着眼仔细盯着他的脸,除了嘴角微微上扬,眼神有些诡异之外,几乎没有什么异常的地方。但是,暴风雨来临之前,总是会平静得可怕。
夏侯颜深谙对任何对手都不要松懈的道理。因为人在最绝望的境地,总是发挥出超常潜力!她可不希望成为这股潜力的承受者。
嘴角仍旧噙着抹淡淡笑意,他轻轻甩了一下铁鞭,节肢碰撞发生清脆的响动,却舞得十分柔软,好似只是一条绳子似的,但地上却因为甩打而凹陷下去,蜘蛛网似的裂痕四处蔓延,“咔嚓咔嚓”不绝于耳,整个大殿的中心,已经直接被毁灭成了碎块了。
众人简直是用见鬼似的目光看着他,恨不得离他百米远,当一个路人甲。悄悄,只不过自然地轻轻一摔打,就造成了这么可怕的现象,四处龟裂!若是真正爆发出来,整座大殿不被两个人毁了他们愿意切脑袋给驴踢!众人咬着牙,考虑要不要事先撤退。但是龙威浩荡,连陛下都没发话,他们这些做臣子的,只能陪在身边了。
而那些陪同在旁的纤弱公主们,则是痴迷看着两人那俊美的容颜,当然,这只鬼王虽然是死士,但却更像正常人一样,尤其是妖异的男子的形象。
相对于逼近、而且强得太多的对手,当事者却仍然一副悠哉悠哉的样子,乐不思蜀一遍又一遍擦拭着手里的长剑,一寸又一寸的精心,十分宝贝。待夏侯公子宝贝完了宝贝之后,抬头却引来了几十道很风中凌乱的电波。他们皆都是很无语看着一点也不把事情放在心上的夏侯颜。
这样懒散的态度,怎么可能击败不死不灭的死望?只要人的欲念的无穷的,人的渴望是无禁止的,那么,哪怕紧紧只有一个在维持着,死望都不可能会死!因为他的产生就是以人类的怨气作为主要心脏,心脏如此强大,无疑等同于一个不死之身!而且这个不死之身还集合了全部的力量!
这一仗,就算是强大如夏侯颜,也不可能取胜!这完全是一个压倒性的力量——圣尊对神阶!
皇甫震手中微微抖动,目光潜藏着几分难以捉摸的复杂,厉芒闪动,这个夏侯颜,竟然将他辛苦培养起来的鬼王都杀光了!
死望看了眼夏侯颜,十分红艳的嘴唇却轻轻蠕动:“你会死。”
轻轻一句话,掀起巨大的波澜!
所谓死士,在这个年代是不同区别的,是指完全丧失了人性和意志的行尸走肉,就像是木头傀儡一样,不怕痛,不怕死,连麻木的感觉都没有。所以,这就造成了一种普遍的现象,死士,是完全没有思想的!但是,这样一个名副其实的死士,居然可以开口说话,这便就等于,这个死士的层次更上一层!
如果说物、植、动、人中的出色佼佼者被称为爵王,而魂、能量的优异者为爵皇……那么,有了思想觉悟的爵王,便是觉醒者!任何一个觉醒者的能量阶层,简直是无与伦比!总的来说,一个觉醒者,等同于两个实体。实体是什么概念?拥有两份一模一样的能量与能力!
这就说,夏侯颜,要对付的,是两个一模一样的死望!
夏侯颜只是耸了耸肩膀,仍旧一副无所无谓的模样,“那可未必了。”她在转眸的瞬间,一丝丝缕缕的艳光流动,红玉似的碎光将整个漆黑瞳孔都点亮,但只是仅仅一瞬间,再看时,已然消失不见。
死望却是闪了闪黑眸,上前,在夏侯颜深邃的目光中,将嘴唇凑近她的耳朵,低沉的声音却分外蛊惑,“如果你赢了我,此后,我便是你的了。”冰冷毫无温度的脸颊轻轻擦过夏侯颜的睫毛,落下满眼的沉思。夏侯颜扬起眉,看着面前双瞳含着笑意的死望,第一次对自己的记忆产生了质疑。
就算是觉醒者,但行为却如此迥异,简直就像是正常人一样!绝对忠诚的觉醒者会跟自己谈判的吗?夏侯颜深深对这个来历不明、力量却强大得深不可测的死士产生了无与伦比的疑惑。
在夏侯颜皱眉的瞬间,他却扬起了嘴角,但眼神骤然变冷,手中的长鞭闪电般袭来,携带着一往无前的强烈气势,四周围却绽开了极为醉人的魅香!那是属于死神的呼吸!黑色长鞭上附着闪动的波光,却是一根根短小而犀利的针尖,急速在夏侯颜的瞳孔中放大。
脑海中的疑惑被她暂时放下,握住螭吻,狠狠一侧,顿时,犀利的剑气顷刻激发,寸寸红光释放无穷能量!“锵!”一声惨烈凄厉的碰撞,袭来的长鞭与硬实的剑气狠狠撞击在一起,“嗤!嗤!嗤!”中间处升腾一大团白烟,一团幽蓝与火红正互相侵蚀着。
死望的眼神如干涸的湖水。
夏侯颜眼底映出红蓝激烈。
“噗!”猛然间,两人竟是在同一时刻收回武器,倒退了数十步。
虎口被溢出了几抹血,夏侯颜毫不在意用袖袍擦了擦嘴边的血丝,面容冷厉看着面前可怕的敌人。由于力量的悬殊,死望所受到的伤害比夏侯颜轻多了,只是脸色愈发惨白,但却也没有夏侯颜五脏六腑震荡般的厉害和痛楚。但第一次的正面交锋,却让夏侯颜知道,这一趟水,真够混得。
“觉醒你的力量,与我真正打一场。”岂料,那死望却是抬着头,冷冷撂下这一句话。夏侯颜深深皱起眉,她的力量,果真是还没有全部觉醒!不然的话,就不会在圣尊这一块原地踏步,无法进退了。“到底要怎么才能觉醒……”夏侯颜思考着,面上却骤然冰凉。
她定睛一看,那条幽蓝色的长鞭再度狠狠甩过来,这次却是有战略似的攻击,在夏侯颜跳开的前一瞬间,长鞭就已经袭击而上来!甚至连她之后的运动轨迹都给料到了,完完全全的未卜先知!这是一个十分可怕、可怕得令人恐惧和不敢靠近的男子!
她咬咬牙,却是为了护住心脉,只是抬起手臂,用肩挡迫气。“咝!”只听得是一声皮开肉绽,鲜血飞溅,迷红了她的眼睛,夏侯颜忍着剧痛,仍旧灵活跳动,肩头上的伤口焦黑迅速蔓延。
“唰!”
“唰!”
“唰!”
鞭打的声音一声比一声更为激烈,夏侯颜却是完全处于被动状态,只能依靠自己的速度优势在攻击来临前连续跃了好几个点。众人只觉得自己看到的是一副猫捉老鼠的画面,却没有人敢嘲笑场面滑稽,因为双方的差距,不是用一分半点就可以来形容的!如果是换做了他们,估计早就被抽成碎馅了!看看四处的大坑和黑洞,破坏性岂是能用厉害形容?
随着时间的增长,傀儡和人的差别就开始被鲜明凸显了。人的体力和耐力都有限度,但傀儡死士却不知生死,他们的骨骼是经过完全的强化,比算是一座大山压下来也不会断裂,同时他们的心肺功能强悍得变态,就算是拼上十天十夜,估计也不成什么问题。
夏侯颜的体力消耗巨大无比,在仅仅半盏茶的时间,她的体力就已经被消耗了九成,全身就犹如散架一般,脱臼了似的,整个人就好像是浸在血水中刚打捞出来的,神经痛得很厉害,连跳跃时候小腿和脚踝都抽筋得很厉害。
夏侯颜处于一个完全的败势状态!因为这个神阶与其他神阶简直就是不能同日而语,在他那绝对性的压倒面前,自己就好像没有丝毫反抗的余地!但是她不甘,真的不甘!如果她输了,她无颜愧对九班兄弟姐妹了!连一个皇帝附属的死士都打败不了,那么她如何让这个高高在上的帝王为她的兄弟们低头忏悔,甚至是以命偿命?!
她绝对不可能输!
眼神变得愈发凌厉起来,犹如鹰隼一般,锋芒锐利无比!勇气冲破了束缚,她清楚听见了一声极为响亮而又清脆的破裂声!
战斗力在不断剧烈飙升!
她身体内的经脉和五脏六腑不断蜕变,包括头发、眉毛、眼睛、嘴唇……
只觉得一片红光在面前弥漫,灼热的火浪冲天而起,仿佛要将人给吞噬殆尽。
当那红光逐渐消弱的时候,众人瞪大眼睛看着那红光围绕的人,眼中竟是忍不住出现痴迷的色彩。
这是一个风华绝代、耀眼无比的男子!
[修罗弑仇第七十三章彼岸丛边的无根莲]
直垂脚踝的长发,就像是血红赤练,恣意张扬地飞舞。他的容貌精致如画,美奂绝伦。血色长眉细细上挑,纤长的睫毛仿佛沉淀了无数血泽,而那一双眼,汇集了天地所有的灵气,或是浓烈、或是沉静,一朵妖异绚丽的红彼岸妖娆盛绽,红色碎星跳动,竟是如此的华美绚烂!薄唇似绽开的血色娇花,红得通透,红得唯美。
白嫩小巧似玉的耳垂,镶嵌着一枚血红得浓郁的耳钻,那层层叠叠的光华,如闪亮的星辰,犹如日中波澜下的水光,泛着难言的美。
却是一袭极为华贵大气的红衣,衬得寸寸肌肤晶莹似雪。几缕黑丝从脖颈到脸上蔓延,连夹着点点猩红,好似听到了花开的声音,那点点猩红骤然蔓延,竟是一朵朵美艳的骨朵,然后慢慢舒展花瓣,到最后,完全蜕变,红彼岸美奂绝伦,所释放出的花香淡淡沉浮,竟是如此的华盛绝代!
同时,手中所执的长剑,顷刻虚幻起来,但那附在剑上的古朴纹路,却是变得极为鲜明耀眼,好似鲜血浇灌,所凝聚而成的血线,一丝一缕交织在一起。
“咝!”众人的情绪濒临崩溃!
竟然真的有人的前世转生是彼岸花!
彼岸花,生于地狱的三途河畔,拥有着回复前世记忆的花香,但醉过之后最终只能够遗憾的忘却。彼岸花,也是一种死亡之花,能唤醒心中最阴沉的黑暗,从而被吞噬死亡,沉入深渊永受万劫之苦。所以,当彼岸花出现的时候,必定会酿成极大的杀戮,因为这象征着死亡出现的征兆。
人的一生,何其短暂,生离死别的痛意是那么的刻骨铭心,没有人不会畏惧死亡,包括神。死亡是一个普遍现象,是人发展历程中必须经历的一个过程。但是,死亡是如此的可怕,虽然死亡的时候只有几秒钟的时间就咽气了,但这短短的几秒钟,却是那么的痛苦和漫长!
所以那些畏惧死亡的帝王们,才会如此痴迷追求着长生不老药,以求得不死之身,让生命无限的延长!但这样的幻想,明显是一种妄想。没有人,能够抵挡得死亡的到来,正如没有人,可以千秋万世的永远存在。即便是天地和宇宙,也终有一天,衰老破碎。
没有什么,可以永恒存在,因为时间是永无止尽的。
当夏侯颜的本体转生形态出现的时候,红衣耀眼极其,她的灵魂却是狠狠一震,一个飘渺的灵魂体在众人丝毫不能觉察的情况下从里面出来了,包括夏侯颜也没有注意到。因为这个灵魂的离开,很轻微,很轻微,只是额头微微痛了一下,就什么知觉也没有了。
一个虚幻近乎透明的灵魂体,却依稀能瞧见其轮廓。
这个灵魂体是一个身姿挺拔的男子,带着一张妖娆白莲面具,仿若是是在黑暗中盛开的蛊惑妖连,潭水寒冽,月光清冷,独自妖娆盛绽,绽放出无尽光华流转,是如此的窒息和迷人。一袭古老刻着黑暗纹路的长袍衬得他的身子愈发纤瘦,金丝镶边,很是华贵。
妖娆白莲的面具将整个面孔都覆盖,只瞧着,只透着一双墨色深邃的紫瞳,很深很深,却溢着碎光,仿佛是来自遥远天外的朦胧水光,被轻轻地揉碎了。一头长长的紫色头发直垂脚踝,发尾被系着,却嵌着一朵妩媚妖艳的彼岸花,分外精致和优美,好似还有一股淡淡清香。
他脚踩着一团朦胧又深郁的紫光,透着黑暗的气息,竟是黑暗紫莲的花座,也就是只有至尊所能拥有如能量体一般的莲座。墨紫色的长发恣意飞扬,仿佛摇动的紫色花莲,纤细而脆弱。长发是不是掠过他那幽深碎玉似的紫瞳,嘴角似乎泛着欣喜,却又哀伤的笑意,透着满腔沉郁的情感和唯爱。
无处可说,无能为力,无可奈何。
这是轮回的宿命,惩罚我等待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纵然是痛苦万分,但最终的结果,承受万劫之狱的苦难,在他见到那一如当初的眼眸时,都烟消云散了。剩下的,是一潭别人无法触碰的冰水,它在逐渐瓦解冰雪,但永远都不会有变温暖的那一天。可是,可是,只要能远远看着她,远远的……
“我找到你了,我终于找到你了……”他嘴唇反复张阖,怎么也停止不了。他想呼唤她,却不知道要怎么说。她还有记忆吗?她的记忆里,是否有他的存在?那个如花笑靥,是否一如既往的璀璨美好?无法抑制的激动,使得他手脚都颤动起来了。
睫毛轻眨,晶莹剔透的泪水顷刻破碎,水汽四处飞溅,恍若是揉碎了的珍珠。苍白的脸,泪水愈发晶莹夺目。他唯一知道的是,没有温度的他,泪水是唯一的温柔,那种温温热热的感觉,是多么的窝心!却只有见她的那一刹那,才会情不自禁涌出眼泪。
他唯一的回忆,都清楚定格在那少女明艳而又温暖的美丽一笑,时间好像已经无法再前进,就地停留。天地都已经黯然失色,漫目的红,却没有比她更加明亮、更加热烈、更加迷人的如花笑靥。我心中最深爱的人啊,你可知道,我等你等得有多么的痛苦和绝望?
他的呼唤和想念,没有人知道,因为他将这特殊唯一的情感,深深藏在心里,不让任何人发觉,包括自己。
可是啊,他从那个时候就知道,而且早就知道,对于她,他早就情根深种,她是他此生唯一所爱啊!
所以他等啊等,找啊找,不知是经过多少个春秋,不知是承受多少次轮回,不知是多少天日夜每每痛苦的思念狂潮……恶性循环在一次又一次重复着,将他整个人都快要逼疯,崩溃。他是如此快乐而又痛苦、永不疲倦重复着那温暖笑容。
终于,他的身体疲倦了,已经无法再继续思考了。所以他选择了将自己冰封,让回忆在最美好的时候冻结,带着对她的思念,沉睡一千年又一千年,直到她的苏醒……直到她重新睁开眼,重新绽放出美好迷人的笑意。
他不知道那么多天痛苦的日日月月是怎么度过的,他只是固执而又痛苦坚持着——她会回来的,会回来的。
眼前的人,一切都令得人那么熟悉……赤发血眸,红衣似火,犹如那凤凰涅槃的惊艳绝美!即使已经历尽千年万年,那熟悉的容颜和动作,依旧是那么得刻骨铭心。
只是,她的眼神是陌生的,陌生得让人心惊,陌生得让他早就冰冷的心隐隐作痛。
而他,也早就不是当初纯白无暇的无根莲……他是成魔,而他却是……他低头看着眼自己苍白半透明的手掌,手中的掌纹已经很淡了,淡得他几乎看不到是什么模样了。即便他的双手依旧赶紧而美好,但是他却知道,这双手,沾满了肮脏的血液。
他永永远远沉沦在万劫不复之地,永永远远都无法触摸到温暖。绚烂的记忆,变得苍白而又凄美。
死神呵……为了她,无根莲的纯白无暇,无根莲的脆弱纤细,甘愿就此沉沦地狱。他掌握了生与死的大权,每个人要生要死,全由他一个人决定。死神呵……一个多么可怕的代称,他的双手,已经不知道掠夺去了多少的生命。但是,他自己却是永生的,因为他是永远的沉沦。
可笑可怜的死神!
如果能换取一个轻轻拥抱你机会,能够再看到你那美好的笑,这一生,足已。
可是如此的我,害得你遭受到如此大的痛楚的我,又有生命资格说我爱你?你的记忆和生命里,从来不会有我这一朵肮脏贪婪的无根莲的存在。我只能,偷偷躲在彼岸花丛里,年复一年,小心翼翼看着你那沉睡的恬静的脸……
这便是自己的命运呵!
他的一生,不知道掌控过多少人的命运,那些穷途末路的枭雄,即便是到了什么生命的终结,也能豪气万千,叹来世若有时,再度金戈铁马走一遭!但是唯独他自己的,却败得十分凄惨,因为他只有破灭的念想。他永远都没有,没有过她的一眼留恋。哪怕紧紧一眼……
纤长浓密的睫毛,承受不住泪水的重量,跌落在地上破碎了,于是,他只能怔怔地惨然一笑,身体顷刻变得虚幻透明,直到最后什么都看不到了。那眼瞳中深深的哀伤和情意,也逐渐看不清。他还能怎样?他永远都只能是,那朵躲在彼岸花丛中,偷偷看着她爱恋着她的无根莲。
哪怕即使是为她沉沦孽障,也不会有人知道。
耀眼红光闪动,她周身都环绕着一层朦胧的红光,仿若是置身幻境一般。
两根手指轻轻划过泛着血色光泽的剑身,她血红血红的眼眸深处,泛着难以言喻的瑰丽。
“你,觉悟吧!”刹那,红光凛凛涌动,携带着滚滚奔腾的气势,窒息而来!
[修罗弑仇第七十四章筹备,灭卓!]
嘴角勾起一个势在必得的笑意,她血瞳中有深沉的黑雾在滚动着,挥剑时如雷霆闪电,还没一个呼吸的瞬间,已经抵达眼前,强烈的气势在耳边呼啸,顷刻间将空气绞碎,发出刺耳的嗤嗤声,震得其余人已经耳鼻已经出血了,惊起一片尖叫!
“轰!”整座大殿已经强烈摇晃起来,人人不稳,发出尖锐的叫唤,纤弱的公主们更是毫无形象,个个把眼睛瞪得比牛还大。
但还没等他们争相恐后跑出大殿的时候,大殿剧烈的震动和摇晃已经停止了。
只剩下,满地的碎块和灰尘,狼藉无比。
一根擎天大柱已经完全报废,大殿一角倾斜得有些严重。在一大堆石块中,一个身影慢慢从中爬出来,满脸灰尘和狼狈,分外滑稽。但是看到那一张如死尸般直挺挺的脸,众人怎么也笑不出来。
“你赢了。”他从鲜红的薄唇吐出几个字,掀起大片狂澜!而他却不理会任何人,自顾自整理着自己破烂鲜红的伤口。死士是不怕痛的,所以在别人看来鲜血模糊的伤口,对他们来说一点也不在意。夏侯颜收回长剑,侧身看向龙椅上陷入深思的皇甫震,目光中犹带着几分畏惧之色。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个国家的覆灭轻而易举。
“好!既然你赢了,我愿赌服输,与你平起平坐!从此以后,我卡洛帝国,将与你一起执掌!那你选择什么时候宣告天下?”皇甫震站起身来,在她的面前坚决摈弃了帝王高高在上的倨傲,用平和的语气,而且是自称“我”,不是“朕”,差别十分大。文武百官皆都震撼看着夏侯颜,这个未来的新主人。
他们怎么也不会想到,在短短几个瞬间,在一场血战之后,竟然会迎来如此震撼的消息!
夏侯颜只是勾了勾唇角,目光却阴恻恻看着这个尊贵的帝王,意味不言而喻。皇甫震被看得头皮发麻,只得咬咬牙,“勇士们被抓去,估计只受了几番皮肉之苦,如果要以他们为人质威胁我的话,暂时应该不会有太大的动作。毕竟,他们的目标,是卡洛帝国的归顺,而不是掀起战争,不仅使得民心流失,还会导致利益受损。”
此话一出,一片哗然,脸色暗如死灰的九班众人,蓦然瞪大眼!
还没死!
夏侯颜却是掂量皇甫震的诚意,所以仍旧不语,只是眼睛微微有些温度看着他,但依旧掩饰不住那眉角间的冷漠。
皇甫震叹了一口气,只是摆了摆手,颓废坐在龙椅上,“从即日起,集中兵力,攻打叛逆之臣——卓!”话说完,已经无力闭起眼睛。这势必会掀起一场场血腥的战斗,会使得他卡洛帝国的繁盛再度受到损害,经济实力会倒退到二十年前。但是,不打又不行,面前有一个虎视眈眈的大魔头……
该死的,夏侯颜这个小子还真是个麻烦精,不仅毁了玛亚,连他卡洛还要横插一脚。
夏侯颜看出皇甫震的顾虑,却是优雅挑挑眉,轻飘飘地说道,“你放心,这一场战,不会损坏你一分一毫的兵力。”看到皇甫华惊喜和诧异交织的眼神,夏侯颜冷厉扬起眼,“这是我与卓家的私人恩怨,我势必要毁得他家破人亡,永不复生!”
一句话,彻底引起巨大的滔天波浪,众人几乎是惊疑交加看着夏侯颜那张阴郁发沉的脸,不明她与卓家有什么血海深仇,竟是要将卡洛卓家给灭了!要知道,卓家可是个实力十分雄厚的大家族,屹立千年不倒,根基深厚,几乎没有人能扳倒这棵大树!所以,他们绝对不看好夏侯颜!
一人之力,绝对是不可能的!
夏侯颜没有理会众人的惊疑和不信,她目光凛然看着在龙椅上坐着的皇甫震,一字一字地说道,“你只要坚守我方阵地就行了。”
坚守我方阵地!
皇甫震目光中剧烈跳动着,这个小子城府好深,下了好狠的一招!这摆明是将卡洛皇室当成后盾了!
碍于当众许诺,若是后悔了,他的面子搁那里去?只得咬咬牙,说道:“好!”
夏侯颜嘴角噙着一抹冷酷瘆人的笑意。
一锤定音,即日起掀开一场在卡洛历史上异常激烈和恐怖的血腥事变!
皇甫飞歌和徐绍辉却是一同走来,看着她,满眼的忧虑,连根拔起卓家,岂是容易之事?不过,既为生死之交,那么这一场战,他们就绝对不能够退缩!
“我有一支从小训练的铁血飞龙队,规模虽然很小,但能以一敌百,这一次,就让我与你共同作战吧!”
“我虽然没什么大本事,但一支军队还是拿得出来的,绍日队,誓死追随!”
夏侯颜惊愕看着豪情万千的两人,他们出乎意料做好了要与她并肩作战的准备,而且无顾家族和皇室的压力!“你们……”她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了。还是皇甫飞歌拍了拍她的肩膀,咧开嘴笑了,“不用客气,我从小看卓家就很不顺眼了!”徐绍辉翻了翻白眼,“我发现你倒是越来越一肚子坏水了。”
三人相视一笑,尽在不言中。
皇甫震仍是皱着眉头,这样单薄的力量,怎么可能与整个庞大、甚至有白蔷薇助阵的卓家较量?只怕是白白送死,还会令得他最为看重的接班人牺牲!不行,要想个办法!但是以夏侯颜这个小子的脾气,是不死不休的,劝他放弃,无疑是自己自讨苦吃。
大殿上,有着皇甫震一样想法的话,几乎是占据了全部,众人皆是一副不赞同的神色。
夏侯颜扬起眉,朗朗大笑,“我的伙伴们,都出来吧!”霎时间,大殿上都充斥满了几道强光,是如此的刺眼,让人的眼睛都睁不开了。待强光逐渐减弱,却是出现了几个陌生无比的人,他们容貌和发饰皆都与普通人一样,只不过有着常人所没有的特殊气质,而且容貌更为俊秀优质。
披着幽黑披风,那男子高大伟岸,漆黑长发如绸缎一般直垂脚踝,被一根红色丝带给松垮系起。他走上前来,一双浅浅黑瞳透出无尽深渊,朝着她单膝跪地,垂首低眉,“我的主人,请吩咐。”万年骷髅王,他是如此的尊贵卓越,却为一个人,甘愿低下了自己的头。
夏侯颜只是扬唇笑了,看着这个当初被她半哄给拐来的第一本命斗宠,温声叫唤了一句,“静。”他似乎心弦被触动,愣愣抬起头,正与她那温暖的眸子相遇,于是嘴角轻不可察的扬起,低眉敛目,“在。”从我们签订契约开始,我就会永远守候在你的身边,所以,我随时都在。
“两个时辰,调动一切你所能拥有的力量,守候待命!”她的眉眼陡然变得十分凌厉,就是隐隐透出修罗帝王的杀伐果断之色!
众臣为之胆战心寒!
“遵命,主人!”他微微抬起头,注视着夏侯颜,以左手抚胸,郑重而庄严起誓。夏侯颜点点头,“那就出发吧!”他看着她,沉默不语站了起来,然后转过身离开,任凭强烈的风将他的披风吹得猛烈,鼓鼓扬起。这是一个坚决的背影。
[修罗弑仇第七十五章守候待命]
却是有一个隽秀青年上前几步,恭敬而虔诚地单膝跪地,如守护骑士一般。一身冰蓝色的盔甲,水光粼粼,如同他的眸,似大海幽蓝又深邃,跳动着难以言喻的炽热情感,仅仅一瞬。他的长发褪去了乌黑,是一头十分瑰丽仿佛披散着碎光的银发,光洁额头上的那一枚印记沉淀着盈盈光华,碧绿得通透,那光好似要溢出来一样。
生命是起源于原始海洋,生命的延续是光和水。
他静静看着她,嘴角漫出一个一如当初那烂漫的笑,然后缓缓俯首低眉,“我的主人,请吩咐。”他的声音不似静那般不容置疑、坚决果断,而是很安静。就好像静谧树荫下那收拢翅膀准备歇息的蝴蝶。但那色彩斑斓的艳丽,却让仍不禁将目光停留。
“夏侯简茗。”她微笑着开口,语气温和不变。低眉看不到她的他则是轻轻勾起了嘴角,清脆悦耳回答道:“在。”夏侯颜听到他那坚定的回答,并不急着说话,只是细细打量了他一眼。昔日那个只会吵着要娘亲的小屁孩也长大了,变得更加成熟和稳重了,现在的成长简直比以前不可同日而语。
但,并不是什么坏事,一个人,终究是要学会自己一个人习惯,因为不习惯也要习惯,没有人是能永远陪伴自己,保护自己。他能够清楚意识到这一点,很好,也很不容易。
“同样的两个时辰,发挥你擅长的本事,调动一切力量,守候待命,准备灭卓!”这一句话,她声音蓦地沉重而又带有压迫,尽管没有过激的语气,但那种想要毁灭的气息却是蔓延得很严重。夏侯简茗倏地收敛起唇边笑意,低声道,“遵命,我的主人。”
如果有人问我为什么会守候你?我只能说,就当作是报答那一次在黑暗中的温暖吧!这份温暖,我会一直一直守护下去的。
然后他深深地看了夏侯颜几眼,也随之而去,银色盔甲鳞光闪闪,而他银色的发丝丝缕缕飞扬,似乎掠过那一双略带沉思安静的蓝色眸子。
夏侯颜来不及思索,又一个上来了。
脚下踩着一团碧绿幽暗的火焰,这个青年的眼里翻滚着骤然激烈的碧焰,当漆黑漫上,却又什么都不留了,着实叫人觉得恐怖和可怕。因为他身边的气场是属于那一种空气窒息、死气沉沉的,而且似乎隐隐藏着尖锐的仇恨。
但到了夏侯颜面前,这种令人矛盾和觉得可怕的氛围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他什么话也没说,就对着她直挺挺单膝跪地,声音中夹带着虔诚和尊敬,“我的主人,请吩咐。”碧色的狭长眼眸掠过几分崇敬。他是心甘情愿地想要为她付出一切,哪怕是自己的生命。因为,她使得他获得了新生。
“灵灵。”她轻轻叫了一声。他的身躯微微抖动,似闪电般传过,又归于平静。“在。”他努力使他的声音趋向平静,但仍掩饰不了。“我相信你。”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说了这样的一句。他仰起脸,然后又低下头,颔首,“遵命,我的主人。”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那就去吧,这是一场流血的苦战,要做好准备。”她沉声道。他却是猛然抬头,碧色眼瞳中翻滚覆盖着更为幽深暗黑的火焰,仿佛要将一切给毁灭殆尽。“我不会让那些人侵犯主人的领土。”他说完这一句话,就转身疾步走了。
一阵碎光闪动晃眼
一团紫光萦绕,她傲然走上前来,如先前的静和简茗一样,虔诚地单膝跪地,一手抚肩,“我的主人,请吩咐。”雪白晶莹的盔甲,但从缝隙中透出来的,却是墨紫般的光泽闪亮,当她修长的身材穿上这件盔甲的时候,淡化了女性的柔美,倒是多了几分沉稳果断。
雪白的瞳孔,暗色丝线在流窜,那一朵紫罗兰盛开得正娇媚无限。
“碧落。”夏侯颜轻轻开口。“在!”她低眉敛目,应的很坚定。“你是否已经决定要随我与伙伴们出生入死,患难与共?”夏侯颜却是冷不防问了一句,引得她愕然抬头,意外撞进一个幽深的漩涡。有一些事,她好似懂了,又好似没懂。
最后,她嘴角只是绽开了一朵笑花,眼神坚定令得夏侯颜意外,“夏侯颜是我碧落的唯一主人,杀人放火,碧落永远都只能是帮凶。”她挤眉弄眼,说出的话虽然很坚定表达了她的忠诚,但也让夏侯颜哭笑不得。这小妞总是让人无语。
“既然决定了,就不要后悔。”她嘴角含笑,上前轻轻抚摸她柔软的黑发,低声嘱咐,“这次的事,尽力而为就行了,你无须那么拼命。”夏侯颜眼中的忧虑让碧落小妞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在众人看来,有几分阴森森,一时间胆寒心惊。
这个看上去纤弱无力的少女,竟是……
“主人放心,碧落绝对不会放过他们的!”碧落左手按肩,雪白瞳孔中的紫罗兰隐隐跳动着潜藏的紫色,竟然几分凶暴和残忍浮现。灵魂相生的联系,夏侯颜清楚察觉到她内心那剧烈的波动,她隐约觉察到这事情是跟卓家驻守的白蔷薇有关,也就是上古中那令人闻风丧胆的深渊。
但是,碧落这小妞紧紧闭着嘴巴不说,就算夏侯颜可以调动她的灵魂来清楚整个来龙去脉,她却不想再度揭人伤疤,让内心深处的创伤出血的话,可能就再也好不了了!这件事,就让她自己去处理吧!夏侯颜用一种只有碧落才看得懂的眼神看着她。
她告诉她,伙伴们一直都在,想要依靠的话,他们都会在的。
大眼睛浮现出蒙蒙的雾气,她咬下嘴唇,“遵命,我的主人!”猛然起身,然后转身离开,黑色长发被大殿迎来的风打散。夏侯颜一直注视着她,目光中的身影渐行渐远。这一次,希望她学会忍痛成长!梦魇不可怕,可怕的是一直逃避。
一股沉闷的风突然卷进来。
直垂脚踝的紫色长发恣意飞扬,夹带着缕缕银丝。古老黑色纹路的长袍被风给鼓起来,将他的身形显得愈发削瘦。脚下却是踏着一座漂浮的紫莲花,莲花绽开,紫光团团,煞是鲜艳瑰丽。覆盖了整张面容的,却是一张妖娆的白莲面具,在黑暗中盛开的芳菲,愈发叫人惊艳和迷人。
但最出彩的,却是他的那一双墨紫色的眼瞳,幽深难测。
夏侯颜微微掀动嘴角,但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定定看着他,心里疑惑着,这家伙要干什么?
踏着紫莲花座而来,步步生莲,他站到她的面前,定定看着她,墨色渲染的紫瞳仿佛弥漫着一股隔着世纪久远的厚重。然后,她听见他低沉地开口:“我也去。”想要……接触你的世界,为你做任何的事情,也都心甘情愿,如果,能换取你一个微笑的话。
我愿意。
夏侯颜惊愕看着他那飘渺的灵魂体,如此虚幻,让她面前的人是那么的不真实,好像那从墨瞳中流露出来的丝丝悲伤情绪,根本不存在似的。“不行,你还很虚弱,能量……”他附身在她的身上,所以夏侯颜很清楚感受到他的能量枯竭,气息微弱。
这样的状态,真不适合迎战。
他低头看着她眼中的神色,有着担忧和忧虑。她是不放心他呢!他微微翘起嘴角,恢复一贯的玩世不恭,“我可没有那么蠢,自己跑去送死!”夏侯颜听得他那戏谑的语气,翻了翻白眼,以一种很无语的表情看着他。
他却是毫不在意摆摆手,斜着眼角,仔细将她打量了几眼。赤发血瞳,妖治华丽,比起那沉睡中的她,多了更多难以言喻的倨傲和尊贵,却更为的迷人出彩!他从来不知道,她是如此的耀眼夺目,有着太阳一般的无上光辉!
视线掠过那一双溢着碎光的眼瞳,彼岸花盛开得正是妖娆风姿。一如当初那漫天的花海。“等我的好消息。”他勾了勾唇角,不容置疑下了最后的结果,然后哼着小调,悠然悠然地走了。夏侯颜在他的身后大眼瞪小眼,只是觉得今天的疑问特别多。
这个叉烧包,在想什么呢?他不是最喜欢冷眼旁观,隔岸看戏的吗?
“主人!”
稚嫩而又清脆的声音,在大殿内格外响亮。
众人循声望去,却是一对极为精致登对的金童玉女。小小稚嫩的女孩扎着两条羊角辫,粉红色的大眼睛一眨一眨,分外可爱。在她身旁的,是一个小小傲娇的男孩,碧蓝色的眼瞳流露出一丝不符合小孩子的成熟与稳重。
“你们……”夏侯颜惊愕看着这两个不到她身长一半的两个小家伙,他们的眼中有着跃跃欲试。但她仍然很坚决拒绝,“你们两个给[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我乖乖待在一边,哪儿也不准去!”她是暴力主义者,奉行以战止战,但是他们不同,这么美好的童心,她不想要失去。
或许,等他们长大了,这样的事情,会更加好能够接受。现在绝对不是时候。
果然,两个小家伙眼中的兴奋迅速暗淡下来。小乖扳着小手指,看着面前人低沉的脸色,不知所措啜泣道,“小乖只是想要替主人杀坏人而已……”小酷同样也是病恹恹的,瘪了瘪嘴,眼里都快要蹦出眼泪来了。所有的人都去了,就他们两个!
真没用!一点忙也帮不上主人!
他们懊恼着,快要垂足顿胸了。
[修罗弑仇第七十六章都来了!]
夏侯颜蹲下来,与他们平视,轻轻抚摸着这两颗好动而又善良的脑袋。
她淳淳教诲道,“这些事情是大人挑起,自然也要大人们去解决。就像是人在做,天在看。自作孽,不可活。但是你们还小,你们甚至不懂判断对错的观念,如果你们去了,也只会懵懵懂懂的回来,甚至让你们的情绪一度变化,这对你们一点好处都没有。”
两个小家伙听了之后,似懂非懂点点头。小酷握起了小拳头,眼神坚定,“主人你放心,小酷一定会快快长大,替主人去打坏人的。”夏侯颜闻言,为他的童真童语而轻轻笑了,“好好好,等着你,我会等着你的!”就是不知道那个时候她是不是已经进土了。
不过这句话还是不要对小酷说好了,免得他弱小的心灵受到伤害。某人很是伟大想着。
当一切事情办完之后,夏侯颜转身看向大殿,却发现众多大臣,包括皇甫震,都是一副见鬼的样子。于是,那赤发红眸的青年,笑得无比猖獗,耳钻碎光溢动,眼神挑衅地道:“皇甫震,我出生入死的伙伴,可不是你那死士就能够比得上的。”皇甫震却不再反驳,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目光中藏着几分羡慕和妒忌。
他对夏侯颜的际遇和成功感到眼红,但他也明白,为了拥有这一切,夏侯颜也不知道付出了多少的努力和艰苦。收获与付出是成等价的。
而夏侯颜在卡洛帝国中的新主人的地位却在这一刻定了下来。
大殿上,静静地度过了两个时辰。
直到天空中传来一声清亮鹤唳,银铃悦耳的笑声逼近,“夏侯颜,你赶紧的,给老娘滚出来!老娘想你了!”那盈盈笑语中是重逢的喜悦,夏侯颜一愣,旋即脑海里浮现出一副巧笑倩兮的容颜,忍不住狂喜,“青妩!”她的叫声透着清脆和惊喜,似透过了层层天际,直抵云霄。
天空中,一道落日般的陨红在剧烈跳动着,仿若是燃烧起一团鲜红的火焰,为那艳阳天的蔚蓝晴空添上了热烈的色彩。浑身燃烧着瑰丽火焰的凤凰拍打着羽翼,血光闪闪的凤眼好像染了血的宝石,又似那颜色鲜艳的朱玉玛瑙,透着一种雍容华贵、自掌天下的气势。
而在凤凰座上的人,却是一个极其美艳迷人的女子,足以当得上倾城倾国的美人!
一袭红色罗裙巧妙勾出了她的纤细,暗纹围边,腰间金铃挂坠,动起来是叮铃叮铃作响着,十分悦耳。漆黑柔软的头发被用红绳给高高扎起来,鬓角垂留几丝,显得慵懒而优雅。那容颜无疑是完美的。优雅的眉眼,一双细细上挑的丹凤眼,薄薄的朱唇,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好。圆润小巧的耳垂上,饰着一朵热烈深沉的红色缤纷,衬得肌肤愈发胜之如雪,好似陶瓷精致。
此时,她的眼瞳,正透过了重重九霄,一眼就定在了那个在殿外门口的人影,是他!只是,红光流转,光华夺目,有那么的一瞬间,她几乎以为那个赤发血瞳的青年,并不是他。在她印象中的夏侯颜,白色和黑色是使他最为迷人的颜色,白色冷冽冰寒,黑色幽深难测,穿在他的身上,却显出了神秘飘渺的气息,隐隐有一种天神下凡的感觉。
但她却没想到,一身红衣的他,赤发翩飞,血眸冷冽,却是更加耀眼无比!
看到了他,看到了那脑海中日思夜想的容颜,几乎是顾不得别人惊愕的眼光,她翻身就从凤凰的背上跌落,任凭大风将她的鬓发给吹乱,腰间的金铃在不住摇晃着,清脆而又响亮,好像是要把她领到过去那温馨的时光。于是,她闭上了眼睛,轻飘飘地下落,衣袂翩飞,犹如一只陨落的红色蝴蝶。
“青妩!”夏侯颜惊呼一声,脚下狠狠一踏,就立即飞奔出去,伸长胳膊,然后紧紧将那落下的虹影给抱在怀里,昔日妖娆娇媚的容颜愈发美丽,也愈发孩子气,她的双眼中忍不住荡起几分宠溺。木青妩不睁开眼睛,只是两条纤细的胳膊都搭在夏侯颜的脖颈上,一刻也不曾放下。倔强撅起了红唇,摆明是在赌气。
气夏侯颜什么都没有通知她。
“木青妩,夏侯颜很想你。”叹了一口气,夏侯颜只得这般轻轻说了一句。她的嘴角微微勾起,睫毛颤动,露出丝丝清亮,她眯着眼,语气仍旧很不善,“那你怎么都没来找我的?要不是你这次闹得满城风雨,你夏侯颜是不是准备玩失踪玩被杀了?夏侯颜我告诉你,老娘可不是好惹的,就算是挖地三尺,我也会把你的骨灰给挖出来鞭尸的!”
夏侯颜嘴角抽搐,想不到这个女魔头说起话来比她还要犀利,真是不得了了!
秉承着坚决不惹祸女魔头的信仰,夏侯颜将近几月来的事情给大大小小、事无巨细给说了一篇,才引得她狐疑点头,然后从鼻孔哼了哼声,总算是暂时赦免夏侯颜无罪了。然后,夏侯颜没料到,她会突然盯着她的眼问道,“颜,你的天赋觉醒了?”赤发红眸,瞳中的那一朵彼岸花,是如此的唯美绚烂,让她的后背微微灼热。
夏侯颜只是笑了笑,“可以算是吧,因为我的战斗力和阶级从圣尊一直飙到了真神。”
神圣无边,圣分三等,人圣尊、地圣王、天圣帝,神为九天至尊,初神诀、次神虚、真神毁灭。所谓的真神,对天地的领悟达到了巅峰层次,可以控人、控地、控天,几乎可以说是,是这个世界的主宰!神既然能够创立了这个世界,自然也能够毁灭这个世界——当他认为这个世界已经不太合适的话。
真神是仅次于那冥冥中天道法规的存在,除了天道法规的定义,没有任何地方是可以阻碍他的命令和思想。所以真神又分三极,分别是君、王、帝。只有达到了帝的真神,才有可能真正的破碎虚空,脱离世界,却宇宙中寻找另一个天外天!
这是绝对的无上至尊!到了这个境界的人,几乎是不死不灭,就算是这个世界崩塌了,他仍旧存在。
“真神?”木青妩惊讶瞪大了美眸,一副见鬼了的模样,她甚至是鬼使神差般,想要上前摸摸夏侯颜的额头,看脑袋是不是烧坏了,尽是在胡言乱语。就算她知道这个家伙平时妖孽的很,但也总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吓死人了吧!
夏侯颜对于她的不信任,只是撇撇嘴,然后是想到了什么,心情不知道怎么的有些失落。“青妩,你有没有觉得,我的心跳特别真实?”夏侯颜盯着她那美丽的脸蛋,忽然这样说了一句。
反应过来的木青妩笑得风情万种、媚眼如丝,“夏侯颜,你要追女孩子的套路还真是令人酸掉大牙呢!”谁知道,夏侯颜则是兀自陷入了沉思中,脸色有些凝重和化不开的沉郁。
“砰、砰、砰……”木青妩微微一愣,下意识靠近夏侯颜的胸口,很清楚听见心跳的声音,的确是显得很真实,虽然她也不知道是为什么。“青妩,自从我觉醒后,我就觉得我好像是丢了什么,我努力回想着,但怎么也想不出来。”夏侯颜看上去有点沮丧。
木青妩怔住了,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夏侯颜这般颓废的神色,尽管只是短短几瞬的时候。
于是她抱紧夏侯颜的脖子,轻轻温声安抚道,“颜,不要想太多,有些事情慢慢来就好,别把自己给弄垮了,到时候,别说是寻找原因,就算是想也想不到了。你要给自己一点耐心,正如你要给你的记忆一点耐心。”
听了她几句安抚,夏侯颜的神色微微好受了点。对着她绽开了笑靥,“谢谢你,青妩!”今日艳阳高照,日光落到脸上,为那璀璨的笑容增添无数光彩。木青妩觉得自己好像是被晃花眼了,心里直道:这小子变得更妖孽了!
“死婆娘,赶紧放开我的兄弟,光明正大占便宜啊!”遥远的天际边,传来几声不满的呼喝,声音渐渐接近。夏侯颜抬头望天,惊喜看见一个黑影逐渐变大,那人的轮廓逐渐清晰。竟然是——高子桀!
木青妩咂咂嘴,将夏侯颜的脖颈搂得更紧,嘴角轻挑,笑容狡黠跟那小狐狸似的,“小子真不知所谓,说多少次,要叫大嫂!乖,叫声大嫂来听听,大嫂给你买糖吃!”那声音甜得腻味。空中传来几分呕吐声。
夏侯颜不禁莞尔笑了。
铁血鹰骑,座上的青年男子一袭青衣,依旧背着一把厚重的大刀,用白布给层层裹住。此时,他嘴角挂着愉悦的笑,岂料近看时却见得某个丑女人在霸占夏侯颜,于是不由得怒从心生,沉静优雅的形象嘣然瓦解。
奶奶个熊的,他早赶晚赶,怎么还是被这个丑女人给抢先了?
[修罗弑仇第七十七章陌生的楚非言]
当高子桀风尘仆仆赶到的时候,就见某女跟水蛇一样缠着夏侯颜,还朝着他“暗送春波”,一时间嘴角抽搐,上前第一件事竟是要将木青妩给从夏侯颜的身上给拉下来,一边还在碎碎念道,“我说兄弟,这女人胸大无脑,泼辣野蛮,你的品位的确有待提高。”
木青妩死活不松手,怒瞪了高子桀几眼,恨不得将他给五马分尸、弃尸荒野,嘴上也不甘示弱,“你就这柔弱如柳小样还敢在老娘的面前放屁,信不信我一巴掌拍死你!钉在地上抠都抠不起来!”
高子桀冷笑连连,“女人,有种你就试试!”
木青妩瞥了他一眼,“我没种。”
四周一片静默,乌鸦在三人的头发叫唤着“啊啊”飞过。
正当着两个对头准备大战三百个回合的时候,天空突然翻滚起来,霎时间阴雾密布,晦暗漫天。一条条黑暗裂缝在天空中恣意裂开,似蜈蚣一样狰狞。黑雾在团团翻滚着,时不时有寒光掠过,照亮了一张张惊愕而恐惧的脸。
“怎么回事?”众人惊叫起来,先前还好好的一个艳阳天,怎么转眼间就变成了这样了呢?
“这小子,看来混得不错。”三人中,却是高子桀最先开口的,他嘴角上挑,很是愉悦。
“你是说……非言?”木青妩迟疑接口,有些不确定看着天上的黑雾翻滚。高子桀瞥眼,原来这个魔女也不是什么事情都清楚的嘛!于是他心情更加愉快地说道:“看来你这个魔女当得还真不称职。”木青妩狂翻白眼,“关你屁事!”
高子桀也不恼,眼中的笑意加深,看着夏侯颜和木青妩,缓缓说道,“他是妖魔界新一代的魔主。”
高子桀神秘笑了笑,故意卖关子,“你们知道非言的转世是谁吗?”夏侯颜微微思忖,想起了在玛亚大战的回忆,微微犹豫,说道:“是亡月女神?”高子桀笑着摇摇头,并不说话。还是木青妩给了几个犀利的眼刀,他才慢吞吞地说,“是天池无根莲。”
犹如一个平静得可怕的湖面,突然抛进了一块小石子,霎时溅起了水滴,波澜久久扩开,无法平静。
天池神水,无根莲……
夏侯颜目光映出了一抹洁白无瑕的雪。自从她灵魂觉醒后,前世的回忆总是清晰得让人心脏发疼。在那一片彼岸花海中,芳香摇曳,艳红醉人。那如雪般纤尘不染的少年,眼眸显出痴迷神色,轻抚着她的发,俯在耳边,轻声细语:“等我。”
——等我。
天上的黑雾仍在肆意翻滚着,骤然间聚拢在一起,一个黑衣青年从那巨大而又狰狞的裂缝中款款走出来。漆黑如夜的长发直垂腰间,一袭黑衣更添肃杀冷意,冰冷唯美的容颜,眉宇间堆砌满了叫人望而生畏的漠然。
冰冷的视线倨傲扫过,却在第一眼就定格在那一抹华贵瑰丽的血红上。一如当初,他第一眼的沉沦。
犹记得是这样血红的长发凌乱披散在花瓣之上,那少女安静在彼岸花海中沉睡着,盛极的容颜黯然了旁边的绚烂嫣红。
他仍旧很清楚记得,当那一双蔓延着彼岸花殇的眼眸看着他的时候,他就知道,他此生此世,就已经沉沦孽障。她的血瞳中,绽放着一朵叫人无法不着迷的曼珠沙华,浓郁而鲜艳的华光,简直能将心魂都给封了去。
于是,那冷酷无情的眸子,渐渐染上了曼珠沙华的嫣红。
那是一个纯白无暇的如雪少年。拥有着盛雪的容颜,雪一样的发,雪一样的肌肤,雪一样的瞳。可是为什么,那雪一样纯净又美好的长发已经不见了?那雪一样冷冽却又清亮的瞳孔渐染黑色羽翼?
容颜依旧盛极若雪,但为什么,她觉得有一种陌生感觉。肌肤也仍旧白皙似雪,却只是在掩饰那过分的苍白。
夏侯颜久久不能回神,就那样隔着远远的距离,看着他。看着他嘴角扬着笑意急切奔过来,看着他满心喜悦将她给紧紧抱住。他的体温依旧低冷,夹带着雪的漠然和雪的气息。满盈盈的雪,将她给顷刻覆盖。她觉得陌生。
“我就知道你会等我。”从他单薄却红艳的嘴唇,轻轻溢出着满带欢欣的话语。她却如坠冰窖,四肢都在轻轻颤动着。但是楚非言沉浸在重逢的喜悦中,并没有觉察到怀里人的僵硬和异常。
——等我。
记忆仿佛定格在那一瞬间,漫天芳菲轻扬,那如雪无暇纯洁的少年,紧紧拥着她,纤细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她的发,俯在耳边,极尽温柔地许下生生世世的承诺:“等我。”那一瞬间,他瞳孔里柔情满溢出,温柔地叫人心碎。
然而,她却模模糊糊的,心被一根又一根的针给狠狠扎下,却流淌不出一滴鲜血。她似乎,她似乎,忘记了一个人,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人。她记不起他的脸,他的轮廓模糊在时光的尽头,她在时光长廊里无尽追逐,他的身影却愈发飘渺。
到了最后,很努力很努力的她,仍旧没有追上。好像是失去了一个空荡荡的梦。骤然梦醒之后,她冒出了一声冷汗,记忆却愈发衰退,这次,她甚至连他的身影都记不清楚了。
“你放心,以后,我不会再让你等我的了。”楚非言嘴角扬着冰雪消融的笑意,双手紧紧握住她的手,力度之大,然后夏侯颜骤然清醒。而他却是俯在耳边,轻轻地说了一句:“颜,我想起来了,以后,我不会再离开你的。”那冰冷漠然的面容下,跳动着一个分外炽热的心。
魔的邪魅残忍,却敛在那双幽深的眼瞳下,深深掩盖。
在一旁的高子桀和木青妩目瞪口呆,冰冷寡言的楚非言,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直接了?
还是高子桀率先反应过来,用口型对着木青妩无声无息轻轻说了两个字:‘魔化。’木青妩微微瞪着眼,但旋即立即将自己的失态给掩盖下来,心下微微难以平复。难道楚非言将亡月女神……
[修罗弑仇第七十八章内战(已修)]
“真是大逆不道的臭小子,我卓家尽心尽力培养他,到头来,竟是要反过头来对付我们!”卓寿一副义愤填膺,恨不得就此奔出去把卓寂天捉来给兴师问罪。
而素衣老人则是淡然将视线转移到别处,浑浊的眼里有着不屑一顾的神色。
夏侯颜是他故友的徒弟,他是绝对不会坐视不理的。只不过为了报答那个小女娃的救命之恩,他却是不得不留在卓家。但是,他可不是无原则地就会屈服卓家,他自然这几年来他已经尽心尽力为卓家做出了贡献,自然是不欠卓家什么。
况且卓家的人,完全将他当成一个奴才,这口气,他也忍了很久了。
“啧啧啧,这话说得可就差远了。卓长老似乎忘了,若不是卓家将人家的爷爷逼死,也不至于落到现在这个下场。”低沉似美酒醇厚的声音,富有磁性,叫人不禁着迷。只见是一个极为妖艳的男子,一袭素白长衫,却慵懒披着满头的银发,血红的双眸溢出极为瑰丽妖治的色泽。
“血妖罗,这是我卓家的家务事,轮不到你来插手!”被踩了痛脚的卓寿,眼睛都快要喷出火来了。血妖罗依旧悠哉悠哉,低着眉眼,优雅剥着葡萄皮,“我要管,关你屁事!”从那张极为好看的红艳薄唇吐出来的话,让众人齐齐惊悚。
卓寿更是被气得四肢发抖,目光充血了一样,“你这男不男、女不女的怪物,给我滚出去!”血妖罗不为之所动,纤长白皙的两指拈着晶莹的紫葡萄,优雅送入唇中。当那红唇再度张开的时候,他的嘴角扬起一个快活的笑。
“噗!”那葡萄籽被他十分精准喷到了卓寿的脸上,然后又自顾自地说,“这世上傻逼真多。”他自由自在,完全不顾中招的卓寿脸色已经黑得可以跟黑锅媲美了。被人如此侮辱,卓寿是第二次了,他觉得自己忍不住想要杀人!
第一次是该死的夏侯颜,这次是一个更加可恶的血妖罗!眼睛犹如野兽一样发红,卓寿眼中尽是杀意,“死怪物,给我去死吧!”他是发了狠,要将这个怪物给杀死。所以一上来就不顾一切发动他的绝招,把旁边的人都给忽略了。
正欲卓寿怒极要发动攻击时,“啪!”一道清脆响亮的掌声惊愕全场。“父亲……”卓寿惊愕看着满脸怒容的卓老爷子,眼中那深深隐藏的阴鸷让他不禁打了个寒战。“你给我滚出去!”
卓老爷子作为卓家的上位者,积威厚重,一发起怒来,全场鸦雀无声。卓寿手指颤抖捂着早就红肿起来的脸,不敢再出一言。卓老爷子心头怒火正烦,又冷冷瞪他一眼,“你这个饭桶,还不快滚?!”那迫人的气势让卓寿诺诺连声。
只是在踉跄狼狈离开前,他用那如野兽般恐怖的眼睛狠狠瞪了那依旧悠哉悠哉的血妖罗一眼,然后悻悻然的离去。
满头银发慵懒披散着,白衣男子端着一张极为美艳的容颜,事不关己吃着葡萄。
“卓霄家主,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在一旁的蓝衣中年男子终于是忍不住爆发了,竟是拍桌而起。令得众人齐齐惊愕。刚才犹如木头一样杵着的人,一点存在感都没有,这时猛然间爆发强悍气势,这突然而强烈的转变,叫人一时难以接受。
“司水长老,你这是什么意思?”卓老爷子好不容易平息心中的怒意,又见有一人出来闹事,一时间脸色阴阴沉沉的,阴郁而窒闷。那看上去温雅沉稳的中年男子竟是冷笑三声,“那魔头此时来势汹汹,你竟然叫我们司水家族的军队做前锋,是想要将我们给全军覆没,好吞噬我们司水家族吗?”
虽然是问句的形式,但语气已经是近乎肯定和坚决了。
卓老爷子一听,脸上已经是没有一丝表情了,“那么司水家族是准备要临阵退缩了?”同样是问句的形式,语气上同样是无比的肯定,显然是用来讽刺他们的了。
司水家族的另一个长老一听,登时拉长了脸,不乐意站了起来,目光带着轻蔑和漠然,“卓霄家主,当日若不是我们不加谨慎,让你们暗算了我们的三位少主被掳到这里来,你以为你现在有资格跟我司水谈判吗?我告诉你,我司水家族的兴亡,由不得你说了算!”
“那么司水长老的意思是,要出尔反尔了?”一道轻柔悦耳的声音响起,略有纷杂的现场骤然安静下来,竟是出乎意料的一致。他们怔怔看着那从幕帘走出一名窈窕女子,那女子容貌是倾城无双,眉眼间流露无法比拟的高贵和幽雅。
“三小姐。”在一旁的侍从和婢女们低着头迎着,神色愈见恭敬。
“琪儿,你来了。”面对这个乖巧懂事又能干的孙女,卓老爷子发黑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些,但语气仍免不了有冷硬。卓琪乖巧轻轻颔首,然后转过头看着方才那一位长老,头上的珍珠流苏微微颤动,晃出明亮的色泽。
“司水初与我卓家签订契约,虽是不情愿、不甘心,但已成定局。眼下,大战在前,一向英勇骁战的司水可是怕了敌人?”卓琪微微扬起嘴角,分外温柔,但那语气与口吻,却隐隐透出一种刀锋的犀利。
短短几句话,将话都堵死了。司水家族的长老瞬间黑脸了,而在其旁边的蓝衣中年男子似乎看出了什么倪端,用眼神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长老碍于对方的身份和压迫,只能不甘心坐了下来。
“诸位,你们还有谁是不想服从我卓家的?”卓琪嘴角挂着浅浅笑意。不施粉黛的娇容,纤尘不染的素衣,好似九天玄女,超然而出尘。如此一个谪仙似的人物,好似心有杂念就会侮辱到这种纯净。顿时间,不和谐的声音消除的一干二净。
卓琪满意弯起了嘴角,笑容更是愈发能使冰雪消融了。于是,她继续道,“现在敌方来势汹汹,在这个关头,我们更是要团结一致,共同对外,才能够度过难关!我相信在场的各位都是真豪杰,真英雄,所以这一场战,我们已经必胜不是吗?!”
三小姐的话就像是有魔力一般,迅速蔓延在场的人。顿时,死气沉沉的潭水焕发了光彩。众人激动握住了拳头,脸上是罕见的信心,好似被拨开了层层阴翳之后重见光明般,兴奋回应:“没错,我们是必胜的!那个大魔头,就由我们替天行道,一起消灭了他!”
“只要大家团结一心,没什么做不到的。”卓琪勾起了嘴角,笑得更加美了,好似摇曳的清荷,纤细而柔美。
“唔,我说,你们这一群人还真是吃饱了撑着没事干了。”在这个激动人心的时刻,突然出现了一道很刺耳的声音。众人皱眉循声望去,满眼的愤怒顿时被畏惧所取代。因为这个说话引起众怒的对象,正是那幽冥岸的幽主血妖罗!
白衣男子百般无聊把玩着自己的头发,血色瞳孔一片慵懒之色,只是那红艳的嘴唇微微勾起,是一个似笑非笑的讽刺弧度。明显是不屑的了。
终于有一个看不过眼的中年男子拍桌站了起来,愤怒道:“血妖罗,别以为你是幽冥岸的幽主,你就可以乱说话了!”
血妖罗一贯散漫,即便是在千夫所指的情况下,也依旧没放半点在心上,只是似笑非笑看着众人,富有磁性的声音有了一丝忍俊不禁的笑意:“人家的家务事,你们这些半桶水的外人插什么手?”众人的嘴角抽了抽,脸色已经有了发黑的迹象。
尔后,他又漫不经心用手支撑着下巴,很是疑惑开口:“难道你们最爱的人被别人杀了,你们丧心病狂不去报仇也就算了,难道还要帮仇人去对付自己”他眨巴着眼睛,嘴唇扁扁,好似天真的孩童询问一个天真的答案似的。
这是一句说不通的矛盾的话,但是极大讽刺了意有所指的东西,登时,众人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们是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当然是没有顾忌到当事人,事实上他们也没想要顾忌。只不过这时被血妖罗给一说开,出师的锐气已经被杀了不少。
卓老爷子恨不得将这个心中忌惮的血妖罗给千刀万剐,他到底是那一方的阵营的?!
“血妖罗,别忘了你这次来的目的。”晓是在下人眼中最为温柔和善的卓琪,此时脸颊也已经生了冰霜,显然是不悦了。那披着满头银发的血眸男子,只是无所谓耸了耸肩膀,“我只是来看戏的。”似乎怕卓琪不信,他又很“真诚”添加了一句:“我最喜欢看手足相残的戏码了。”
此话一出,一时间,有窃窃私语响了起来。
卓寂天为卓家第四代的直系血统,尊贵的二少爷。而卓琪同为卓家第四代的直系血统,尊贵的三小姐。两人虽然不同父同母,但说有一份手足情谊的话,那是肯定。所以血妖罗这句好似漫不经心的话,一下子将卓琪置于风尖浪口。
[修罗弑仇第七十九章弑情丹(已修)]
卓琪双颊骤生寒霜,目光射出冰冷而又犀利的冷光,顿时将全场都给震慑住了!“血妖罗,你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她一字一句,缓慢而又清晰吐字,目光却是一分一分阴沉下去。众人越来越感受到那一股冰冷摄人的气势准备随时爆发出来。
那懒散的男子只是眯眼看了看隐忍的卓琪,忽地笑了,唇边绽开出一朵极为炫目的笑花,“传闻说,卓家三小姐,美若天仙,生性善良不喜杀戮,现在看来,果真如此呢。”他的嘴上是能溺死人的恭维,但听在卓琪和众人的耳里,一律都变了味。
他是拐弯抹角在讽刺某人不顾手足之情!
众人神色怪异,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卓家长老面面相觑,卓老爷子和卓琪则是目光陡然阴寒,看样子,是恨不得将这个老说废话的家伙给撕成碎片。在人家的地盘上还敢这么嚣张,恐怕也只有这个不按牌理出牌的血妖罗了吧。
“咦,气氛怎么变得这么凝重了,难道我说错什么话了吗?”血妖罗眨动着眼睛,眸光纯净,很是无辜看着众人。
卓老爷子勉强压下了自己的怒意,“血妖罗,你最好要认清局势,站稳脚跟,不然的话,一个粉身碎骨,就别怪老夫我没提醒过你了。”若不是这个家伙对卓家的计划还有些用处的,这个没人品的家伙早就被他踹死了。
血妖罗表示很无奈摊开手,摇头晃脑,一副“我很无辜”的模样,说道,“老爷子你可别吓我,我不经吓的。”说罢,还故作害怕和委屈扁了扁嘴巴。
就你还不经吓?众人抽了抽嘴角,表示对此人很无语。
“好了!废话就不多说,开始计划吧!”最后还是卓老爷子掌控全局,威慑群雄。血妖罗什么话也没说,那一张妖艳的容颜仍旧似笑非笑,让卓琪目光寒意更甚。
另外一边。
当看到那熟悉的建筑,那一双血色妖瞳翻滚着几团黑色深雾。
“停,就地待命!”战袍猎猎飞舞,那赤发血瞳的男子轻扬起手,霎时,天云停滞,万军静寂,然后有条不紊进行着命令。
“就是这里?”背后是略嫌清冷的嗓音,因风劲的强烈,显得有些飘渺不定。一身黑衣的他跃上前面一步,与她并肩。黑色的长发如墨莲般绽开,被风肆意扬起,发丝掠过他绝美如仙的容颜和幽深的瞳孔,平添几分邪魅的气息。
“没错,就是这里,我死也不会忘记。”她脸色冷毅,目光犀利,冷静得不像一个疯狂的复仇者,倒像是一个善于布局的谋略者。
她终于是,一步一步,走到这里了。
用五年的时间,给自己成长。用五年的时间,让自己具备资格。用五年的时间,予及自己冷酷与残忍。那么,这无数个的日日夜夜,那反复在脑海深处出现的梦魇,终于是有了反击的机会!她会让卓家承受比她更痛一百倍一千倍的厉害!她要为爷爷,讨回属于他的尊严!
想起爷爷那呆滞的眼神,被虐待的痕迹,夏侯颜心里就燃起了一把无形的火,越烧越旺。本就绽开的曼珠沙华,显得愈发血红娇嫩,那是属于魔性的气息。就如那一滴的墨点,一旦落到平静澄澈的水面上,就会迅速晕开,让黑色覆盖一切。
“嘭!”
一道绚丽的凤凰火焰在天空绽开,神级气势覆压,惹来许多火热却也畏惧的目光。
在凤凰座上的木青妩,正俯瞰着大地,突然感到一瞬间的窒息,她骇然瞪眼,浑身如遭雷劈,用手紧紧揪住了胸前的衣襟,心脏好似被一只无形的手给紧捏住,无法呼吸。
铁血鹰骑扬起那如钢铁般的羽翼,在高空中自由地翱翔,隐隐都能听得那翅膀掠动时发出的“铮铮”声,刺耳却也嘹亮。鹰上的男子,一袭青衣,英姿勃发,十分惹眼。高子桀正紧紧随着前面那火红的身影,目光中映出那一身红衣,赤发血瞳的她依旧是原来的她,只是不知怎么多了几分邪恶似的魅惑。
那么的……吸引人。
听得旁边一声痛苦的闷哼,他似有察觉般回过头,却见到木青妩脸色煞白而虚弱,冷汗将她整张脸都浸湿了。“你怎么了?”他赶紧上前探看,却被她一个凌厉的眼神给退了回来,“不要管我!”她紧紧咬着牙根。高子桀微皱眉,觉得她周身的气息波动得厉害。
于是两人一直僵持着,直到木青妩的脸色逐渐缓和下来。
她抚着额头,目光似乎跳跃着什么,“我好像,听到了宿命的召唤。”她兀自喃喃低语着,却不知为何,嘴角却在轻轻上扬。“我找到她了……”她漂亮的黑眸,似乎溢出了几分水亮。她终于确定,她不是一个人存在的,在这个世界上,她不是独自一人。
高子桀微微一愣,眼眸逐渐深邃,被什么给轻轻覆盖住。
他们,都在等待着最后的宿命。
“林彦,军队已经准备好了,随时都可以出战。”皇甫飞歌骑着条金色飞龙降落在夏侯颜的面前,鳞片闪动着耀眼的光泽。“好。”夏侯颜眯了眯眼,嘴角勾起一个势在必得的笑容。“咦,这位是?”林彦旁边的人太过显眼,皇甫飞歌很难不注意到。
一身黑衣,黑发墨眸,眉宇间尽是如刀锋凌厉的气势,暗夜幽深,犹如魔王一样!
“他是我的朋友,楚非言。”夏侯颜拍着他的肩膀,笑着介绍着。“你好,我是皇甫飞歌,同样是林彦的朋友,很高兴认识你。”皇甫飞歌很友好对着他颔首。“楚非言。”他看了一眼,仍旧是面无表情,但起码是缓和了许多。
大概是因为我是林彦的朋友吧!皇甫飞歌暗暗想着。
“对了,林彦,琊来不了了吗?我怎么没看到他?”皇甫飞歌因为疑惑,就随口问了一句。平日里他们两个就像是一个人似的,形影不离,突然不见了另外一个,还真是有点不习惯呢。
“嘭!”
“嘭!”
“嘭!”
心脏在这一刻突然猛烈跳动,让她微微有些刺痛。
琊……这个名字为什么如此的熟悉,让她忍不住想起一幅幅陌生的风景,那人的轮廓已经想不起了,只觉得那双眼睛好似散落满天的星光,极致的温柔,叫人沉沦得无法自拔。
不知道是谁,在每个静谧的夜晚,低声对她悄悄耳语,“孩子他娘,你说我们以后的宝宝叫什么好呢?或许,宝宝像娘亲一样美丽而又倔强,也或许,像他老爹一样,邋遢而又懒散……”说着说着,总会自顾自发出笑,然后习惯性凑近她的耳畔,轻轻说一句,“我爱你,宝贝。”
记得有一次朦朦胧胧醒来,他是用手撑着下巴,静静凝视着她,狭长双眸沉淀着静谧的深爱,如大海汪洋深沉宽广,将她瞬间淹没,以至于无法呼吸,心脏骤然震痛。
有时候,他会突然紧紧抱住她,她甚至能够感受到他的高大结实的身躯在轻轻颤动,那时候,只觉得他的呼吸不似往常的温暖,冰得有些可怕。放开的时候他故作轻松,一点情绪也看不出。那笑容深深,她看不透。而她也没有看到,那转身后的落寞满眼。
——放开你,没有人比我更痛。
“颜,怎么了?”楚非言扶住她的肩膀,幽深得不见底的眼眸出现焦急的神色。她的脸色苍白而孱弱,以至于眼眸中的血色愈发暗淡而深重。“没什么。”她笑了笑,却是如此的勉强。皇甫飞歌有些担心看着她,“林彦,你不要把你自己给搞垮了……”
“放心吧,我岂是那么容易就被打倒的人?”夏侯颜笑着捶了捶他的胸膛,表情轻松。“那就好了,我就知道你这家伙是变态。”看到夏侯颜恢复了,皇甫飞歌喘了口气,也笑了,“那我就先去了,等你的口号!”夏侯颜点头,“知道了。”
待皇甫飞歌离去,夏侯颜的笑容逐渐消退。
心痛是那么一瞬间的事情,在转眼的时候,她似乎变得越来越漠然了。对那个人,从那血脉相连的熟悉,逐渐陌生。她甚至已经想不起他的声音是怎样的了。他就像是她生命里的过客,匆匆一瞥,惊鸿惊艳,但过后,就被搁浅。
是吗?是这样的吗?她反复问着自己,却有些惊恐和茫然地发现,她越努力回想,那记忆就消退得越快,快得她什么都抓不住。心痛一次比一次更严重,但记忆,却一次比一次变淡……
她遗忘的快要把自己都忘了。
“把它吃了吧。”面前的他,风轻云淡摊开手掌,一粒血红色的药丹,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好似被一阵微风吹过。“这是什么?”她心脏微微缩起,忍不住往后后退一步。
“弑情丹。”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忘情的最终形态,只要吃了它,你什么烦恼都会没有,你也不会像现在这样痛苦,以后,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必再顾忌什么。”那血红的色泽是如此的诱人而美好,将她双眼都给占据。
彼岸花,红得正热烈美丽。
[修罗弑仇第八十章记忆侵蚀(已修)]
看这章和下章之前,推荐单曲循环一下常长卿的《未命名》,会给亲亲们带来,不一样的感受。
她却禁不住后退一步,身体都微微颤动,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她自己也不明白,那是因为什么,使得她如此的惊恐,如此的排斥,也如此的迷惑。或许是那血红的光泽太过瑰丽和刺眼。
那蔓延着血液一样的颜色,是否也有着血的温热?
这些,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她的记忆在逐步逐步衰退,空洞得让她崩溃。
“快,把它吃了。”容颜绝美的他却是大步上前一步,衣袂翩飞,隔绝了她的后路,他冰冷的嘴角,对着她微微弯起。而她的痛苦挣扎,没入风中不见。只看见,那纤细白皙的手掌中,血红的弑情丹流转着瑰丽光彩,一步步将她给迷惑,一步步将她给俘虏。
她已经无法再思考什么是对错,也无法判断,她现在究竟是在做什么。那种窒息的痛,紧紧掐住了她的脖子,要将她给拖入地狱。她不怕死,唯独怕的,是没有了记忆之后的可怕!那种能够清晰感受到记忆流逝的感觉,是多么的叫人害怕!
眼前,恍惚中,出现了。好似他的风华绝代,一身翩然红衣绝世无双,站在那一片的彼岸花海中,妖孽的容颜绽着明亮的笑,任由微风掠过他的发,那一双血红纯粹的眼眸,正温柔看着她,轻轻述说他的深情与承诺。
他爱着她。
——“等我。”
他这般轻轻说道,犹如魔咒一样刻在她的心上。所以即便是鲜血淋漓,也想要紧握住他的手不放。她是如此固执,即便是摔得粉碎,也执意要坚守。她明明就是如此的坚定,却为何被一点一点给腐蚀了?
她无法忍受,那种痛苦。
——“等我。”
然而,那莫名的情绪让她惊恐而痛苦,日夜压抑。因为,她一直都在忘却,目光中的鲜红,逐渐黯然而染上阴霾。她将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给忘了,记不起他的容颜,也记不起他的声音。她是如此的心慌,以至于,她甚至连自己是谁,都不清楚。
这样的折磨,快让她崩溃了。
然后,盯着那一颗血红如玛瑙的珠子,她的身体却不由自主踉跄上前一步,因脚步不稳,跌在他的怀里,白莲似的温软和清香将她给包围。他一怔,黑色幽深瞳孔漫上几分水光,旋即嘴角浮现出罕见的温柔,很温柔,似初绽的莲花,纤细而羞涩。
他竟然,可以拥抱她,第一次。
“颜。”看着她苍白却显得愈发惹人疼爱的脸,他的声音忍不住柔了下来,冷峻的脸庞,线条微微融合,竟是冰雪消融般的绝美而迷人。他极致温柔和耐心抱着她,感受她熟悉的气息,心,蓦然就安定下来。在黑暗中沉浮的血腥和残忍,在她面前,顷刻间就烟消云散了。
他知道,她就是他生命中的那一抹救赎他的阳光。
“来,将它吃了。”他摊开手掌,将那一粒血红似的珠子递在她的面前,滚动的血红,依旧鲜艳,迷惑着她的视线。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固执呜咽着:不要,我不要忘了他。
那是一个,她用生命去守候的人,就这样轻易忘记吗?
她仰头,茫然看着楚非言。他正轻柔哄着她,目光温暖。就像是她刚出生时,大海轻轻哼着摇篮曲哄她入梦。然后,她明白了什么是宿命。她开始是一个人,最后,也只能是一个人。她注定要孤独终老,没有人能够伴她左右。
“咔嚓。”
有什么东西瞬间破碎,跌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清脆得分外刺耳。
她,好像把最珍爱的东西给摔坏了。而且,是无法粘补的。
——“等我。”
那句话,被深藏。
目光血红渐染,她伸出手,手指都在颤抖着。然后,她终于用指尖触摸到那颗血红珠子,奇怪的是,那触感不似冰冷,反而是一种慰烫人心的暖意,渗入四肢骨骸,骨头好像都暖洋洋起来了。而当她轻轻握住之后,那触感更加暖和腻人。
就像是躺在柔软的草地上,懒洋洋晒着太阳。那种慵懒而舒适叫人情不自禁沉溺。
只是,为什么她会感觉到一种绝望而又窒息的心痛从心里溢出来,以至于全身都蔓延着悲伤气息颤动着。她隐忍着,压抑着。如坠冰窖的冰寒,任何温暖都无法使得黑暗不再绝望。这样情绪,几乎达到的临界点,快要崩溃。
她无法忍受。
哆嗦着嘴唇,她抬起眼眸,似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是不是吃了它,什么都可以忘记?”那梦魇似萦绕着她的痛苦,从此就烟消云散?“会的,你会重新恢复你的笑容,不用再痛苦。”他用指腹轻轻抚摸着她的脸,温柔的声音就如魔咒一样,让人着迷。
会吗?从此摆脱?
她看着静静躺在掌心中的血红珠子,稍微转动,光华就随之晃动,好似揉碎的红光。凝视了一会,她才缓缓抬起手掌,用尽她毕生的力气。当那苍白的嘴唇,哆嗦张开,那血红珠子滑落到她的嘴里,瞬间融化,犹如血液一样,蔓延全身。
刺骨的冰寒将她冻结。
那逐渐暗淡的黑白记忆,突然变得鲜活起来。
“本公子风流俊美,就算是鬼也是最漂亮的一只鬼,你那只眼看到我是恶鬼了?”
还记得,那时,是我们故事的起始。
“你要记住,你未来师傅的名字,叫做牙。”
还记得,那刻,是我们羁绊的最初。
她颤抖着看着自己的手,透着泪的眼眸,尽是不可置信,心脏在这一刻窒息。那被她遗忘的人,让她痛苦的生不如死的人,竟然是……
晏城。
“啊,呀,那个,这个的,听说女孩家都有几件像样的首饰,随便看了看就买了一根回来,你不喜欢丢掉就算了。”明明就是满不在乎的神色,却总在悄悄紧张看着她,自顾自懊恼着,可爱沮丧的神色早就让她忍俊不禁。“定情信物?”她故意逗弄,他却如孩子般不知所措,俊美脸庞泛着罕见的红润。
“牙,我很喜欢。”她笑着,声音却愈发坚定。从这一刻起,她就认定了,她心里和眼里的那个人,只有他而已。“呃,你喜欢就好。”他神情不再是那样从容自如,而是不自在,目光四处游离,就是不看她。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害羞,反正那泛红的耳根,让她忍不住想要捏一把。
或许他永远都不知道,她真正爱上他的那一刻,是在这里开始。
那眼泪顺着她的眼角滑落脸颊,悲伤得叫人心碎。
紫罗兰秘境。
当那太阳与月亮,白昼与黑夜,在同一个时间段,同一个时间点,同时出现的时候,他来了。
在日月交界处,绽放华美红芒,穿越天际。火海连绵飞溅,暗红碎星闪动。那纯粹红色世界的中心,有一个人,轻轻降落。她那时候没看到,没看到他拥有着一头血红色的长发,血红色的眸子,血红色的彼岸花……那是与她妖瞳同样的血红色魅瞳!
“睡吧,我会陪着你,等你醒来的时候。”犹记得,那时候他轻抚着她的脸颊,温柔的低声能秒杀一切。他总能,给予她最溺死人的宠爱和深情。明明就是一个不轻易开口说爱的孤傲王者,愿意每天夜里趁着她熟睡的时候,轻轻吻着她嘴角,说着“我爱你”。
她在最绝望的时候,他是她唯一的信仰。
“颜,你要尽快变强,才能够与我一起,守护我们的未来。这一次,上穷碧落下黄泉,所有敢阻止我们的人,通通都得下地狱!”
他坚定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着,述说着他的情意,而她,却已经快要失去了他。手紧紧揪住了胸口的衣襟,血液逐渐停滞,正如心脏的无法呼吸。她骇然张着嘴,喘不出一丝气。而眸中的曼珠沙华,红光盈盈,只是盛极奢华后,却是开始逐渐枯萎了。
劫难。
“夏侯颜,那些来追杀的老头是看准时机要死缠烂打,在你还未成长之前,师尊只能替你杀了他们,但地上的事情,就只能让你一个人承担解决了。”这是他第一次,以她师尊的身份自称。一双凤眼幽深妖魅,尊威极重。
透过那双眼,他变得残忍嗜血,杀伐之气极烈,恍如魔帝至尊!
他如此的陌生,将她心中的念头都给碾碎。
恶魔永远都是恶魔,即便是再温柔,那流淌在骨子里的无情的血液,是无法改变的。
他们的距离,是师徒,泾渭分明的师徒。
于是,她单膝跪地,垂首低眸,“师尊放心,徒儿会谨遵师傅吩咐。”声音中,噙着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的冷酷和漠然。是的,她也亲手,将他们的距离给残忍割开。
明明上一秒,我们还仅仅拥抱着,以恋人的姿态,心脏是以爱着对方而跳动。
可是,她没看到,没看到她转身的那一瞬间,他的身体变得透明而飘渺,血眸中是浓得化不开的深爱,以及蔓延的悲伤。站在原地,静静从天暗等候到黎明初生。枝头小鸟蹦蹦跳跳,那适期的花开满了眼底,蔓延摇曳的五彩华光。
他紧紧握住手心,再也抓不着那熟悉的一只手。
[修罗弑仇第八十一章忘却,永生不灭]
血轮半角大漠。
“好妹妹,你醒了?”那唇红齿白的少年郎,挑眉看着她,言语温柔,却笑得张狂。一笑,左边嘴角就露出明晃晃的小虎牙,十分腼腆和可爱。那一双勾魂似的凤眼里,透着蓄意的调戏。
“你谁?”她的表情稍嫌冷漠,显然是对他十分不满。
“你爷爷。”那张炫目耀眼到张狂的俊颜直直对着她,漂亮的黑色眼眸眯成小月牙,嘴角弯弯。
那使坏而眯起似月牙的眼睛和神态,和他是多么的相似,她却一直没想到,一直都在误会——他再不会陪在她的身边了。却没想到,他一直都在,就像是空气一样,无形中,将她轻轻护住。只要她一离开,就会缺氧。
所以,她才会放纵的沉溺。却没想到,由始至终,一直都是在他陪着她,无时无刻,形影不离。她早就该察觉的,那熟悉的眼神,熟悉的语气,她却偏偏没有发觉。亦或是,她总是在发现之后,又迅速忘了。
这就是摆不脱的魔咒,一遍又一遍循环着,让她坠落深渊的尽头。
卡洛帝国。
在混乱中,喧闹中,繁杂中,一切都已经昏暗,一切都已经灭亡。
两人背靠着背,将一切冰冷都给烫暖。他的指尖轻颤,大掌将她给轻轻握住。她挣不开,也不想挣开,那感觉,熟悉得让她心脏都微疼起来。当四周全是敌人的时候,当世界都背叛了她的时候,还有他,与她同生共死,并肩作战。
在死亡的窒息下,在敌方压倒性的胜利面前,他们决定要背水一战。
于是,当那黑金甲兵带着死亡气息迫近的时候,两人紧握住对方的手。
“准备好了吗?”两人默契看了眼对方,竟是异口同声说了一句,怔住之后,笑得更加肆无忌惮。
“嘭!嘭!嘭!”青石板被凶猛掀起,碎片四溅,敌方来势凶猛,一上来就来个重重的下马威!当四面楚歌的时候,他们两人紧紧背靠着背,心跳几乎都是一致的。轰击来临时,左右犀利开弓,竟然配合的无与伦比的默契!
“焚天黑曜,合!”指甲划破各自手掌,当鲜血溢出,他们以伤对伤,第一次开启的灵魂沟通,竟然没有任何的阻碍!于是,他们势如破竹,嗜杀一个又一个的绊脚石。从来没有知道,第一次合作,竟然配合得天衣无缝。
她却忽略了,世界上唯一最熟悉,最了解她的人,是牙。他一直都在看着她的成长,她的一招一式是他教的。她没有任何的事情,可以瞒住牙。因为他总能从她的一个眼神,一个皱眉,就能明白她心里在想什么。然而,她却该死的忘了。
华灯初下。
夜晚来临,天空上没有一丝碎星闪动,只有一轮圆月高挂天空,孤傲清冷。繁华的帝都,却是华灯刚上,人影绰绰晃动着。同伴在热烈讨论着斗兽场,一股子的兴奋,却从来没有认真想过,那斗兽场,葬送了多少鲜活年轻的生命。
她总是孤独的。因为仅有一个了解她的人,现在也不知何踪。
却有一只大掌见她略微冰冷的手给覆盖,她诧异转头,却是见得他修长手指挑开了窗帘,霎时,那亮丽的华灯透了过来,将她幽深的眸底渲染得一片瑰丽,是迷离绰绰的华灯。
他的轮廓,一半隐没在深深的夜色之中,阴影笼盖。而另一半,却为她绽放着华灯的绚烂,纤长的睫毛落下了淡淡却唯美的剪影,单薄的唇,被光色逐渐渲染。
她会记得。在这个华灯初上,美奂绝伦的场景下,有一个绝世男子,为她轻轻掀开隔绝于世的金缕窗帘,第一次,让她真切感受到了华灯绚烂,天空是如此的广阔。尽管那轮清月孤高得无人欣赏。惊艳浮现在眼底,但她也知道,他悄悄与她十指相扣。
那种熟悉的契合,让她很快就发觉。他就是牙,琊就是她的牙。她明明就是这样清楚感受到,只是不知道为何,当她再度回想的时候,却找不到那种感觉、那种熟悉。
她反复回想着,直到现在这一刻,才知道,原来,她已经开始忘了他。
密室囚禁。
他来了。
那个她日日夜夜纠缠在梦中缱绻的人。
一身红衣,赤发红瞳的少年模样,绝美无双的脸颊上,仍带着青嫩的稚气,只是,他血色魅瞳中的深爱,却浓郁翻滚着。他看着她,一步步走来,直垂脚踝的赤红长发轻轻飞扬着。他的轮廓,逐渐清晰,逐渐明了,逐渐让她心绞痛。
“琊儿……”她本能蠕动嘴角,是在见他的一瞬间,所能发出的一个声音。
琅琊,正如彼岸双生,她是琅儿,他是琊儿,在每一个午夜,都在轻轻呼唤叹息。他们,一个在白天,一个在黑夜了。一个醒了的时候,另一个就是睡着了。他们之间,只能活一个。因为,彼岸花芯,只有一个。心脏是无法共享的。
所以,当她终于可以触摸到他的时候,她的意识猛然关闭。她只能眼睁睁看着他,在她挣扎的视线里模糊,逐渐消失。她永远,都无法真正触摸到他。
“阿颜,我的琅儿……”
“下一次,愿你我不再是兄妹,然后我要好好地、努力地爱你一回……”
“阿颜,以后我们要永远在一起好吗?”
“嗯。”
“阿颜,不要忘了我,永远都不要……”
“这一次,我等你……”
她知道的,她是知道的,那些喃喃耳语,她一直都听到。只是,没办法,没办法,亲口告诉他。她总是在沉睡,无法苏醒。所以,对不起,牙,是我放开了手,把你弄丢的。
这些,都已经渐渐被空白给浸透,她什么都已经是被洗去了记忆,被剥夺了爱人的能力和回忆的权利!
双耳愈发灼热,耳钻仿佛心脏一样跳动着,却已经听不清了。
她的眼睛漫出来泪,嘴角却在噙着一抹笑意。
“哈哈哈!哈哈哈!”她忽然仰天猖狂大笑,震破云霄!刹那间,妖瞳中的曼珠沙华骤然破碎,血红四溢,发出清脆刺耳的响声,她却毫不在乎,任由眼角的血泪划过脸颊,然后逐渐隐去不见,只留下两道薄薄的血痕。
她的双眼,已经阖起。依稀只看得,那根根睫毛,好似染了鲜血一样,浓郁而深重。
待她再度睁开眼的时候,那血色妖瞳,却不再是蔓延的血红,而是……一种幽深得化不开的厚重,就像是被尘封的历史,不知道沉淀了多少年华岁月。存在于过去,却不属于未来。当她睁眼的瞬间,世界因此而颤抖!
魔的进化,已经到了终点!
“怎么回事,颜她……?”木青妩大惊失色。“真正成魔了。”高子桀凝重接过话。“怎么会这样?”木青妩脸色煞白,冷汗浸透了她的衣衫后背。
“她的本体为双生彼岸花,拥有彼岸花芯,她就会逐渐忘情,这是强制性的,没有人能够控制得住。忘的情,是忘了另一生的彼岸花。彼岸双生,本就天理不容,如果双生相恋,更会使得天地倾轨。控制一切的天道规则,是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因为这无疑挑衅了天道的尊威,甚至,双生力量过于强大,会使得整片天地生灵涂炭。彼岸花是三途河畔的接引花,它最终都会免不了被河水打湿,魔是彼岸花的最终形态,也象征了彼岸花开开到了一个极致的程度。”
“开到了极致的程度?”她微微哆嗦着唇角,“那会怎么样?”高子桀凝望了面前那狂傲不羁的身影,侧脸的时候,那双漆黑到了极致的眼眸,透着一种难以看透的幽深。他摇摇头,蠕动了嘴唇——“永生不灭。”是的,她会永生不灭,孤独将会一直伴随着她。
“她会永生不灭,哪怕是宇宙都崩塌了,她也不会消失。就是,她终究会看着朋友一个个离去,离她而去,而她,却无能为力,只能重复着一遍又一遍的轮回,一遍又一遍的崩溃。因为她是永生不灭的。”他说着,脸色已经是凝重无比了。
她不可置信瞪着眼,身躯都在轻轻颤抖着。永生不灭是一个什么概念?那与长生不老是不一样的。永生不灭的人,没有办法选择自己的离开,自己的死亡,自己的终结。“为什么会永生不灭,任何彼岸花开到极致后,都会是这样?”她喃喃着。
高子桀却坚决摇头,“不,只有双生彼岸花才如此。彼岸花芯只有一个,如同心脏一样。一生得到了彼岸花芯后,另一生就会快速死亡,任何一切都无法挽救。就等于这一生,剥夺了另一生的命格,会背负着罪孽,永永远远的活下去。”
“据我所知,双生彼岸是在天地还未开辟,宇宙混沌的时候就诞生了。而整个宇宙里,冒着天堑存活下来的,却只有一株双生彼岸。而往后,也不会再有双生彼岸了,因为天道已经重新修改了规则,他们是不会让灭亡他们的力量存活下来的。”
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什么话来了,只觉得,眼前那依旧绚烂的红衣,逐渐浅淡。泪水已经漫过了眼眶。
[修罗弑仇第八十二章魔]
“果然,感情那东西都是麻烦,现在,舒服多了。”夏侯颜重新睁开眼后,她用手指轻轻按住自己的心脏,唇边忽然绽开了一朵极为美丽的笑花。“非言,谢谢你。”她抬头,对着他微微一笑。依旧优雅而淡然,只是有什么在悄悄改变了。
她成魔了。
楚非言低头看着她,轮廓精致而绝美,却透着诡异的邪魅,分外的陌生。这就是,她的魔形态吗?对于她的道谢,他只是抿了抿单薄红艳的嘴唇,“大军已经整合待命了,对于卓家,无须再顾虑着什么,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当然,我会好好款待‘卓家’的,以报答‘养育之恩’。”她斜了一眼,嘴角勾起浅浅弧度。
当她孤傲一人站在最前面的时候,手中血染似的长锋直指卓家,强风迷了她暗黑的眼瞳,“嚣张卓家,本尊慈祥给你一次留全尸的机会,把我的伙伴交出来,不然,就休怪本尊将你们喂本尊的千军万马了!”她的声音,犹如魔音一样,几乎整片大陆都可以听得到!
地下一片恐慌爆发。
她却仰头张狂大笑,“真是好一个卓家,现在就会学装孙子了!不过,装得倒是挺像的,或许本尊该给你们一点点掌声,毕竟是这免费表演。”
“卓寂天,你给我住口!”卓老爷子终于是忍不住暴怒了,被人在家门口拐弯抹角讽刺成了这样,就算是有一点血性的人都被气得心脏病发了,何况是位高权重的卓老爷子呢?
双手抱着胳膊,她懒懒挑着眉,“老爷子今天是吃几斤火药呢,语气可真能冲死人的。”
到现在还在嘻嘻哈哈讽刺着他,卓老爷子一张老脸黑得彻底,很是不善看着她,“卓寂天,你今天带这么多人来自己的家里,想要干什么?”他自以为摆出长辈的模样,训斥着不听话的小辈。那沉重的威严一下子蔓延开来,笼罩着夏侯颜。
岂料,夏侯颜还真给怔了怔。
他自以为是将这个年少轻狂的小子给震慑住了,于是脸色缓和了许多,更是恨铁不成钢的说道,“卓寂天,你别忘了,你爹的牌位,是供奉在卓家祭坛的!”这句话显然是间接提醒夏侯颜,你小子无论再怎样的傲,仍旧是卓家的人!
“噗!”
一道不和谐的声音让卓老爷子嘴角抽了抽。
夏侯颜的脸色憋红,以看怪物似的目光看着他,让卓老爷子再度黑脸。之后,一道猖獗笑声震破云霄。
“哈哈哈!”夏侯颜抱着肚子,笑得眼泪都快要飙出来。以前一直都没发觉,这个固执古板得一板一眼的老家伙,竟然也会这么的有喜感!“我说老爷子啊,你是不是老年痴呆了?”她憋着笑,颇为无奈摊开了手,“人总是要老的,但依照您老这个健忘速度,估计下一秒连自己是不是人都会怀疑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卓老爷子咬牙切齿,一字一眼都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她猖獗的笑声戛然而止,一手捂住嘴巴,目光慢慢沉了下来,染上修罗无情与冷酷的色彩,竟是迫使得卓老爷子忍不住后退一步!他老脸涨红,却无法再寸进一步。
这个卓寂天,竟然已经厉害到这个程度了吗?!
“我不会放过卓家的,我要将你们挫骨扬灰,永世不能超生。”没有特别响亮的宣告,她的声音低沉而喑哑,犹如失去了声音一样。但那铮铮如鬼的话语,却让人忍不住惊悚。
“你……”
卓老爷子瞪着眼,脸色微微惨白。面前这个如邪恶魔鬼似的人是谁?记忆中那没被废前的意气风发的少年,已经被废后的苍白孱弱、默默无闻的少年。但是,他从来没有想过,那样的乖巧顺从、只听从长辈的话的卓寂天,竟然也会有这样黑暗的一面!
这样可怕的气息,可怕的眼神,等同与死神无异!他的到来,率领着千军万马,浩浩荡荡,无异是在宣告,他要回来了!
如此高调极端的复仇动作,面前这个如恶魔似的少年,怎么可能与记忆中那乖巧温顺的卓寂天联系起来?!
看着那人邪魔似的瞳孔,他猛然惨白着脸色,“你、你不是卓寂天!”他的声音沙哑得快要听不见了,是歇斯底里的崩溃。夏侯颜拨弄着脸颊旁的发,轻轻一笑,吐出来的话语让他血液都快冻结了,“没错,卓寂天死了,现在复仇的,是我,夏侯颜。”
——“没错,卓寂天死了,现在复仇的,是我,夏侯颜。”
他的面如土色,身体都在微微颤抖着。在他面前的,是一个魔。在玛亚帝国,这个魔发动了万兽来朝,十万恶鬼大军侵蚀人间,丧心病狂的使得这个国家生灵涂炭,血流成河,成了闻风丧胆的人间炼狱!他连这种事情都干得出来,何况是对付杀了他爷爷的卓家?
这个恶魔,是绝对不会手下留情了!
“我不管你是卓寂天,还是夏侯颜,总之你要是敢攻击我卓家,老夫是绝对不会放过你的!”卓老爷子猛地大叫,目光凌厉,好似要将夏侯颜给凌迟似的。
这不过是,绝望的嚎叫而已。看来,一向沉稳镇定,连把自己的儿子都给淡定杀了的老爷子,也会有现在这样的一天啊!夏侯颜讽刺似勾起了嘴角,她可是记得,就是这个人,将她和爷爷定成了罪人。就是这个人,对着他们千里追杀。
她慢条斯理举起螭吻,剑身那红光反射到她的眸底,顷刻燃烧起一团凶猛的红光。“你死定了。”她冷冷轻喝,剑身映出的,却是一个近似癫狂的老头。他在为失去生命而痛苦,他陷入了极度的恐慌之中。一切不过源于夏侯颜短短几句话而已。
——“没错,卓寂天死了,现在复仇的,是我,夏侯颜。”
没错,恶魔来了。
“夏侯颜,你休想得逞!”一道尖锐的娇喝,一道红光急速跳动,猛然袭击而来。“又是你这个白痴女人。”夏侯颜却是撇了撇嘴,一副不耐烦以及厌恶的模样。在那红光在她面前急速放大的时候,她随意提剑一挡,身形随之而闪动。
“咝!”
剑气激荡,扯出一大片绚丽的红光,暗红碎星四处溅动。
“夏侯颜,你!”一照面就被夏侯颜给狠狠击下,而且完全没有抵挡之力。卓琪捂着胳膊上流血的伤口,是被夏侯颜那犀利的剑气所伤。“三小姐,你该庆幸,方才,只不过是玩玩而已。”她弯着眼眸,嘴角溢出摄人心魂的笑意。
竟是如此的邪魅。
玩玩而已?卓琪冷冷一笑,清艳的脸上浮现出几丝嘲讽,“夏侯颜,你怕是承受不了那魔殇,所以将弑情丹,给吃了吧。因此,你的实力才会大长,继而成魔,真正的有心却无情。”
她的话分外刺耳。
夏侯颜只是微蹙下眉毛,转眼就风轻云淡,令得卓琪大为诧异。她却挑眉轻笑,“既然是真正的有心无情,那你说这番话,不就是废的吗?”对面人的脸色,刷的一声就变得极为冷漠,冷冷噙笑,“夏侯颜,你还真是心狠手辣。”
她皮笑肉不笑,“谢谢夸奖,三小姐也不差。”
卓琪差点被岔气,只得恨恨咬牙着,“夏侯颜,你别得意,若不是我的红莲本体不在这里,你以为一个你能嚣张多久?真神,神的顶端,但也会分外迷、虚、幻三级,以你现在的迅速觉悟,不过才达到迷的境界。我的红莲,却已经是虚了。”
她的言下之意是,人外有人,山外有山,你夏侯颜能觉悟,晋升真神境界,难道其他人就不会吗?
夏侯颜怔了怔,然后一拍脑袋,恍然大悟,“瞧瞧我这什么记性,您可是赫赫有名的红莲女神与黑皇后,光明与黑暗的结合,自然是比我要快得多了。”夏侯颜继续笑得皮笑肉不笑,卓琪的甜美的笑立即阴沉了下来,她的目光跳动着血红光泽。
“沙华,我与琊的婚期将近,十二月初五,欢迎你来参加。”盯着夏侯颜那满不在乎的表情,卓琪一字一顿地说道。夏侯颜微微歪头,嘴角绽开笑意,“那还真是恭喜了!不过……如果新娘子在婚礼上闹失踪,那会是一个很有趣的事情。”她嘴角的笑,逐渐变得诡异。
卓琪脸色冷硬,晃神的瞬间,一个人影刹那靠近。
“撕拉!”
是利器刺破肌肤的声音,时间仿佛因此而静止。
[修罗弑仇第八十三章不要脸的家伙]
“你……”长长的剑刺透了她的小腹,顿时鲜血淋漓,卓琪不可置信看着目光跳动着残忍气息的夏侯颜,这个犹如恶魔的人。“你早就该死了。”她俯在她的耳边,轻轻呢喃着。刹时,邪魔似的气息冻结血液和生命。
将长剑给轻轻拔出,她犹如坠落的彩蝶一般,孱弱倒地不起,然后如花瓣一样消散在空中。
天地领域。
在一片绚烂的花海中,红色罗裙被风给吹动,那枕在花上的女子,微微睁开眼睛,露出一朵极为美艳的红莲,绽放旖旎春光。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吐出了几口浓烈的鲜血。女子却不在意,用指腹擦了擦嘴角的血迹,轻笑,“沙华,既然你已失忆,那么他,就完全属于我的了。”
“如果能换来他的爱,被杀一次又何妨?”她自顾自笑了,笑容中隐然有些冷意。
对于香消玉殒的卓琪,夏侯颜却懒得再瞧一眼,提着带血的螭吻,一步步走近那表情呆滞的卓老爷子。卓老爷子只看到,一个红衣恶魔,慢慢朝他走近,笑容里带着一种戏谑的冷酷。
犹如猫捉老鼠一样。
“你、你,不要过来!”这个位高权重、尊贵了一辈子的桌家家主,竟然好似见鬼一样,摇着头恐慌后退。“为什么不呢,老爷子,你不是想要杀我很久了吗,现在,正是你的好机会啊!”她笑着很温和,脚步却丝毫不停,沉稳镇定。
一步一步,将人逼疯。就算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卓老爷子,竟然也会如此的畏惧!
长锋仍在滴着血,散发着浓郁的血腥味。她噙着一抹自在的笑意,慢慢走近。那在帝都几乎一手遮天的卓老爷子,却在她的笑容下退却,死命后退着,脸色颓废而惨白,好似行将就木的将死之人,明明在之前还那么意气风发,摆出长辈要教训小辈的脸面和态度。
“不!不要!”他惊恐摇摇头,那人的话一句句将他该逼疯,到最后竟然连自己都想不起是谁了。“我没有杀人了,没有!没有!不要找我,不是我!不是我!”他颤抖着手脚,眼珠瞪得死大,血丝满布,不愿意承认。事实上,他的思维也已经混乱了。
“卓老爷子可是卓家的掌权人,位高权重,不过是逼死一个逆子和逆孙,有什么值得不承认的呢?这可是光荣的事,正好说明卓老爷子无私的大义灭亲的表现!”夏侯颜嘴角的笑意愈发深厚了。却在濒临崩溃的卓霄看来,犹如勾魂的黑白无常一样!
想要拉着他下地狱!
夏侯颜只是轻轻一笑,血红色的螭吻被她给举起来,犀利的剑尖,正好对着他的眼珠。“我要将你的眼睛给刺瞎,让你也承受一下,黑暗的滋味是如何的美妙。”正如,她的痛不欲生。她要让这个侩子手,亲手品尝一下,昔日所种下的恶果!
“不!不要!”他惊恐大叫,换来的是鲜血飞溅的声音。
“啊!我的眼睛!我的眼睛!”他颤抖着手,紧紧捂住刺痛的眼睛,鲜血却顺着他的指缝滑落下来。鬓发凌乱披散,面容苍白,一下子好似老了几十岁。他捂着眼,忽然疯疯癫癫叫嚷了起来,“我的眼睛没了!我成了瞎子了!我是瞎子!瞎子!哈哈!”
他疯了。
叫叫嚷嚷的,吵吵闹闹的,全然忘记了自己是谁,那个一向心高气傲、不容许别人犯错的卓家家主,卓霄,权势大得在卡洛一手遮天。他自顾自疯癫,不顾众人惊愕同情的眼神。意识已经混乱交错的卓霄,也忘记了自己曾经是个斗兽地师,一个人人敬仰的破空者。
于是,他在空中胡乱扑腾着,最终因为忘记了斗气的路数,而被狠狠摔倒在地上,摔得粉身碎骨,血肉模糊。他挣扎着,呜咽着爬了起来,即便浑身是血,骨头也被摔断了几根。双眼被刺瞎的他屡屡跌倒在地,一边发出怪异的笑声,十分难听和刺耳。
他疯了!
曾经风云一时卓家家主,卓老爷子,疯了!被夏侯颜用言语和眼神,给一步步逼疯了!
夏侯颜站在高空中,脚下踩着一团色泽瑰丽的云火,一双幽深似海的黑瞳居高临下看着那笑呵呵被吓傻了的卓霄,嘴角勾起一个轻蔑的弧度。卓霄,卓家家主,卓老爷子,我不会杀你,非但不会杀你,我还会叫人保护你。我要让你,一步一步,被侵蚀,然后绝望的自亡!
“够了!卓寂天,你太过分了!”一个人影冲了出来,抱住疯癫的卓霄,对着夏侯颜发狂咆哮。她微微挑眉一看,是一个相貌英俊的男子,着一身漆黑色的盔甲,分外英挺。此时,他正不可置信看着自己平日里对着他严厉呵斥的爷爷,竟是沦落到如此地步!
“呵呵,我是瞎子,我是瞎子……”那老人怪异笑着,漏风的牙门使得他吐字不清,满脸的血液纵横,让人看了异常狰狞。
卓文浩心痛如刀割,更是愤怒看着那遥遥在天际站着的人,一身红衣,血发翩飞,一双黑瞳冷漠看着他,就犹如那高高在上的天神,倨傲得不可一世。
“怎么,第一公子是想要为你的太爷爷报仇了?”夏侯颜收起锐利的长锋,藏于身后,笑意吟吟看着那怒发冲冠的卓文浩。她的强大气势骤然爆发,令得卓文浩很悲哀的发现,他就像那渺小的蝼蚁一样,可以被人轻易地捏死!
只是,以为这样他就会退缩了吗?卓文浩冷冷看着她,悲愤道,“卓寂天,就算是太爷爷再怎么的不对,你也不应该如此的对他!他是你爷爷的父亲!”夏侯颜冰冷瞅了他一眼,却是笑了,“卓文浩,那你可知道我们爷俩被这个太爷爷,逼到了什么地步?”
他怔住,却是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了。那日的场面记忆犹深,千钧一发,她只身前来,孤独作战,没有一人是援助他们,因为他们是罪人,偷了逆天邪主的罪人。
“可是……”他张了张嘴,第一次发现用词匮乏,只得巴巴道:“一家人不该如此的自相残杀。”
夏侯颜闻言,像是听了一个世纪笑话,仰头张狂大笑起来,“这话说得还真有水准!自相残杀?没错,就是自相残杀!一家人,呵,你们有把我们当一家人吗,是在看笑话吧!爷爷为卓家辛劳了大半辈子,到最后呢,只落得个罪人的下场!”
“好啊,真是一家人,这一家人,可以将被废的二少爷丢弃在一旁,犹如垃圾一样!这一家,可以将年老花甲的老人踹个半死,无视尊严!这一家人,这一家人!哈哈,可笑可笑!”她大笑,笑得眼泪都跑出来了。斯竭斯底里的沙哑,谁都看得清楚。
卓文浩的脸色微微沉了下来,目光中显然有了几分愧疚之色。没错,他们当年,卓家的确是这样对待他们的,就像没用的废物一样。他还能说什么呢?还能说什么呢?辩解?只是为了让他的借口更加华丽。这场戏剧,到了最后,他还能够做些什么呢?
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是他们自己主动招惹上了恶魔!
卓文浩一想,脸色就愈发惨白。依照夏侯颜现在这个心狠手辣、眦睚必报的性格,肯为一仇就销声匿迹隐藏着了五年,成长了五年,这样的心性,也注定了偏向严重的固执。这次,她来势汹汹,戾气重重。卓家,是危在旦夕了!
“好一个猖狂的小子!你不会得意太久的!”又是一道分外仇恨的语气,夏侯颜斜眼一看,是卓寂天的爷爷,卓寿。她爷爷的二哥,一个自私自利,冷漠的老人。此时他虽然怜悯看着卓霄的疯癫,但目光中更多的是一种得意。
是的,卓霄疯了之后,卓琪也死了,那么,卓家的大权,就会由他来掌控!现在,他终于得到了梦寐以求的卓家掌权者的身份,这怎么能不让他得意,不让他开心呢?只不过,是先要解决了面前这合格碍事的小子。卓寿轻蔑看着夏侯颜,好像一点也不把她放在眼里。
夏侯颜现在的气势只是维持在圣尊的层次,并未将属于迷境真神的气势都放了出来,所以大部分人都以为,她只是一个刚刚晋升圣尊的新手,或许是因为运气什么的,得到了幸运女神的眷顾,才年纪轻轻晋升到了梦寐以求的圣阶层次。
没有人看好她。只是觉得她所率领的千军万马,来势汹汹,非常棘手。
不过卓寿自以为是有了可以解决的办法,所以一点都没有慌,还底气十足对着她说道,“卓寂天,我念是你卓家曾经的一员,只是因为鬼迷心窍而误入歧途。现在,只要你肯归降我卓家,那么,我代表卓家的掌权人,可以自由赦免你!”
他说得倒是一副大慈大悲的模样,叫夏侯颜差点冲动地翻白眼。
于是,她皮笑肉不笑看着他,“那么赦免之后呢?”卓寿以为夏侯颜是真的怕了他,这样就可以避免一场硬战了,于是喜出望外,但想着夏侯颜是投降的一方,所以底气就更加足了,昂首挺胸地说道:“让你的军队为卓家效力,卓家会给你一个长老的位置,你的爷爷也可以回归卓家的牌位了。”
夏侯颜听了之后,额上的青筋暴凸!
见过不要脸的,但没见过这样不要脸的家伙!
[修罗弑仇第八十四章终极暗魔,出现!]
当一切的悲剧发生之后,给你一个荣耀,就可以让所有的悲痛都烟消云散了?
“我呸!”夏侯颜朝他的脸上狠狠吐了一口水,满意看到卓寿瞬间变黑的脸。她手持长剑,如鬼一样盯着他,狠狠盯着他,一字一顿地说道:“卓寿,我不会放过你的,包括卓家的所有一切,都会在今日消亡!你就慢慢等死吧!”
她的话,就像末日的审判,沉重敲击在卓家人的心里。顿时,恐慌四起,犹如瘟疫一样在繁盛的桌家里爆发开来,凄厉哭叫的声音不绝于耳。但是他们却不出去,因为全都被困在里边,有重重的军队把守!这一次,卓家是真的要走到了尽头!
“你!”卓寿被气得双眼发红,像野兽一样狂怒瞪着她,“夏侯颜,你别给脸不要脸!”他气急大喝,却换来面前人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夏侯颜挖了挖耳朵,瞥眼看着他,“老家伙,我看你还是趁早准备自己的后事吧,免得待会被践踏成肉酱,可没有人替你收尸。”
“你!”他被气得发抖,恨不得上前就将她给千刀万剐。
“好,好,好,你等着!臭小子,你会为你的狂妄无礼付出代价!”卓寿冷冷哼了一声,转身回到了卓家大院,怒气冲冲。在地上的卓文浩,只是心情颇为复杂看了夏侯颜,也没入了人群里面。
最后的一战!
似乎在酝酿着什么,压抑的气息在四处蔓延。地上守候待命的魔兽大军,发出低低的嚎叫,目光变得极为凶残和暴戾,蠢蠢欲动。
“看样子,应该卓家准备临死一搏了,你要小心,颜。”木青妩翻身下了凤凰,与她并肩站着,目光中有些担忧。一个累积了千年根基的卓家,倾尽全力的一战,可不是谁都能吃得消的。即便是万能无敌的夏侯颜,也很有可能会有危险!
所以她打算什么都不做,守着她,以防万一出现!
高子桀轻抚着厚重的大刀,经过血腥的洗练愈发坚韧犀利,与他的血液更为契合,就如他身体的一部分。他却微微眯起眼,“依我看,应该是那个吧。”他意味深长眯起眼。楚非言与他对视一眼,脸色微微变了,“如果是那个的话,那真的要小心应付了。”
夏侯颜皱眉看着两人的哑语。
“那个是什么?”木青妩显然也是听不懂两人的话。
“一个魔。”高子桀隐晦提上了一句,显然是不愿意多说,也不愿意多想。还是楚非言不怕,想了想,说,“是终极暗魔。”
夏侯颜微微撑大了瞳孔。
终极暗魔,据《远古秘闻》记载,是地心世界的绝对统治者,又称魔王或魔尊,是远古最为可怕的残忍嗜杀者,好杀戮与嗜战,曾经横扫大陆,弄得一片生灵涂炭,血雨腥风。最后还是由一个不知名的复仇者暗中袭击给封印起来。
但魔王之名的尊威,却日益激烈。甚至有些宗庙还出现了供奉魔王的祭坛,可见威名赫赫。
“终极暗魔无形,无视一切的等阶,你若是想要战胜他,就只能用纯粹的力量来与他战斗了。因为使用斗气的话,会使得他的威力大增,而你的战力减半,到时候就更不是他的对手了。这个终极暗魔,不死不休,还懂得复活之术,你只能趁着将他打死要复活的间隙,运用毁灭的力量将其灭亡。”
“不然,他倒下之后,会再站起来的。”
楚非言脸色凝重对着她嘱咐着。即便他是魔,但对上这个远古杀戮之名深重的终极暗魔,也没有太多的胜算。因为他蜕变的时间太少了,根本无法累积那种深厚的威压。
“一个懂得复活之术的终极暗魔?有趣。”夏侯颜却没有他们想象中的沉重,反倒是挑挑飞扬霸气的长眉,嘴角微微勾起,那是一个势在必得的弧度。
旁边的木青妩微微皱眉,那个黑影闪电般出现在她的脑海里,瞳孔紧缩,微微有了几分畏惧,她一把抓住夏侯颜的胳膊,声音有些尖锐,“颜,你一定要小心,千万不要看他的眼睛!不然、不然你会死的!”那就如恶魔的眼睛一样,一旦睁开,就是罪孽的开始!
“青妩……”夏侯颜愣愣看着如此失态的木青妩,只得轻轻将她给抱住,劝慰道:“你放心,我不会看他的眼睛,不会死的。”
一旁的楚非言与高子桀纷纷对视一眼,从对方的眼里看出了几分不寻常。终极暗魔最大的特点是无形,对斗气免疫,能将对方的斗气吸引到自己的身上。最重要的是,还懂得复活之术。但从来没有人说过:对付终极暗魔的时候,不要看他的眼睛。
不要看眼睛?这个是什么意思?两人都百思不得其解。一切只能等终极暗魔出来了。
“哈哈哈!臭小子,你死定了!”一道志得意满的狂笑响了起来,卓寿施展斗气双翼,刷的一声飞到了天上,与夏侯颜这一方遥遥对峙几十米外。不过即便是这个距离,夏侯颜也能看见那老家伙脸上的得意之色,好像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不禁撇了撇嘴角。
见没人鸟他,卓寿哼了几声,“等下有的你们哭的了!”他伸出手,轻轻拍了三次。一下,两下,三下。
“咔嚓——”
好像是机器扭动骨骼的声音,众人只觉得心脏忽然一滞,一道黑影在视线中,慢慢浮现。刹那,全场寂静,连一根头发掉在地上的声音都听得见。那黑影,由一个蜷缩的影子,慢慢舒展开来,依稀只瞧得黑色长发猎猎飞舞,隐藏在发下的脸,带着几分蛊惑。
待那轮廓逐渐明显的时候,是一张惊为天人的容颜。那人微微侧过头,一双血红色的眸子直直定在夏侯颜的身上,毫无波澜,犹如死水枯潭一样。
“咦?”夏侯颜诧异瞪大眼睛,那精致令人惊艳的轮廓,让她说不出什么感觉。高子桀这时候却直直上前,挡在夏侯颜的面前,摇着她的胳膊低声道,“快把刚才的东西忘了!暗魔有一项擅长的是‘幻’,他可以变换成你心中任何所想的一个人,以减弱你的防备和本能!”
听得他的一番话,夏侯颜混乱的脑袋微微清醒,晃了一下头,再看时,那血红色的眸子,是浅浅淡淡的黑色,就像静的浅浅黑瞳一样,却带了莫名的邪魅和寒人的冰霜,那是深入骨髓的冷酷。晓是夏侯颜,都觉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你,夏侯颜?”
他的声音,就像是机器合成的一样,没有一丝一毫的起伏与波动,叫人心生畏怯。
夏侯颜只是直直看着他,并没有说任何一句话。那双浅色的黑眼珠,好似旋转的漩涡一样,要把自己吸入瞳孔中。夏侯颜微微怔住,待他迈着脚步走上前的来时候,她猛然清醒,突然伸长胳膊用手掌平放在面前,掌心对着他的脸。
“先等一下,我还没准备好。”
本是以为夏侯颜要耍一下帅的众人,突然冷不防听见这样一句,差点没摔在地上。
卓寿微微抽搐脸皮。这小子能不能继续无耻一点?
“撕拉!”夏侯颜随意从衣服上撕下一条红色条带,随意叠平后,缓缓将眼睛给覆盖住,世界霎时黑暗。“咝——”众人倒吸一口冷气,对付终极暗魔,必须要将所有的感官汇聚一起,全力以赴,现在失去了一感,而且还是最重要的眼睛,无疑是大幅度削弱自己的战力。
夏侯颜,是在找死吗?
而当事人,却是系好了条带之后,勾起了嘴角,“可以开始了。”她不攻击也不防守,手执着长剑,直直站着,就那样迎着狂风而对战——终极暗魔。
“夏侯颜,你很聪明,但终究,你不行。”那人却轻轻一笑,清润的笑声如春天细雨,绵绵潺潺的温柔,落下夏侯颜的心里,如寒霜冰雪一样。她眯着了凌厉的眉眼,陡然冰冷嗜血,这家伙,是那么的有自信能胜过她吗?
没有人知道这答案。
“咝!”下面发出一声惊呼。而夏侯颜却猛然发觉她脖子微微冰凉,一股不知名的香味将她给围绕。“不堪一击。”他的气息在耳边响起,微微吹拂着,使得她的心坠入冰窖。这家伙,速度好快!她竟然是一点都没有觉察到他的近身。
“那未必。”红布下的眼睛,溢出几分刀锋冷厉。“嗤嗤嗤!”一阵腐蚀的声音细微响起,竟是夏侯颜反手将长剑捅入他的胸口。一切只发生在电闪雷鸣间。众人在看的时候,只瞧得几缕鲜血飞溅而出,然后那俯在夏侯颜身上的黑影猛然消失不见。
好像从来没有来过。
气氛不知为何压抑窒闷了起来。终极暗魔的气息如跗骨之蛆,如影随形,好像每一处,都有着他的存在。无法猜测。掩盖了视力的夏侯颜,开始灵活运用她身体上的感官,探测到了极致,却仍旧没有发现确切的位置。
[修罗弑仇第八十五章萧悦的死]
于是她清楚了,这个家伙在某个地方静静待着,等待着她露出了破绽,再伺机而动,一击必杀!不过,他有着耐心,她未必没有耐心。于是两人一直僵持着。直到,一声尖锐的娇喝将沉默给打破。“死女人,我要杀了你!”一道窈窕倩影突然冲了上来,发狂似的。
夏侯颜察觉到熟悉的气息,心中隐隐有着一种不好的预感,赶紧把覆盖在眼上的布条给扯开,却是见到了令她撕心裂肺的一幕。
“悦儿,不要!”夏侯颜知道她要昂什么,慌忙大喊,声音都快要哑了。她将速度提升到了极致,为的,就是能够赶得及!岂料,她什么都没听见,脚步一点都没有迟缓,是那样的坚决。
萧悦小美人现在脑海里回放的是一幕又一幕的惨剧,她亲眼看到了爷爷是怎样死在她的面前,如何倒在血泊中。那个女人,是怎样残忍的对待她的爷爷,一刀一刀,把他的肉给割下来。她强忍着不出声,强忍着眼泪的崩溃,为的,就是不让那个女人发现自己。
她留着这条命,是为了替爷爷报仇!
现在,她居然要对付夏侯哥哥!不,她已经失去了爷爷,她不要再失去夏侯哥哥!她要报仇,即使了倾尽这一条命,她也要将那个心狠手辣的女人给碎尸万段!
“悦儿,不要!”夏侯颜心跳都快要停止了。
终极暗魔漠然看着狂红了眼睛的少女手持匕首,直直往他身上扑去,恨不得要将他剁成肉碎一样的痛恨,将她所有的理智都摧毁。“愚蠢。”从略微惨白的嘴唇吐出两个字,他缓缓伸出手,微弹指尖,一缕幽幽蓝光如离弦之箭嘣然射去。
“嗤!”
那缕细小的蓝光穿过了她的胸腔,迅速溅起大片血雾。萧悦微微缩小了瞳孔,嘴角有几分苦涩。她不甘,明明就快要接近她,明明就快要将这个女人给杀死,明明她……
“叮!”匕首落地,发出刺耳的声音。她也即将坠落,如秋天的落叶一样。
然而最终却被一股温暖给袭上,她朦朦胧胧睁开眼,模糊的脸开始清晰,她艰难张嘴,“夏、夏侯哥、哥哥,悦儿快、快要、死了吗?”夏侯颜手脚都在颤抖着,她努力挤开笑容,“悦儿不怕,悦儿要长命百岁的,悦儿不会死的。”
她摇摇头,清楚知道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她纤细的手被紧紧握住,觉得很温暖,心下微微暖和。“夏、夏侯哥哥,答、答应悦儿一、一件事好吗?”夏侯颜勉强笑着,“你说,夏侯哥哥一定答应你。”萧悦小美人的眸子变得幽深,恨意深重,“杀了那女人。”
夏侯颜微微一怔,将手探入她的额头上,一股股恨意如潮水般袭来,一段又一段的血腥回忆将她整个瞳孔给占据。“又是她!”夏侯颜双眼渐染愤怒。那个世人歌颂的红莲女神,居然是残害晏城覆灭的领头者!那些人,充其量也不过是帮凶的角色!
可笑他们居然让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
“夏、夏侯哥哥……”
细弱的呼唤将夏侯颜的悔恨给拉了回来,她紧紧握住怀里人逐渐变凉的手掌,“悦儿还想要什么,夏侯哥哥一定为你做到。”她挤开了笑容,是那么的难看。
她却是摇摇头,只是用澄澈纯净的眸子,静静看着她,张嘴,无声无息地说:‘下辈子,大家都在一起,好不好?’她笑着抚摸着她的头,宽厚宠溺道:“会的,下一辈子,我们都会在一起,永永远远,不离不弃。”她巍巍颤颤伸出手,小拇指微微翘起。
夏侯颜眼角溢出了泪花,也伸出手,小拇指与她的勾缠在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不许变……”她轻轻说着,呼吸却愈发困难,最后温柔的目光中,缓缓闭上了眼睛。夏侯哥哥,我们下一辈子,要在一起,好吗?她的身体逐渐变得虚幻而透明,慢慢变成了一团光,明亮而温暖的光。
轻轻拥抱住她,如花笑靥在此刻定格,碎光没入她的身体不见。
心脏强烈跳动了一次,莫名的熟悉与契合。原来,萧悦就是她遗失的另一份灵魂。难怪,拥有着与她血肉相连的亲密感。难怪,她们会相遇相知相识。难怪,她无法医治挽救,原来最后的宿命只能是死亡,然后回归到她的灵魂中。“谢谢你,悦儿。”她抚着心脏,感受到生命的温暖。
我们以后,将会一起并肩作战。不会在离开你,让你独自一人的。
“死亡刺激到了你的战斗力,一直都在猛飙。怎么,你是想要杀我为她报仇不成?”终极暗魔抱着肩膀,挑着嘴角,脸色虽然还是淡淡的,但那种讽刺是如此的鲜明。无法忽视。他在嘲笑夏侯颜是永远都无法杀了他,替那个女孩子报仇的。
因为即便是死了,他也仍能复活。然而对手的精力却会不断减少,直至衰竭。他拥有着对手没有的优势,就是他永远都不会感觉累。他的血,放三天三夜也放不完。在这样的劣势下,夏侯颜,你倒是要用什么方法来将我击败?
对付杀人机器——死望的那一套,可不会适合我。
终极暗魔浮在半空中,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居高临下看着面无表情的夏侯颜。
夏侯颜却扭了扭胳膊,骨骼爆响的声音不绝于耳,。将身上的斗篷给扯下,随意丢弃在一旁,暗红色劲装显出她矫健修长的身躯,血发在长空中飞掠,威风凛凛,长靴下踏着一团火烧似的云雾,红光耀眼,恣意绽放!
“出招吧。”她沉稳摆出手势,脚步微微挪开,以一副进攻者的姿势,如残狼一般,等待着撕咬猎物的机会。众人被她那冷酷残忍的眼神给吓到,若不是明白他们面前的是人类,还真以为是看到了从幽暗森林中,缓缓优雅走出来的狼王。
“夏侯颜,你是斗者,近身搏战是你的弱项,你确定要这么早就送死?”终极暗魔依旧是不以为然,只是他不会像那些蠢材一样,因为对方的年轻而轻视。只不过,这一次,夏侯颜恐怕是真的找死来了。如果说,死望的杀人机器,那么,他就是终极的杀人机器。
近战,是他最为得意的强项。
以弱攻强,无疑等同以卵击石!
“没什么,我的弱项对付你绰绰有余。”她倒是毫不在意勾起了嘴角,那笑容怎么看都有些碍眼。“是吗,那就拭目以待了。”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终极暗魔撇了撇嘴角,魔似的双眼掠过夏侯颜幽深的瞳孔。却发现,没有一丝波澜。
这小子,什么时候对他的魔眼免疫了?暗魔微微眯起眼,却来不及深思。
因为对手的拳头,已经到了眼前。“哼,愚蠢!”他上身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弯曲,同时长腿微曲,朝着她的膝盖狠狠磕去。夏侯颜早有所料,在被磕中之前,一个闪身跳跃,落到其面前。趁着对手还未翻身,她掌风如影般闪烁。
却次次落空。夏侯颜危险眯起了眼睛。明明是一个男人,却十分灵活,如泥鳅一样滑过她的攻击。两人的第一次回合交手,不出所料是以夏侯颜的落败收场。夏侯颜看着手掌上的淤青,胳膊的骨头略微有些走位。她面无表情扭了几下,发出骨骼移位时清脆的爆响,惹来一干人惊悚的目光。
有人敢在战场上随意就接骨回位吗?
嘴角微微抽了抽。
这夏侯颜,果真是名副其实的变态。
[修罗弑仇第八十六章大神魔领域]
“你会因此而付出代价。”
带血的身影缓缓站起来,骨骼咔嚓咔嚓的声音细微响起,犹如机械般。她随意擦了嘴角干涸的血液,目光冷漠。
“输家,没资格说这句话。”终极暗魔浮在半空中,抱着胳膊,恣意而轻蔑看着地面上的落败者。无论再攻击多少次,最终的结果都是一样。因为……暗魔的眼睛嗜血,幽深似鬼魅一样,翻滚着血腥味极重的戾气,好似要毁天灭地。
魔也是有等级的,虽然贵为魔神或魔尊,但也不配称魔,充其量也只不过是高级魔物,是“魔”的侍奉者。也就是,在魔道的最高统治者,才有资格称“魔”,也才配称“魔”。这是令六道都闻风丧胆的称号,往往都染上血腥、邪恶、暴戾等词语。
当“魔”一出,世界必将生灵涂炭,血流成河,就如世界末日一般!
然而,除了那远古时代最为遥远的弑天一战中所出现的“魔”,却再也没有出现了,这时间间隔隔了差不多有七万年之远久。弑天一战,那是另人只要稍稍想起就觉得恐怖,那几乎令得世界好不容易展开的历史再度倒退和改变,差点就濒临灭亡的边缘!
而主导了“弑天一战”的,正是蜕化的“魔”,那是邪恶和战争的根源,却能有毁天灭地,魔通九天!在那一个血色十月,是大陆最为深重和痛苦的灾难之日。因为月亮,变成血一样的鲜红,所被照过的地方和人,都消亡了。
是被侵蚀的。
血月,是“魔”的血染红的,那是代表着的,下一次的杀戮和灾难!当下一次血月出现的时候,就是“魔”诞生和觉醒的时候。到那时候,沉睡的罪孽魔眼将会睁开,将没有任何的一切可以避免这一场灭世之难!那就是世界毁灭之时!
“魔”是罪孽的禁圈,也是“天谴”的枷锁。那是当大陆累积到一定程度时的苟延残喘,就会由上天派出制裁者,这个制裁者来审判和惩罚世人,就是“魔”。“魔”就是为了灭亡世界大陆而存在着。
只是,“魔”的诞生和觉醒极为困难,七万年才出现一个“魔”,而且还是传说在很遥远很遥远的远古时期,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但处于魔道中的魔物们,却一直坚信着,“魔”是存在着的。如果说大陆是由天道规则创造的话,那么也必定有约束于魔物的君主。
不然,整个世界都会乱套。
只是……终极暗魔瞥了几眼在他手下变得狼狈的年轻人,有些不以为然。太早觉醒而得到了真神力量的人,是很难与天道规则顺利沟通,而且因此滞留的神不在少数。甚至是在这片世界大陆的绝大部分人,都是因为这个而尽其一生都难以达成心愿。
不受天道规则约束的,是“魔”。天与地讲究阴阳融合,有正的一方,必然有邪的一方,这才构成了一个世界。天道规则代表着是绝大多数的正义、仁慈、天道。然而,若要讲究两级平衡,只有“魔”的力量才能与之抗衡。因为“魔”,是灭亡后新的开始。
一个人要是随随便便就能成“魔”的话,那这传奇未免也太不可信了!
终极暗魔如此想着。
只不过,那被称为神圣巅峰的真神,在他看来也犹如泥捏的娃娃,似乎也不过如此。
“你是不是在想,所谓站在斗气巅峰的真神,也不过如此?”面前的人影微微摇晃,却陡然响起了一句在他耳里如平地惊雷乍响的惊悚话语。那声音,极为的诡异和阴魅,似金属摩擦时发出的“嗤嗤”声。他是暗魔,一个半心的高级魔物,没有人可以听懂他心里的声音!
半心,世界上最为诡异的心脏,失去了生物的七情六欲,相应也被赋予了复活之术和……隐思之术!所谓的隐思之术,就是自己的心思和思考,是被隐藏起来的,别人很难得知,或者说,无法得知!所以暗魔的脸上总是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因为他自信在握。
他拥有着可以让斗气失效的特性,也拥有着复活之术,更拥有着令对方捉摸不透的隐私之术!半心所反映给其他人的信息,是完全颠倒混乱的!
所以终极暗魔,是红莲女神手下最为得意的宠物!
“谁?!”
终极暗魔按压住心底的惊慌,双眼冷漠扫过四周,但映出在他眼前的,是一张张面具,背景是灰暗的幽绿。每一张面具,都有着憨厚和善的表情,但转了之后,是一张张恶魔的脸面,狰狞而恐怖!他见了许多,但从来没有这一次的恐怖!
那一张张恶魔的脸,全部都是他所杀过的人或者魔物,那所散发出来的怨恨之气,恨不得将自己给拖入地狱。
然而,他的声音在这个世界变得十分冷寂,换来的,是面具骤然爆发的恨意,叫嚣着全部涌了过去,纷纷张大了血盘大口,甚至可以清晰看到那獠牙是惨白的!
“啊!”凄惨嘶哑的叫声,传遍了整个上空。
先前还威风凛凛的终极暗魔,痛苦挣扎着,犹如穷途末路,终于从空中掉落,“嘭”的一声,落在夏侯颜的脚边,全身发冷抖动着,牙根都被咬出了血,双眼痛苦闭着。夏侯颜低眼俯视着面前的匍匐者,冷酷一笑,竟是无比血腥森冷!
“如何,这样的滋味,还不错吧?”在那空寂的世界上,一道声音带着嘲弄。终极暗魔茫然睁开了眼,看到的却是这样的一副景象。一头血红长发在熏风中恣意飞扬着,那火红似血的战衣灼灼耀眼,唯有那一双眼睛——漆黑而幽深。
纯粹的黑。
在遥远远古就流传下来一句话——“魔”,灼灼夭夭。这是形容“魔”的眼睛,真正意义的无心无情,完完全全违背了天道规则的规律而生长的。
“你是……王?”他忽地双膝跪地,颤抖着双手,看着那犹如修罗走来的红衣男子。血红长发,漆黑眼睛,尊贵气息,冷酷而又倨傲的神色……不会错的,那就是“王”!那个曾经带领他们,让世界一度瘫痪、了不起的伟大的王!
她笔直脚步微微一滞。“你说什么?”她危险眯起了眼,这个字眼,在她的脑海里,似乎有着特别的意义,但是,她什么也想不起来,一丝一毫,也想不起来。“王!果真是你!”终极暗魔惊喜瞪大眼,几乎是顾不得修补半心所受的伤害,慌忙跑到她的脚下,恭敬而虔诚跪着。
手势奇特,他说:“恭迎王复活回归,臣下已经等候多时。”
“慢着,你说的‘王’是怎么回事?”她的脚步没有丝毫的退却,一种本能的反应让她的脚步无法退却。只是感到困惑,还不适应新生的困惑。终极暗魔仍旧恭敬地说:“彼岸花开,双生依存。王,你就是王的另一个分身,我们的另一个王。”
是那个杀伐果断、骤然成魔的王的双生体!
果然,眼前的王,隐隐散发出一股“魔”的邪恶气息。
“臣下恭迎来迟,请王恕罪。这是王要我给予你的信物。”暗魔双手呈上了一个锦盒,火红得十分惹眼。她伸手接触,是一股炽热的暖流。打开了锦盒,在那黑色丝绸上,一株曼珠沙华,一封信,一枚血色指环,火红得十分惹眼。
她轻不可闻皱了皱眉,伸手想要执起那一朵红得热烈的彼岸花,手却无法动弹。身体的本能很明显要告诉她,现在,还不适合触碰。于是她淡然将锦盒关上,面前,终极暗魔正恭敬而又虔诚跪在她的面前,双眼流露出对她的恐惧和敬意。
她听见了他心底的声音。
“原来王的王也如此的强。当魔眼打开,觉悟之后,以人类的身体竟能不可思议抵达真神之道,还能创造出真神的大神魔领域,将心里最丑陋的一面血淋淋揭示在面前……看来王已经是达到了时机,要取回天地领域的主宰权了!也亦会如当年一样,血洗天地领域,横行长空!”
达到了时机?取回天地领域的主宰权?如当年一样,血洗天地领域,横行长空?
夏侯颜眯着眼凌厉看着面前想着的暗魔,他似乎还没有发觉。
“也不知道,当年被镇压的杀戮和死亡怎么样了,魔灵那小子还是一如既往的内向让人无语?或许,那个吊儿郎当的简茗小子,现在也该变得成熟了吧……”
暗魔仍在沉浸在过往中,夏侯颜听了却十分困惑。杀戮和死亡?魔灵?简茗?
这些名字,怎么和她那些忠肝义胆的伙伴们如此的相似?是同名的巧合,还是……一种记忆深处的苏醒,好似要寻回遗失的过往,虽然是那么的渺小和卑微。“暗魔!”她闪电般瞥向他。“在!”暗魔惊出了一身冷汗,双眼死大瞪着夏侯颜。
[修罗弑仇第八十七章报复行动,杀!]
“走吧。”出乎意料的,她却是转身就走。面前的天空,定格为一片烈烈的血红。暗魔愣了一下,旋即也不敢有丝毫松懈跟上。这里是大神魔领域,另一个异度时空,如果操纵者不够资格的话,被操纵者想要从此离开,是无比困难的。
他们在走着,树林旁却响起了“沙沙沙”的声音,摩擦着,十分刺耳。暗魔为之不由得担心起来,王才刚刚成年,属于王的气息还不够威严和尊贵,究竟能不能镇压住这大神魔领域里头那些了不起的魔物呢?这些,终极暗魔不清楚。
他只知道,当快要出到外面的时候,他不经意回头一看,跪倒一片密密麻麻的黑影。原来,王的尊威,早就已经俱全!暗魔愈发变得欣喜起来,那么,如果是这样的话,封印的王有救了!因为另一个王,也就是面前的王,十分的厉害。
“暗魔,你是地心的统治者,怎么来到这里了?”夏侯颜在前面走着,突然地问了一句。暗魔的神色不自然变得狰狞,“那个女人剥夺了臣下的生存资格和身份,将臣下放逐在此地,为愚蠢的世人卖命,获得生命的苟延喘残。”
“那个女人……”她深思眯起眼来。
“是红莲。”暗魔低低咒骂。
那个伪王,成天摆出一副善良纯洁的模样,还真是恶心。
“暗魔,你……”卓寿惊愕看着地面那个杀人机器,此时正乖巧匍匐在敌人的身边。“好哇!你这条不知死活的狗,枉我卓家养你几百年,你竟然敢恩将仇报!老夫我今日,非要替天行道不可!”他狰狞着脸色,拿起弓箭。
“咻!”
长长犀利的羽箭,带着附在剑身上的诅咒破空而去!
“嘭!”只是那剧毒无比的羽箭,被人猛然擒住,只需要轻轻一按,顷刻就消亡粉碎,甚至连那只箭头,也融成了水汽。夏侯颜扬了扬手中的灰尘,面无表情看着惊恐冒冷汗的卓寿,“把他给绞成碎片,一块一块凌迟。”她瞥眼签订了契约忠诚的暗魔,声音冷酷。
“是。”暗魔毫不迟疑应声,然后转身,将如看死亡之人的眼睛的视线,锁在表情惊恐的卓寿身上!
“全体听命,将卓家,给我夷为平地!”夏侯颜高举手中的螭吻,长锋的冷芒威慑万军!刹那间,万军动了,如潮水一样疯狂涨了起来。迅速在卓家的范围内活动开来,霎时,只听得城内,凄厉的哭喊一齐间骤然响了起来。
她却是没有表情。
恶魔的屠城,开始了!
卓家作为拥有千年根基的斗者家族,其下产业的规模是很大的,自从越来越骄傲自大后,产业更是进一步的扩大了一倍,侵占了皇城的半边天。其下,共有三十六座城堡,东西南北各有九座。如想要完完全全击垮卓家,不留一丝的痕迹,那么这三十六座城堡,必然要连根拔起!
所有的帮手都到齐了,大漠三当家仍旧豪爽。来了许多的故友,很是唏嘘和惊愕夏侯颜的转变。
“静,东面负责。简茗,西面负责。莫愁,南面负责。倾风,极北两座,魔灵,北面五座。”她的声音异常冷静,完全不像是一个复仇者所应有的冷静语气。“是!”众人纷纷应声,各自骑着坐骑而离去,飞向遥远的天地,身后是一支浩浩荡荡的致命军。
“怎么,我没份的?”高子桀抱着肩膀,很是无语叹了一口气。真是英雄无用武之地。“有,很重要。”夏侯颜郑重点头,“我的兄弟姐妹是否能救出来,就靠你的了。”子桀有着一门极为冷门罕见的斗技——心灵感应。
在所允许的范围内,轻易就窥探到别人的意见,而且还能够进行沟通。
高子桀看了她一眼,只能无奈耸了耸肩膀,随之盘腿坐在地面上,奇异的手势在缓缓移动着,表示着故事即将开始!
“颜,那我呢?”木青妩郁闷撅起了红唇,扯了扯夏侯颜的衣服,像个想要急切表现的小孩子。夏侯颜轻柔抚摸着她的发,温声道,“能送走多少就多少吧,否则我不敢保证,我是否有那么多的度量,来容忍仇人的族人。尽管是无辜的,但我难以阻止自己的恨意。”
木青妩的目光微微跳动,最终轻轻抚摸着她的脸,贴着胸口,轻轻道:“累的话,可以靠一下我。”真的,累的话,可以靠一下我。如果你真的难以忍受,就让我成为你的盾,永远守护着你。夏侯颜只是勾起了唇角,“我会的。”
不过在那之前,我不会倒下。
当各方准备完毕,血腥屠城,正式开始!
刹那间,各地几乎都招了狼烟,在全国各地升起!
“夏侯颜,你这个恶魔!”他颤抖着身躯,以一种完全陌生和控诉的眼神,看着那面无表情的人。夏侯颜挑眉看着面前这个衣衫褴褛的男子,他的脸上,纵横数十道血红的疤痕,但依旧可看到先前那清俊的面容。“怎么,卓公子有意见?”她挑挑眉,不置可否。
“你根本不配当卓家的人!”失去了一切的他,歇斯底里嘶吼着。“我本来就不是卓家的人。”她冷酷翘起了嘴角。那是一个错误。如果不是遇到了爷爷的话,那是一个错误。
“我要杀了你!”岂料,卓文浩已经听不进任何的话语,他的脑海里,是家人崩溃的脸,很恐怖,很消沉。眼睛发红充血,紧紧握着那从小到大的长剑,任凭手掌的血染红了剑身。他似野兽般低吼了一声,横冲直撞,猛地进攻!
“唰!”
“咝!”
刺中的,却是他自己的腹部。
“你……”夏侯颜诧异瞪大眼,他却是靠着她而缓缓滑下去。夏侯颜处于本能,伸手就扶住了他,他也不拒绝,只是静静靠着她,双眼早就没有了之前的狰狞,剩下的,是澄澈的水。“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夏侯颜皱着眉。
虽然她现在半点同情心都没有,但是她很想知道,仇人之间,还能这样的吗?
卓文浩静静看着她,她的眼眸如清风拂面一般,虽然幽深,但总不至于看不清楚。而看到她眼中的不解,他艰难摇摇头。血液继续流淌着,他知道自己是活不了多久了。在慢慢闭上眼睛的一瞬间,他将她的轮廓记得清楚。
“我是喜欢她的……”
带着这么一声叹息,他缓缓合上了眼睛,嘴角溢出着一丝笑。
“何必。”一声轻叹,消逝在风中。
由夏侯颜所领导的军队,已经连胜告捷,于昨日已经开始了深重的杀戮,那是屠城的必须,令得全国闻风丧胆。而战火仍在四处蔓延,卓家的伤亡人数开始以极大的数值上涨。这个风靡一时,霸权一时的古老家族,已经气数将尽了。这全都是源于一个人。
一个不平凡的人。
被称为“邪”的恶魔。
夏侯颜微笑着看着喜极而泣、相拥着失而复得的伙伴的九班众人,因屠城而凌厉尖锐的眉眼,轻轻松懈。还好,你们还在。
“老、老大!”一声惊慌尖叫,将夏侯颜的思绪拉了回来,只见九班之间,突然蔓延起了诡异的气息。“怎么回事?”她皱着眉走上。气氛却更加凝重。林表哆嗦着嘴唇,脸色都惨白了,“老大,他们,都失去记忆了……”而且,是忘得干干净净,一丝也没有遗留。
那眼睛中的,是彻彻底底的呆滞跟冷漠。
“什么?!”
她轻喝出声,转身就抓起了一人的手,那是胖子程楠的。她闭上眼睛,全神贯注,却在顷刻间,冷汗冒了出来,身躯都微微抖动。那是无法抑制的愤怒和怨气!以至于,她无法控制得了自己的情绪!
胖子的身体里面,血液流动的速度十分慢,内部的骨骼支架,在一步一步腐化着。甚至那些血液管道,都一步步阻塞,被那莫名其妙的黑气给停滞了。尤其是大脑,翻滚的,更为浓郁的黑气,而且,一触冰冷且寒心!
夏侯颜的灵魂微微刺痛。
当她看着九班人那殷切又藏不住失望的目光,只是很勉强一笑,“他们会没事的。”有什么样的毒,竟然以她神圣巅峰之力,都无法消除或是移动?在这股黑气中,她察觉到一股令她十分厌恶的气息,这股气息,就是导致她沉睡了七万年的家伙,红莲。
能将黑气植入大脑和身体内,连她也束手无策,她已经是晋升到了真神的最高境界了吗?
“报!”一个士兵冲冲赶来,看到了夏侯颜,目光敬畏,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怠慢,“主上,卓家总部东面有一座祭坛,我们怎样也无法烧毁。”夏侯颜微微闪神,祭坛吗?那个让她重生,又让她灭亡的祭坛?“你们先好好照顾他们,我去去就来。”她轻声嘱咐了一句,就疾步跟着士兵去了。
“你们,会没事的吧……”程采萱看着面前分外冷漠的伙伴,忍不住红了眼睛。好不容易救了出来,为何却?
[修罗弑仇第八十八章神水境内的灭亡]
夏侯颜站在这一座怎样都无法烧毁的祭坛面前。
这座祭坛呈现从上空看,是呈现八卦图形,隐隐散发着一种如星空般神秘而古老的气息。其直径超过了百米,面上,八根巨大的柱子傲然屹立着,上面雕刻着漆黑晦涩的符文,是水一样缓缓流动着,蠕动扭曲,不停变换。
祭坛的中央是祭台,这祭台是莲花状。每一瓣的莲花花角都浮着一团艳艳的红光,又有一缕缕的红光从中抽出来,交织汇聚在莲花中心,完全凝聚成了一朵由纯粹能量而塑成的曼珠沙华,妖娆妩媚,红光耀眼,十分的绚丽和美艳。
周围,是倒塌了的建筑,一片狼狈废墟,唯有这祭坛,完好无损。而且,她莫名察觉,这祭台的红光能量,愈发强盛。为什么,她的灵魂感到一阵温暖,感到一阵熟悉?她忍不住走上祭坛,在众多士兵惊愕的目光下,走上了祭台。
明明刚才,他们使出了任何的办法,都无法寸进一步……
曼珠沙华,红光盈盈,在她的面前恣意绽放。她忍不住伸出了手,想要轻轻触摸。这一株美艳的彼岸花,在她的指尖刚触碰到的那一瞬间,在她的指尖下,顷刻消失不见。先前还红光萦绕的祭坛上,一片黑暗和清冷。
寂静无言。
她慢慢走下了祭坛,背影不知为何多了几分寂寥无助。
身后,一落一地的花瓣。
不知道为什么,她身上的气息很悲伤,很悲伤。在楚非言、木青妩、高子桀三人的眼里看来,很显眼。
一个阴暗的地窖里,蔓延着凝重的气息,在墙边,依稀可见三个人影。
“非言,你这一次,真的,做错了。”一声轻轻的叹息,却是女声。
“我只是为了让她摆脱梦魇的痛苦,有什么不对?”冰冷冷的男声,铿锵坚定,没有丝毫的退却。“可是,你让她放弃的,是她的命。”那女声中,已经有了痛苦的嘶哑。楚非言漆黑幽深的瞳孔,微微跳动几簇冰冷的光,“魔是没有寿命限制的。”
因为无情无心,因为不受天地规则的法则约束,所以魔的寿命,无限延长。
“但是,魔可以自亡。”另一个浑厚的男声,将越演越烈的争吵趋势,骤然间,销声匿迹。没错,魔的寿命无限,不被法则规定,但是,魔如果是想要自亡的话,那么谁也阻止不了,包括无所不能的天地。当魔死亡后,其灵魂会坠入地狱,永生永世被囚困。
这是一个很可怕的后果。
“我不会让她发现。”发现她所遗忘的痛苦的一切。他以自己的生命而起誓。
“但她总有一天会因为失去这段刻骨铭心而记忆而茫然,到时候,她的痛苦不会减少,相反,会加剧。你,还能挽留她多少?那是她一生都挚爱的人!当她意识到这个之后,你难道想象不出,她的眼神是多么的痛苦和无助吗?”
楚非言抿了抿冰冷透了的薄唇,指甲狠狠陷入了肉里,然而,他终于是察觉,他的血,是冷的,如冰一样。木青妩的逼问,就如铮铮箭羽,将他给瞬间淹没。“我不知道……”他吐了一口气,靠着墙壁的身躯,缓缓下滑,是那么的颓废。
那双魔一样的眼眸,透着浸如血水般浓郁的爱意,却又有惊慌和彷徨。
没错,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他自嘲扬着嘴角。这样的他,也配有资格说爱她?
气氛顿时降到了冰点。
高子桀看了颓废的两人,却是默默咬破了自己的食指,转身在墙上“唰唰唰”画着。当血腥味浓郁了两人的鼻翼,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赶紧转过身来,却恰巧被刺眼的金光给刺痛了眼睛,突如其来的状况,让两人都微微愣住了。
一人伫立在金光正中央,漆黑的长发却散发着紫色的幽光,如掩藏在绿荫中的紫罗兰一般,又如恣意绽放的紫色花莲。他微微侧脸,露出绝美精致的脸蛋,“走吧,我们一起去神水境看看,未来的她,到底是如何模样。”
两人默然无语,却来不及思索高子桀的发色和脸型的变换,因为他们注意到神水境的金光稍微减弱,显现出一个人的身影,那人的眼神和轮廓,像极了夏侯颜。不,那简直就是夏侯颜,血红的长发,漆黑幽深的双眼,以及多出了的……颓废阴暗的冷漠。
“颜!”来不及多想,他们急忙踏入了神水境内,强烈的金光一下子收敛,逐渐消失,最后没入漆黑的墙壁不见。阴暗的小巷,仍旧是不见天日的阴暗,一丝一毫的声音也没有。好似,方才那一番,从来没有存在过。
“他们三个人怎么突然就不见了?”手持着滴血的螭吻,夏侯颜微微皱着眉,在她的面前,是已经沦陷了的城门,凄厉的哭喊在城内四处蔓延。“算了,我一个人就行了。”她的眼里闪出嗜血的冷光,再度提剑而上。
神水境内。
这是一间阴暗的囚室,四面都是惨白墙壁,只有一扇小小的窗以供透气。地面潮湿,腐烂的气息叫人作呕。在墙角,仰头靠着一个人。这个人身上穿着被浸湿了的华丽衣袍,血色长发凌披散着,俊美的面容上,沾满了泥泞和污垢。
几缕血腥味在四处飘散,怎么也难以散去。
在这个人的周围,零零散散放着几十缸酒坛,酒气冲天,刺鼻难闻。
半晌之后,那人好似有了知觉,微微睁开了眼睛,露出了空洞而冷漠的漆黑。嘴角扬起一个自嘲的笑意,那人跌跌撞撞来到一个大酒缸前,把头低了进去,大口大口喝着酒水,双脚离地。“颜!”一道妙曼身影飞奔过去,她急忙将人给拉下。
“咳咳咳……”被才猝不及防给拉下,不禁被呛上了,苍白孱弱的脸庞被激得脸色通红。“太好了,你没事!”木青妩忍不住喜极而泣,紧紧抱着她,好似怕一放手,就会消失。然而,她的气息却变得如此冰冷:“放开。”声音冷得跟掉冰渣似的。
她忍不住放开,踉跄后退几步,不可置信看着那脸色阴沉的人。
不,颜不会这样对她的,而且,颜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颓废、阴沉、冷酷、敌意……是什么,让她变得犹如行尸走肉了一般?幽紫长发轻轻扬动,子桀将手抚在惨白惨白的墙壁上,霎时变得透明。却见得,外面,一片荒芜。
一点生机也没有。
“这就是被‘魔’灭亡的世界,只有绝望。”
气氛顿时沉了下来。
然而,那人却是一把坐在了地上,血红色的长发随意落在肮脏的地面上,她却没有丝毫的在意,只是淡淡的漠然着神色,“这是死的世界,你们这些活人阳气太盛,还是滚吧。”从她嘴唇吐出来的字眼,寒得瘆人。隐忍的楚非言终于爆发,上前一把擒住她的手,“跟我走!离开这个鬼地方!”
他不能相信,她竟是变成了这般模样!
那人的眼睛透过血发看着他铁青却不掩绝美的脸,只是笑了笑,“楚非言,这不是正是你想要的吗?”那讽刺的眼神,轻易让他听到了心脏流血的声音。而她却是用手就挣脱了他,接着毫无形象仰躺在地面上,犹如一具直挺挺的死尸。
“不过也得感谢你,魔是不灭的存在,并不会像人类一样会生老病死,生离死别。而我,得到了永恒的世界,一个完完全全属于我的世界。”她笑着,笑声猖狂而肆无忌惮。他看着放开了手的手掌,踉跄后退,那人的眼神,冷得如冰。
竟是如此的恨他!
“为什么?”他反复问着,她却再也不开口了,只是茫然而无措看着监牢的顶,那也是令人惊惧的惨白惨白,就像是鬼的肤色,一丝颜色也没有,阴气太重了。
“什么味道?”高子桀微微皱眉。木青妩却是猛然大惊,急忙上前将瘫痪在地上的人给扶起来,她的手腕,被尖锐的东西刮过,竟是放在地上的螭吻,附在剑上的血液已经干涸,而她手腕上的血,却泊泊流动着,那伤口很深很深,凝固了又挤出,凝固了又挤出。
竟是重复了几年的光景。
现在,正是气数将尽的时候。
楚非言紧紧揪住胸口上的衣襟,窒息的疼痛叫他无法呼吸。
“为什么……”她泪眼婆娑,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濒临死亡的边缘。她躺在她的怀里,却笑了,笑得犹如那短暂的灿烂春光,一生的释然,竟是在这个微笑。她艰难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木青妩的脸,“魔女,再哭就变成丑女了,就没人敢娶你了。”
这种独特的戏谑的语气,是没有人能够模仿她的。
于是她哭了,哭得很伤心很伤心,“夏侯颜,你这个骗子,你说要等我的,你说要娶我的。”她的眸光暗淡,只是无奈扬扬嘴角,“傻瓜,你明明就知道我是女的,明明从一开始就知道。”她却固执摇着头,“我管你是男是女,总之,你不娶也得娶!”
[修罗弑仇第八十九章醒悟]
她笑了,笑得很释怀,却也心疼她的付出,“傻瓜,别开玩笑了,我一个将死之人,一个即将坠入地狱的恶魔,怎配娶你?”她抿着唇,蓄满泪水的眸子却十分坚定,“我不管,我跟你走。”走得远远的,没人来打搅我们。她只是抚摸着她的脸,笑笑没有说话。
“可我还要去找他呢……”
轻轻呢喃,惊愕三人。
不是已经永生永世被消除了记忆,为什么……
“非言,子桀,对不起。”她定定看着两人,嘴边绽放着炫目的笑意,一如当初那个,惊艳世人的夏侯颜。“大家,再见了。”她慢慢阖上了眼睛,带着一个释然的微笑,慢慢阖上了眼睛。那绚烂的传奇,逐渐尘封在历史之中。
“颜?!颜!”她抱着逐渐冰冷的身体,哭得眼睛都没有眼泪流出来了。撕心裂肺的痛,让哭声凄厉尖锐。久久伫立的两人,就像是一根木头似的,不会动,也不会笑。
她走了。
屠城,三天三夜之后,终于是世人惊恐慌乱的目光中,在黎明的黑夜中,结束了。也意味着,卓家辉煌的历史,就此结束。
“这个卓……不,夏侯颜,还真是令人觉得可怕。”皇甫震看着面前的录像,目光十分忌惮。本是一个一无所有的废物,携势而来,突然间令得天地阴暗,风云变色。卓家那千年的根基,雄厚得连他倾尽全国之力,都可能无法灭亡。
然而,这个夏侯颜,只用了一天的时间降服了三十六座城,剩下的两天,凡是与卓家有密切关联的人,都承受着恶魔的惩罚。这三十六座,陷入了极大的恐慌和死亡之中,到处弥漫着血腥的气味,极为浓烈,绕城三月不息。
此时,楼阁内。
夏侯颜揉了揉劳累的太阳穴,定了定清目,继续翻看着面前积成小山似的书卷。这些书卷显然都被珍藏过,上面铺满了厚厚的灰尘,还有这一股十分难闻的气味。但夏侯颜仍旧面不改色,神色如常,手指则是飞快翻弄着。
“老大都已经几天不吃不喝,不眠不休了,还能撑得住吗?”躲在门边的一个清丽纤美的女子,忍不住担忧道。“老大就是这样的啊……”绿衣婀娜的采萱,轻叹一口气,“他怎么能会舍兄弟们而去呢。”闻言,清丽纤美的女子,也只是无奈扬了扬嘴角,眉宇间仍旧是忧虑重重。
老大,这也下去,会垮的……
门扉被轻轻推开,脚步声细微响起。夏侯颜从书中抬起头,笑道,“你们终于来了,这几天去哪里了?”木青妩无言看着她眼中的血丝,勉强笑容,心痛咬咬唇。楚非言则是眸光幽深。高子桀却是上前一步,面色凝重,“夏侯颜,你是真的要救他们吗?”
他的问话,沉重无比。
“没错。”对此,夏侯颜却很释然地一笑,“作为老大,义不容辞。”这是应负的责任,没有人能推脱。“那你,就去天地领域吧!那里,有你最想要的。”最后,他哆嗦下嘴唇,然后,忍不住别开了眼。
“去吧,那里,才是你应该去的地方。”那里,才有你的最爱。将悲伤隐藏,楚非言冰冷的眼神渐渐染上了温暖的神色,就如当初的那个肝胆相照的楚非言。他身上的魔性气息,褪得一干二净,有的,是仍旧纯净如雪的心。
“你们……”夏侯颜惊愕看着这三人,他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相同一致了?
木青妩却是撩了撩脸颊边的碎发,眸光暗淡地问,“颜,你知道什么叫做神水境吗?”夏侯颜不明白话题的跳跃怎么这么大,她微微挑起眉,在脑海中过滤了一遍,不是很确定开口:“传说那是一门可以穿越过去和未来的时空神水境。”神水境的前身,是天池神水幻化而成。
“没错,我们去了一趟。”
“去了一趟?”夏侯颜疑惑扬起了眉眼,“神水境远在天边,你们怎么去了?才这几天的时间。”三人皆都没有答话,夏侯颜这才发现,他们精心打扮之下,掩饰着的是,虚脱的疲惫。她快步上前,以一种审视而又担忧的眼光看着三人。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三人就好像经历过一场葬礼似的,表情病恹恹的。然而,三人沉默的表情,让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连我都要隐瞒吗?!”她将声量提升,隐有些焦虑的尖锐。“颜!”木青妩却无法忍受,犹如崩溃一样,扑进她的怀里。
“你不要死好不好,我不想要看着你死!”嘴唇都被牙齿给要出血,她眼睛明明是红红的,布满了深深的血丝,但怎么也没有眼泪。那是痛到了极致!楚非言身体僵直,气息迅速隐匿,就像是一根没有生命的木头。高子桀,则是将目光转向外边。
紧紧抿着嘴角。
她从两人的脸色,以及木青妩崩溃的颤抖,却闪电般想到了什么。
——神水境,传说那是一门可以穿越过去和未来的时空神水境。
“魔女,再哭就变成丑女了,就没人敢娶你了。”她温柔擦拭着她没有眼泪的脸颊,轻声哄着。她却哭得更加厉害,“夏侯颜,你这个骗子,你说要等我的,你说要娶我的。”她拼命搂紧她的脖子,丝毫不松手,她怕,一松手,就会想刚才那样。
烟消云散,什么也不剩下。
“傻瓜,你明明就知道我就是女的,明明从一开始就知道。”夏侯颜无奈叹息着。“我管你是男是女,总之,你不娶也得娶!”她没有再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嗓音是独特的温柔,“傻瓜,你真的好傻……”
她却哭了。
那温热的眼泪,却再一次的流露出来。
为这个重复的对白和剧情,出现不一样的对话和温柔。
“不过,天地领域是巅峰之城,在去那之前,我们不仅要经过四大主城,更要渡过虚海。”楚非言轻揉一下眉心,“虚海是神才能进去的禁区,但因为我们的能力都是因为觉悟而取得了前身的力量,从而导致等级过快,巩固不稳。”
“如果就这样贸然闯入了虚海,恐怕我们会被弑神者给杀死。”见三人都是一副茫然的样子,楚非言嘴角抽了抽,看来,他当妖魔界的王终于有了一个好处——给他们当向导。
“弑神者就是堕落的神级高手,专门抢夺新手,很多好不容易晋升到神级的高手,都是被他们给吸取了精元,而导致最后成为普通人。”
精元,是神级高手才能拥有的,也就是所谓的斗气本源,把所有的精粹都集中在一点,是由斗者最底层,辛辛苦苦积累到神级的所有精粹。一旦精元失去,神级的不死不灭的生命将会被剥夺,成为一个很普通的人,再也无法再续风光。
而抢夺者,就会将夺来的精元给吞噬,以达到壮大自己的能量,让自己突破瓶颈。这是一个很现实的做法,但如同那残忍的魔物一样,所以就被称为“弑神者”,意为大逆不道的叛神。
楚非言摊开手掌,一枚彩色小石头静静躺着,“这是一些残余的弑神录像,你们先感受一下弑神者的可怕。”
三人将信将疑,将手指点着彩色石头,心里顿时如涟漪般荡开,一幕幕血腥残忍的场景,顿时鲜活浮现在了眼前。
“弑神者,的确可怕。”木青妩收回了手,长长喘了一口气,“就像是蛰伏的毒蛇,如果我们不加紧防备的话,恐怕会被咬一口,毕竟他们做这一行,已经有多年的熟练经验了。”夏侯颜微微思虑着,“渡过虚海之前,我们得要做准备。”
“去‘暗海’训练吧。”楚非言突然出声,“那是属于妖魔界的魔主所练习的地方,不过‘暗海’就相当于三分之一的大陆,其中有着臻于完美的完善循环系统,无论被怎样的破坏,只要不是灭天行径,都可以被允许,而且可以复原。”
“而且,那里是唯一的神的练习地,分为三等,只要一月的时间,就足够我们巩固因晋升太快而暴露出来的缺陷。”
“一个月?”木青妩微微皱起眉,天地领域的盛大婚礼就在十二月初五,现在已经过了十一月的大半,还能赶得及吗?似乎察觉到了顾虑,楚非言的声音淡淡的,“天地领域的时间记时不同,他们比一月三十天还多了三天,累积到十二月的话,还有一月多。”
十二月……
夏侯颜听着他的解释,微微皱起来眉。
[修罗弑仇第九十章暗海训练]
这是一片荒芜人烟的大陆,天空是阴沉黑暗的,整日整夜都看不到太阳,乌云在天边翻滚着,时常有暴雨或是淅沥沥的小羽落下。深色的大海,暗礁漆黑而冷漠。这便是妖魔界的魔主所练习的地方——“暗海”,这里,有着数之不尽的高等魔物。
这里,是杀戮。
“我们各自往一个方向,一月后,到此处集合。”楚非言握紧手中的武器,目光扫过了夏侯颜一眼,往北面走去了。“颜,保重!”高子桀和木青妩两人,也看了她一眼,一个往西,一个往南。“保重。”从嘴里吐出两字,她目光看着各自分散而走的三人。
微微一笑,“很快就会集合了。”说罢,抬起脚步往东面走去。
才刚走了几步,面前突然一黑,接着,一股凛冽的寒风刷过,一团巨大的黑影挡在夏侯颜的面前。竟是一只臻于神级的魔物,骨雕,巨大的骨架长长扬起,尖利的长嘴直直对准了夏侯颜,那翻滚着幽深绿光的眼睛,透着贪婪的神色。
因为夏侯颜将真神的气息都隐藏起来了,现在的她,看上去就像是普通人一样。虽然手里握着的是非凡的利剑,但相对于囚禁于此多年的恶徒,是不会因此而放过鲜血的美味的。所以骨雕稍微犹豫,就仰头凄厉嘶叫一声,骨翅一展,就直冲袭来!
速度快如闪电!
“来的正好。”
她却是信心十足握住了螭吻,正面与骨雕来了一次激烈交锋。她对于螭吻,已经熟悉得如自己血肉一般,任何的招式到了她的手上,都是有形化无形,所激发的威力和伤害显然是十分厉害,令得骨雕次次败退,一只骨翅,已经被螭吻如削泥一样,掉落在地上,流出暗绿的液体。
十分的恶心。
已经濒临死亡边缘的骨雕,用一种异常憎恨的眼神看着夏侯颜,死不瞑目。此时,天空上传来一道道凄厉叫唤,似乎在哀悼,又似乎在愤怒,竟然是一支骨雕大军,密密麻麻叫人头皮发冷,约莫有千数之多!它们叫唤着,盘旋在天空上方,仿佛能遮天蔽日!
“看来雕也成精了。”面对这一般神级高手都觉得棘手和恐怖的局面,夏侯颜却是显得十分轻松调侃了几句,手中漆黑的剑身,骤然变红!一头如墨似的长发,就如染上了血一样,不可思议褪去了黑色!血腥浓郁的气味,就此蔓延开来!
“觉悟吧!”携带着犀利长锋,夏侯颜如魔神般降临而来,竟是直接落入了包围的正中间,大开杀戒!一时间,幽绿色的液体不断从天空掉落,与此同时的,还有一具具被击败了的骨架,瞪大眼睛看着天空,是死不瞑目。
顷刻间,千数的浩荡大军,就被她风卷残云般收拾掉了。
夏侯颜活动了一下因太过激烈而扯疼了的筋骨,嘴角微微扬起。这的确是个训练的好地方。
从此,“暗海”的一个月,就陷入了极度的恐慌和动乱之中。
当一个月的期满后,从暗礁中走来一袭血色长袍的男子,头发就像是浸入了墨汁一样,幽深发亮,他的眸子,比黑宝石还要显得迷离扑朔,水一样澄澈的光,却是摸不到尽头的黑暗。同刚刚来到的时候,气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
如果说之前的她,是敛而不露的锋芒,那么现在……就如看上去没有水的古井,但一旦被惹怒,从井里被放出来的,是恶魔。
“颜!”一道清脆响亮的声音在寂静的荒野响起,竟是一个丽衣女郎从杂草丛中走出来,看到了她,嘴角顿时绽放出盈盈笑意。就像是孩子一样,笑着扑进她的怀里。夏侯颜笑着接住了她踉跄的身形,“看来你的收获不少。”
整个人就好像完全变了一样。那是属于强者的气息。
“那当然,也不想想我是什么人!”木青妩骄傲扬起了下巴,很是得意,但在夏侯颜看来,就像是在邀功似的。夏侯颜轻轻抚摸着她的长发,眼中溢满了笑意,附和着说道,“没错,我的青妩,是最棒最好的。”她这一句话,却引发了某个人的强烈不满,
“喂,你这个魔女,又在装了!”一个青衣男子扒开层层的荆棘走来,不算出色的脸庞,但那一双漆黑如夜的眼睛却显得极为精神。此时他正十分不满想把木青妩从夏侯颜的身边赶走。
“臭小子,看来这段时间的历练,你还是没学会尊老爱幼!”被扯离夏侯颜身边的木青妩,正在怒极大喝,恨不得将罪魁祸首碎尸万段。两人在一处空地上,为了“争宠”,旁若无人打了起来。那叫一个天昏地暗,日月无光啊!
“真像是一对冤家呢。”稍嫌清冷的嗓音,带着几分笑意,徐徐响起。夏侯颜转身一看,黑衣青年用手拨开一人高的杂草,笑着走过来。大概是经过了鲜血的洗礼,他身上的气息变得愈发坚实精炼,如钢铁一般。那双眼睛,泛着铮铮冷芒,竟是叫人不可逼视!
只有在朋友面前,这种杀伐果断的气息被顷刻收敛了,
“非言!”她笑着迎接,“可惜你迟来一步,没看到开场。”楚非言只是笑了笑,目光在掠过她的那一瞬间变得温柔,但也只能是稍纵即逝。“没办法,路上捡到了一只奄奄一息的小猎豹,为了把它送回去,花上了一些时间。”
他的音色是不能改变的清冷,但说这话时,透出几分暖意。
“小猎豹?怎么样的小猎豹,竟然能叫楚大公子大开青眼?”夏侯颜也笑着调侃。——是一只像你一样倔强的小猎豹。楚非言摇摇头,却是什么都没说,只留下了一句,“只是兴趣所致而已。”只是为了,能够有缅怀的机会而已。
这一次,我是注定无法抓住你的了。
[修罗弑仇第九十一章等候]
“好了,快别闹了。”夏侯颜笑了笑,对着远处打得昏天暗地的两人轻喝了一声。那两人悻悻然互瞪一眼,才意犹未尽收回了手,都感到对方的进步神速,看来这一趟的“暗海”训练,他们是获益匪浅,都弥补了许多的不足。
“哼,我家亲亲发话了,这次老娘就饶了你,小子!”木青妩很“大姐大”竖起了食指,一脸嚣张看着青衣男子。“切,臭婆娘,什么你家亲亲的,那是我家的!”惹得某男凶光大放,磨牙霍霍。“怎么,小子还不服气?”木青妩很是不屑斜睨了一眼。高子桀冷冷挑起唇,“是又如何?不堪一击的母老虎。”
“哟哟,居然敢叫老娘母老虎,我看你这个小子是真的要死了吧!”本来在夏侯颜面前好不容易挽回一点“贤妻良母”的面子,现在被某个臭小子这样明着挑出来,无疑是想要火上加火。果然,木青妩美眸一瞪,大怒一喝,“小子看招!老娘非把你打得牙齿满地跑不可!”
“母老虎,你也不过如此。”
“嗬,小子真是胆肥了!”
于是,又是一场浩浩荡荡的彗星撞地球,夏侯颜申吟一声,只得无奈抚了抚额。
当两人终于打累了,瘫下了,夏侯颜和楚非言才就着地坐了下来,她笑着道,“恭喜两位冲破了神阶,达到了出神境界。”两人闻言,脸上有着独特的骄傲和得意,那是属于付出成功后所艰难得到的。看着她那被天空遮住黯然的眼睛,高子桀嘟囔似来了一句,“为什么老子拼死拼活,还是和这个臭婆娘同阶!”
“臭小子,老娘才为与你同阶感到深深的耻辱。”木青妩继续吐槽。
夏侯颜忍俊不禁笑了一声,“真是两个活宝,应该供起来!”两人都不约而同对视一眼,彼此都有着坚定的信念。又嘻嘻哈哈打闹放松了一阵,夏侯颜才转过头来,目光中有着激励和欣慰,“言,你是进步最快的,居然能够一举突破次神的虚!令我刮目相看呢。”
他歪了歪头,眼瞳里竟然浮现出孩子般可爱的神色,嘴角笑咧起来,“有奖励吗?”夏侯颜一愣,有些窘迫挠了挠头,“这个,你要什么奖励?”为了方便,她进入“暗海”之前,就将所有的东西都清除出去了,只剩下几件换洗的衣服和一些装着药材的瓶瓶罐罐,以及她这一月来所得到的可利用资源。
但是这些东西在普通的斗者,或者神阶的人来说,是很稀罕的珍宝。但对于楚非言,这个不用一月时间就坐上了妖魔界的魔主宝座的男子,她想不通还有什么能够使得他青睐的。
就在夏侯颜想破脑袋的时候,他已经一步上前,黑发掠过白玉的脸颊,漆黑如寒夜的眼眸荡漾着些许,然后伸直胳膊,将她给轻轻抱住,将脸贴着她柔软的发,“给我一个……鼓励的拥抱就好。”他的声音低沉而带些沙哑,好似夜莺啼叫的声音。
他想要紧紧抱住,却不能。他知道,即便他跨越万水千山,等待万世轮回,这朵拥有着耀眼风华的曼珠沙华,那瑰丽而热烈的红色,永远都不属于他。就让他,永远记住这股温暖的味道,或许在悲伤仰望天空时,他还能记得,他,也曾经很爱很爱、到现在为止也很爱很爱一个人。
“那就多多加油吧,我相信你不会让我失望的。”她一怔,转而嘴角扬起,也扬手快活拥抱住他,为了以示鼓励,她还眨眨眼,特意大力拍了拍他背脊,“努力吧!”旁边的两人看得眼角抽搐,这个夏侯颜,怎么这么迟钝……摊上这样的人,非言真是可怜!
接着,他用颤抖而不能察觉的手,轻轻放开了她,不敢看她含笑而关怀的眼神,侧头看着两人,嘴角微微轻扬,“我算是后悔了,让你们这两个魔王来到我的暗海搞破坏。”两人闻言,皆是耸了耸肩膀,异口同声道:“我怎么知道这个臭小子/臭婆娘会死皮赖脸跟着我?!”
也幸好,楚非言是妖魔界的主人,不然他们还真不知道去哪里找可以供他们“肆意破坏”的场地去!换做了别的主人,不把他们当做隔世仇人恨得牙痒痒的,追杀到天涯海角的话,怕是不可能的了。对此,两人用很“我很无辜”的眼神看着楚非言。
他沉默。
夏侯颜则是无可奈何而又宠溺摇了摇头。“好了,别耍泼了。现在我们的任务,就是快点去到天地领域,将药材取回来。失忆可不是小事,对他们来说,一分一秒都痛苦,对爱着他们的人来说,更是一种绝望的煎熬。”
话说完,三人都安静了下来,看着脸色凝重的夏侯颜,眼睛都略带忧伤又忍着疼收敛起来。
“好了,这天就各自回家,处理私事就赶快收拾行囊,明天就向虚海进发,到时候联络。需要告别的人,要珍惜。”夏侯颜拍了拍他们的剑,提起螭吻就兀自朝“暗海”的出口走去了。
一切沉寂。
夏侯颜回去的第一件事,并不是去找九班的众人,而是来到了一处环境优美的院落。已经是冬季的日子,庭院内却处处柳绿花红,嫩粉含春,枝头的画眉唱着婉转的旋律,小尾巴一翘一翘。在一处小小的池塘,浮动着碎绿的光,肥美鱼儿快活竞相跳跃,激起一片水花。
这里充满着生机,让人感到有一种温暖的氛围。这是夏侯颜特意为养病的爷爷所准备的,是整个帝都唯一一间春季不落的庭院,花费了难以想象的晶币。
深吸一口气,夏侯颜走近一扇门,然而,她却闭了闭眼,在徘徊着,彷徨着。
在战场上似恶魔杀戮不止却冷静精明似鬼魅的夏侯颜,也会有如此困惑而又惊慌的一面?没有人能够想象得到,还有什么,能够让这个恶魔心慌意乱?
终于,她咬咬牙,握住铁青的手掌,迈开如铅般沉重的脚,却轻轻推开了门。
“吱呀——”
门是一种很令人费解和神秘的东西,当你不推开门的时候,你永远不知道,在门里面的、隔绝了我们视线了的,会是什么。而然后,我们或许会因为这个,使得人生的轨迹,变得更加会无路可寻。因为未来是渺茫的,没人可以预测。
所以,当夏侯颜推开门的时候,视线的黑暗,顿时被一个佝偻忙碌的背影给驱除了,变得温暖而光亮。
因为在霎时间,她的眼里,涌出了不听话的眼泪。
空气中,是一股难闻的药味,一如当初时,她被废成了没用的废材,而老头却细心照料着她,为了她这个不成器的孙女,六星斗君甘愿失去斗气本源,在厨房当下手,被族人唾弃和嘲笑……甚至在那时死前,那个最后欣慰而有略带不舍的微笑。
是放心不下她自己一个人。
还能说什么呢?她还能说什么呢?对于这样一个对她情深意重且不需所求的爷爷,她,夏侯颜,能有什么来报答?
夏侯颜就这样,站在门口,运用元神,让自己“隐”了起来。老头正在房间里忙碌打扫着,时不时就擦拭花瓶,抹桌子,好似活儿干不完事的。夏侯颜有些心疼看着老头佝偻的腰背,并且心里暗自埋怨,都这么老了,怎么还是喜欢干粗活,万一扭伤撞伤了怎么办?难道我夏侯颜还养不起我的爷爷吗?
不过,老头虽然不停蹄忙碌着,但表情却是十分欢欣的,脸色看着也健康红润许多。
然而,也有几会,在某个动作和细节,他会发起呆,老是喃喃着:“都这么久了,阿颜还不回来,该不会发生什么事情了吧?”或者是“都过了五年了,阿颜也不知道长大成什么样了。希望是白白胖胖的,健健康康的。”听着老爷子念叨这些话,夏侯颜只觉得哭笑不得,怎么感觉像是描述猪的?
但是,她感到她被一种爱给包围住,暖暖地,如春天拂过脸颊的微风,带着丝丝的芳香。
当临近正午,老头还是忙着团团转。一会儿翻弄修剪些花草,一会儿撒料子喂鱼,一会儿靠着大树发带,说一些阿颜过得好不好的话。夏侯颜就在他的身后,趋步跟着,看着他的背影,她能想象到那慈祥的皱纹,以及总是疼爱她的眼神。
爷爷!
很快过了晌午,还没见到有人回来,爷爷站在门槛边,目光有些担忧,望着前面有些失神。庭院门口有一棵杏树,长得很是高大,在有日光的时候葱葱郁郁的树叶洒下一片绿光,那嫩黄中带着涩绿的杏子散发着芳天的气息。
老头仰着头,松垮的皱纹堆积着,眼中有着湿润的慈爱,“要是阿颜在就好了,爷爷老了,以后就只能靠阿颜来摘杏子了。”几乎醒来能下床行走的每日,他都会站在门槛,对着这个高大结实的杏树喃喃几句,希望把自己的嘱咐关忧,带到阿颜的身边。
爷爷在想你呢,阿颜,你还好吗?
他默默的念。
[修罗弑仇第九十二章要认得回家的路]
却听得一阵的“咚咚”声,一颗颗鲜嫩的杏子掉落在地上,发出低沉而又清晰的声音。老头似猛有所察觉,盯在树皮上的目光,倏地往上一晃。整个人好像石化了一样,一动也不动。
几乎就在那刹那的时间里,浑浊的眼睛里,流出了温暖灼热的眼泪。
如此滚烫!
“我的阿颜,你、你终于回来了……”他几乎是哽咽着的,极为艰难说出了这样一句话,嘴唇仍在抖着。树上的身影猛然僵硬,是一颗杏子突然落地发出清脆的声响。然而,她的脸,在斑驳不清的光中,有着惊慌失措和紧张彷徨,更有着小孩的怯懦,最后,只听得轻轻一声叹息,唇线会意扬起,“爷爷,我回来了。”
老头老泪纵横,心中却感慨万千。看着在他面前站定的小子,长得挺拔俊秀,明明就是飘逸如仙的人物,那样的气质和风华卓越而尊贵,却把袖子和头发粗鲁地捋起,大概是为了替他摘杏子吧。老头的眼睛又湿润了。
他激动得无以言复,紧张得只能一遍又一遍的重复:“阿颜,你回来了。”
而夏侯颜,则是浅浅一笑,也握住他枯槁的手,一遍又一遍重复:“爷爷,我回来了。”
嗯,我们都回来了。
过后,老头坐在树萌下清凉的石凳上,看着夏侯颜在太阳底下打着井水,一遍一遍清洗着刚从树上摘下来的杏子。阳光下,那身白衣很是耀眼,而凌乱撂着的红色长发如浸着最纯粹的玛瑙汁。老头用那双不太灵利的眼,睁大着,眼也不眨看着夏侯颜。
生怕这是一个不敢想象的美好幻觉,下一秒就会烟消云散。
直到夏侯颜细致清洗杏子之后,把一打杏子撸到了铁盒子里,就朝着老头走过来。他才心神稍定,干裂的嘴角绽开了笑,看着她把铁盒子放到石桌上,他忍不住叫了一句:“阿颜。”夏侯颜诧异转身,“爷爷,怎么了?”
老头才终于确定,笑得很真诚,就像是孩子一样实话实说,“爷爷真不敢相信,阿颜真的回来了。”夏侯眼一怔,旋即也笑了,笑得很开怀,就像那洗干净的杏子,仍沾着水露,在阳光下泛着晶莹的色泽。“爷爷,我真的回来了。”她一遍又一遍重复着这句话,坚定固执地就像履行古老誓约,笑容却越扩越大。
在这个暖暖的日头下,微风刚好,夏侯一边讲,老头认真听,爷孙俩正缓缓续着五年的情。
只是,当他们谈到一个地方,夏侯颜倏地没有了声音,抬头,飞快看了老头一眼。他本是慈祥的脸,这一亦是没有任何的破绽,只是垂头低眉的时候,总有几分暗色从眼中掠过。她抿了抿嘴,“爷爷,你会怪我吗?”怪我,对你的族人下手如此狠毒。
怪我,尽管我恨到入骨,然而你却仍有几分牵挂?
猛然听见声音,他一怔,然后茫然抬起头,他只看见,在他的眼睛内,俊秀孙子正忧愁看着他,有点如履薄冰的小心翼翼。老头猛然醒悟,在这个世界上,他的亲人,也只有阿颜了!于是老头咧开嘴角笑了,拼命地微笑,换来的是一阵哽咽。
让闻者落泪。
“阿颜,爷爷只有你了……”低低地呜咽,是怎样的痛到极致使得这个老人经历大半生的波折后,以双眼流泪的姿态,眼神空洞望着她,说,“阿颜,爷爷只有你了……”那双枯槁的手向她伸着,好似要抓住了什么。
“爷爷,阿颜是不会丢下爷爷的。”她继而坚定握住了老头的手,他一怔,手指微微叉着。“爷爷是这个世界上最疼阿颜的人,阿颜以后都不会让爷爷生气,不会让爷爷担心,也不会让爷爷孤单。”她双眼直挺挺的,说得坚决无比。
眼泪,这个不听话的东西,再度爬满了老头那布满皱纹的脸,连声说了几个“好”,却是激动地无语轮次。倾其一生,能得到如此优秀的孙子,他一个糟老头,还有什么渴望的呢?老头拍着她的手,慈爱看着她的脸,看着她兴奋说着自己的旅程,把脸颊都激红了。
不知道说了多久多久,外面已经是夜寒深重了。夏侯颜却是早就拿出两番十分暖和的毡子,一番铺地,另一番被她好好披在老人的身上。面前早就堆起了柴火,干木柴烧得“噼里啪啦”响,“嗞嗞”的声音不绝于耳,映得整个庭院都灿灿然。
尤其是对面的爷孙俩。
今夜,是特殊的,没有人打算睡觉。
而老头,则是再一次强硬和固执,要求夏侯颜也披上毡子。夏侯公子无奈,只得摇摇头,哧溜一声就钻进了暖暖的被窝中,忍不住发出一声喟叹。而老人却是笑了,不着痕迹将毡子披过去多一些,一边嘱咐着她多多注意身体。夏侯颜无法拒绝这温暖的爱,只是眼眶红红看着火堆。
但愿,爷爷能够多等我一阵,等我取回了药,我们就去云游四海,去看遍每一处爷爷想要去的地方。
然而,老头的心思也起了波澜。
但愿,我的寿命能多长一些,可以等到阿颜回来,我们就去云游四海,去看遍每一处值得看的地方。
在这个冬季的夜里,一间院落的一处杏树下,有一爷俩,将火焰的温暖和光明,洒满了每一处角落。
此时夏侯颜就像孩子一样依赖着他,好奇地问,“爷爷,萤火虫既然是光明神的分身,那么月亮和星星呢?这天上又大又圆的月亮和旁边的一颗星星是什么?”老头笑而不语,皱纹依旧很慈祥,用他的手摸了摸她的脑袋——一个专属于宠溺而又慈爱的动作姿态。
“那个呀,那又大又圆的月亮就是我的小乖孙。那星星,就是爷爷了。爷爷老了,就像这颗星星迟早都消弭,无法陪伴阿颜继续走下去了。不过,月亮又大又圆,有着许多温暖,会吸引另一个星星来到她的身边,到时候,就不用怕孤独了!”
老头笑着说。
她的脸色却藏在黑暗中,捉摸不透,咬着牙,“星星是永恒的,谁也不能拆开现在的月亮与星星!”有些气急败坏的怒吼,是老头想象之中的。他一如既往的慈祥,轻轻搂住了她的肩膀,“是呀,现在的月亮和星星,是没有人能够拆开了。”
她激烈的心情才缓缓平息,半晌才吐出一句话:“爷爷,我爱你。”
泪水再一次蓄满了这个老人的眼睛,他哽咽着拍着她的肩膀,“爷爷知道,爷爷都知道。”但爷爷更爱阿颜。因为爷爷心疼孤独时喜欢蜷缩起来的夏侯颜,就像是被人抛弃的小狗,找不到回家的路,而且,即便找到了,也不能回家。
这不是同情,是爱,他爱眼前这个面容俊美、冷静聪慧却对他的死亡异常敏感的倔强小孩。
阿颜,如果哪天爷爷真的不得不去了,你也一定要好好活下去,找一个爱你和你爱的人,好好活下去。这样,就是爷爷在九泉之下的欣慰了。
珍惜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好像夜才刚刚的黑了,天就亮了起来。在清晨的时候,仍旧是一片昏昏沉沉的,冬日的时间,太阳一般都是出现在中午。此刻,雾气湿重,老头靠着夏侯颜,疲惫阖着眼。他不比真神级别的夏侯颜,失去斗气本源的他,比普通人还要孱弱。
幸好,她有用不完的钱和权力,爷爷以后的生活,完全可以随心所欲。
披好了毛毡,夏侯颜轻声轻脚将老人给抱了起来,因为几年来一直受着精神失常的恐怖和压抑,他的身体状况就变得很坏,现在孱弱到不足一个胖小孩的重量。她略微担忧,决定等下离开前一定要安排好爷爷之后的生活。
将老人放回了床上之后,夏侯颜嘴角泛开一个苦涩的笑,“爷爷,对不起,这一次我必须要去,要离开您一段时间。在这个段时间内,还请爷爷每日按时吃饭,不用牵挂我。不孝孙儿,让你操心了。”说着,她深深鞠了一个躬,然后收回目光,转身离开了。
只不过跨过门槛的那一刹那,有沙哑的声音悠悠传来,“孙啊,你认得回家的路吗?”爷爷担心你,会忘记了。
夏侯颜眼眶发红,“认得,闭着眼睛,我也能回家。”因为家就是爷爷在的地方。
“那就好,你且去吧,爷爷等你。”那声音仍旧有着牵挂和担忧,却不忍多说,之后,屋内再度了无声响了,只有呼吸声平稳响起。“爷爷,等我。”她低声说道,有着坚定的信心。空气中传来一声轻不可闻的哼声和叹息。
待脚步声远去之后,老头却是一骨碌从床上翻下来,差点没摔了一脚,他赶紧打开了窗,几缕寒冷的气蹿入了肺中却没来得及注意,只是傻傻地看着那道身影越来越远,让他的手脚都开始冰冷。
“阿颜,千万要认得,回家的路,爷爷在家里等着你……”他低低呢喃着,却没发现那离开的背影微微一顿。
[修罗弑仇第九十三章虚海之边,规则]
一处寂静的杨树下,靠着一个白衣男子,容貌俊美,身姿修长挺拔,自有一股尊贵而沉郁的气息。几个路人不经意路过的时候,看到就是这样的一番绝色风华。过了几会,好像是约定好了似的,三人一起出现,引起超高回头率。
“怎么了,又在扮忧郁贵公子了?需要老子来安慰?”在紫罗学院学员眼中那沉默窒闷的高子桀,一把勾住她的脖子,很是戏谑调侃着。夏侯颜才惊然一觉,见到来人,才轻轻一笑,“没错,我弱小的心灵受伤了,麻烦高大公子承担起修复心灵的重任。”
他则是夸张一嚎,“你夏侯颜这么花心,我怎么修复得起啊?”
“臭小子,你才花心,给老娘滚!”在一旁看不过眼的“夏侯颜亲卫军”终于爆发了,一脚踹上某人的屁股,踢得老远。当某男目光阴鸷,狼狈疾走回来的时,木青妩很是“识时务为俊杰”的紧密黏着夏侯颜,轻声软语,却轻蔑看着他,绝对不给敌军亲近的机会。
高子桀气得炸肺,总有一天他要抓这个臭婆娘去浸猪笼,让全世界来围观!
“我们得加快速度启程了,明日必须要赶到虚海之边,不然的话,我们就得等到下一个月了。”待大家笑闹够了,夏侯颜才笑了笑,沉郁的目光总是被驱除了几分阴霾。大家见她如此,皆都是松了一口气。“要是颜能每天这样笑的话,臭婆娘,就算被你浸一百次猪笼老子也愿意!”高子桀小声地道。
木青妩斜睨了他一眼,没节操的家伙。
楚非言冰冷的面孔微微浮现出几分笑意,摇摇头,才道,“虚海在北边之巅,离这里路程颇远,就算以我们日夜不休加快脚程,也要五天的时间。”高子桀挑眉,“冰山,你既然分析了,那么,想必就有办法了吧?”楚非言瞥了他一眼,很胸有成竹地说:“没有。”
“啊啊啊……”天上的乌鸦带着小乌鸦打酱油路过。
木青妩和高子桀嘴角抽搐站在一起。
“噗!”
口水飞溅的声音出奇得洪亮。
却是夏侯颜出奇没忍得住,一口气就喷了出来。“哈哈哈!笑死我了!哈哈哈!太逗了!”她全身抑制不住,颤抖着,指着楚非言那张窘迫的冰山脸狂笑,笑得眼泪都跑出来了。这是她这么多个年头了,第一次笑得如此开怀和猖狂。
旁边的两人瞬间僵化了,被风一卷,就吹走了
原来,冷笑话是真的有人笑的。
之后,还是楚非言召唤出两匹神鹿,以血试炼,四人两人一组,才得以远赴万里之巅。
神鹿,一种绝世珍宝级的神兽,身形就像是梅花鹿一样,只不过它们是顶生双红角,蓝眼碧瞳,皮毛也是十分有光亮的雪白,在阳光下,就像是融化了的积雪,又像是一潭牛乳色的潭水。总之,神鹿是祥瑞的象征,代表着福气。
而神鹿身姿矫健,一步一万里的名头,为它们附上了神秘而飘渺的色彩,有“万里一瞬”之称的美名。而神鹿之所以能够一步一万里,是因为它们的能量委实强大。神鹿的能量来源于信仰,在信仰这一面上,不分善恶,不分贫富,只要有足够的坚定的信仰,神鹿就会激发最大的潜能。
在大陆这面上,神鹿可堪称为天下第一快脚。
当然,神鹿的信仰能量,自然也吸收乘骑者的信仰,而且还发挥很大的主力作用。所以,相对于其他人来说,让夏侯颜和楚非言各自乘骑一匹神鹿,在大陆之上相比较,可能没有人比他们更为强大和快速了吧。托了神鹿的福,他们在第二天的清晨,就到了虚海之边。
这也就意味着,他们有时间来准备弑神者的攻击。
夏侯颜骑着神鹿,目光停留在一处,那是两座极为雄伟壮阔的大山,在连绵不断的平原上,那两座大山居然占据了一半的位置,显然是高大得不可思议。而在两座大山之后,就是虚海,一片茫茫的大海,一片死亡的大海。
虚海,正午已到,就会立即撤去迷障。
来到了这个赫赫有名的地方之后,四人才晓得,原来大陆不是没落,而是几乎全部的神阶或半神高手们,都跑到这里来蹲点了,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重复着。同时,四人中最为敏锐的夏侯颜最早察觉,这里,是最为惨然和血腥的斗场!
“你们要小心了,这些人已经创立组织,划分地域势力。如果看到有新人进来的话,那么,势必会遭到各个势力的盯梢,将我们都给吞了。毕竟,新人这样的嫩头羊,吃起来是最肥美的。”听着夏侯颜的话,晓是魔女木青妩也的小心肝也微微激烈跳动了一下。
“不过,也不必太过担心,如果是自动送上门的,我们就不客气收了。”夏侯颜突然又说了一句话,她的眼神澄澈而干净,嘴角微微扬着,好似冬日暖阳。但是,为什么两人会觉得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楚非言则是微扬嘴角,眼神幽暗,“如果敢上来的话。”
这两个变态!
两人暗自腹诽。
由于日子长久了,虚海这里逐渐有人气了,自然也建立起了一条较为大型规模的商业街。什么是大型?这就是说,就算是走路,走上三天三夜都还没完,可想而知了。由于这里都是神阶高手意气风发的地方,出手就更阔绰了,难怪富得流油,商业街一天的收入来源,比起两大帝国的都要多。
不过,越繁华的地方,有时是天下太平的太平盛世,但也有可能……是恶徒们的聚集地!
当四人走过一间店铺的时候,里边传来了凄厉哭喊声,有男人的,也有女人的,有老人的,也有小孩的,最后,归于平静,那幕帘被一滩新溅上去的血迹给染红,发出血腥的味道。夏侯颜却轻不可闻皱了一下眉。不知道为何,最近她对红色愈发痴迷,但极度厌恶起血的味道。
因为她的感官很敏锐,清晰得可以嗅出血的味道。
“切,老子泡她是看得起她,居然敢给脸不要脸。”一声粗噶残暴的声音从里边传出来,接着幕帘被扯破,出来一个极为精悍的光头壮汉,本就狰狞的脸上处处结着疤痕,如蜈蚣一样恐怖,那双眼睛塞满了淫秽和贪欲,闪动着幽绿色的邪光。
在他的身后,还跟着两个人,一个奉承阿谀,一个拍着马屁,很是欢快。
而看到了壮汉出来,周围有些人群起哄,“光哥,这是第一百零五次了,看来没妞肯跟光头啊!”那壮汉最恼别人说他光头,一脚就踹翻了旁边的饭桌,瓷盘轰然破碎,惹来许多道目光。不过光头壮汉的恼羞成怒,大家伙可不当一回事,而是又一番哄笑。
“光哥,快看,那妞好正点,如果你能泡得了她的话,我们大家伙就不闹了!”在喧闹的人群中,突然有人这样响亮说了一句,“唰唰唰”几十道眼光直接飞去。
本来夏侯颜等四人凭借着出色的外表和气质,已经引来不少的注意了,现在被这样一提,更是处在了万众瞩目的情况下。“难道老子太帅了也是一种祸?真是天生丽质难自弃!”高子桀很是自恋摸了一把自己的脸。旁边的木青妩毫不客气飞眼刀。
“被盯上了。”夏侯颜淡然挑眉。“不足为惧。”他则是嗤笑一声,笑来者的自不量力。他们四人都拥有着转世守护所拥有的能量,有着普通神阶斗者不为人知的异能。即便是四人中实力薄弱的木青妩,也能轻松踩死十个光头大汉。
有时候,觉醒是一种很可怕的力量,肉体虽然腐朽风化了,但永生的精神却从远古一直保持到现在。
光头壮汉听得这样一说,天生的色心驱使他在第一时间就发现了正点妞。当然,这妞的姿色也委实美得惊人,不注意都难!瞧那妖娆婀娜的身姿,瞧那芙蓉面玉雪肌,瞧那双美眸顾盼生辉……光头壮汉先前不悦的心情立即一扫而空,双眼就像是看猎物一样,直勾勾的,好像已经到手了。
被这样一个白痴看,木青妩觉得有损自己的品位,于是用手掩住了鼻子,侧身站在了夏侯颜的背后。就算那白痴不说话,她隔着千里都能闻到那股令人作呕的口气,应该是喝血过多,导致混杂。世界规则的残忍,她见识多了。
光头壮汉越看越妙,双眼更是淫邪不堪,好像很不得将她给一口吃掉。夏侯颜此时淡然挪了些位置,将本就半边脸的木青妩给完全遮住。“颜,你……”她诧异仰头看着夏侯颜,却看见她臻于天神俊美的面容上波澜不显,却轻声道,“我会把他的眼珠给挖下来。”
阴森森的口吻,似鬼魅一般,让人禁不住抖出了一身疙瘩,毛骨悚然。
她却开心扬着嘴角,对于那个白痴的白痴眼神也就不上心了,反正阿颜会给她报仇!
[修罗弑仇第九十四章闹事抢美人]
光头壮汉正看着的起兴,美人猛然被遮住了,居然还是被一个小白脸给遮住了,这让他没由来愤怒,同时感到男性尊严受损。女人,都是他的,这个小子竟然敢独占?哼,活得不耐烦了吧!“光哥,这几个人好像是生面孔。”一个小弟恶意地笑了。
“哦?生面孔?”就好像打了鸡血一样激动和兴奋,光头眼勾勾看着面前的三年一女,穿得都是上层贵族的绫罗绸缎,看着就是养尊处优的小兔崽子。“不错,就是嫩头了。”他轻蔑一笑,两只鼻孔好像牛一样出气,仰着往上,居高临下俯视着别人。
所谓“嫩头”,就是初次来虚海之边的新人,自以为打遍天下无敌手,穿着一身金光闪闪来到这里,招摇过市,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就赤着身光溜溜跑了。从此后,虚海之边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就是除了了不起的人,如果敢穿绫罗绸缎的话,那将会视为对所有人的挑衅。
这就是所谓不懂世事的“嫩头”了,居然敢自动送上门来!而且还有一个身材妖娆的大美人!光头壮汉色眯眯想着,就雄赳赳带着小弟上去了。
“喂,嫩头,你居然敢穿这么好的东西来,是不是不想活了!”他不耐烦喝了一声,很是凶神恶煞。“我看你,是不想活了。”夏侯颜慢条斯理扬起了唇,明明就是一个斯文优雅还弱不禁风的贵公子哥们,居然说出这等狂妄的话语,着实嚣张!
光头壮汉怒极而笑,“好一个小白脸,居然敢这样对大爷放话,你还是第一次啊!勇气可嘉!勇气可嘉!不过很快,你就不敢了。”他眼神中的阴鸷却愈发森冷了。敢在他地盘挑衅的嫩头,未来一定会很悲惨!
夏侯颜微微偏头,目光中似讥讽似嘲笑,更是不屑一顾的淡然和冷漠,“我的手下败将,每次都说着一模一样的话。”光头壮汉的脸僵了一下,旋即接踵而来的,是一对十分阴冷的眼刀,他嘶哑着声音,如磨刀的霍霍犀利,“小子,你死定了。”
接着就听到大地轰轰响了起来,在一旁看好戏的人脸色一变,立即跑到别处去了。“今天,大爷就让你这个嫩头见识一下,什么叫做惹到不该惹的人的下场!”光头壮汉尖锐大笑着,自他的身上涌出一股十分浓郁阴沉的黑雾。同时,一股惨烈的血腥味迎面扑来。
竟然是黑暗系并兼风系的杀手,初神八天。
又是血的味道……夏侯颜浑身微微颤栗,好似被一丝雷电给流过。
“小子,给我去死吧!”光头壮汉怒眼狂瞪,射出一种极为冷酷的嗜杀之意,一手扬起在空中,顷刻猛然卷起了飓风,大地在激烈轰鸣着,那阴沉的雾却在他手上呈漩涡一样不断壮大,壮大到一个可怕的高度。这可怕的能量,足够使得一个初神粉身碎骨,灰飞烟灭!
看来是准备做丧了。
看热闹的众人都如此想着。
“暴风毁灭,去吧!”光头壮汉仰头大喝一声,紧接着把手上所聚集的漩涡,狠狠砸向了夏侯颜!霎时,黑色暴风以一个不可思议的速度,轰然袭向夏侯颜,几乎就在眨眼的那一瞬间,大地轰鸣得让人耳朵发疼。就要来了!
夏侯颜昂身迎着狂风,长发如利剑一样抽打在她的脸上,却丝毫不在意。当眼中的黑色暴风越扩越大的时候,夏侯颜嘴角溢出轻轻地笑,“噫,把戏也不过如此。”在这个险恶的环境下,她的声音却十分得清晰,令得众人愕然相视。
“——什么?!”
在他们还没想到发生怎么回事的时候,那剧烈的风势却骤然减停,街道一下子就安静下来。只不过那一团漆黑巨大的暴风毁灭,却在好像凝固了起来。接着,这一团暴风微微移动,然后,是一只纤细白皙的手将起给撑起来的。
那本来被认为必死无疑、弱不禁风的美男子,却好整以暇看着面前的人,轻笑缓慢吐字,“初神九天,不过尔尔。”光头壮汉惊慌后退,却尤为不服气,“哼,这次你侥幸而已。”夏侯颜嗤笑一声,低垂的眼帘骤然掀开,冷酷的寒光叫人心胆俱裂!
“咝!”众人禁不住后退一步,更别说是士气低落的光头壮汉,他咬咬牙,却是转身就跑了,竟然不顾在旁昏迷的两个小弟。“招惹我的女人,还想跑?白日梦也没那么好做!”夏侯颜冷冷一笑,如恶魔掀开了嘴角。“去吧!毁灭一切!”手上的黑色暴风立即染上炫目的黑焰,被她给猛然砸了过去。
只见得是一条光尾闪过。
“嗤嗤嗤——”是什么东西被烧焦的声音,连得一声呼喊都没来得及。当暴风毁灭之后,众人只看到了地上有着一堆黑色的渣,什么都没有了。躲在夏侯颜身后的木青妩跑上前来,用脚尖撩了撩黑渣,最后嘟囔着说:“穷鬼,白费力气了。”
高子桀耸了耸肩,“你这女人就得了吧,颜是为了你才打死他的,还敢炫耀。”木青妩骄傲昂起头,“我乐意,不成?你这臭小子,老娘一看你就不顺眼,万一你哪个从我面前消失,我相信我和阿颜会相亲相爱到永远,哼!”
“我就算是死也不会让你得逞的。”高子桀咬牙切齿。
令人头疼的两边由开打起来了,又是一个昏天黑地,日月无光的黑色上午。
“我们先随处看看吧。”夏侯颜对此,只能无可奈何摇摇头,眼中却浮现出宠溺之色。
于是夏侯颜和楚非言并肩走在一起,在空的时间,她认真听楚非言讲弑神者的来历。“到了现在,弑神者几乎等同于一个职业了,也就相当于杀手公会的一个特殊,因为他们是想杀就杀的,只要不碰公会所保护的人,那么其他人,都是可以随便索取的,哪怕是没有道德心的人无耻要抢我们的精元。”
“一切都由谁的拳头大,谁就说了算。”夏侯颜极为幽默总结了一句话,楚非言很是赞同。街上对于卖着与弑神者有关的东西很是琳琅满目,看得二人有些眼花。最后是挑了一间比较雅致,主人和气的店铺。四处挑挑拣拣,把干粮与水都准备着,顺带买了一些防御弑神者的防具。
主人听闻他们初次来到虚海之边,并要一次渡过虚海,并没有想象中的不屑和对嫩头的偏见,只是担忧蹙起眉,说道:“渡过虚海谈何容易,天空上的弑神者可都是丧心病狂的家伙。对了,如果可以的话,你们的眼睛尽量不要与他们的眼睛接触!”
夏侯颜疑惑,“这是为什么?难道他们的双眼有诅咒?”主人只是摇摇头,低声道,“我不清楚,我丈夫去年去了之后就完全精神失常回来,嘴里一直说着眼睛,眼睛,直到现在,他仍旧重复着这句话,怎么也醒不来了。”主人说着说着,低声啜泣起来。
夏侯颜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起身敬了一个礼,“节哀顺变,请保重。”说着,和楚非言面色凝重走出店铺外。外面的世界仍旧喧哗,但两人心头都有些寒意微微颤动。“这弑神者,不可小觑。”夏侯颜凌厉眯起了眼睛。“或许,我们都该想个办法。”楚非言的眉眼陡然阴狠。
会合了另外两人,四人一行就去到了一个装修还不错的酒店,在众人那异样的眼神中慢吞吞吃完后,心满意足上去贵宾房歇着了。只留下楼下的众人面面相觑,有些人,已经有了邪恶的笑意了。
“你们最好不要轻举妄动!”有一个年纪很小的小男孩脸色凝重地道,“先前那黑白煞,我看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而且之后的青衣男子背上那把刀,给我一种很危险的感觉。至于那个女人,身上有着一股浓烈的火焰气息,应该是有拥有毁灭凤凰。”
众人闻言,都乖乖收起了打算的主意,谁能想的这一群看上去如此年轻的“嫩头”的底牌,大得令人吃惊!
此时,在房间内,夏侯颜已经让宝宝开辟了一处完全真空。
“既然弑神者敢如此猖狂抢人的精元,那我们就反过来抢他们的!”夏侯颜面色阴戾,眼中所聚集起来的狂风暴雨足够毁灭世界!如果换做是普通的神阶的人,肯定会不可思议看着夏侯颜,然后以一种嘲笑或自嘲的方式嘲笑别人或自己。
不过,夏侯变态的朋友,能会是一根白萝卜似的,从头到尾都是白的吗?答案是,绝对不可能的!所谓的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说的还真是不错。尤其是夏侯公子的朋友。
果然,乍一听闻就陷入了无穷热血之中的木青妩赶紧回过神来,第一个举双手双脚赞成!高子桀目光也晶晶亮,好像擦拭过的冒尘的黑宝石,“我也是!”然后,两人一致的目光,飘也似的转到了某个冰山男的身上,似怨似念。
楚非言挑挑眉,看着热情憧憬的两人那眼中散发出来的晶晶亮,只是扯了扯嘴,少数服从多数,况且,他也看那些高高在上的弑神者烦腻了。夺取弑神者的精元,听上去好像还不错。就好比那逆天而行的刺激,那感觉很过瘾。
他眸光泛起恶魔似的残酷。
[修罗弑仇第九十五章弑神者,交战]
“开始了!虚海要开启了!”不知道是谁尖声叫了一句。楼上的四人猛然被惊住,齐齐跑向阳台。只见,那两座高高的大山覆盖上了一种流光溢彩的银白色,时而泛起浓郁的雾气,将四周都弥漫,不知西东。但对于不远不近距离站着的人,看得很清楚,比如说夏侯颜等人。
目光中忍不住升起诧异和惊奇的神色。
楚非言一边看着,一边低声对着三人说道,“虚海开启的时间只有三分钟的时间,当那两座大山彻底变暗红,并由红向蓝转变的那一霎那,大家立即骑上神鹿,不要犹豫就冲过去!虚海是死亡之海,要飞上高空,千万不要沾到一点水,否则很快被腐蚀的。”
三人被他的话一惊。
三分钟的时间?!那岂不是一分千里?
“而到了天空,就是我们与弑神者的战场了。弑神者很有规则,他们会一人锁定一个目标,直到目标没用之后,才能去掠夺另外一个人。不过,还有一个就是比较倒霉的是,如果有人同时被几个弑神者盯上的情况也会发发生。”
三人再度沉默了。如果是几个弑神者盯着他们其中一个的话,恐怕情况会不容乐观。楚非言则是蹙着眉看着夏侯颜,“颜,你的血统纯正,恐怕到时候你会是被盯梢最多的对象。”被点到名的夏侯颜公子摊了摊手,“无所谓,一个是收拾,两个也是收拾,十个还是收拾。他们自动送上门来送死,我巴不得。”
三人对夏侯颜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了。
当两座高山变得深紫色的时候,薄唇逸出醇厚低沉的轻吟,接着两头神鹿活蹦乱跳出现在三人眼前,显然是休息足够了。只不过,神兽太过惹眼,尤其是以速度著称的珍稀神兽——神鹿,已经让众多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逐渐显出贪婪的神色。
木青妩却是冷哼一声,接着有水汽浮起,将两头神鹿都龙笼罩进一个透明水罩中,还亲自引来一只苍蝇,砸在水罩上,顷刻,就如水汽一样蒸发掉了,找不到半点痕迹。惹得众人眼角抽搐,我的姑奶奶,你要防备我们,也不用做得这么明显吧?
“快来了!”楚非言低声说了一句。
当那深紫变得十分浓郁,那暗红色就如沉淀凝固了的血液,让人沉闷也压抑。在一会后,竟是出现了一丝微弱的蓝光。“跑!”夏侯颜迅速抱起木青妩,刚坐上鹿背上,身体立即就一阵窒息般的后倾,幸好她定力够强,几秒钟就恢复神智。
此时,在地下的人,皆都是一声惊喜叫唤,都纷纷骑上了飞兽,急速向前冲了!气氛突然变得很紧张,只剩下了沉重的呼吸。因为夏侯颜等人准备充足,所以当天空上一片混乱的时候,他们已经和另外几队人共同冲进了迷障,来到了真正的虚海。
当云雾散去,才看得清,下面,是一望无际的银白色大海,时不时翻滚着翡翠绿和天空蓝,看上去分外稀奇。只不过刚冲破迷障进来的几队人马还来不及欣赏美景,就立即被一股大力给冲上,分离在角落各地,有的还清醒着,有的却昏迷了。
清醒着的人还好,起码有逃跑和拼战的机会。但一些昏迷的,却没这么好运了,当迷糊醒来时候,自己已经是从天堂跌落地狱,从神变为了普通人。这是叫人很抓狂的事,有些人就是因为承受不了这个重大的打击而自杀。
夏侯颜被那股神秘的大力撞到了最东面的一个角落,用灵魂在这虚海之上联系很困难,但起码知道了他们一切还好。于是夏侯颜静下心来闭目养神,等待着她的审判,直到一丝微的声音响起。结果被楚非言说对了,她的确,被好几个盯上了。
如玛瑙血红色的长发在飘扬,夏侯颜慢慢睁开眼睛,然后,漆黑的眼珠倏地上滚,将迎面而来的四人都被着眼珠给吓住了。不过功底好就是不一样,那五人愣了愣神,然后才冷酷扬起了眉眼。一个漂亮的女人问:“说罢,你要什么死法?”
回答他们的是沉默,极度的沉默。
“果然是不同的。”那人沉默的嘴角,扬起一个弧度。竟然在笑!史无前例被五个弑神者包围的悲惨的人,竟然在笑!
“弑神者,又称是叛神者,你们的所作所为已经是背叛了天道规则。作为一个堕落斗者,既不是神,不是人,也不是魔,处于这条界限的所有生物不会死,但会终生受规则所束缚。譬如即便再强,一天也只能使用一个时辰的能量,完了之后就会告罄,如普通人一样。譬如,你们修炼的主系,永远都只能是一系。”
夏侯颜扬起下巴,嘴角的笑意愈发明显了,“所以说,你们既是强的无懈可击,但是某些地方,却是脆弱的所在。只要一碰这个比玻璃瓶还要脆弱的地方,那么,不堪一击。”从薄唇里飘出来的话,如渗入了冰冷的利剑。
当这两个弑神者们最痛恨的弱点被赤果果摆在面前的时候,五人的脸色都变得铁青而难看,这是他们永生不想要再提起的噩梦,虽然他们堕落的时候就明确知道,他们会因此获得很强的力量,但也会因此而失去了些什么重要的东西。
虽然明明就知道,却还抵不过力量的诱惑。
“那么,来吧。”那白衣如雪,俊美若仙的男子,对着他们轻轻招手,似是睥睨似是挑衅,总之,成功激起了这些多堕落斗者的愤怒。“即便我们的力量不能永恒,但无疑是最强大的!你,没有资格对我们指手画脚!”另一个年轻男子愤怒瞪起了眼睛,竟是率先发动了攻击!
那阴狠的眼神,根本不想要取夏侯颜的精元,而是要将她给置之死地!另外四个也纷纷冷笑,一上来都是阴狠毒辣的招数,估计是想要翻脸给她看看。夏侯颜轻笑,金木水火土吗?不好意思,当她的本体终于觉醒的时候,十一系已经被完全激活。
这是与生而具有的基本能力,根本不用学,只需要会运用而已。
金克木,木克土,土克水,水克火,火克金。
这基本五行的构造,构成了世界的基本元素,可以说,没有五行,就没有世界。
一道犀利耀眼的金光从后脑勺边劈了过来,一道看似温和却暗含杀机的水光温柔缠住了脖子,土做的长剑上前精准对准了她的丹田,木的生机正快速治愈着同伴的伤,火的欢腾竟是将强风卷进,火势蔓延得愈大,映着最东边的这一块,红彤彤的。
他们的一招一式,完全将五行唯一松散的缺陷都弥补了,就如钢石般坚固,单凭普通人的手,是握不碎的。所以当他们默契作战的时候,一攻一守,都固若金汤。
离间?眼下这些人恐怕会不吃这一套。躲藏?四周都是他们的眼睛。遁形?恐怕他们混迹这里多年,早就领略过有人会来这一下,但弑神者死伤的数量非常少,这也说明了计策的不成功。真是精明得跟狐狸一样,不知道他们是否还应付得来?
一个很微秒的感觉告诉她,青妩陷入了困境!
她可以面无表情看别人的死亡,自己的受伤,但不能容忍,青妩面临生命的威胁。她再度以一个隐秘的姿态躲过了这一次的攻击[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惹来五人越来越不耐烦的攻击。夏侯颜抬头,冷眼旁观面前这五个虎视眈眈的狼才虎豹。
音色如天籁般清悦,稍显清冷和漠然,“尔等,可知吾为魔?”五人一愣,接着大笑,更加不屑看着她,“怎么,刚才还说我们是叛神者的家伙,现在为了求饶我们放你一条小命,就说自己是魔?也不回去撒泡尿找找,自己是什么德行,还真以为——”
“嘣——”
“咝——”
当发带因承受不住强风的重量而崩坏,紧束的长发霎时随风扬起,好似一朵血莲惊艳般悄然绽开,那是极为显眼和瑰丽的血红,此刻却不知道为何染上漆黑的幽暗,暗红长发,映照着身后不知道何时已经变黑的天空,那双漆黑冷漠的眼睛,藏着置人于死地的嗜血。
“这、这是……”那漂亮的女人好似有所察觉到了什么,娇媚的容颜猛然扭曲,目光竟然有了惊恐的神色!其余四人不明所以,她刚想要解释,却见得那张俊美耀眼的容颜猛然凑了上来,狭长的丹凤眼,那淡淡的漠然是深入骨髓的冰冷。
她被狠狠吓了一跳!那种如邪魔似的眼眸,蕴含着无尽尊威,叫人肝胆俱裂!“王……”她哆嗦着嘴唇,目光是窒息到了极致的惊慌。背后的冷汗已经将薄衫给浸湿了,她战战兢兢跪在她的面前。在旁边的四人惊愕瞪大了眼,嘴巴都可以塞进两个鸡蛋。
这小子做了什么,竟然让一代女毒枭在她的面前卑躬屈膝!
[修罗弑仇第九十六章惊变,青妩!]
“把你同伴的记忆,全部剥除。而你,泄露半分,就完了。”那冰冷冷的声音,一丝一毫的感情也没有,如鬼魅一般,掠过漂亮女人的耳边,让她卑躬屈膝,不得不说了这样一句话:“遵命,王。”她拼命抑制住自己颤抖不已的身躯,却发现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王,这个称号在大陆之上,诸侯的自称是很多的了。但是,相对于神层的斗者来说,他们只有两个互相对立的王。一个坚持天道规则的圣,而另一个则是遵循修罗之道的魔,圣和魔都是王。从这两王的对立,划分为两个完全对立的阵营。
是天生死敌。这世界,容不下双王。
由于这一代圣的苛刻,就连堕落斗者都不被允许有身份,于是绝大部分的堕落斗者们都迁移到了魔的阵营。不过由于魔的王迟迟未现身,引起众多魔徒的一阵猜测,造成了肆意夺权的混乱。幸好最后刑法长老突然发威,大显神通,才让事情变得有缓和的余地。
而且由于魔徒们的信仰狂热,眼看终极之战就要到来了,都纷纷四处下界,去寻找他们还未觉醒的王。几乎绝大部分的弑神者守候在这里,都只有一个目的:“恭迎魔王。”欢迎再次回归,然后隆重加冕。因为尊贵的天星长老已经告知,王已经觉醒,于近日回归。
看来混乱斗争,都会因为王的回归而湮灭。
这样难得的好消息在魔世界里掀起了一阵狂热,所以今日虚海的开启,才会有这么多的弑神者在这里等候。几乎是想要渡过虚海的人的一倍,所以看上去密密麻麻,才会叫人觉得头皮发麻。不少神阶高手暗骂,糟了,捅了个马蜂窝!
夏侯颜悄然无息运到了木青妩的战斗范围,才发现刚刚晋升初神的她还不熟练操纵诀,而她对面的弑神者,却已经是次神三天了,难怪像猫逗弄老鼠一样。“喂,小妞,你的资质还不错,不然跟了大爷,包你有好处!”那色眯眯的眼睛,从木青妩破裂的裙角扫去。
“做梦,一只癞蛤蟆,也想要配本姑娘?”木青妩大小姐嗤笑一声,即便是处于下风,也是输人不输阵,嘴皮子耍起来,比辣椒水还要辣,“就你这熊样,跟我亲亲比起来,不知道差得天高地远。”那人一听,顿时勃然大怒,“你说什么?!”
木青妩懒懒瞥眼,“论脸蛋,你没有她帅。论身材,你没有她棒。论名声,她威名赫赫。论财富,她富可敌国。论权势,她一手遮天。”那男人气急大怒,想要挽回一点男性尊严,“那也不过是个小白脸,充满了铜臭味!大爷一手指头就能碾死他!”
木青妩怜悯似看了他一眼,“我忘了说最重要的一点,论残忍,只因为她是夏侯颜。”
男人先前那不以为然的表情,猛然好像喝了一缸冰水般激醒过来,“夏、夏侯颜?!”在大陆上,几乎没有人不认识这个人的。无论是在玛亚,还是卡洛,这个恶魔的名字如雷贯耳,就算是不知道当国皇帝姓什么,这个名字却是一定要牢牢记着的。
如果不是其所战斗的录像不知为何泄露了出去,已经被世人所皆知的话,恐怕到现在人们都还蒙在鼓里,不明白一个小小的少年,怎会有如此骇人听闻的战绩!
上一次一战,毁了玛亚帝国近乎大半的心血,城镇破坏无数,血流成河,令得玛亚实力倒退了好几十年。而这一战,更是嚣张,直接将一时风云赫赫的卓家给连根拔起,株连九族,手段煞是残忍。在战斗录像上她,比恶魔还要残忍。
血红的长发,冷酷的黑眸。
这样的形象,很难不能记住他,一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绝世鬼杰。
不过,从另一个方面来说,夏侯颜也算是成了一个极为黑化的人物,一向与残忍、暴戾、嗜血什么的划上双重等号。委实令得夏侯公子那弱小的心灵有些受伤,人家是多么善良的一个孩子啊,怎么可以这样滴说人家呢!不过,这是很久很久之后了。
男人居然惊慌朝四周望了望,确定没有人注意到这边的时候,他喘了一口气,然后以极其挑剔的目光看着木青妩,嗤笑一声,“王怎么可能喜欢你这样的女人。”木青妩注意到他语气的转变,以及眼里的敬畏,心下留了意。夏侯颜,王?
突然的一个等号关系,让木青妩的心骤然紧缩起来。
“哼,不跟你这个女人废话了,看招!”那弑神者想起了自己的任务,也不耐烦起来,举起长刀就要狠狠砍下。而木青妩却好像怔怔入神,直到身体突然被挪移,耳边传来焦急的呼唤,她才回过神来,一张熟悉的俊颜映入眼帘。
“颜……”她虚脱般躺在她的怀里。夏侯颜本想要责备她在战斗走神是非常危险的事情,突然见她如此,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说。只得抱住她,轻轻抚摸脊椎,嗓音轻柔,“能告诉我怎么了?”她却固执摇摇头。夏侯颜只得作罢。
目光瞥向面前的男人。
“如果不是我的出现,你是不是想要直接杀了她?”夏侯颜眯起冷酷的眉眼,竟然是一步步走近。不知道是怎么样的气势,让得他全身都无法动弹,男人惊恐张嘴,却发现没有一丝的声音。“谁允许,你有杀她的念头?”她的声音淡淡的,好似平静湖边上微风掠过的水。
但就是这样的平静,才会让人觉得绝惊恐,就像是逼到了绝境!
那一双狭长的黑眸,泛着难以捉摸的冷光,犹如刀子割心一般,只觉得对视一眼,都会觉得心神极为难受。“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男人痛苦捂住了耳朵和闭起眼睛,竟然是发狂似跑了出去,一路上跌跌撞撞的,十分狼狈不堪。
最后落入了虚海里,伴随着一声凄厉呼叫,消失不见。
木青妩抱着她的脖颈,蜷缩在她的怀里,神情病恹恹的。夏侯颜见她脸色苍白,终于是忍不住轻喝出声:“青妩,如果你还当我是你的亲人,现在马上就把你的事情告诉我!”夏侯颜的严词厉色,让恍惚的她突然惊醒过来,面前熟悉的脸覆盖着一层寒霜。
她在恼怒她的隐瞒。
木青妩却是笑了笑,笑得眼里都泛着泪光,“颜,我以后,怕是不能再记得你了。”夏侯颜身躯一震,一种极度恐慌袭上她的心头,隐隐有一种不祥的预兆。“我知道我是不怕死的,但……如果不记得你,我怕我会比死……”
如果没有了你,如果忘记了你,生命还有什么意义?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你,对我是最真挚的好。
她猛然捂住了她的嘴,透过那泪雾蒙蒙的眼,她清楚知道了。“不要再说了,你不会忘记我的,我们要永远永远的在一起。”她紧紧搂住她发凉的身体,喃喃着也不知道说什么,“萧悦已经去了,我不会再让你,也离开我。我不能再失去你了,妩。”
“答应我,不要离开我。”她就像是患得患失的小孩,想要抓住一丝丝的温暖。
“好,我答应你。”她笑着,眼角溢出了泪。
此时天空战场上已经结束得差不多了,一片狼藉。弑神者们剩余了大半,但能量已经告罄,而且身心极度疲惫,也无心恋战,几分钟得时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只有银白色的大海,与天边相接,泛着极为美丽的光泽。
却是埋葬了无数尸骨的死亡之海。
经过一场凶险的大战的高手们,显然是疲惫极致,也顾不得底下的大海吞噬了多少天同伴生命,急急忙忙就往虚海的岸边飞去。只要过了虚海岸,再去到转台,就可以去到四大城了。当然,四大城只有天空之城是免费开放的,若要进入其他三城,必须要有身份证明。
四人休息后,就到了岸边,再飞了一天,就到了转台。
这里是众人前所未见的,一块块石头好像是从地底拔起来,浮在半空中,怎么也不落。不知道是怎么支撑的。
那一块块的白色石头,就是所谓的转台,也是要办取手续。石头上,有石桌有人,还有一个奇妙的符阵。当人站在上面的时候,将所领到的玉佩放在符阵的中心,顷刻就发出炫目的光芒,然后一圈之后,人就不见了。
不过,来到转台之后,四人之间仍旧弥漫着一股很沉重的气息。不只是木青妩,就连楚非言和高子桀,似乎也从中摄取到了什么信息,心底有了忧虑。即便是笑闹时,笑容也变得很勉强。渐渐地,大家就形成了一个固定的模式。当楚非言走在前面时,就是他领头,其他人可以什么都不干,反之亦然。
这天,是木青妩走在前头,她的脸色很不好,虽然无损倾国艳姿,却也有了几分杨柳扶风的纤弱,就像孤苦伶仃失去了依靠的孤儿,让人心生怜惜。
“啊!”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突然听得一声尖锐的杀猪叫声,引来众多侧目。一看,竟是一个红衣的绝色女子,一只手正持长鞭,冷冷看着在地上打滚的“一团肉”。“少爷!少爷!”身后的一干家仆像救命似扑了上去,忙手忙脚才让“一团肉”好不容易止住了声音。
[修罗弑仇第九十七章天门,神女]
“你们这群饭桶,看到少爷摔了不会当垫背啊!枉费少爷平日那么养你们!还不如养只狗,起码会汪汪汪叫!你们可给少爷听好了,你们只是少爷的玩具,随时想丢就丢!不想干的滚蛋走狗!”那胖子被扶起来后,一开口就是一连串的喝骂,小眼睛里射出浓浓的愤怒和恶毒,家仆们个个低着头,不敢出一声。
这是第三世家的撒那家族的第七代少爷撒那褚,恶名远播,最喜打骂家仆,以及强抢民女。只要他看上的,没有少女能逃离得了其魔掌,因为撒那家族拥有着极大的权势。当然,也有些是自动乖乖跟上门的,因为撒那家族拥有着数之不尽的金银财宝,即便是做一个少爷的侍妾,也能三辈子安枕无忧。
可是极大的诱惑。
此时,撒那褚少爷难得有闲情跑出来遛一下,本就是抱着没事就猎猎艳的心态,却没想到还真遇见了一个绝世美人,美得让人想要心碎!那容貌,那身姿,简直和爷天生一对!为了对大美人表示自己的诚意,撒那褚少爷就装作偶遇的样子,在擦身而过的时候,肥手颤抖着想要摸上那肤如凝脂的小手。
岂料猥琐未遂,就看见一双冷漠的美眸闪电般向他看来,就如鬼魅一样,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屁股上就是火辣辣的痛。撒那褚少爷对天坚决痛苦地发誓,不把这个恶毒的小妞泡到手,再狠狠蹂躏一番,他就不叫褚少爷!
“你们都给我上!”撒那褚少爷狠狠瞪了众家仆一眼。家仆心中虽然颇有怨言,却也不敢反抗自己的主人,只得咬咬牙,一股脑冲了上去,将那红衣倩影给团团围住。在旁看热闹的众人只得叹息摇摇头,这样如此的绝色之姿,就这样被毁了。
“嘿嘿嘿,你现在求本少爷还来得及!”十几个大男人,难道还对付不了一个只会皮毛耍鞭的小女子?撒那褚少爷心里狠狠舒了一口气,很是肆无忌惮打量着美人姣好的身材,一边禁不住啧啧啧。这样的女人才配他撒那褚少爷!他二十多年的猎艳,在见到她之后,都变得浅显而平淡。
那红衣倩影,烈烈如火,那张明媚夺目的娇颜上没有一丝的惊慌,有的,只是嘴角漫上的讽刺的笑意。“胖子,你不知道老娘的心情很不爽吗。”那平淡的语气,带着一丝阴森森的冷意,胖子抖了一抖,接着,铺天盖地的鞭子声如恶鬼一样袭来。
“——啊!”
一声凄厉的杀猪叫再度响彻了整个转台。
却没人知道,一粒细小暗淡的沙粒,擦过那红衣倩影。
经此一役,四人周身那种隐晦的氛围一下子解冻。
木青妩又笑着闹着爬在夏侯颜的身上,而高子桀则是用杀人般的眼神恶狠狠瞪着这只红颜祸水的“妖女”。而夏侯颜和楚非言一路上是最受怀春少女青睐的,容貌气质一流,一个如日光温暖,一个如寒冰冷酷,各有各的风采迷人,掀起一阵狂热。
四人几乎是大摇大摆进入了天空之城。
此时,当夏侯颜看着满眼的神阶高手像白菜一样在面前晃来晃去时,才叹了一口气,“如果下边的人知道他们所尊崇的神阶高手在这里跟菜市场的婆子一样的话,不知道会作何感想呢?”木青妩抿着嘴轻笑,“大概会把眼珠子掉下来吧。”
楚非言挑挑修长的眉,俊美面容上的线条一如既往冷毅,却有了轻笑的迹象。“这个死女人,胖成这样还敢爬到颜的身上。”高子桀则是好哥们似搂着他的肩膀,直哀怨面前的夏侯颜受到妖女的蛊惑,而且还受不得劝。
一劝,这个夏侯变态什么也不说,就是微笑地看着你,微笑地看着你,看得你日渐惭愧,看得你心里都觉得犯了什么严重的错误似的。
“古人曰,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古人诚不欺我……”高子桀在后头委屈嘀咕道。
三人却是相视一笑。
正当三人享受着这难得的氛围时,突然听得一声遥远洪亮的嗓门传来,“吉时已到,天门开!”那嘹亮而声音,似乎是来自天空的某一处,夏侯颜仰头一望,只见天空似乎被霎时间给凝结,白云也不浮动了,一缕缕金光从一块厚重的云层传出来。
“唰!唰!唰!”地下,却是跪满了一地的神阶高手,唯有四人站着,直挺挺站着,显得那样另类。底下的人看了,都议论纷纷,但碍于天威,赶紧就把心思收了回来。
“天门!”夏侯颜微微眯起眼睛。从《远古秘闻》曾经说过,在天的一方,有着一扇“门”,是有无数天地精华所凝聚而成,具有古老的历史回忆。这扇“门”很特殊,可以带领选定者去领略过去与未来,窥探人生命迹的逆天手段。
不过,“天门”难得千年开放一次,而且每一次的选定者都只有一个
楚非言轻哼一声。“什么时候不好来,非得要这个时候来凑热闹。”那冷漠清淡的声音中,透出一种极为细小的杀意。夏侯颜一听,略微一怔,随后则是若有所思。但不知道为何,太阳穴猛然激烈鼓动起来,她心中有些心烦意乱,直觉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楚非言黑衣冷酷,看着夏侯颜紧锁的眉头,深邃无边的眼眸泛起波澜。
还来不及多想,一阵阵遥远而飘渺的乐音传来,似乎是古老的祭祀的开始,庄重而肃然,高诵天地。底下跪着的众位神阶高手们,只觉得心头被一鼎古钟给压着,说不出的庄严和虔诚。他们双手合十,默默跟着吟诵着天地,神色虔诚比入道已久的老僧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夏侯颜的神经被轻轻刺激了一下。
就是这个声音。
当初在玛亚帝国,开启紫罗兰秘境时的红莲阵启发时,她就听到了这个声音,在众人的耳里听来,好像是一阵阵灵动飘渺的仙乐,洗涤人心上的污秽。事实上,哪里会有仙乐?人心上的污秽是那么容易可以洗去的?作为人,心永远都不可能圣洁,正因为这样的不完美,才有了不同的人生。
每个人都是不同的,如果妄想每个人都单纯善良美好,把阴暗的东西全部驱除,那这个世界,有什么意义可言?思想一律格式化,人跟畜生有什么差别?所以,在夏侯颜看来,这种仙音简直就是污染耳朵,更是不屑一顾。
但此时此刻,又重复了一样的旋律,夏侯颜直觉其中有什么蹊跷。
那是一种让她十分厌恶和仇恨的感觉,就好比,世人眼中纯洁出尘的红莲女神,在她看来,就像吃了十只苍蝇一样难受。
“轰隆——”一道震响极大的雷声让夏侯颜猛然被惊了过来,只见那蔚蓝的天际划过一道狰狞刺目的血光,惹煞人眼。但很快就被一道彩虹给掩盖而住,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过,天上,呈现的是龙凤呈祥的瑞兆画面,众人被深深吸引而住,觉得自己骨子里都冒出了圣洁的气息。
却想法一致忘掉了方才那声极为尖锐的雷声,以及一抹触目惊心的血光。
夏侯颜眯着眼看着。直到天空的云层都渲染成一块块金,仙音袅袅,如泉水涓涓流动,却在某一时刻,变得极为安静,一道虚幻如梦的彩虹从天而降,好像从天上伸了过来,竟是接在一名容姿瑰丽的红衣女子脚下。那红衣女子被虹光笼罩,霎时娇艳迷人。
夏侯颜等人一怔。
天门开启,预测未来,怎么出现彩虹落地接人?
“是神女!”一个恍然大悟的神阶高手,立即虔诚拜倒在木青妩的身边。接着,引起一大片喧哗热潮。
“神女”的字眼,在夏侯颜看来尤为刺耳。她的心出现恐慌,头脑冷静无比,直到她看到青妩那袭红衣罗裙,一粒细小的沙粒粘着,本是黯然不起眼,但在彩虹光这一照耀下,透着暗黑深沉的色泽。因为是在黑发遮掩下,除了她,几乎没人发现!
那粒沙粒……
“妩!”夏侯颜骇然瞪大眼,急忙抓住茫然无措的她的手,拉近自己的怀里。明明就在身边,却有一种难以察觉的距离。低头,却瞥见她惨白如雪的脸,与此同时,她的身体开始慢慢虚幻,她渐渐感受不到那属于人的温度。
夏侯颜抱着很紧,手骨指节都发白。木青妩紧紧阖着乌紫的嘴唇,静静看着她的脸,半晌才吐出一个字:“我等你来。”夏侯颜咬着牙,牙根发疼,唇角都渗出了血。终究,终究她还是无法与天抗衡,无法保护一个个离她而去的亲人吗?
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他们?如此残忍和冷酷!难道仅仅就因为,自己是个不祥之身,一个对天地会造成威胁的厄难,所以,连自己身边的人都要受到迫害吗?命运,是如此的冰冷,嘲笑着她的无能!所以,注定了,他们的宿命,没有好下场!
[修罗弑仇第九十八章龙家少爷]
刘家夫妇是这样,晏城也是这样,甚至是那莫名其妙的记忆丢失,以及现在,她连青妩都要失去了吗?!
不,她好不甘心。夏侯颜眯起眼,几分冷酷在她的眼中跳动着,扯出一大片黑暗覆盖。
明明从小就坚定,命运由我不由天,但是为什么,事情的设想一次又一次的脱离我的人生轨道?夏侯颜心窒怒极,却反将大笑起来,目光从此多了一种叫做冰冷嗜血的眼神。从此后,她不再信奉仁道天规,她偏偏就要逆天而行,让命运为她俯首称臣!
她,要逆天为王!哪怕是坐上那个堆满尸体和鲜血的王座!她偏偏就不如命运的意!
“妩,等我,我很快就会来接你的。”她低声对着怀里脸色苍白的人说道,声音中有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没有人可以阻止她!木青妩一怔,旋即仰脸看着她,忽然一笑,山花烂漫,繁华拂动,“颜,你若为男儿,那该多好。”若说是只有奇女子才能配的上你的话,那该多好。
夏侯颜只是笑了笑,目光中渗出腻人的宠溺,让她的笑愈发娇媚。她自己也不清楚,为何对这个魔女宠爱无边,那似乎是一种本能,一种天性。就像是对那个小丫头一样。
木青妩也笑了,笑得惊艳众神,终于,那笑容逐渐虚幻,熟悉略带忧郁的眉眼,慢慢的在眼前消失不见了。夏侯颜怔怔看着那道彩虹隐退,紧紧握住了手,青筋暴起。冷酷的低气压叫人喘不过气来,明明“天门”已关,但众多位神阶高手,不知道自己为何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那主要的原因,似乎是来源于那个白衣男子。容貌俊美如玉,眼眸春水满溢,明明就只是个俊俏贵公子而已,但从周身所散发出来的寒人气息,携带着帝王君临的尊贵气息,可是一点都名不副实!尤其身边还有两位沉默的守候者。那隐隐尖锐的煞气,提醒着白痴不要撞到枪口上!
众多高手们面面相觑,想要起来却奈何发现自己的腿好像失去了知觉一般。这便是君王威压吗?!
“时空轮现在轮到谁?”在静寂的空气中,那淡然出尘的白衣男子,突然轻轻问了这样一句话,巡视全场,如死水般沉默。那种莫名其妙的威压和恐惧,压在每个人的心上。似乎连说话也困难。但是,如果没有人回答的话,估计会死得更惨。
于是一个中年男子微微仰起头,低声道,“撒那。”才说完这句话,他觉得背后的衣衫都被汗浸湿了。如此一个年轻人,哪里来这样恐怖的气压?
“我们走吧。”夏侯颜瞥了眼天空,唇角浮现出几缕讽刺的讥笑。命运是吗?那就再一次颠覆吧!楚非言和高子桀对视一眼,也接着跟上夏侯颜的步伐
阿颜,似乎有什么变得不一样了。
几乎是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在三人冷得若冰的脸下,美丽的转台小姐赶紧为三人办理了手续,不到打一个呵欠的时间,他们就来到了天空之城,四大主城之一,也可以说主城。对于天地领域来说,是副城。但对于从未涉足到天地领域的神阶高手来说,是主城。
也没什么区别。
天空之城街道繁华无数倍,神阶高手蹲在地上摆摊,那情景,实在不是在地下那些所谓的天之骄子所能想象到的。但三人心事重重,显然是无心去欣赏。一进到城门,夏侯颜换了发色,才不那么惹人注目。一个去看地图,一个去探消息,一个去茶馆悠闲听说书。
那内容,无非就是歌颂红莲女神的功德,说她如何善良如何美好云云。但有些内容,却听得火大。就比如,血月的传说,十月的罪孽。是魔就该杀。讲到魔的宿命之时,说书人摇头晃脑说魔生来就是厄难,降生在人类中那更是厄难,不仅会为家族带来覆灭,更会牵连亲人受罪。
魔,是不配出生的,是不配资格生存的,更不配拥有人的情感!
“哐啷!”一只精美的瓷杯滚落下地,发出清脆的一声。一个清瘦的身影猛然站了起来。
说书人涨红着脸,又惊又怕看着面前俊美的年轻公子掀桌而来,揪着他的衣领,对着他冷冷一笑,“好的不一定是好的,坏的也不是一定是坏的。所谓的女神被万民敬仰,那是因为她善于利用愚蠢的人类心理,所以你们傻傻相信了。”那不屑一顾的嘲弄语气,让在场的人都有些愤懑。
但是他们却不敢出声制止。
那年轻公子继续冷笑开口,“可是魔呢,魔有错吗,一诞生下来就被扼杀,被视为天理不容。还没来得及好好看一看这个世界,就背上莫须有的罪名,被世人唾骂抛弃,落上妖孽的罪名!所谓的魔头,也不过是被你们这一群饭桶给逼出来的!”
俊美的年轻公子嫌恶似松了手,那说书人才踉跄后退,背脊抵着墙,一阵冰冷,方才那咄咄逼人的眼神,简直犹如利剑一样!“你……”他惊恐瞪大了眼睛,吞了吞口水,却不知道要干什么。
那狭长眼眸中的戾气才隐去,夏侯颜恢复之前从容淡然的神色,慢条斯理,“女神不一定就是好的,魔也不一定是穷凶恶极,同样有血的生物,没有哪一样是更加善良或是更加邪恶的。人,总是喜欢以自己的主观出发。”她自嘲笑了笑,转身离开。
留给众人一样优雅却也萧索的背影。
“好的不一定是好的,坏的也不一定是坏的……”说书人喃喃着,眼中突然涌了泪花。在场旁听的人,陷入了一场深思之中。
迎面是清爽的空气,心中的燥热烦闷才消除了一些。夏侯颜头痛扶额,她没事干嘛这么费劲去跟一个说书人较真,这样的事情,本来就听多了,不是吗?
夏侯颜在街上漫无目的走着,她既没有歇斯底里的头痛,也没有哀大莫过于心死的悲伤,她只是觉得茫然。于是她开始反复回想着自己的一生,那些欢喜也好愤恨也好的眼神,在脑海中穿梭流动,最终不过是化为一声叹息。
她开始越来不清楚,自己——为了什么而活?
直到,面前的街道上人群攒动,一声声惊呼彼此起伏。先前还拥挤的人群仿佛雷炸开了一条空路,一匹毛色带红的黑马在街道上肆意驰骋。那黑马上是个放荡不羁的青年,正咧着嘴,飞扬跋扈,眯着眼享受着迎面而来的劲风!
却根本不管,马路中间,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孩被那激扬的马蹄声吓得哇哇大哭。那人玩味一笑,笑容邪肆,竟是故意扬起马蹄,要狠狠踩破小孩子的头颅。周围的行人早就避开,黑马上的青年来头权势太大,在天空之城,很少有人能治住他残暴的恶行。
完全就是恶霸一个。
岂料,就在他们准备捂上耳,不想听到骨头被踩碎的声音的时候,听得一声讥笑,“才这点本事,居然也敢出来丢人现眼?”这样轻蔑而又不屑一顾的语气,究竟是哪个家伙不想要活了,竟然明目张当得罪龙家的九公子!无疑是跟龙家宣战!
龙家是什么?天空之城的四大家中无论是财源物源都是首据第一的龙家!那等同于是整个天空之城的代表,没有人敢招惹现在如日中天的龙家,白痴也知道这样做没有什么好果子吃。而这个人,居然就这样傻乎乎撞上去了……
龙家的九公子性情最暴躁,一旦触着他的火,那可不能用燎原之势所能形容的了。果然,那桀骜不驯的青年怒极一笑,“那个胆小鬼,给我滚出来!”那个声音仍旧带着戏谑的笑意,“你那双眼睛是当做摆设的吗?”那种轻蔑语气,简直让龙擎恨得牙痒痒的。
从小到大,还从来没有这样一个臭小子,居然敢跟他少爷顶嘴!
循着小孩子的哭声,龙擎看去,一个极为俊美的年轻公子正面无表情看着他,目光不悲不喜,浮现的,只是漠然而已。“就是你这小白脸?”他脸皮变僵,大有一种将面前人碎尸万段的凌厉目光。这么弱不禁风的小子,居然也敢跟本少爷叫板?
有妇人赶紧上前,对着夏侯颜悄悄说了几句谢,就拉着小孩慌乱走了。龙家几乎是首屈一指的大家族,一手遮天,几乎没有人敢与他们对立,何况是妇孺之人?他们这些处于最底层的人,只要那些上位者稍微动一下手指,就死无全尸。
龙擎骑在马上,居高临下看着那白衣男子,却未料得,他连抬眼都不曾,直接转身就走。引得一片错愕。这举动,无疑就是在挑衅!这一下子就加大龙少爷的火气了,他怒极反笑,第一次扬起马鞭,狠狠抽了一顿,黑马吃痛嘶叫起来,扬蹄疾奔,掠过一道能刮伤脸的劲风。
龙擎是下了狠心要将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给碾碎。
[修罗弑仇第九十九章潜入]
黑马鼻孔里冒出了白气,眼看就要狠狠踩下那瘦弱的身影,却是瞧见前人蓦地转身,乌黑的长发飞扬,白衣飘然出尘,那眼中的厉色,就如长锋出鞘!
“嘶——”岂料,黑马硬生生止住了蹄子,竟然仰头嘶叫一声,发疯似将他给摔开,还未等龙擎咒骂不知好歹的时候,它已经顺从依偎在夏侯颜的身边,摩挲着她的脸,用那双有灵气的大眼睛怯怯看着她。夏侯颜颔首,只是用手替它顺了顺毛发,它竟是兴奋地嘶叫一声,然后就愈发温顺。
气氛,有些诡异。
龙擎瞪着眼看着那一脸淡然的白衣男子,以及那一匹桀骜不驯却乖巧伏在其人脚下的黑色骏马。
“咦,九弟?”突然一声轻唤,只见得一名身穿华裳的俊美妖异的少年从人群中走出来,一个绝美的人儿正巧笑倩兮、小鸟依人靠在他的肩头上,嘴角上的笑容能渗出蜜来。她就如那娇嫩柔美的牡丹,在盛华下绚烂绽开。
众人不觉被这种美丽给迷惑了,皆都是一副呆呆的模样。
“三哥!”龙擎挫败叫了一声,从地上一跃而起,狼狈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低头看地面。众人哑然,这个看上去俊美又邪魅的少年郎,竟然是龙九少的三哥?就是那个外界传的沸沸扬扬,即将成为龙家之继承者的龙三少爷,龙子秦?!
“小擎,你又闯祸了?”那靠在俊美妖异的少年肩头上的人儿轻笑起来,霎时就好像百花盛开。龙擎带着惊艳掠过一眼,就恭恭敬敬低下了头,“三嫂好。”听得这话,绝美人儿笑得更是美眸含水,柔情脉脉看着龙子秦。
可惜的是,神女有梦,襄王无心。
龙子秦嘴角噙着一抹玩世不恭的笑,循着龙擎愤恨的眼神看去,霎时呆滞。那个人,早就已经褪去了一身的轻狂年少,取代而之的,是一种深入骨子里的清冷孤傲,那是从那双潭水般眼透出来的,以及……魔的气息被隐藏着。
龙家,表面看起来风光无限,赢得满头华彩,实际上,这并不是一个家族,而是一个组织,一个来自于遥远传说的组织。但没有人知道,并且龙家也隐藏的很好,并且发展得壮大。却没想到,静寂了千年之后,竟然再度涌起暗潮!
察觉到龙子秦的身体微微一僵,嫣儿一愣,顺着他满目震惊的眼看去,竟是一个十分俊美的白衣男子,咋一看,竟是与她的模样有些相似!不,不是,是自己的模样与那人相似!那噙着冷漠气息的眼眸,就如同那天在神水境看到的一样!
——竟是那个人!
夏侯颜看着面前那俊美妖异的少年,心头掠过几丝诧异。这张扬妖孽的脸,她没忘。细细想来,他的身份果然什么。在晏城比赛那一次之后,她就再也没有见到这个人了。但是,在这个属于神阶高手世界内,她居然又看到了这个人。
这意味着什么?
从他身上那隐匿起来却微微波动的神之力,她就清楚,这个人,不简单。
脑袋飞快运转着,听得百里之外有一股强烈气息正在移动,夏侯颜瞳孔一缩,也不知道来者究竟是不是客。心下微按住躁动,夏侯颜面色沉稳对着龙子秦轻轻点头,“好不不见。”轻飘飘的一句话后,是她的风轻云淡的离开。
他怅然若失。本以为再见她时,他会准备着如何一雪前耻,当真正见了才知道,自己连个愤怒的表情都没有。那种淡然不惊的表情,比戴上了面具还要叫他难受。
“少爷?少爷?!”耳边传来焦急的呼唤,涣散的瞳孔找回焦距,他低头看着自己怀里的人,那张美丽迷人的脸上尽是焦急的神色。他却是自嘲一下,狠狠推开了她,“从今以后,本少爷不想再看到你!滚得越远越好!”
所谓的,也不过如此!
她猝不及防,狼狈跌在了地上,百合柔软的纱裙在地面上撒开,映着她那双秋水眼眸愈发惨淡。她低低柔柔地呼唤:“少爷……”岂料,换来的是一个厌恶的眼神,“这样娇滴滴的女人,根本就一点也不像!”他冷冷一笑,头也不回离开了!
龙擎一脸莫名其妙,只得同情瞅了两眼,也扒开人,追他的三哥去了!
跌在地上的她,失落无助,苍白的小脸让人心怜。但路过的人没有人敢伸手扶她起来,只因为,她是龙家的继承者龙三少不喜欢的女人。在天空之城,没有人敢惹龙家。
当夜色渐落,下起雨来了,淅沥沥的声音叩响着青石板。在迷人的夜灯下,一个女人蜷缩在街上,白色衣裙被打湿,长发一绺一绺的,脸色惨白,就像是女鬼一样。“又是你,又是你,我不会放过你的……”只听得那哀怨的声音一遍遍回荡着。
“夏、侯、颜。”慢慢地,那女人抬起头,露出一张轮廓极美的脸蛋,只是那水盈盈的眼眸,已经浸满了恶毒之色。
而此时,作为天空之城四大家之一的撒那家族,似乎也不太宁静。
一棵郁郁葱葱的大树上面,浓绿深黑的叶片摇曳着,在月下透下惨淡的阴影,似乎有些瘆人。而巡逻的守卫们一排又一排经过这棵大树之下,却没有人发现任何异常。此时,树上的六只眼睛,正凌厉而又沉吟盯着撒那家的偌大的城府,里面一片通明光亮,还时不时传出嬉闹的笑声。
“东二、西九、南九、北九,撒那还真是这么有自信吗?”一道低沉的声音优雅响起。“东面,应该是两支修罗队,因为是主控内阁,所以人数越少越好。但是,修罗队的实力,比巡逻的士兵要高的多,最低水准都在次神之上。”又一道沉稳稍嫌清冷的嗓音,那双入夜的眼瞳,散发着惊人的美丽迷离。
“敢阻挡着,杀。”另一个声音更是冷淡疏离,在夜下,透着薄凉的冷意。两人对视一样,只是无奈交换了个眼神。
“咚!咚!咚!”待古钟敲响三更之后的一刻钟,三道身影如鬼魅一样落地,然后没入了黑暗之中。
南面。
在一派繁华浮光之下,一道身影自暖光猛然掠过,让守卫的士兵眼睛微微晃神,刚才是什么?风吗?“我好像,看到一个人影了。”他喃喃道。同伴则是推推他,戏谑道,“你怕是想你的小美美了,撒那家戒备森严,连前门都没反应了,怎么能相安无事来到这里呢?”守卫士兵羞涩挠挠头。
“连一个小兵,都有可以想念的人吗?”在阴暗的房梁上,一个单薄的身影萧瑟而落寞,渲染着褪色浮华。他轻轻歪着头,忽然眯着狭长的丹凤眼,那冰冷绝美的面容下,缓缓地、轻轻地绽开微笑,像个小孩子一样嘟囔着:“阿颜,为什么我不可以想你。”
为什么……
晚风凉凉。
“吱呀——”门是被一阵嬉闹的笑声打开的,一个喝得醉醺醺的家伙半搂半抱着美人进来,两人衣衫凌乱,却嬉笑春色无边。守卫们都见怪不怪,目不斜视地关上了门。“哈哈,小宝贝,让大爷我好好亲一个!”“讨厌鬼,猴急什么!”说着,两人就纠缠了起来。
那放荡形骸的公子哥,可不就是当众看上青妩的猪少爷,撒那褚!
房梁上的阴暗面,一双嗜血的眸子,泛起了浓郁血色。颜,我知道你喜欢青妩,所以,我会把这个不知好歹的家伙,好好“款待”。
北面。
今晚的天气似乎不错啊!月黑风高,正好干坏事!在偏僻角落蹲着的某人,眯了一会,才站起来,肆无忌惮伸了伸懒腰,好像丝毫都不记得了,他拐角的旁边,正直挺挺站着面目严肃的守兵,正用那双眼睛巡视着四周。唯独忘了瞄一眼他的身后。
高子桀坏笑着爬上了墙头,准备上房揭瓦。忽然听得南边一声凄厉尖锐的叫唤,他挑挑眉,那小子这么快就行动了。趁着整个撒那家处于混乱的状态,高子桀顺着缝隙抛下一朵花瓣极为细碎的白色小花,把那被吵醒的美人再度昏睡过去。
于是,某人悄悄落在女子的香闺中,而且还是在撒那家主最宠爱的小女儿的房间。高子桀抱着肩膀,晓有兴致看着。一袭粉色帘幔,一支娇嫩水仙惹起无数风情。这就是所谓的叫人忍不住呵护的女子吗?高子桀撩开帘幔看了一眼。
很是精致的五官,说是眉目如画,那睫毛弯弯上翘,一脸的稚嫩和青涩。蜷缩的身子——如无助的婴儿,是极度没有安全感的睡姿。那吹弹可破的脸蛋上,透着天真不谙世事的纯真。高子桀却越看越觉得一脸烦躁。
他对那些单纯如纸的大小姐,一向都觉得烦躁。做错事的时候,只会无助哭泣,只会求助于人,只会自艾自怜,没事都给整有事。
你说,同样是女人,差别怎么这么大?
那记忆中轻狂嬉闹的少年,竟是女子红装所扮。她强,她狂,她傲,她自有资本嚣张,活得比男子更加潇洒。不出几年,一介默默无闻的无名小卒,就在大陆上声名鹊起,傲视群雄。令得女人爱慕,男人嫉妒,却是无法移开眼睛。
[修罗弑仇第一百章时空轮,月祭司]
正当他准备翻箱倒柜大捣鼓一番的时候,瞥眼地面,却多了一个人影,就如鬼魅一样出现在眼前。他手也不停翻找着,似乎什么没有看到一样,却是笑着调侃出声:“死神大人难得大驾光临,不过,小人怕是没什么好招待的。”这种语气,就像是熟识多年的好友。
紫色深邃的长发直垂脚踝,泛着冷色的光,那人慵懒靠在柱子上,光影映得他轮廓影影绰绰,容颜却是极致秀美,浑身都透着一股清淡的莲香,叫人迷恋。闻言,却是轻轻一笑,“我即是你,你即是我,还需要那么客气吗?”他的风华,掩藏在荆棘之下。
却是死神。是夏侯颜自死神试炼中的冰下苏醒之后,与他签订了一个不成文的诺。
高子桀听了后,动作静止僵住了,骤然站直了身体,拳头紧握,目光冷例看着对方。死神只是笑,什么都没做。半晌,高子桀挫败垂下了手,瘫坐在地上,闷闷不乐,“早知道是这样,当初我就不应该答应你,人倒没碰着,倒是把自己的心给赔上了。”
谁叫、谁叫是她!那个该死的夏侯颜!
死神微微讶异,是笑,清雅隽秀的面容挂着一缕浅笑,眉宇间堆砌着温软的神色,“却是我的执念太重。但是,不用担心,你是一个全新重生的灵魂,当我死了后,这份存留的遗恋,会消失吧。”包括她的一切。他捋捋自己的长发,目光总是无法抑制掠过一丝艳光,血色的长发,血色的眼眸,以及血色迷人的微笑……
他按住自己还残余的心跳,笑容逐渐隐退。遗忘?他不喜欢。
平稳之后,看得自己的今世,却是对着他勉强的笑了。他微微瞪眼,哑然“难不曾,你也……”高子桀白了他一眼,直接躺在地板上,“就是因为某个家伙,让老子的前途失去了光明,我还活不活了!”说着,抹了把眼泪,两腿一瞪,没气了。
死神抽了抽嘴角,伸出脚毫不留情踢了他几脚,“不想干活你就早说,别弄一大理由。”高子桀依旧如死尸一般躺着,只是脸上那得意的笑,怎么看都觉得惹人嫌。死神不解气,伸出贵脚,再度踹了几十脚。可惜,某人皮厚,踹不破。
半晌过后,窗外桂影斑驳。
“喂,你就真的那么喜欢她吗?”
“不是。”
“什么?”
“是爱。”
趁着南面正混乱的时候,夏侯颜趁机溜入了东面。好家伙,一共有二十个次神巅峰的高手,气息隐匿得深几乎差点让她没法察觉。无论其他处地方如何混乱,这里,竟然一丝也没有被惊动。是怎么样才能做到这样的效果?
看来,是想要给她吃一点苦头了。
“娘亲?”
“把这里全部封锁。”
“是。”
当一片小叶轻轻落地的时候。
“谁?!”忽然有人猛喝一声,气氛顿时变得僵硬。
“咔嚓——”轻轻踩碎那一片叶,在黑夜的簇拥下,一个白衣胜雪的男子慢慢走来。露出了那双古井不波的眼眸,平静得毫无波澜。只是在月光的衬映下,那人愈发迷茫虚幻,好似不存在似的。“你是谁?”刚才出声的人从一处走了出来,黑色的铠甲被月光照得锃亮。
“要你命的人。”白衣男子的脚步没有丝毫的停顿,就是那样直直走上去,却把这个修罗守卫者,给逼得硬生生后退一步,似乎是与生俱来的王者之气,叫人俯首而臣服。她的脸,应着月光,有一种淡淡的盈泽,只是,血味已经蔓延开来了。
不住一炷香。
踏着尸体,她顺着黑暗,屏住呼吸,慢慢走近了一个极为漆黑的门口。却在走上门阶,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了她。她唇角轻扬,左肩轻轻颤动。“嘭——”只听得一阵支离破碎的声音,她如入无人之境。守护者已死,封印的能量已经消耗殆尽了。
没有人可以阻止她。
她一步步走着,在黑暗中,表情仍旧沉稳不变。
倏地,沉稳的步伐猛然一顿。语气却淡然,“出来吧。”回应她的,却是空荡的黑暗。夏侯颜收拾起眉眼的冷意,继续往前走。这是一条很长很长的通道,却如迷宫般曲折晦涩,漆黑阴暗,空中的气氛都透着几分诡怪。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她嗅到了一丝能量波动。
果然,当她再度转过一个迷角的时候,一缕明光逐渐扩大,盈满了她整个瞳孔。乍看就像是一团盈盈的云雾,却在走近之后,才依稀变得出那轮廓,竟是一轮明月,那冰清玉洁的光芒,让人无可亵渎。“时空轮。”她眯起了眼。
《古书图鉴》曾经记载过,时空轮是与神水境并列的远古神品。
时空轮,汇聚明月之精华所成,神力无穷,神威甚重。在月之夜,才能启动时空轮,被送入想要进入的空间,或是一个永远也达到不了的地方。不过,永远到达不了的地方是虚幻的,只要在这个地方,生命就会极大的流逝,那是因为关于空间时间的离心力。
夏侯颜很确定,青妩所在的地方,一定是现实存在的。
只不过……
她从神水玉槽中取出时空轮,那如圆盘似的明月骤然缩水,形成圆镯,轻轻滑落到她的手腕。夏侯颜看着这欲与明月比辉的时空轮,只是轻轻笑,然后,阖上眼睛。那安静躺着的镯开始剧烈摇晃起来,想要从她的手里挣脱出去。
鲜血顿时被溢了出来,竟然可见森森白骨。
夏侯颜眉头轻不可见皱了一下。
想要使用时空轮,就必须成为其主人!但是,时空轮忠诚不一,既然已经认主,就绝对没有可能更改!修改时空轮的主人,无疑就是违背天道法规,无疑就是逆天!逆天而行,就必须要受到来自于天地的惩罚、劫苦、罹难!
尤其是,与天地对立的魔,会承受更加难以置信的痛!
但是,她表情波澜不惊,一丝也没有受到痛苦的难受,只有风轻云淡的漠然。“吾乃主,天地之主,而若不从,粉身碎骨。”从那紧闭的嘴唇吐出的字眼,就犹如千斤重的枷锁一般,将那不安的灵魂给紧紧震住,从而无法动弹。
直到最后一滴渗出的血滴落在明月似的时空轮上,骤然如惊动了镜花水月一般,荡起了一片波澜。那激烈的震动,居然慢慢停止了下来,融和了她的血之后,那光明圣洁的时空轮,浑身通透似血,那斑驳不齐的碎光,就像是血的凝结。
它已臣服。
所以,当夏侯颜重新睁眼的时候,嘴角勾起笑意,尽管嘴里的血大口大口喷出。
驯服了时空轮之后,夏侯颜微微沉吟,这个隐藏在黑暗之中的人,究竟是为了什么目的?
夏侯颜还来不及细细思考,喉咙猛然紧缩了一下。手腕的时空轮轻轻晃动,她的眼前,霎时浮现出那动人逼真的场景。在一处长长、黑黑、冰冷的祭台上,一个红色倩影正直挺挺躺着,她绝美的容颜,泛着一丝甜蜜的笑。
在期待她的那个人的到来。
尽管底下,是那些吟诵着古老咒语和祭祀术语的魔徒们;尽管四处,燃烧着恐怖森人的烈烈鬼火;尽管天空,黑暗得如同空间中漆黑的大手,想要狠狠抓住些什么。那风,那树,那人,仿佛都渲染上了黑暗的色调,阴冷瑟缩。
如同那晦涩难懂的祭语,如同那烈烈燃烧的心,如同那一双双虔诚期盼的眼睛。
都在等着一个人。
等待一个人的出现,然后改变他们的一生。
“尊敬的月祭司大人,主,真的会出现吗?”在一名高大的男子旁边,一个小女孩探着头怯怯地问。那男子身穿一袭暗黑色的长袍,但肤色却奇异的白皙透亮,五官隽秀而柔美,干干净净,与那残忍暴戾、嗜血如狂的魔祭司,丝毫联系不起来。
但这男子,一到了战场上,确实变得英勇强悍,从来不会怜悯任何弱者,也不会心软任何哭泣,那是战争祭司特有的,也就是被魔徒称为魔祭司的月祭司。月祭司是祭司的初级形态,之后会转变为魔祭司,然后是战争祭司,最后终极的是祭司魔王。
但是,在历史的长卷上,却从来没有出现过祭司魔王。祭司是依附魔而生,只有魔变得无比强大,祭司魔王才有可能出现。
然而,事实上确实,魔从来没有降临过,天地也仅仅是记载了几句寥寥之语,曰:十罪月孽,祖出魔世。这是关于第一个魔的记载,此后,就再也没有了。魔就像是从天地之中,万物之中消失掉了,无影无踪。一丝线索也找不到。
直到,一个极为重要信物的出现——邪主之心。那是属于魔的心,魔的尊贵,也就是代表着魔界至高无上的权力和地位!
谁有资格得到,谁就有资格号令群魔!邪主之心的出现,就是在肯定意味着,魔要回归了!
[修罗弑仇第一百零一章魔族历史,等待]
月祭司低下头,修长白皙的手掌轻抚着小女孩不安的脸,轻声答道,“主会回来的,我们魔界,很快就会希望的了。”
小女孩一听,双眼晶晶发亮,“太好了,那阿泉就不会被当做奴隶一样的了,就可以跟我们一起玩了!你开不开心呀,阿泉?”小女孩笑嘻嘻看着在她旁边的皮肤黝黑小男孩,那双血色瞳孔收敛着深深的痛苦。他看着天真活泼的小女孩,沉默而倔强摇摇头,“我不信。”然后兀自走掉了,瘦小的身影一片落寞。
“哎?阿泉!”小女孩极为困惑挠挠头。月祭司则是轻笑抚摸着她的小脑袋,“祭祀马上就要开始了,你还是快点回家去吧,奶奶会担心你的。”小女孩才恍然大叫了一声,扭过身子就要跑回家,却不禁频频回头,最后,她扬起脸,迟疑地问,“尊敬的月祭司大人,那神女会死吗?”
她踮着脚望去,却看得痴痴了。乌黑的长发点出细碎的光,如火焰烈烈的红色罗裙似盛开的花瓣,那张美丽得叫人难以呼吸的脸……这样美丽、耀眼的神女,怎么可以孤零零躺在那漆黑的祭台上?小女孩有些不忍看着。听说要神女供奉祭祀,这是什么意思呢?
月祭司只是微笑着,“这种事情,交给尊敬的月祭司大人就可以了,小孩子快点回家。”小女孩只得咬咬牙,不再去看那火红的衣角,一路小跑回家,不知道为什么眼泪都跑了出来。娘亲心疼她,轻轻哄着她,“我的小芽儿,你怎么哭了呢?”
小芽儿摸了一把眼泪,期待扬着小脸,看着娘亲那慈爱的脸,眼泪顿时汹涌而下,“娘亲,神女会死吗?”那样美丽的神女,怎么可以消失呢?
善良的妇人轻轻抚摸着孩子的头,笑着说,“神女是神派下来的使者,是为了唤醒沉睡中的主的灵魂的使命而存在。但是,她是不会死的,就像星星一样,永远守护着自己爱的人。”小芽儿一听,登时乐得抱住娘亲的脖颈,
“好耶!神女不会死了!”她开心得蹦蹦跳跳,满屋子乱转。
妇人起身,与自己的丈夫无奈对视了一眼。
神女,用生命力和灵力的耗尽为代价,来唤醒沉睡中的魔的灵魂。只不过,当主苏醒后,神女就会成为魔永远遗失的一段记忆。神女,是因魔而生,正是因为神女的灵魂深深爱着魔,是魔的羁绊,才能有独特的能力将魔唤醒。
可是,有谁愿意被最爱的人,在生命竭尽的最后,就被轻易地遗忘了呢?
此时,祭坛上,月祭司正仰头看着天,嘴角竟是忍不住快活扬起来。
天空的颜色正在逐渐加黑,他眯着眼,心跳鼓动居然听得清清楚楚。快了,快了,主就要回来了,就要回来这个属于他的世界,来用宽大的怀抱,来接纳虔诚于脚下的子民了。他知道,主是不会抛弃他们的。所以,他们愿意等,一千年、一万年也无所谓,只要主不放弃爱他的子民们。
然后,那些该死的侵略者,也该滚回他们的世界了!
月祭司如皎月般澄澈的眼眸,泛起嫌恶的神色。
魔消失后,他们的魔世界内一直群魔无首,引起无数混乱与争夺,魔王和魔爵的矛盾不断加大,导致混乱加剧。在这个困乱不堪的时期内,甚至那些大派的人士也是看准了这个时机,居然也在魔世界分割地盘,拿着鸡毛当令箭!
魔世界在那时候,陷入了一个恶劣的局面。没有了魔的庇佑,大部分的魔徒都失去了魔性和力量,无法再继续剽悍战斗,而是沦为被任人宰割的地步。魔世界,逐渐被侵蚀和分化。后来,魔王和魔爵的斗争结束了,因为双方很惊人认识到,如果再这样下去,供他们居住和生长的魔世界,将会变成别人的领地!
于是,在这时候,大家冰释前嫌,共同对外。没有魔性和力量的,就日夜训练,成为合格的武士,有魔性和力量的,就更加努力勤奋,不落后于其他人。渐渐的,魔族开始壮大起来。但是,几乎绝大多数的魔徒都丧失了力量,是与那些精英们是打不过来的。
于是,一个出色魔将军经过几次与敌人周旋之后,在魔军大幅度锐减之际,做了一个决定。他率领魔徒们离开,翻过几座高山之后,他们来到了一处环境极为险恶的地带,那是高山峭壁,毒物杂生的地方,被称为“毒国”,因为这里的面积,的确比大国还要辽阔,只是高温毒辣,很少有东西来到这里。
这种险恶的环境,是敌人们所承受不来的,因为他们体表结构不同,不能有魔徒们具有承受毒气和排解毒气的身体。于是,身心俱疲的魔徒们,就在这个“毒国”定居下来,后来发现这“毒国”有着难以想象的珍贵药材,让他们壮大的速度更加快速了。
这就是,一支濒临死亡边缘的魔族,靠着险恶环境生存下来的光辉历史。
月祭司紧紧看着月亮,他等待着那一缕光明的到来。
那是因为,如果没有了魔的庇佑和眷顾,依旧什么都是做不了的。现在红莲女神回归天地领域,人类有恃无恐,蠢蠢欲动,已经制造出一些防毒瘴的面具手套,是迫不及待想要将他们的魔族再度洗劫一空。魔族,已经差不多支持不住了。如果,如果……
仁慈的主,您的子民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请大发慈悲,救救他们吧!
今日,注定是个不平静的夜晚。
当那一缕光从缝中露出来的时候,淡定的月祭司猛然睁大了眼!竟然、竟然……他极力压制住自己的激动和眼中的泪花,几乎是本能的动作在驱使着他,“最后祭祀,开始!”
这一刹那,吟诵的魔徒们猛然止住了声音,他们闭着眼睛,做出一个很奇怪的手势,嘴唇蠕动着,却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长长、黑黑、冰冷的祭台陡然漫上了一层铮亮的鲜红,祭台上的红衣罗裙被风轻轻吹动了裙角。
“你来了。”她嘴角的笑容愈发甜蜜而美妙,却有一滴晶莹的泪,顺着脸颊滑落耳根,没入发间不见。背上灼痛的厉害,她知道,那一朵彼岸花,艳红欲滴的曼珠沙华,就要在此刻开放了,绽开她一生中最极致美好的年华。
“老实说,这朵花很美。”
“是你自己刻上去的吗?”
就是这个声音,还清楚刻在她的心底。
“是我一出生就已经有了的,被家族认为是不祥的征兆。”她漫不经心的一笔带过。她,木青妩,并不需要人来同情她!她自己一个人,就已经足够可以面对!可是即便是这样……
“没关系,以后我会保护你!”嗓音清亮且掷地有声,一辈子的话就那样脱口而出。那稚嫩的人儿,仍旧年少轻狂,意志风发,却是对这样的她毫不犹豫脱口而出应了这个极重的承诺,语速极快,完全不经过大脑的思考,快得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可是,没有反悔。两个人,都没有反悔。
在这段美好时光,能听到这句美好的话,她,起码也是可以笑的了。即便是,不是作为神女这个头衔,我木青妩也愿意为你赴死。
终于,那一缕血光击溃了隐蔽的乌云,在这空寂的天上,慢慢勾勒出血月的模样。
“魔,终于要回归了!”在郊外居住的魔徒们纷纷奔出简陋屋子,看见天上的血月逐渐成形,也纷纷手舞足蹈大笑起来,“我们的主,终于听到忠诚的子民们日日夜夜的祷告了!”他们齐声大呼,竟是东西也不收拾,就地坐下,对着成形的血月,虔诚默念。
一处阴暗的囚牢。
一间充满了臭水的牢房,铁链碰撞的尖锐、激烈的鞭打、哭喊声交织成一片,不得安宁。那竟是一个年纪才十五六岁的少女被按在冰冷的板凳上,被一个小眼睛的家仆用铁鞭狠狠粗暴甩着,打得皮开肉绽,惨不忍睹,一片鲜红。
而在另外一头,一个高大衣衫褴褛的男子却被按在布满铁钉的地上,用铁烙一遍遍烙着他的骨头,发出毛骨悚然的“嗤嗤”声。但男子一声不吭,只是眼睛中射出如鹰隼般犀利而又冷酷的目光,叫人寒得发愣,仿佛随时都会有一把利刃没入胸口似的。
直到折腾够了,家仆们得意才离开了囚牢,在走之前,还极大羞辱了两人。“臭丫头,叫你逃!我叫你逃!你能逃到哪里去?”一个家仆踩上少女那纤细的手腕,只听得“咔嚓”一声,就轻易碎掉了。少女强忍着剧烈的痛意,咬咬牙。
“你们会不得好死的。”那男子抬起布满一道道血红伤疤的脸,犹如狰狞爬过,那目光如炬,闪电般对着某一个人。那人微微尖叫一声,拉着同伴快速跑了出去,一边才咒骂道,“不就是仗着自己有几分功夫,就敢吓人了!”
“大哥……”少女虚弱叫了几声,对着他感激笑笑。那高大男子只咧开嘴角,摇了摇头。
[修罗弑仇第一百零二章动乱,开始!]
“咦,那是什么?”高大男子不经意瞥眼那小得可怜的窗口,居然发现一抹极为瑰丽的鲜红。“是什么呀?”少女好奇睁大眼,可惜由于受伤在身,加上她又不是很高,靠在墙角里,根本就看不到窗口外的东西。“一轮血月。”高大男子沉吟半晌。
“血月……”少女那暗淡的眸子猛然绽放强烈的光彩,“血月,不就是意味着主的归来吗?!”明明就是一句话,而且是由一个受伤极重的少女说出来的话,却令得在牢房中那一双双灰暗的眼睛骤然亮了起来。就像死灰复燃一样,他们用手扒着墙,死死巴巴看着外面。
天上的那一轮血月,已经开始近乎完美的地步了!
那样的美丽,那样的不可思议,那样的令人亢奋!
“噢,主哪!是真的!主真要回归了,不然我身上的伤口怎么好得这么快!而且,还有一股力量……”少女惊奇发现自己竟然可以站起来行走了,明明方才就差点觉得要在铁鞭下死掉一样!这样的重生,让她觉得不可思议!
与此同时的声音,在牢房内不断响起。在魔世界,因为弱小和贫困,被抓住当奴隶的魔徒数不胜数。魔徒的力量虽然退化了,但一身的大力气还在,最适合干一些粗重的工,比如说挖矿搬石,而且劳动力十分廉价。所以在这间囚牢内的,几乎大部分都是魔徒,白日挖矿,晚上只有一个时辰可怜的休息。
此时,血月升起,恩泽大地。
魔徒们都在贪婪汲取着,这几乎丧失了几万个世纪的能量,那是只属于他们的力量!天知道,他们等着一天等了多久!天知道,他们都快要疯了似的!他们迫不及待要讨回属于他们的国土,迫不及待要讨回属于他们的尊严!
再严重的伤口都慢慢愈合,长出新肉,掉了疤之后,变得更加结实坚挺。这就是魔族所特有的能力,除了皮厚抗打之外,恢复伤口的速度一向很快。只是魔族少血,所以什么都可以被毁,但血和魂,是一定要坚守住的。
“你们……”高大男子等着,看着一个由最初连坐都坐不稳的年迈老人慢慢扶着墙站起来,然后站直了腰,目光一洗先前的懦弱狼狈,竟是变得锐利而又具有威严!高大男子被震了震,这个孱弱的老人,竟然也是魔徒!而且看周围那低头候命的魔徒们,似乎还是以他为首!
“我们隐忍这么多年,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可以报仇雪恨。”老人捋着衣袖,目光扫过每个坚毅的眼神,“我觉得我带领你们很荣幸,在这样的生活状况下,你们还能依然保持一颗赤子之心,并且坚持要效忠于主。主一定钟爱并且信任虔诚的子民们,所以才赐予了我们力量。”
“主是不会抛弃我们的!因为主眷顾着我们。”老人眯了眯眼看着牢房开门的方向,冷冷一笑,“主的庇佑,并且赐予我们前所未有的力量,对于子民们来说,是要感恩的。所以无论如何,我们都是要为主来做些什么表达我们对主的敬意,哪怕只是小小的一部分,主也会觉得很欣慰的。”
魔徒们一致无异议通过。待说出计划后,众魔徒的神色都阴冷狠辣。
那些肆无忌惮索取的家伙,该是时候偿还了,连本带息!
这一夜,表面平静的魔世界,终于撕裂了面具,露出了狰狞的面目!这时候,各大地区都纷纷发生了规模不一,但十分强烈的暴乱,就如星星之火,已经成了燎原之势!再也没有人能够阻止他们势如破竹!隐忍数百栽,为的,就是亲手一雪前耻!
魔族为了这一天,已经等得快要发疯了!力量恢复的他们,简直就是所到之处,风卷残云,丝毫不留情!血腥风暴继而连三被席卷着,在魔世界已经混乱得难以解释了。那些人怎么也不会想到,不过就是一个夜晚的原因,竟然可以发生如此翻天覆地的变化!
魔族的人生命本来就很长,比人类的寿命还要翻上几倍,所以历史遗留下来的老魔徒有的甚至还不可思议存活着。加上这几百年,魔族低调生存,默默忍受着外来者的屈辱和鞭打,为的,就是月祭司那一句话。主,将会在这几百年之内,回归降临,并且眷顾于他们!
若说信仰和意志,没有生物能比得上魔族,他们天生有很多缺陷,信仰和意志却最坚固的。
“哐啷——”
好像是铁锅被砸在地上的声音,惊醒高枕者的甜蜜睡梦。“老爷,怎么回事,外面这么吵?”有一水蛇美人懒懒窝在男人的怀里,嘟囔着道。“大概是野猫吧,那些该死的守卫!”男人骂了几句,但温香软玉在怀,让他肚子里又燃起了邪火。
“砰——”
连续不断的刺耳的声音在大院内不断响起,终究是打搅了男子的好事。“该死的家伙!”他咒骂着,却不得不下床穿鞋着衣,要是他不出面的话,那些小子们就学不了乖!当男子打着呵欠,泛着泪花推开门的时候,立即进入一副呆鸡状。
平日里用来鞭打奴隶而特意扩宽的院外,现在,挤满了黑压压的头颅,一丝角落也没有落下。明明是人类的形态,但那双暗如死灰的眼睛,却褪去了懦弱,而此刻已经染上了血红,就像怪物要张大血盘大口的冷酷!
“你,你们。”他惊愕的话卡在了喉咙,一股股神之力席卷了整个院落。
魔族的体质和结构很特殊,具有沟通天地的亲和力。当主消失,他们的力量就会被封印,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天地的能量就会一丝一缕汇聚于体,慢慢转换为封印中的力量,日月累积。一旦主的血月出现,他们沉睡的力量重新被唤起,就会变得更加强悍!
魔族的战斗力,一向都是人类或者其他种族的双倍!
那一双双红色的眼睛散发着嗜血的冷意,还是一个老人从那密密麻麻的魔徒让开的一条路慢慢走过来。身上所波动的神之力,让男子震撼!老人脸上皱纹一块一块的,好似要到了行将就木的老态,但是,男人却知道,这个老人还有几百年的寿命可活!
“以主的召唤使者,最忠诚的子民,魔爵赫纳为名,允许尔等之恨,得以讨伐!”老人的眼里冒出一团团冷光。几乎就在刹那,那双红色眼睛里的嗜血终于被勾起,如黑暗潮水涌动一般,慢慢靠近了男子。依稀可辨可听那沉重的呼吸,是残兽一样的迫不及待。
这个该死的老头竟然是魔爵!
男子一边做出惊恐的声色,一边飞快后退。他盘算着,只要他跳回了床上,传送阵就会顷刻启动,送他回人类世界。到时候,就算是魔族复苏那又如何?都是与他无关了!然而,当他逃回床边的时候,有一道妙曼身影正懒懒靠着床杆而立。
男子的目光从下到上扫过她那火辣的身材,不禁咽了咽口水,魔族的女人还真是诱人!他打定主意了,等会启动传送阵的时候,一定带上这个美人!以她那双含情的眸子和脉脉的爱语,一定会跟他走的!男人的虚荣心极大的膨胀,眼睛不经意从那张俏丽的脸晃过,霎时愣在原地。
那双平日里水色楚楚的眼眸,对他脉脉含情的眼眸,现在,依旧是水色风情,只是,为何这一双黑得通透的眼睛,竟然散出红色的光!
“老爷,您不说爱我爱到可以去为我死吗?”那水蛇女人,噙着风情万种的笑意,缓缓走上来,带着男子最喜欢的妖魅笑容。男子惊恐后退,却发现,后面一双双的血红眼睛,正在阴森森盯着他。
“不!”
一声尖叫在夜凄厉响起,一轮梦魇顿时吞噬了男子那浮华的梦。
祭坛内。
黑色长袍黑得发亮。长发披散着,好像浸入了墨中,光华倾泻而下。月祭司阖上眼睛,双手维持一个很奇异的姿势,与此同时,他洁白如玉的额头冒出一团又一团的血光,随着血月的完形,光芒就愈发耀眼,不可逼视。
黑色祭台上的红衣罗裙,安静躺着,等待着。
但谁也没想到,一处幽暗的灌木丛,藏匿着几道黑影,潜伏的危险。
“正兄,再不动手的话,血月就要圆满了!当魔出来,我们将都不会是他的对手!”一个压低的声音透着焦急的神色。“但是,万物皆有命数,我们如此的逆天而行……”一个浑厚的男声有些犹豫不决,但其显然是这支小队的中心骨。
“大哥,你就不要再磨蹭了!”稚嫩的少年嗓音尖锐打断了他的话,“魔如此邪恶,早就该诛杀!我们为天下人,立的是大大的功德!我们是英雄勇士,是顺应天命而来!”稚嫩的嗓音,是满腔热血的英雄梦,却透着几分嚣张和猖狂,以及不可一世的自以为是。
[修罗弑仇第一百零三章不速之客]
但是周围的人显然没几个把他的话放在心上的,反倒是一脸轻松自在。如果魔出不来的话,失去了力量的魔族就真的完蛋了,比沦落奴隶牲畜还不如!到时候,指不定他们还能捞一个祭司当奴隶呢!众人想着,竟是哄笑了起来。男子无奈摇头,万一真的发生了什么事,这些人能扛得住吗?
是的,多年的安逸生活,让这些天之骄子们都忘了,魔族是具有毁灭性、是魔所最眷顾的种族。
这个种族,一旦是有人侵犯了他们的主、他们的信仰的时候,所引发的,将是一场场的变异暴动!魔族若是被灭亡,所奉行的就是同归于尽!
“李民,你带五人对付魔徒!林晓,你和我各带三人对付祭司!还有你,天啸,把神女杀了。”男子沉稳吩咐着,众人都没有异议,只有那个刚才出声的少年却是惨叫一声,“大哥,才一个不关紧要的娘们,太没挑战性了!”
男子无奈看着自己的弟弟,总是妄想着能一步登天。不过,亡神女,的确是个没有挑战性的任务。用生命力和灵力召唤沉睡的灵魂,本就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当魔跨越空间时间的时候,神女也差不多油尽灯枯了,只需要将武器轻轻刺透她的胸口……无非死路一条。
不过,这个弟弟莽撞好动,也只有这个任务,才能没有太多的危险性。
但是为了让这个倔强的小子心甘情愿,男子用一贯严肃的口吻说道:“天啸,你可别小看神女。神女和祭司都是依附魔而生,祭司是守护,而神女的任务更重要,她是负责唤醒魔的沉睡的灵魂。如果没有神女的话,魔就算是想要苏醒,也苏醒不过来。”
少年听得一愣一愣的,听得周围的附和声,他才喜笑颜开,“好,这个任务就交给我吧!我保证圆满完成!”想不到大哥竟然把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他了呢!少年心里喜滋滋的做了一番英雄美梦。周围的人,同男子都无奈而又无语笑了。
就这样静悄悄过了好久。
“嗤——”一声细小的声音,震动了魔世界。那血月,已经完形!魔的回归,即将来临!
几乎就在刹那的瞬间,一轮鲜红鲜红的月亮骤然变得黑暗,那是因为……月祭司美妙勾起了嘴角,却更加虔诚。地下的魔徒们,都激动流下了眼泪。主就要回来了,他们的灾难与厄运,就要从此结束了!
“动手!”
低沉的声音,陡然犀利响起。
“唰!唰!唰!”一道又一道的黑影落在了祭坛的四周,那是属于陌生来客的气息。魔徒们又惊又怒瞪大了眼睛,在这个紧要的关头,竟然出现了不速之客!不,是准备灭亡他魔族的侩子手!这潜伏的危险,令得神经骤然紧绷。
此时,月祭司已经完成了血月祭祀。除了他,魔徒和神女都是无法动弹的,因为仪式还没结束。
寒冰冷冽的狂风卷起了他黑色衣角,月祭司白净隽秀的脸上收敛起那一抹舒心的微笑,转头看着这些对他魔族仇视的侵略者。“你们,是来阻止我主的回归?”他开口,不同以往清越迷人的声音,沙哑而又低沉,透着一股儿怪异的冷漠。
“没错,我们就是来替天行道,消除一切的丑陋!”那个少年扬起下巴,豪情壮志地说道。岂料,那更倾向如人类秀美的月祭司只是轻轻一笑。在这一笑中,他的头发突然变得血红,连带着那幽黑的眼珠,也顷刻染上鲜血的颜色。
身上的皮肤极快的脱落,是更胜从前的晶莹似玉。
容颜,愈发妖魅。
魔族的蜕变,由于是精华集于一身,很少有不见得人的样貌。尤其是依附魔而生的祭司和神女。
在场的人都愣愣的,他们没想到,竟然能亲眼看到,月祭司到战争祭司的蜕变!当黑暗覆盖大地,蠢蠢欲动的灵魂,为了保护其主,战争祭司,百年难得一见的觉醒了!他的长发和眼睛,是暗色的血红。因为只有主,才有真正的纯粹的血红。
“我不会允许,你们对主的侵犯。”
战争祭司扭了扭脖子,一阵骨骼爆响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毛骨悚然。儒雅长袍因为那结实隆起的肌肉已经被撑破,早就覆压上了一层厚重的铠甲,在黑暗的月下,泛着金属铮亮又迷离炫目的色彩。那是属于战争祭司所特有的盔甲,是用坚固的灵魂铸成。
“该死,竟然是血滴子!”领头的男人顿觉棘手。祭司是依附魔而生,但当魔消失了,祭司的寿命就变得很短,就如人类一样。为了能够传承下去,历代祭司临死之前,都会在另一个界面内找到另一个转世,将灵魂封印其中,与重生的灵魂慢慢融合。
祭司的力量因为这精粹的传承逐渐壮大,甚至会出现千年一遇的血滴子祭司。这种祭司,拥有着逆天之能,生命和力量是普通祭司的百倍以上,一旦转化为战争祭司,那战斗力和破坏力,就更加是难以想象的无穷灾难!
而那个看似莽撞的少年,冷不防说出了这样一句,“血月隐蔽,祭司魔性减弱,发挥的,也不过是百分之一!”他残忍戳中了战争祭司的弱点。对此,魔徒的脸色变得很难看,而另一方却开心大笑,“百分之一,不过也是待宰羔羊!”
战争祭司充耳不闻,眼珠里的血色仍在四处蔓延。
“动手吧。”最后,那男子吐了一口气,目光变得阴狠起来。于是,那准备依旧的弑魔武器,正在蠢蠢欲动!
“咝——”是利器划破血肉时那鲜血飞溅的声音。那些人,就犹如丧心病狂的疯子一样,肆意虐待着无法动弹也不能动弹的魔徒们,把他们的血肉砍成一块块。为主而死,魔徒们没有丝毫的怨恨!只不过,这些打着正义旗帜的人,最终都会下地狱的!
魔徒们充满怨恨的眼神,冷冷看着这些侩子手。
此时,战争祭司也被六个神阶高手所包围。如少年所说,这祭司的力量的确减弱了大半部分,不过,凭借着那异于常人的敏锐,竟是躲过了不少的致命伤。但是,困兽之斗,也拖不了多久了。众人打起精神,艰难忽视着战争祭司那尖锐能刺透人心的眼睛。
此时,趁着混乱,少年疾奔到了祭台旁,看着那美丽如妖的绝色脸庞,就觉得一阵刺眼。“妖女!你的死期到了!”他丝毫没有一丝的怜悯,甚至是极度的厌恶,手提起弑魔剑,竟是毫不犹豫、毫无顾忌狠狠刺透了那脆弱的胸口,脆弱的心脏。
“嗞——”几丝鲜血迸溅出来,衬得那一身红衣愈发娇媚。有几滴溅到了她白玉无瑕的脸上。
木青妩忍受着锥心的痛意,紧阖着嘴唇,她的手紧紧抓着祭台,竟是“啪”的一声,连修长的指甲都断裂了。本就枯竭的生命再度加快流逝,她眼帘颤动,却努力瞪大着想要寻找着,视线终究是模糊一片,模糊着面前那一轮重新绽放光华的血月。
然后,她以为见不到了……原本想着就这样离开,却猛然见得一张熟悉震惊的脸。那张脸,有着飞扬不羁的眉眼,和像尾巴微微翘起的嘴角。是她!是她!夏侯颜!她来了,在这个最后的时刻,她来了……所有因等待不到的怨恨和失望刹那消失,取代而之的,是满满的欣喜。
她笑了,一朵美丽的花在她的唇角绽开,竟是海棠娇媚、牡丹雍容都无法企及,眼眸泛着醉人而甜蜜的羞涩。
那将长剑狠狠刺透她胸口的少年,被这绝美惊鸿的一笑给愣住了。在血月下,她的眼眸映出一个影子,一个轮廓,就因此,变得如此的欢喜!红装妖娆,她静静、温柔凝视着他,不,是他的背后!少年倒吸一口冷气,蓦然瞧得那祭台上,映出一个淡淡灰暗的影子。
如漏电的气压,紧紧逼迫着他的神经。他抑制着惊恐的心跳,慢慢回头。——那双魔似的眼,正看着他。
“啊!”
凄厉的呼叫,伴随着一声倒地的声音!
“天啸!”男子惊慌失措,却无法离开!随着魔所降临的战争祭司,却是变得越来越强,已经逐渐恢复到了百分之五十。所以,如猫捉老鼠一般,轻易的将先前得意忘形的神阶高手一步步逼到了绝望。此时,就算他们想逃,也逃不了了!
而刚才任人宰割还仅剩十个的魔徒们,猛然起身反抗,因为护主有功,所以他们的力量重新跃上了一个台阶,虽然不比神阶,但在对付那六个嚣张得意的神阶高手,竟然那是一点也不落下风!
没有了阻碍,所以可以很清楚看到祭台上的红装倩影。乌黑的长发凌乱散落,如柔软的海藻般,似浸入书中,泛着迷离又带有微微冷意的碎光。红色罗裙晃眼炫目,似花开时的低低喃语。她洁白如瓷的脸蛋,愈发美丽无暇,妩媚大眼绽放着难以置信的美丽艳彩!
就如,昙花一现刹那的惊鸿美艳!
[修罗弑仇第一百零四章神女逝,魔殇]
夏侯颜俯身坐在祭台上,伸出手,将她给轻轻抱着,身体的颤意却怎么也无法抑制。“颜。”她低低、蠕蠕地唤了一声,仿佛小孩子的梦呓。夏侯颜努力绽开笑,“我找到了一个高人,最擅长令人起死回生的。你且忍耐,我们现在就回去,你会好的。”
木青妩依赖性躺在她的怀里,也不戳穿那蹩脚的谎言,只是用两只眼睛,小孩般黑白分明的纯真的眼睛,静静看着她的脸。她的面容平静,将一丝一毫的慌乱都竭尽所能藏在眉宇之间,所以她看到的,是安抚而温柔的笑,没有脆弱。
可是,她又怎么会不知道夏侯颜的脆弱呢?祭司和神女,都是依附魔而生的啊!她就是因为这个,才来到这个世界,来到她的身边!一生所爱,一生忠诚!所有的人都可以质疑她的本性,但是,没有人能否定她的爱!是的,她爱她,用她的生命去爱她!
或许,别人觉得可笑,女人之间,怎么可能有爱情呢?
“各位走过路过打酱油的不要错过,一枚粉嫩嫩的新生求包养!”在幽静的鹅卵石小道,一个神采飞扬的少年站在日光下,是那样骄傲昂着头,眼中、嘴边的笑意,就像盛开的花朵,耀眼而浓烈,叫人一眼看上了就不想离开。
她好像是回到了那个时候,嘴角忍不住泛开笑意。
就是那个时候的吧,她才开始有知觉,那个少年就是她要等的人,那个她为之而存在的人。可是为什么,夏侯颜总是那么的完美,就算是脆弱也掩饰得完美,她几乎无法不喜欢,这个有情有义的臭小子,总是用一副妖孽的脸蛋要诱惑她辣手摧花。
真是可恶呢……明明是个女的,居然也敢要美人在怀!臭小子!臭阿颜!
可是呢,明明知道,她就是,就是无法……
“颜……”她靠在这个温暖的怀抱,所有的思绪如花开一般刹那涌来,原来,她们在一起都这么久了。“怎么?”夏侯颜答得显然心不在焉,她在用尽全力,要挽回她的离开。但是,太迟了……伤口即便是愈合,那流失的血液,和消耗的生命与灵力,不是简单就能复合的。
若要救青妩,她自己,就必死无疑!神女的生命和灵气,都寄托在魔的身上,只有魔消失了,神女才能拾回生命与灵气,挽救自己。
可是,可以吗……?夏侯颜握着她愈发冰冷的手,过分的冷静使得她早就听不见心跳声了,或者,她原本就没有心。察觉到夏侯颜眼中那隐隐闪动的神色,木青妩却是笑了,笑得双眼再度蒙上雾气,她说:“夏侯颜,如果你敢牺牲自己,我宁愿成为孤魂野鬼,堕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她坚决的话语,让夏侯颜的眉头剧烈一跳,“不……”她还来不及开口反驳,却见得她的笑,一种惊心动魄的笑,比昙花一现的美丽,更要妖娆动人,就像凤凰涅槃重生后的耀眼!她咬着牙齿,死死咬着牙齿,嘴唇都渗出血来,“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这是,她最后所能为她做的。
木青妩笑了,笑得妩媚动人,“从现在这个开始,你要牵着我,不能放开,直到,我允许你放开的时候!”她还是一如既往的霸道,真像魔女的作风呢!夏侯颜不禁笑了,紧紧握住她的手,“万一你这魔女想要霸王硬上弓,那怎么办?”木青妩得意哼了哼声,“那就当我的压寨相公!”
夏侯颜用另一只手宠溺了摸了摸她的头发,“被宠坏的小孩。”木青妩撅起红唇嘟囔着,“还不都是你,关我什么事。”“啧,你这魔女,推卸责任的功力越来越强了。”木青妩瞥了她一眼,“小样,你也不是半斤八两!”说着,小尾巴得意翘起。
血月已经渐退了,露出那一轮散发着银白色光泽的明月,正是大圆大亮的时候,空气中的血腥味已经被另一种馨香所覆盖。
而此时,战争祭司解决了对手之后,也转变成了月祭司的模样,和魔徒在一旁恭敬守候着。
这是林子里的一处被辟开的宽阔场所,当树叶被风吹动的时候,发出“沙沙沙”的声音,树影斑驳满地,十分幽暗和凉爽。更是那一轮圆亮的明月,白莹润泽,如那一截截白嫩的莲藕,映照在地上是乳白色的光。或许是秋,也或许是冬,但香味浅薄,让人沁透心凉,也许是路边的野花所散发出来。
这是一个静寂却美好的夜晚。
——如果,没有不速之客的话。
“尚勇,你确定魔就在这里吗?”在一堆飞快的掠影中,一个中年男子急忙跟上最前的黑衣男子的脚步。“绝对没有错!我嗅到了那一股味道,属于魔的尊贵王者之气,绝对不会错的!”那黑衣男子一脸兴奋,阴鸷深深的眼中透出贪婪的渴望。
邪主之心!
“但是,魔要是真的回来了,他如此强大,我们怎么能打赢他呢?”中年男子脸上很是担忧。自古以来,天地之间就划分了两个阵营,正与邪,魔与神,这两方势力相互抗衡,不相上下。若不是祖魔的突然失踪,怕魔族现在,已经崛起如雄了。
“德叔,做大事是不拘一格的!你担心这,又担心那,怎么能成就大事呢!怪不得父亲说你虽然有领导风范,但缺乏自信!”黑衣男子撇了撇嘴,很是不以为然,眉宇间,自是年少轻狂的嚣张。看着自家侄子的意气风发,中年男子硬生生止住了将要说出口的话语。
一个听不进任何意见和不会分析只会凭着一腔热血莽冲的领导者,也迟早会自取灭亡。中年男子觉得太阳穴在剧烈跳动和扭曲着,他心里面找不到一个叫他镇定的原因。因为他有一种很敏锐的直觉,这一次,一定是凶多吉少!
但是,他能说什么呢?大哥将主导权和指挥权完全交给侄子,他根本没有说话的权力!想着,他再度轻轻叹了一口气,但愿倒是能够顺利脱身,不然他就无法跟大哥交代了,毕竟是三代单传。转头,看着那桀骜不羁的背影,他觉得自己都老了几十岁。
这个侄子,什么时候能让长辈们省省力气不用再替他收拾烂摊子?
于是,当这一支小队抵达的时候,不屑于隐藏,直接从一人多高的灌木丛走了出来,约莫有七八个人,个个都是精英,胸口上别着一枚蓝色宝石,似羽毛般的形状,在月光下散发晶莹的光。在枯木之城的蓝羽家族,竟是也汇聚于此!
月祭司微微蹙眉,与魔徒们几乎是相同一致慢慢汇集在一起,挡在夏侯颜的身前。并不是他们害怕战斗,害怕死亡,而是主刚刚回归,身体和力量本就虚弱,再加上对于神女将要离开的伤心欲绝,他们无法想象,主是否可以接受这个事实,是否可以重新振作。
毕竟前身是人。主的灵魂,才刚刚唤醒,对于魔世界的一切都是陌生的。
所以,这一战,他们必须自己应!
“怎么,你们伟大的魔,刚回来就躲起来了吗?”传来一道嬉闹的笑声,一个黑衣男子双手抱着脑袋,神色慵懒走了出来,脸上尽是从容自信,和傲视天下的轻蔑。对于那所谓劳什子的魔,他一直都不屑一顾。如果魔真的那么强大,就不会任由他的子民们流离失所,过着艰苦被人奴役的生活!
失道者,无疑就是弱者!
“人类,不要恃宠而骄,这里是魔族的世界,你没有资格呼唤我伟大的主。”月祭司神色一如既往的淡漠,好似根本没有看到对方的来势汹汹。尽管那张太过秀美的脸是那么的温畜无害,但众人却知道,当他转变为终极的祭司魔王,会是多么的可怕和恐怖!
黑衣男子怕是嚣张惯了,对此,只是挑衅朝着他一笑,“月祭司,你们的主懦弱到需要你们来保护,你不觉得无能吗?”他的话语,犹如尖刺般冷酷。对此,月祭司白净秀美的脸依旧挂着温文尔雅的笑,只是眼中的神色彻底冷了下来,“少年请自重,主的脾气也是有限度。”
“限度?”黑衣男子就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一样哈哈大笑起来,“要是真有限度,就不会到现在为止,都无动于衷!看来,怕是爱惨了神女,正在你侬我侬吧!”
月祭司面无表情,只是眼中冷意更甚。未料一股冷气顷刻席卷,“闭上你的狗嘴!”严厉的呼喝令得在场的众人都惊上一惊,帝王霸气全开,竟是如此的骇人战栗。晓是在这不算冷冽的风下,竟是觉得有刀子割着自己的皮肤,那种感觉,令人毛骨悚然。
魔徒们恭敬让开到一旁,一个并不宽壮的背影,给人一种难以想象的压力。
这,就是魔。刚始觉醒的魔。一个,失去了神女的魔。
[修罗弑仇第一百零五章终极必杀!]
那是一个容貌极俊美的男子,着一身白色长袍,仿佛遗世而独立,只是衫上的点点血迹,透出一种不寻常的淡漠。就如那双眼睛,幽黑得深不见底。黑色的头发再也无法掩饰那鲜烈的血红,一缕缕发丝都褪去了晦暗,取代而之的,是一种纯粹的血红,好像鲜血方才刚刚刷过一样。
此时,她正淡漠而冷酷地睨着黑衣少年,周身上的帝王气压迫使人连呼吸也不敢喘上一喘。
月祭司和魔徒们则一惊,主的眼睛……怎么会是黑色的?
而另一群人却没有注意到这个小细节,只是又惊又怕看着那个人。不是说神女唤醒魔的灵魂之后,神女的力量将会过继魔的身上吗?但是与此同时,魔也受到神女残存意识的侵扰,导致几十天的一蹶不振,所以在魔复苏的时候,也是最弱的时候。
但是现在,眼前这个眼神冷酷、帝王气势尽览无疑的男子,虽深藏不露,可那隐隐流露出的如长锋冷厉的能量,却叫人心惊胆怕。
不过,这样察觉的,却只有那中年男子,也就是黑衣男子口中的德叔才清楚,所以他是怕。而众人只是碍于那强大的气势,不明所以,才是惊。两者的反应截然不同,导致了悲剧的根源。
中年男子不着痕迹站到了黑衣男子后,对着他低低地说:“尚勇,魔太强大了,我们是打不赢的,应该快点回去向家主报告!”
岂料,这正是戳中了黑衣男子的痛楚。从那气息波动来看,眼前所谓的魔,与神对立的魔,估摸年纪也不过是十八九岁,可是他自己都快两百岁了,竟然仍停留在初神的境界,从小玩到大的伙伴都已经晋升了。唯独他。不过,他的战斗力傲人,是同龄人无法比拟的,才足以让他们尊称一声老大。
但也因此,让他恨起了那些天赋超群却整日无所事事的人,他那么的努力和勤奋,日夜不休,而他们,只需要轻轻松松地,就可以得到任何想要的,包括力量。
世界何其不公!
于是,他完全将中年男子的话当做是耳边风,冷笑,“德叔,你这话说得未免太早了!打退堂鼓,岂是我蓝羽子孙所能做的?”但是,识时务为俊杰!中年男子暗暗骂了一句,这个心高气傲的侄子,只顾着自己,完全不把别人的生命放在心上!
因为应付的是史无前例的觉醒的魔,眼下来的六七个人,都是家族的一把好手,哪个说出去不是名震一方的大人物?家族如果亏损了,肯定会被同行的家族给挤下去,代替他们蓝羽成为枯木之城的第一世家!眼下,天地领域盛会即将开始,正是他们蓝羽家一展风头的时候,可不能再出什么状况了!
中年男子分析形势,也顾不得是英雄还是狗熊,在两方对峙的时候,他逐一挨着人劝着,趁着战斗还未开始,想要把人员伤亡降到最低。但是无奈,这些精英长老们皆都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看着他。甚至还有一位义正言辞对着他说:“除魔乃是天下大事,我等岂是能袖手旁观,看生灵涂炭?”
去你他娘的袖手旁观!中年男子恨恨咬牙,看来还真是在魔世界里舒服待得太久了,竟然将戒备放松到这个地步!那可是魔!是唯一能够统治和主宰魔世界的主人!他们这些闲客,竟然还敢在主人的面前摆阔显贵?纯属没事找死!
中年男子觉得自己喝凉水都会倒霉,他痛苦看着这些对他一脸指责的人,终于是下定了决心,抱着没有希望的希望,再诚心诚恳劝一次,“魔的力量太过强大,我们以硬碰硬,无疑就是以卵击石!不如先离去,以后来日方……”
只是他还没说完,蓝羽尚勇就一脸不认同打断了他的话:“德叔!你就不要再妖言惑众,动摇军心了!这一场仗,是为天下人而战,胜利始终都会站在我们正义的一方!”他说得豪情万千,自信满满,同时,更是对中年男子的临阵脱逃而鄙夷。
其余人也是认同点点头,目光皆是对他的话感到困惑和嫌弃。
中年男子差点一股气就哽在喉咙里面了,他眼神冷冷看了众人一眼,“你们最好不要后悔!”蓝羽尚勇皱皱眉,正要开口反驳,却被他厉色遏制,“蓝羽尚勇,你是这一次的指挥者,出了什么事,全权由你来负责!你可要好好考虑清楚!”
“能跑就跑吧,毕竟也是一条命……”最后一句,他的声音倏地变得低沉而颓废,在夜色苍茫中,他背影萧索离开。
队伍里的主心骨离开了。
众人心中隐隐有一股不祥的预感。但在蓝羽尚勇那自信满满下,他们也觉得自己应该更加相信自己的实力,毕竟总不能让小辈看低了吧!众人心中暗暗想着。
“主,这……”月祭司看着中年男子的离开,有些犹豫开口。魔生性凶残,会容许别人在面前逃跑吗?“无妨,识时务者为俊杰。”低沉的声音,仍旧带着暗哑的冷意,夏侯颜的黑眸幽深,仿佛来自远古的深潭。“但是你们,必须死。”
她说得不紧不慢,目光也是逐渐落到那一群人的身上,那双平静的眼骤然仿若寒风四起,众人只觉得浑身都冷飕飕的,心中有着难以察觉的犹豫和惧怕。这个魔,真的是刚刚苏醒吗?未等他们仔细想,蓝羽尚勇已经以一个慵懒散漫的口吻开口,“你敢与我斗一场么?”
夜晚寒风凛冽,吹动她的血色长发,映衬着那惨白惨白的脸显出森冷的笑意,“尔等小辈,妄自鸿鹄。”仍旧是那个不紧不慢的语调,却刺得蓝羽尚勇浑身神经都绞痛起来,他狰狞着脸色,“别以为你好到哪里去!你一定会输得很惨!”
他冷笑起来,“如果你输了,就跪在我的面前俯首称臣,我才是魔世界的主人!”她斜睨了他一眼,以一个上者的姿态,“自不量力。”那种全然无视的眼神,终于是激怒了蓝羽尚勇,他眼睛都快要射出冷箭来将她万箭穿心。
但是,蓝羽尚勇却并不是头脑发热之人,凭着一股热气一股脑冲上去,而是站在原地,用眼睛犀利扫描四周,然后双手合十往前一推,刹那间黑色长发被扬起,露出了额头上一枚印记,似乎是古老的符咒之类。顷刻,天地能量极大波动起来!
刹那间,周围的大树就被连根拔起,强劲的风就如刀子一样割在脸上,沙粒尘土,就犹如牛毛细针一样,一扑过就是满身伤痕累累。众人来不及惊呼,就赶紧开了护罩,晓是如此,那护罩的能量也在逐步被削弱,支撑不了多久。
此时的蓝羽尚勇看上去矛盾极了,他身体左边散发着明亮的白光,而身体右边却截然相反,是幽深的黑暗。而两只眼睛也一样,一只光灿灿,一只黑漆漆。唯有那额头,血红得很鲜艳,叫人一看都觉得刺眼无比。众人被这种奇异的现象给惊呆了。
尤其是蓝羽家族的人,他们从来都没有看过蓝羽尚勇竟然可以变化成这样!之前,他一直都是以黑暗系者的身份,殊不知,竟然是光暗同体!也就是蓝羽家族,百年难得一见的天才!只是众人还来不及为家族的增强而欣喜,看到对面的情况时,脸上好不容易扬起的笑顿时冻结。
只见,在十分强烈的光暗体的面前,那人只是淡淡瞥了眼,随后扬起手,阴阳在其身后迅速成形,黑白两色散发出令人难以抵抗的气息,神圣威压顷刻覆盖大地!——无极生太极,太极生两仪!本是十分耀眼的光暗体,在两仪面前,瞬间就被消色!
附在蓝羽尚勇身上的光芒,都被吸收进了那个转动的阴阳里面。失去了光暗,蓝羽尚勇骇然跌坐在地上,头发披散着,十分狼狈。他颤抖着看向自己的双手,依旧白皙,但空空如也,什么都失去了。他慌忙摸向了额,熟悉的印记,也不在了。
无视众人惊骇的神色,夏侯颜淡淡收回了手,巨大的阴阳也逐渐消弭,只剩下夜色微凉。月祭司震惊看着他们的主,一瞬间,他以为看的是幻觉。阴阳噬天!是神女的终极必杀!可是才那么的短短的一瞬,主怎么就学会了?
这按常理来看,是完全不可能的!
夏侯颜神色淡然无波,但心中的翻江倒海,却是比任何人都来的汹涌!是青妩!是青妩告诉她要怎么样发动阴阳噬天!可是,她刚才明明就看到了,她死在她的怀里,再也无法挽回了!只是现在,这又是因为什么?是残存的意识吗?
不!不是!残存的意识不会这般有生命感!
是青妩!她还活着!
巨大的惊喜,让夏侯颜的呼吸骤然加重了。但在另一群人看来,却觉得自己已经步入了死亡的深渊。好不容易让自己冷静下来,夏侯颜却不想再等。于是,她沉稳暗蕴冷意的眼睛扫了眼身体发颤的六人,以及地上喃喃自语不可能的一人,再扫了眼脸上犹有震惊的月祭司。
[修罗弑仇第一百零六章祖魔!]
他先是愣了一下,回神后就对着她恭敬俯身,再转身,以一种难以让人反抗的姿态,冷漠看着众人,“渝我主语,臣服或是死亡。”月祭司脸上的冰冷,容不得有人挑衅他的耐心。六人先是犹豫一下,最后咬咬牙,跪倒在地上,“愿为主死。”
瞬间,他们的周身就亮起了一层黑圈,然后没入胸口,他们咬牙隐忍的神色,竟是变得虔诚而恭敬。夏侯颜微微挑眉,月祭司则是尽职低声地说:“凡是归顺主的魔徒,从归顺的那一刻起,就会在心里烙下主的印记,从此他们无论是生老病死,都将遵循主愿。”
将夏侯颜仍旧是挑眉的神色,月祭司仿佛能知道她想得是什么,又接着往下说,“魔徒一旦叛变主,烙印就会转成对女神的崇敬,从此誓死追随,是与那些普通人不一样的。但在叛变的时候,就必须经过主的精神审问,意志弱者,下场是坠入十八层地狱。”
“由于主不在的这段期间内,主的精神审判变弱,所以导致了大量的魔徒信仰女神……”月祭司略带犹豫开口,“现在我方势力,不足红莲女神的十分之一,在夺天大战时,恐怕……”
夏侯颜的双眼瞥向蓝羽尚勇,他披头散发,脸上时而狰狞,时而悲惨,失去了完全的力量,竟是变得跟疯子一样。
魔徒们忐忑不安看着回归的主。
“如果,整个魔世界都臣服呢?”然后,她慢条斯理开口。月祭司本是有些颓废,突然听见如此一句,猛然双眼发亮,然后看着夏侯颜的纤美人形,微微迟疑。主才始被神女唤醒,即便是完全魔化,但生活在人类世界那么多年,会忍心发动大规模的征战吗?
夏侯颜却不予理会月祭司的矛盾神色,兀自转过身,看着那抹绯色身影,她冷毅的眉眼微微软和,但语气仍不免冷酷,“我在人类世界的名字,叫做夏侯颜。”
月祭司双眼瞪得大大的,竟是第一次如此失态。有没有一个身份,既是消失了数万年的魔族的主,又能携带专属于主的邪主之心?
——祖魔!
即便这几万年来出现了不少的魔,虽然能量勉强能达到,却也只能称为“使主”,因为他们还不具有真正的魔的力量。但是即便这样,都短命的很,最长的也不过活了一年的时间,在魔世界里,比出生的时辰还要短上几截。
是了!这样奇怪的现象,无疑就是在说明,真正的魔还没有真正觉醒,所以轮回分身的力量差的太远!但是令人怎么也想不透的,这个真正的魔,竟然是闻风丧胆的“祖魔!”那是从天地还没有开始就已经具有生命的“祖魔!”
魔徒们朝着夏侯颜,深深跪下了,就连月祭司,也跪拜在她的面前。
夏侯颜坐在长长的祭台上,手紧紧握住另一只手,她的面容已经苍白,手指也冰冷如霜,可是,她总是坚信着,青妩,一定会再次醒过来!她并没有死!
当明月阑珊的时候,魔世界的反抗在高潮之后,再度迎起了新的一轮的血腥战斗!
祭司已经下达了主的死命令,要将在魔世界内所有被分割混居的地盘,要彻底拿回来!再将殖民者,统统变为主忠诚的魔徒!当信仰之力和血腥气覆盖大地的时候,战争,开始了!
一处没落的遗迹前,到处是残垣断壁,灰尘弥漫。
月祭司与众魔徒们弯着腰,恭请一个白色影子进入,于此同时,还有一抹很艳丽的虹影。在遗迹里边戒备的魔徒们,纷纷跪倒一片。在祭司的带领下,越过了倒塌的墙壁,在转过角的瞬间,看到了一处异常宽阔的大殿。
四面都是一种晶莹的水体在流动着,好似有生命一般,泛动着盈盈光泽。而在宫殿正中,有一口极为显眼的水晶棺。走近一看,水晶雕刻着各种兽首的精美浮雕,还散发出香气,却是那铺满棺上的彼岸花,淡淡的,颜色却极为显眼。
像是鲜血铺满了,灼灼其华,却更加瑰丽美艳。
这是神女的宫殿,这口铺满了花瓣的水晶棺,就是历代神女的墓。任何存放在其中,都不会腐朽,反倒是神女的圣洁之气,将水晶棺与宫殿变成这天地下,除了神墓,最为神圣的地方。
月祭司上前,将花瓣轻轻拂下,然后慢慢推开了棺口。白衣男子抱着人,慢慢走上前,那一抹红纱,在光滑的水境地面上逶迤着,漾出淡红的水影。低眉看着那熟悉得心痛的眉眼,她忍着抽搐,将她变冷的身体慢慢放下,放在水晶棺中,让透明晶莹的颜色,与她的红衣映为一影。
月祭司惊愕张大嘴,半晌才察觉到红衣入神女墓,是多么的不符合规矩!历代神女仙逝之时,都会净身一番,然后着上纱白迤地长裙,静静躺在水晶棺中。而眼下……他看着神女那一身鲜艳的红,便觉得与那满地的彼岸花瓣是一致颜色,有些刺眼。
这是不符合规矩的!神女不能夺去专属于主的颜色。
然而,正当他想要开口,却被一个刺骨眼神冰冷扫来,他立即噤声。“她还没死,所以不必封棺口,就让她好好休息一下。”夏侯颜的声音微微有了些温度,让祭司觉得惊奇。
但下一秒,她已经恢复了如贯的姿态,那是一个帝王的威严姿态,而且比历代魔更快适应了主的身份。月祭司又惊又喜,他们魔族的复兴,指日可待!
“走吧,该是把自己的尊严夺回来了。”夏侯颜只说了这样一句话,就迈出了神殿。月祭司趋步跟随着,将魔世界的一切信息和错综复杂的斗争都告诉了夏侯颜,表面上依旧是沉稳冷静,实际上他已经因为主的三番两次的给他的惊喜而快要疯掉了。一向不擅长指挥的主,竟然是个军事天才!
夏侯颜声色不动将祭司的话都牢牢记在了脑海里,待差不多了之后,他们来到了一处很隐晦的洞口,顺着曲折的弯拐到了里面,还没有到的时候,竟是听得了一声激烈兴奋的嘶鸣,似乎是一匹马发出来的。夏侯颜挑眉,不知所以。
而月祭司则是退至一旁,眼中含有笑意。
裂天来了。
只见那幽深黑暗的洞口,骤然被一团红色的光所占据,而又一看,又仿佛是燃烧着的火焰,红色的火星四溅,洞内一下子火热躁动了起来,竟是隐隐有融化的迹象。夏侯颜吃了一下惊,从刚才进来,她就知道,这个洞绝对不寻常,单是靠洞是用天下最坚固最昂贵的乌金石堆积起来的,可想而知其价值。
然而,这样被称为天下第一硬的乌金石,只是被那火焰给轻轻一扫,竟是融化成水的模样!
那究竟是什么?夏侯颜紧紧盯着那团炽热的火焰,正朝她而狂奔而来,咚咚的马蹄声,显得兴奋而又喜悦。
夏侯颜没由来觉得熟悉。
直到那团火焰已经占据了她整个眼瞳,携带这个滚滚火浪扑上来的时候,又是一声兴奋嘶鸣。到火焰凑上她身的时候,手指微微刺痛,她低头一看,正是一道细小的伤口,溢着血珠,然后有一条大舌头轻轻舔舐这个,伤口顷刻愈合复原。
夏侯颜这才看清这团火焰是什么。
是一匹骏马。毛色雪白,匀称高大,有着优美的背脊,四肢健壮修长,柔顺的白色鬃毛披在颈上,透出一种粉妆玉砌的精致,却俨然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威严。那双湿润的大眼睛,正流露出欣喜而又局促不安的神色,静静看着她。
直到她的手轻轻抚摸它的额头,它才舒服低低打了个响鼻,柔顺依偎在她的身边。
果然是真的!月祭司的眼里绽放出光彩。作为依附主而生的祭司神女与邪主之心,裂天,则是主的威严的象征。从魔一出世的时候,裂天也随之出世,直到第一代主将裂天给寻回来。但是,对于历代主,裂天却从来不予骑,也不见它归顺的时候,所以魔的威严就大大下降,在统治时信度也不够。
后来,历代的魔是没法了,只能为裂天筑了个洞,将它安置与此。后来,历代的祭司就开始猜测,或许,这匹裂天,是作为祖魔的威严的象征,只会臣服在祖魔的面前,但当时,魔世界动乱,谁也不清楚祖魔究竟是存不存在。
而如今看来,都是真的!
——十罪月孽,祖出魔世!
这分明是在说大沙漠的那一场十月罪孽!也就是现今的血轮半角大漠!难怪会出现血月!也难怪主刚觉醒之时,竟然没有被削弱力量!原来在那个时候,祖魔刚出世,在力量最为薄弱和渺小的时候,就已经被红莲女神……
月祭司暗暗握住了拳头,他绝对不会放过那个女神,居然以这种恶劣卑鄙的手段,让他们的魔世界生灵涂炭,动荡不安!还这样对主下毒手!
“你叫裂天?真是个好名字。”夏侯颜爱不释手顺着它那柔软鬃毛,目光尽是燃烧的火光。好一匹火焰白马,好一个裂天!
[修罗弑仇第一百零七章诛杀不留]
“主,子民们都在等你的号令呢。”看着一人一马交流的起兴,月祭司只得无奈硬着头皮,轻声提醒了夏侯颜一句。夏侯颜微微蹙起眉,但她却无法再推辞而乐得逍遥自在了。因为,这是她的责任,累积了数万年的责任。
这是必要尽的义务。尽管,夏侯颜没什么要肩负起世界和平的雄心壮志,但,既然她已为主,她就无法不管不顾虔诚信仰于她的子民。
至于那个害她沉睡了这么久的女人,改日再算账!
“好,那就走吧。”夏侯颜掩去眉宇间的隐晦森冷,正欲离开,背后的衣衫却被扯住了。她转身回头一看,是一双湿润大眼,正渴求望着她。她微微犹豫,才笑道,“好战的小家伙!走吧!”说罢,她熟练翻身上马,火焰炽热得让洞石融化,而她却没有丝毫的感觉。
“咚咚咚——”
仿佛铜鼓般被击打时发出高亢的声,振奋人心,一匹燃烧着烈烈火焰的骏马,兀地出现了明月中央。所有的色彩都将褪色!
“是赤血裂天!主真的回来了!”目睹了这一场面的魔徒们都沸腾了起来。
紧急召集了在这部分地区活动的大量魔徒,祭司开始忙绿传主的旨意达魔世界的每一处角落,精神力量消耗得十分严重,但他双目放光,竟是丝毫不疲倦。一件件兵器从隐秘的库房里被取出来,交到了虔诚受命的勇士手里。魔族的眷属们,能打的都也上场了,只有孱弱的老妪和小孩,对着明月祈求胜利降临。
浩浩荡荡的扫荡,自夏侯颜坐上裂天的时候,正式开始了!
“第一战,雪城。”
在天空厚重的云层,一支军队正在穿行,其中最显眼的,是一匹周身燃烧着火焰的白马,而骑在白马之上的男子,一身白衣飘然,仿佛淡雅如尘,但那眼中时常都浮现的冷意,总是让人觉得很有距离感。但是那头血红色的长发,散落在白衫之上,有一种如魅的妖。
“雪城是离主殿最近的一个大城,人流聚集很广,总人数达十万,其中多数都是外来的殖民者,将雪城给侵占,并将雪城的子民变为奴隶,任意鞭打和买卖。”月祭司也乘坐在一匹飞马上,讲起外来人侵占的时候,他的嘴角总是冷酷扬起。
扫了身后的一支约莫五百人的军队,夏侯颜轻轻一笑,“无妨,他们的末日也快到了。”主还真是有信心呢!月祭司也笑着转过头,却差点被她那一笑给定住了。血色长发飞舞,时不时掠过那白玉无瑕的脸,本是极为俊美,但那嘴角溢出的冷笑,无疑是恶魔的残忍。
尽管,主就是魔。但明明就是仿若画中走出来的仙人,却有那种邪恶的笑……
雪城离主城也不过几千里远,但有了飞马的帮助,军队很快就来到了雪城百里远的上空,高高俯视着。此时,正是值黎明将要破晓之日,不过远方的天空仍旧阴阴沉沉的。但,令人吃惊的是,才几个时辰的时间,雪城竟然已经把要开战的准备做好了!
只见城楼上的守兵已经加大了防守,从那内敛不露的气息波动可知道,这是精英驻扎。同时,城外有各路兵马在巡视着,都约莫有几千人。他们都穿着冰白色的厚重的盔甲,在雪地上来回巡逻,时不时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
“雪城的城主,是枯木之城的东方家族,仅次于蓝羽,其属冰系,却有克火的手段。”月祭司在旁边小声提示着。“东方家族占领雪城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征服雪城的子民。第二件事,就是将雪城城墙、城门的结构建设都翻了个新,还……布下专门的阵法。”
“什么阵法?”夏侯颜看着月祭司那发青的脸色,也好奇起来。
“牲畜和烙有魔徒的印记的人,终生监禁。”他稳了稳情绪,吐出了几个被屈辱的字眼。夏侯颜微眯起狭长的丹凤眼,厉色闪过。这也就是说,凡是魔徒,在城内,都被看做跟牲畜一样!她冷笑起来,一边听着,一边将庞大的精神力渗入地下,覆盖了雪城的每一寸土地。眼眸,慢慢泛开淡淡的笑意。
“他们会死无葬身之地的。”低沉的声音,有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月祭司轻轻点头。
“雪城的地理环境很特殊,如果要动手的话,最好在破晓之前,因为破晓的那一刻,雪城的大阵顷刻启动防御,到时候就没那么容易了。只是,这城主东方余是个人精,怎么都明白这个,依形势看,肯定会拖到黎明之后……”
夏侯颜扬唇,“无妨。”
此时,雪城内。
“我说余兄,人家大军都来到门前了,你就不准备迎接一下吗?”房间内,一道猥琐笑声响起。那是在座的一个中年男子,肥头大耳,穿着华丽的衣裳,眼下发青,嘴巴微黑,一看就知道是干什么过度了。
回答他的是一阵志得意满的笑声,带着挪揄,“不过是些虾兵蟹将,何需庆弟亲自告知?莫非,庆弟的第十七位魔族小妾已经被娶到手了?”说话的人是一个穿着得体的中年男子,只是眉眼间有些晦气,眼睛总是藏着什么,让人觉得背后凉飕飕的。
这两人,一个是蓝羽家族的蓝羽庆,一个则是东方家族的东方余,也就是现任的雪城城主。
“哈哈哈!就承余城主吉言了!不过小弟此番前来,可真是有一番极大极大的消息!”庆胖子努力做出震惊的模样,却只叫人更加嫌恶而已。东方余不着痕迹皱了皱眉,却笑得很自然,“哦?能让庆弟从魔族美人香出来亲自传递,不知道是什么消息呢?”
胖子笑了笑,然后故作神秘兮兮压低了声音,“听说,此番前来讨伐雪城的人,是魔。”东方余漫不经心的表情一顿,眉眼有了思索的神色,但他依旧不动声色,“魔刚觉醒,元气大伤,怎会来此地讨伐?怕是那个该死的祭司传的谣言。”
“不不不!”胖子立即摇头,脸上的肥肉一横一横的,眨眨眼,故意显得更加神秘,“你知道赤血马只能被谁骑的吗?”东方余好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立即微变,竟是转身打开了门,一望,那一团火烧云不断滚动着令人心惊胆跳的能量。
“赤血马,魔……”东方余喃着,艰难吐出这个字眼。被赤血马承认的魔,是真正的魔,而不是以往那种半吊子的魔!只是,他仍旧有些疑惑,魔觉醒后一向都是元气大伤,怎么才刚刚觉醒,就已经跑到这里来了?
不过……
东方余又冷冷看了一眼,“没想到他们这么快来,但也不错。雪城周围已经有了重兵把守,城楼上更是数一数二的精英,甚至飞行部队也已经准备好了,就等着出战。只要我与几位长老联手对付那个魔,其他的,不过是小喽啰而已。”
胖子看着眼前人那一副自信满满的模样,顿时有些幸灾乐祸。来的军队的人数他已经派人去侦察过了,不过是五百人数而已,按道理说,几万的兵压也能压死,但是……这次来的,可是不一般的阵仗。东方庆这个喜欢摆脸色的家伙,估计要倒大霉了!
不过这样的想法,胖子可不能摆在脸上,于是他也很是放心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鬼才知道!
“报!”一个士兵急急忙忙跑进来,惹得东方余不满皱起眉,怎么这么没有规矩?士兵诚惶诚恐递上了黑底硬帖。估计是对方下的挑衅战帖,就是不知道魔徒眼中无所不能的主,会写出怎样恐吓人的话?两人皆是嘲弄对视一眼。
东方余表情散漫打开了帖面,只瞧一眼,顿时浑身犹如雷劈,就像见鬼一样,将战帖猛然砸向一旁的书桌,顿时打翻了朱红,在硬面黑底染上鲜艳而浓烈的痕迹,就像是血的蔓延。
只见,那幽深的黑底上,几个大字血红飞溅,如花一样绽开:“破晓将揭,怨灵凄嚎,夺我者,罪之大,诛杀不留!”顿时,满书房都升起了凛冽的寒气,仿佛真的有恶鬼在周旁徘徊着,用一双双残忍而冷酷的眼睛,死死看着他们。
胖子尽管只是瞅上了一眼,但却觉得眼睛好像被满目的血红给刺瞎了一样,万针碾过。
“这……”他愕然。
“快,集结队伍,准备战斗!”东方余忍住手脚的冰冷,低低喝道。
于是,雪城开始全副武装了。
月祭司惊奇看着这副变化,分别是要等不及黎明之后了。这东方余,怎么变得糊涂了?夏侯颜用手抚摸着裂天的柔软鬃毛,“是人,都会有懦弱的心理。”她高深莫测地道。月祭司似懂非懂。
很快的,从雪城又跑出来了一匹骏马,背生双翼,是极为高贵的双翼青马,背上骑着的人,不是东方余是谁?此时,随着双翼青马飞上的高空,身后也带出一大批看得头皮发麻的天空部队,一批又一批的战马都烈性方刚,正蠢蠢欲动。
[修罗弑仇第一百零八章弱者不要找借口]
在这来势汹汹之下,东方余才略微觉得自己有些胜算,心情也稍稍平复了。但随之当他骑着马飞进的时候,他分明看到了一个很是刺眼的笑容。那是一匹浑身燃烧着火焰的马,漆黑的双眼透出无比的尊贵,正威严看着他。而马背上的,是一名白衣男子,相貌俊美,但嘴边的笑容却让他十分不舒服。
感觉就像是被人掌控了命运一样。
“你就是,魔?”双方停在百米开外,东方余首先发问,在其身后一大片壮观的情况来看,那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还真有点资格。夏侯颜按耐住裂天极为不满的心情,轻轻扬起眉,“或许,你可以换另一个称呼,比如说,主。”
那是归顺于魔的人对于主人的叫法。
东方余觉得自己被这个毛好像还没长齐的小子给气到了。又是一个心高气傲之辈!他冷笑着嗤之以鼻,前代的王就是死在自己的轻狂手上!这个敢发战帖的魔,似乎也不怎么样!亏他还以为是什么不得了的大件事,还专程准备了防护。
甚至打算冒着风险,趁黎明未出现的时候,将他们给一网打尽!现在看来,根本就是白浪费他的心血了!
他觉得自己白担心一场,意兴阑珊看了眼对方不过五百的军队,觉得更是可笑。“就你这个小魔,居然也敢对我发战帖?”他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不只是你。”白衣男子从头到文都是一脸笑意,温温润润的,声音很是柔和开口,“而是全城人。”
仿佛在头顶打了下一个雷,让信心在握的东方余一下子就愣了!他忽然明白了那个递给他战帖的士兵当时那个神色了,竟然是诚惶诚恐,不知所安!原来,不知是他,所有的人都看到了战帖上的内容!他顷刻,就有一种大难临头的感觉!
犹如机械一般,他慢慢转过头,此时,他所安排的精英——那清一色的冰白色的盔甲不见了,取代而之的,是一双双暗红的眼睛和暗红的长发,正以一种憎恨厌恶的眼神看着他。在城门边巡逻的军队,一个个毫无生气躺在地上。
都死光了!
他的内心深处猛然恐惧了起来,这是在他一帆风顺的人生中,从来没有过的恐惧,绞痛着他的神经!尤其是天空出现另一支队伍朝相反的方向跑去,一溜烟跑得没影了,他更颓废。那个贪生怕死的胖子也收拾包袱,逃之夭夭了!
接着,不知道为何,手下的庞大的天空部队,竟是一个个开始叛变,黑发和黑眸,因为信奉魔,都已经渲染成了红色,以显示出他们的不同标志,是不同神一类的阵营的。他竟是被处于一个孤立无援的地步,直到最后,东方余才发现自己这个可笑的闹剧!
“怎么,东方城主,是准备想着宝刀未老?”对边的人,正慢条斯理开口,没有他一点的慌张和失措,反倒是会种早就料到的结局,就好像,被计划好了的一样。他猛然抬头,看着那张美如冠玉的脸,挂着森冷的的残酷笑意。
他硬生生打了个寒颤。
一切……都完了。
“把他给活捉起来!然后,打开城门,宣告胜利!同时,不投降者,杀!”夏侯颜冷冷地说道。
随着天空中一阵巨响,一道命令下达,早就潜伏在内的魔徒们立即将城门给打开。拆毁了特殊的建筑后,大阵随之失效。巨大的胜利伴随而来的,到处都是欢叫声。几乎是用跪拜的方式,来迎接夏侯颜等人的入城。
其中,不缺乏对主感到有兴趣的人,都偷偷抬头看她,岂料,这一看,不知道迷煞了多少魔族儿女。那竟是一个翩翩浊世佳公子!
“主,请宽恕他们的无理,因为实在是太开心了。”月祭司小心翼翼看着夏侯颜的神色,确定她没有什么异常之后才松了一口气。夏侯颜听到之后,转头一笑,霎时春花烂漫,“本主有这么难伺候吗?竟然让祭司大人如此苦恼?”
月祭司一愣,然后才回过神来:伟大的主竟然跟他开玩笑!哦,天!巨大的喜悦将这个白净如少年的祭司吓傻了,笑得两个大大的门牙都露出来了,平日里,他总是抿嘴浅笑,别人几乎看不见他如此可爱的一面。夏侯颜挑挑眉,只是笑了笑。
这一打趣,把两人间的距离也拉近了不少。
军队走在大街上,四面都伏满了人群,黑压压的一片。突然间,听得一声焦急的呼喝,夏侯颜拍了拍马背示意裂天停下来。定睛一看,在远处,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孩赤着脚跑来,从那一拐一拐怪异的步伐可以知道,这小孩的腿是瘸了的。
然而此刻,这个瘸了腿的小孩子,竟然在街上快速奔跑起来,背后留下一连串的血迹,叫人触目惊心。孩子的父母在身后焦急呼唤着,却怎么也追不上,直到两人抬头看见了那个传说中的主,一下子恐慌降临,皆都是跪倒在地上。
然儿这么胡闹,会激怒主的!
母亲默默流着眼泪,看着自己小儿子艰难迈开受伤的腿脚,伤口的血正不断顺着纱布溢出来,却仍旧那么坚固倔强。顿时,心中绞痛得厉害,差点要昏厥过去了。父亲面无表情,只是眉宇间总是有着悲伤而难以自喻的痛苦。
满大街的人,一双双眼睛愕然看着那个小孩,居然敢无法无天在主的面前放肆,是不想活了吗?
小孩拖着带伤的腿,好不容易跑到了夏侯颜的面前,扬起脏兮兮的小脸,一双眼睛充满了愤恨和报复,“我恨你!”他的眼中是咄咄逼人的恨意。夏侯颜依旧一副淡然的神态,而旁边的月祭司却是坐不住了,多次给了小孩的暗示,但其好像一律无视。
“如果不是你,我的爷爷奶奶就不会那么早死!如果不是你,我的爹地娘亲就不会沦落为奴隶,任人打骂!如果不是你,我的腿就不会……”小孩子倔强昂起头,嘴唇却被咬得破烂,恨意更加明显,“是你抛弃了我们!抛弃了你的子民!所以,我恨你!”
顿时间,喘气的声音好像一下子就消失了,众人惊愕看着那个眼睛满是恨意的小孩子,脑袋有些打结。他们有没有听错,居然还有人敢公开辱骂他们伟大的主……一时间,嘴巴都张得大大的,都可以塞下两、三个鸡蛋了。
就在那小孩满脸通红和激动要述说自己的仇恨的时候,夏侯颜只是瞥了他一眼,然后慢条斯理问了一句:“你说完了没有?”那种与生俱来的掌控全局的气势,一下子就震住了情绪波动厉害的小孩,他愣愣得不知所措。
“不要以为,这世界上只有你这一个可怜人是值得同情的!有的人,比你惨得多!他们没有父母,没有亲人,没有家,整日流落街头,无家可归!你看看你现在,父母健在,就算没有了腿那又怎样?难道就只能终日哀叹命运的不公,怨恨别人的援助太晚?!”
她笑了起来,“弱者,永远都会为自己找失败和逃避的理由。”她微扬起下巴,“而你的借口,就是会将过错全推到别人的身上,将所有的不公都归于命运的私心,自己却从来没有想过要怎样争取一下,眼巴巴等着别人。”最后,她以一种冷淡的口吻结束,“你是你父母此生最大的败笔。”
一句话,尖锐刺中了小孩的心。血淋淋的借口被全部揭露出来,没人能受得了,也难怪他脸色发白,身体摇摇欲坠,快要昏倒了的模样。
满大街的人都沉默了。
“可是,可是我这么弱,能做得了什么……”最后,那小孩脸色孱弱开口,有着难以察觉的伤痛和小心翼翼。“尽你最大的能力,好好活着,爱好自己身边的每一个人。”夏侯颜说了这样一句话,令得众人都愕然一惊。
小孩子终于被夏侯老大的气场给吓哭了,但却是喜悦的泪水。
然后,夏侯颜突然发现,她的信仰力量,似乎在迅速飞涨着。
“主,下一场,是风城。”简单处理完了雪城的事务,月祭司趋步跟在其身后,不断给她提醒。“风城情况如何?”也懒得休息,夏侯颜不想拖延时间。月祭司很是尽职答道:“现任的风城主,也是外来殖民者,是风华之城的李家,财源很大,势力也很广,因为背后有靠山。”
“靠山?”夏侯颜挑眉。“就是与主对立的女神,天地领域的红莲女神。”月祭司再度尽职阐述了两者的联系。“真是个不错的靠山。”不知道是笑还是讽刺,夏侯颜的眼中满是笑意,让月祭司越看越觉得浑身都起鸡皮疙瘩似的。
再度前进的队伍,此时已经由五百多人,变成了五万多人。
各集结成五个队伍,夏侯颜只率领其中一支水平最不齐的军队。这个李家,在风华之城最引以为傲的,就是李家的阵法。李家是以阵法而闻名天下,而如今,更是在风城设下无数大阵以防外敌侵扰,其中,最令人啧啧称奇的,是李家在风城中央所设的乾坤阵。
乾坤阵,是利用天乾、地坤所聚集的能量聚集一处,当有敌来袭时不敌时,就可以启动乾坤阵,把那毁灭性的能量降临在敌人身上。但令人惊奇的是,乾坤阵的启发阵,竟然是可以无视空间的遥远,布在了城外某个隐秘的地方。
也就是说,当敌方来袭,风城只要闭城不出,启动乾坤阵,就能杀敌军于谈笑间。
[修罗弑仇第一八零九章圣子]
“主,让月想不透的是,风城人口分布的结构总是很奇怪。”月祭司看了眼那美丽如春的风城,有些疑惑开口。“奇怪?”她挑眉。“在风城里,男魔徒被赶到左边居住,而女魔徒则被监禁到右边,以中心街道为界限,严格控制他们的交往。”
夏侯颜思忖了一下,找到一个破坏平衡的更好方法。“月,重新整顿军队,选出实力相差悬殊的十男和十女。”月祭司白净秀美的脸蛋上尽是不解和疑惑,但秉持对主意愿一定的他,也赶紧下手安排了。很快,十对相差悬殊的男女被整成了一支队伍。
伟大的主很满意月祭司的速度。
“好,吩咐下去,就在破晓之时,准备攻占风城!”夏侯颜下了最后的死命令。魔世界里的时间概念与人类世界不同,人类的七天,就是他们的一天。“是!”月祭司领命而退。
风城。
“李兄,那支杀气如剑般的魔军已经来势汹汹地宣战了,你怎么还不着急呀?”在议事厅内,一个身穿华衣的男子握着拳,都快要急红眼了。而坐在他面前的人,是与之相反的闲情雅致摆弄着黑白棋盘,瞥眼他一副窘迫的模样,笑道,“文兄,你对散漫征集起来都不配称之为军队的队伍,未免也太高看了吧。”
男子撇撇嘴,不敢苟同。回忆起那魔仅带领五百人就横扫雪城的画面,他就觉得不寒而栗。那个看上去犹如少年年纪,却有着沉稳冷静的帝王风范的小子,怎么也难以让人相信,其竟然就是魔,那个传说中与神对立的另一个主宰天地的竞争者。
但是,那小子眼中的戾气冷酷,却由不得他不信。那小子不在乎生灵是否涂炭,也不在乎血流是否成河,他所奉信的,是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虽然现在还没有明显显露出来,但他可以从那双魔似的眼睛看得出,这小子,无情无心,是最可怕的无所顾忌者!
正与邪,从来就没有可以偏移的一方。
所以,他仍旧想要劝一下好友,不要轻视对方的实力,落得覆灭的结果,可惜,学聪明,往往都是在得到了血的教训之后才会长进。
李翔自负,根本听不进任何的劝,只是把好友的话,当做是杞人忧天。不过看见好友那失望的神色,李翔也觉得过意不去,只是道,“这样吧,待应战之时,我把我的分身留在这里,随你一同去传送密室,如果魔军真的来势汹汹,破了我李家的乾坤阵的话,我就随你一同走。”
其实李翔也不过是说了无关紧要的话。在传送密室,为了方便,就耗费了大量的精力和财力,特意装了一面联系外面空间的通像水境,所以即使在密室之中,自己也能清楚外界发生了什么事情。殊不知,正是他这一次为了好友的无心之举,竟然让他逃过了一场生死劫难。
后来,李翔每忆起这里发生的事情,都觉得自己背后冷汗沉沉,一阵后怕。
那个人,比魔还要残暴!
战争开始的比想象还要早很多,根本等不到破晓,风城的大军就来势汹汹进攻了。但在夏侯颜这个阶段,真神无敌,她一人就可以顷刻覆灭千军万马,根本就没有可比性。所以,来得快,去的也快,从开始到现在,居然也不过花了两个时辰。
先开始是场面混乱,因为魔徒刚集结起来,的确很乱,阵型不稳,后来在夏侯颜的指挥下,一个时辰之内就扭转了败势,两个时辰后,就彻底控制住场面了。
经过一番激烈的交战之后,风城的十万精锐大军和五万普通士兵不敌五万魔军!胜利的最终,是以一个魔族瘦小的少女推开了城门,满脸的泪水落下之后,才得以正式宣告!于是,再度满城沸腾。夏侯颜带着军队入城,得到的是鲜花满天的迎接。
不得不说,风城一年四季温暖如春,在人间冬季的时候,好花却开得旺盛美丽极了。夏侯颜被那热情的气氛和激动流泪的笑脸所感染,嘴角也微微扬起一下,才稍微减缓一下她对于青妩的悲伤情绪。但是,即便是
她一直试着让自己强迫忘记,但那张苍白的脸,掩饰不住的温柔,让她神经有些尖锐发痛。
她总是能够透过青妩的那个苍白而脆弱的笑,感受到另一个人的存在,一个真真实实存在自己的生命中。她自己的感觉越来越清晰。她或许,很清楚他的眉眼轮廓,不然,她怎么总是喜欢看别人的脸,试着找出记忆轨迹中,那潜藏的情绪。
有时,也许他会慵懒得如一只娇贵猫,蛮横霸道,叫人难侍候死了。有时,也许他强势得如草原上的豹王,机智敏捷,不容许别人质疑他的决定。有时,或许他也可以像腼腆的邻家青梅竹马,情窦初开,绞着手指不知所措。也有时,或许他更像没长大的小孩子,熟睡时总爱嘟着嘴唇……
这些,她都发觉了,但从来不讲。她觉得,是她的秘密。
最近她更加敏锐捕捉到记忆力的一丝凤影,只不过她发现,即便偶尔看见了那张容颜,也是模糊不清的,就像是水墨画被水泼上的风景。她记不住,记不住这个明明对她来说很重要的人,总是无法记住他的音容笑貌。
只要越想,嵌在右耳的耳钻就滚烫得发热,她的耳根滚红一片。她记得,明明穿越前,她只是左耳有了耳钻,但右边这一模一样的耳钻,究竟是……谁给她戴上的?她习惯性摸了摸右边的耳钻,触到的,是一股难以言喻的悲伤,似乎在低泣。
为一段情而低泣。
她的心情莫名变得失落,连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自青妩沉睡后,她的灵魂就不断响起了警告,是说:世界上有一个最爱你和你最爱的人,即将要永远永远的离开你,你再也无法与他见面。她问:那个人是谁?灵魂给了她一个轻轻的笑;你最爱的人。
夜风微凉,夏侯颜回神后才感觉到她的脸滚烫滚烫,几乎能烧开水了。“怎么又陷入这种莫名其妙的情绪中了……”她自语喃着,想要用冰冷的手将脸颊的温度降低,却一不小心,触摸到了泪水的温度。她愣住了,愣愣低头看着,手背上一片湿润。
她其实不知道,夜风一直知道她的心,并,将她的心事轻轻告诉了另一个人。
“你,就是夏侯颜公子吧?”温婉的声音在静寂的夜晚就如暖流般流淌,夏侯颜一瞬间眯起了狭长的丹凤眼,竟然有人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靠近她。但她当然懂得隐藏和应付,于是转过身,脸色漠然看着面前犹如遗世佳人的女子,不施粉黛的容颜,显得清新脱俗。
就如从画中走出来的画中仙。
“我是依附女神而生的圣子,同神女是一样的。”她笑得温柔,让人很是舒服,仿佛暖风从面上拂过。夏侯颜挑眉,不动神色,风轻云淡开口:“劳烦圣子大驾,不知何事来寻?”
那在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尊贵与气势,让圣子心中咯噔了一声。眼下这个人,是历代魔被唤醒和即位以来,年纪最小的一个,然而,却是最能震慑住气场的一个!她有预感,女神如果和她碰上的话,百分之七十的胜算,估计是难以保持了。
“圣子?”夏侯颜挑眉,看着低头思索的圣子。圣子这才回过神来,对着她歉意一笑,继而转头望向那深邃的夜空,一轮明月美丽极了。然后,她收回了视线,对着她开口:“不知道公子是否听过东海禁情巅?”
东海的禁情巅,这个地方名气很大,是在攻占夺城最重要,也是最棘手的一处。这里高山峭壁,地处险要,昂贵的矿石都能找到。而且森林丰茂,药源发达,许多名贵的药材都是产自于此。自混乱以来,为取得此地的领导权,打的是头破血流,争相不休,到最后,也没有什么结果。
所以禁情巅,是一个没有主人管辖的地方,这里混乱血腥,丝毫不亚于地狱十八层,每天都有人相继死去,是非正常死亡。在魔世界日平均人数死亡率达到最高的。但尽管是这样,仍旧有人趋之如骛,不惜牺牲一切要在那里断情绝爱,好无牵无挂晋升仙道。
所以,禁情巅之所以是魔世界最混乱的地方,不仅是其资源丰富得让人眼红,更是因为……通往地狱幽冥的黄泉,是流经过这里的。取一掬黄泉水,顷刻间就忘记了半生的种种因果,对于那些渴望得道成仙而又有世俗牵绊的人,最好不过的忘情水。
“女神说,在夺天之战两方对峙的时候,以公子的强盛,定会成为女神的劲敌。”圣子笑了笑,“不过女神仁慈善良,她在推卦的时候曾算出,公子是受到了记忆侵蚀的伤害,女神怕到时候公子会旧病复发,让她胜之不武,所以特地吩咐圣子来传话。”
世人口中赞颂的红莲女神会这么好心?夏侯颜笑的很自然,“不知道圣子要说什么呢?”圣子抿唇低低一笑,风华尽展,她轻轻地说,“若是公子对半生情缘余情未了的话,可至东海禁情巅,黄泉圣池将会给予公子想要的答案。”
东海,禁情巅,黄泉圣池。
夏侯颜轻轻一笑,“有劳圣子了。”她仍旧温柔笑着,“打扰了。”挽着纱带,优雅的背影消失在夜色苍茫中。
[修罗弑仇第一百一十章这般相思]
天地领域。
在一处到处冰天雪地、冷霜雪落的宫殿内,有一红殷身影,长身玉立。血色长发直垂落地,富有光泽的好似刚刚浸过了水一般。这种令人惊艳的艳红,在漫天雪白中,显得是那么的绝代风华,清肌无双,仿佛就如那傲骨红梅。
此时,他正驻足与一面巨大的冰壁面前,久久地、长长地伫立。或许过了一个时辰,也或许是五个时辰,总之,他脚步在期间一点半分都没有挪过。他维持着一个姿态,用那种能使冰雪融化的眼神,含着迷离的笑意,端详着面前的冰壁的雕画。
画面的背景,是一处漫地绚红的彼岸花,娇骨纤纤,瓣瓣美艳。
而在彼岸花丛中,一张明艳的笑颜占据了观赏者的心扉。那是一个风华正茂的绝色少年和一个花季年华的绝色少女,一个犹如情窦初开的小伙子羞涩而甜蜜吻了一下小情人的嘴唇,唇边浮动的是盛世浮华。而那少女即便沉睡着,嘴角,却不自觉蔓延出魅花生香。
这是一副很简单的画面,简单、幸福、美满,但细细深究,却总觉得蕴藏着什么难以察觉的情绪。
少年眉眼间流出与生俱来的高贵,赤红长发洒落在少女的颈边,发丝紧密交缠,如涓涓细流的夜风低语。亲吻的时候,鼻尖挨着鼻尖,虽然少年表面冷静淡漠,但那晦暗角度,却能细心察觉,他的晶莹透亮的手指甲却沾上了泥土的痕迹。
与此同时,那低垂的纤长眼帘,眸中深浅不一的波光,以及那份注视的专注,都印出了他的内敛深情。明明是一副幸福的画面,彼岸花唯美而浪漫,阳光温暖而绚烂,只是,为什么他的眉头会在嘴角上扬的时候,轻轻蹙起?那嘴角挂着笑意的少女,为何沉睡的双眼跳动着水光?
他们的发丝相缠,衣角却触不到衣角。
“我早就该猜到是这个结局。”轻轻地,一个声音在空寂的冰殿内响起,那声音遗恨、不甘、无奈,却最终,只能紧紧握住的手,额上的青筋暴突。尽管他在拼命压制着自己的情绪,但感觉太过强烈。无法控制的思念,将他抑郁成狂。
“该死!”
他低咒,好不容易才稍稍降冰的冰雪宫殿,再度六月飞霜,十冬腊月,冰雪铺天盖地而来,寒意刺骨。然而,他却脸色通红咳嗽起来,大口大口的鲜血喷在冰白的雪地上,那颜色,暗得如夜,却依稀能辨出那一缕属于鲜血的红。
“王,你该吃药了。”怯怯的女声响起,打破了宫殿冷魅如鬼的气氛。血红色的碎发掩盖住了他的眼,只有几缕锐利的血光透了出来,立即使得侍女心惊胆裂,差点以为自己要死掉了。“搁那吧。”从把薄色姣好的嘴唇吐出冰冷的字眼,侍女立即如得大赦一样,慌忙离开了。
王的病情,似乎比想象中更严重!看来女神免不了要担心了。希望王能早日恢复,不要让善良的女神伤心就好了。她忧心忡忡的想着。
直接踢翻了药碗,无色的冒着热气的药汤汁水流入雪中。他却连看也不看一眼。他想要走到壁画前,亲手触摸到她的脸。只是还没走几步路,他被一个大雪坎给撂倒了,重重倒在了地上,冰冷的雪水一下子就浸湿了他的衣衫,红殷变得更好。
他想要起来,却已经是没有力气了。下巴深深陷入了白雪中,露着的两只眼睛,变得沉默和无言,那一株血色的曼珠沙华,已经在他的瞳孔里逐渐褪色了,或许再过不久,就会全部消失。到时候,他的生命也就真正意味着走到尽头。
可是,他真的不想死……
喘息着热气,他艰难把压在身下的手抽出来。这双手,依旧完美犹如玉雕一般,没有任何的修饰,却修长有致,指甲圆润晶亮,泛着婴儿皮肤的粉色。只是,当他摊开手心的时候,唇边的笑意亦不知是因为什么。他的生命线太短也太浅,而感情线,却深细修长。
“颜……”他干脆翻了个身,仰躺在雪地上面,尽管雪水刺骨,他却丝毫没有感觉。看着满天的冰雪,他恍惚眼前是那一片瑰丽、嫣红的彼岸花海中,他在那个时候,轻轻偷亲了她。那时候,阳光很暖,微风中都夹着馨香。
“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低低温柔缱绻的情话,可惜那人是再也听不见了。
他的双眼凝望着前面,固执而又倔强。直到一片雪花飘落,将他的眼睛给覆盖住。雪水在他的眼皮上融化了,屡屡划过他的眼角。
“王。”一道影子突然间,神出鬼没出现在面前。他依旧维持那个姿势,纹丝不动。
“那个女人,她……”影子有些迟疑的开口,却怎么也说不下去了。
“说。”从那冰冷的薄唇,轻飘飘吐出一个字,淡漠的声音是不容置疑的命令。“圣子下凡,将东海禁情巅的黄泉圣池告知于后。”他犹豫着说完后,立刻低下头,大气也不敢喘。
他本是苍白而孱弱的脸颊浮现青色,额上的青筋暴凸,“该死的东西!”该死的自作主张的女人!他好不容易费尽心思让她失去了那令她痛苦的回忆,现在,又将记忆复苏吗?不!他决不允许,她将再次承受那种锥心的痛苦!
这样的事,他一个人承担就够了!
不知道是哪来的力气,他挣扎着从雪地爬起,却头重脚轻,身体的疲劳让他头昏眼花,不由得重重喘了几口粗气,差点又要倒下去。好不容易站稳,目光依旧如鹰隼般犀利和冷酷,“去安排,吾要下界。”他的声音难掩疲倦,但,无人敢忤逆。
他是高高在上的天地王者,即便是虚弱,也无法挡住他那君临天下的气场和霸势!
“是!”明明就是一个虚弱将要死去的人,但影子却不敢有半分的不恭敬,虔诚磕了头,就如来时般鬼魅消失了。宫殿仍旧空荡。
“颜,等我……”他的肌肤近乎透明,染在雪白下巴上的血迹很是晃眼,叫人触目惊心。他揪紧住了那空荡的胸口。即将重逢的喜悦,和注定上演悲剧的爱情,让他的嘴角苦涩上扬。罢了,能再见她一面,已经是天大的好事了。
他想着。心又乱了。
只是……夏侯颜,我们形同陌路的那一天,你会是如何的反应?
“呵,大概也如此吧……”空气里,回荡着一声轻嘲。
接下来的几天,魔世界陷入了一场动荡的战乱。
那骑在火焰烈马背身的白衣男子,生性依旧淡漠,只是却成为了一个缔造传奇的传说!他所率领的魔队大军,所达之处,无不是所向披靡,百战百胜。一座又一座的城,在他淡然的神色下轰然瓦解和沦陷,好像是不费摧毁之力。
他已经是超越了神话中的不败王者!
从南与北,再到西与东,一场又一场的战役在她的指挥下以完胜收场,杰出的战略和出色的谋划,以及自己的强悍力量,让其在几天已经将大部分被占据的领土给收了回来。动作之神速,让人简直不可置信!人们的欢呼声、大笑声、崇拜声已经淹没在另一片的花海里。
终于,在第七天,这支在优秀领导者的领导下所向披靡的军队,受到了一个极为严重的考验。
他们来到了最后一站——东海禁情巅,这是整个魔世界最为混乱和血腥的区域,各路高手齐聚。想要一举拿下,并不是很乐观,而且夏侯颜就算是自信,也不会就这样轻敌。经过一天一夜的筹划,禁情巅内的高手们却等不及要将他们给灭掉了。
气氛很凝重,就如那晦暗的云层。此时正是早上还未破晓的时分,但是,战争,即将一触即发!
“阵法的启动点是在那个小松林一块有能量波动的石头上,你带一组先去将石头破坏。三组将城东郊外的通道封住,不要让任何流窜的人通过。七组隐藏树上,准备弓箭。五组与飞天战马守命天空,敌方来袭,立即攻击!四组,负责掩护五组!”
“六组挡住城边的攻势,反抗者势必杀绝。九组,暗中隐藏,等候命令!一组要紧跟我的脚步,不可退怯。十组负责先锋,混乱之后让一组进城到达大阵中心。其余的人,诱敌深入,与十组人里应外合,不得出错。”马背上,那白衣男子冷静下达了命令,竟是处处尖锐戳中了要害。
倏地,她猛然停住了呼吸,目光泛着冷意。
令得气氛都紧张起来了。
“你们都听明白了吗?这一去,没有以前能回来的希望,你们或许将生死不知,但,却可以为魔族争取一个未来。”她转眼,说了这样一句话。
那低沉的声音就如咒语一般,烙在魔徒们的心里。他们深深看着自己这片脚下的土地,那是他深爱的家乡,不知道已经经过了多少的战乱和奴役,如此变得贫瘠而充满了外来者侵略的气息。是他们没有好好保护好他们的大地母亲!
“是!”他们齐声大喝,五万人高昂的声音,竟是要把那山河都给震溃,大地都要颤抖。此时,儿女志气直抵凌霄!他们,要夺回他们的土地,夺回他们的权利,也要夺回属于他们的幸福!这一战,必胜!每人的心理都充满了骄傲和自豪。
他们是为了替子孙创造美好的未来而死!这个荣誉,值得他们前仆后继,共赴黄泉!
[修罗弑仇一百一十一章交战前刻]
禁情巅。
这是一个极富传奇色彩的地方。传说,通往地狱幽冥的黄泉之水曾流经此地,惹得漫山遍野开满了火一样红烈的彼岸花,连天空都被染红。微风吹拂的时候,花海泛开水般波澜,迷香弥漫,恍若幻境的唯美。
十五之夜,在盛开着曼珠沙华的黄泉岸边,就会有花神出现,那美丽的容貌令天地都叹息和嫉妒。若是幸得花神垂青,就会得到一掬黄泉,那是能断情绝爱的忘情水,能够让人无牵无挂晋升仙道的灵丹妙药。
无数人为此趋之若鹜,但谁也没见过。
此时,禁情巅的一方天地内,正聚集着各方来首。禁情巅秩序混乱,所以只能是划地为王,在一方领土内称霸。
“这次魔军来势汹汹,怕是不得善终。”一个身穿青袍的中年男子皱着眉,看着水镜内的景象,心下有些烦躁。那白衣如尘的男子恍若如神人一般,却执着那沾染了无数鲜血的长锋,昂然挺立,目光古井不波,但那隐隐透出来的嗜血,是覆灭一切的漠然。
魔,无心者,超脱天地之外。
“盟主,您也不必太过忧虑。禁情巅处处都是禁忌,外人贸然闯进来,一旦触发,万军皆亡。”一个红衣女郎慵懒托着如玉下巴,媚眼如丝,纤纤细手正把玩着手腕上系着的红绳,很是漫不经心。
四方首领组成了个名义上的联盟,青袍男子就是联盟的首领,而那妩媚的红衣女郎,是联盟中的元老,别看如此妖娆多娇,实际年龄已经好几百岁了。
“不,绯心,事情没这么简单。”而在红衣女郎旁边的沉稳男子,眉宇间的担忧更甚,“魔军一路势如破竹,百战百胜,对待这最后一站,必定会战力全开。你也知道魔族的人会是多么的疯狂,到时候刺激体内的疯血发作,就有得我们好受的了。”
所谓的“疯血”,是指魔族人内的疯狂血性,事不成死不休。
“坤兄说得不错。”青袍男子轻颔首,“魔族的人一旦疯狂起来,只是一场灾祸。”听得两人的话,红衣女郎只是撇了撇嘴,不置可否。心里却在想着,一只两只都是胆小鬼,才一个小子就让你们这些成精的家伙怕得跟看见鬼一样。
青袍男子无视红衣女郎眼底流露出的不屑,将视线转移大厅,扫过一双双不知意欲为何的眼睛,“各位可有什么好的建议?”
各方首领面面相觑,最后还是一个意气风发的青年傲然站起来,朗朗说道:“魔为肮脏之物,天地所不容。若将其困于圣魂平原,必定能将其战力减半,然后再一举歼灭!”此话一出,掀开一片哗然。
“天啊!圣魂平原?他简直疯了!”
“不行!这也太乱来了!”
圣魂平原,是禁情巅的一处禁地,是人人提起来就闻风丧胆的地方。因为那里囚禁和封印着的东西,均是千百年来道行高深的妖魔鬼魂,虽然盘踞已经数百载,但没有生物喜欢被拘束的生活。若那些妖魔一旦能得自由的话,天下将会大乱,而第一个遭殃的,就是禁情巅。
到时候,将没有人能够逃离这些妖魔疯狂喋血的报复。
尤其是近年来,为了功力能够大增,有人常常汲取妖魔的精魂来壮大自己,惹得圣魂平原彻夜不平,发生过几次大暴动。但由于诅咒仍在,妖魔的力量被极大的削弱,所以他们能够险之又险将它们一次次封印住。
但是,走多了夜路,终究会遇到鬼。
那青年见众人一副指指点点的模样,心里有些气愤,他冷冷哼了一声,“五万魔军来势凶猛,个个都不是贪生怕死之辈,禁情巅用什么去抵抗?别忘了,那魔军的头领是他们血月觉醒的主,带领着他们一路遇神杀神,遇佛砍佛的魔!”
“但是,那魔头……”有人还想要反驳什么。
“前面四大城的下场还不够借鉴吗?!”青年不屑撇撇嘴,那人立即瘪气了,悻悻然瞪了他一眼。
青袍男子看着眼前青年自信满满的模样,在私底下暗暗摇头。成大事者,只有稳重冷静才能驾驭气场,让别人信服而听命。年少可以疏狂,但如此骄傲,断然有天是会出事的。像那个人,就做得很好。
青袍男子的眼睛再度盯在了通像内。白衣男子恍若是察觉了什么,倏地转头一瞥,霎时炸开了无数寒冰。他只觉得眼睛被狠狠刺痛,不由得紧紧按住了手,才不至于被那种唯吾独尊的气势给摄住。
明明就是一个毛头小子而已,却给他带来了极大的威胁。
天空上。
“主,怎么了?”月祭司疑惑看着她的出神,血色的发丝随风扬起,直到那嘴角冷冷勾起,他心蓦然一寒。“没什么,发现有趣的事情而已。”她稍微侧头,轻轻地笑了,很美,却有距离感。
即便是一尺之隔,也无法触摸到她真实的笑容,没有温度的笑容。她的笑,飘渺如仙,但却隐隐感觉到,她只对某个人不保留。那么,那个人是谁呢?倾尽一世繁华,落花飞舞,究竟,是为了等待谁的归来?
月祭司轻轻叹了一口气。伟大的主,您今世无心,是否前世多情?
裂天不懂得祭司的忧愁,懒洋洋依偎在夏侯颜的身边,周身火焰燃烧得耀眼,是鲜血一般的红艳,好似一簇簇花。那披散的血红长发,犹如缎子一般,泛着光华色泽,一如她那幽深的瞳孔,散发着难以言喻的冷漠。
就在这时,东面的森林陡然泛起了波澜,一道飓风猛然从下卷向天际,寒潮冰雪猖狂呼啸,所达之处竟是万里冰封!魔军停留在天空上空,猛然瞧见冰雪飓风袭来,茫茫浩荡,大有将他们全部覆灭的气势!一时间,军心动乱,每人的眼里都流露出恐惧之色。
月祭司也愣着看着这阵势,那根本是几十个高级神阶高手共同联手,加上禁情巅的特殊,所发出来的致命一击!那丝毫不亚于死神的青睐!
“嗤嗤嗤——”
那树木被飓风顷刻绞碎,木屑在纷飞时就被冻成了冰块,冷冽之气四处蔓延,覆盖了天地万物。飓风来势猛烈,几乎是不用喘息的时间,就猛然冲上了天空,寒流肆意流窜,眼看就要冲上魔军所在的地方。众人都不约而同屏住了气息。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月,你退下。”夏侯颜轻声喝止住了正欲参战的月祭司,他回过神来,白净秀美的脸上是不解的神色,但一触及到那双幽深如潭的眼眸,他立即停止了动作,勒止飞马绕到其身后。望着那单薄削瘦的背影,但仍旧忍不住出声:“主,敌方来势凶猛……”
犹如水的波纹荡开,她的周身顷刻就燃烧了一团火光,苍蓝、暗黑、血红交融,火光烈烈,四处蔓延着骇人听闻、具有毁灭性的力量!那是魔所特有的天赋,尤其是祖魔,更是有着不能想象的能力!她的脸,笼上一层光影。
“天地万相,唯吾独尊!”手势猛然飞转,她张口大喝,仿佛气吞山河般强势,一道闪烁不明光泽的光焰自她的手上冲天而起,天空的云层被洞穿,是一片支离破碎的狼狈。“封!”她眼中潜伏着恶魔的冷酷残忍,刹那间红色火焰逆转,携带着狂烈劲风和炙热火浪,冲向飓风!
那来势汹汹的寒流,轰然撞上了强劲的红色火焰!
“扑哧扑哧——”
“咔嚓咔嚓——”
似被腐蚀的声音,又好像在嚼骨头一样,那么毛骨悚然。寒冰破碎如屑四溅,却被那火舌一卷,发出凄厉如鬼的尖叫。火浪漫过之处,寒冰“噗嗤噗嗤”地溶解了,被冰冻的木屑被燃烧起来,发出红烈的光。被冰封的万物再度遭遇一场世界末日般的灾难,在荒芜的森林四处逃窜,场面混乱不堪。
“全体行动!”
随着一声令下,在天空中密密麻麻的一团顷刻如潮水般散开,看得下边的人头昏脑胀。“该死的东西!魔徒这样分散开,难道要一个一个找吗?”青年男子低骂着。他本就是不认同他们全员发动一击妄想歼灭魔军的想法,现在看到这个下场,更是忍不住冷嘲热讽了。
倾尽全力发动一击,却被一手覆灭,败下阵来的各方首领的脸色都不怎么好看,尤其是作为盟主的青袍男子。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适才觉醒的魔,竟然厉害到这个程度!天地万相都已经被他所只手掌控,那是怎样的无法无天的嚣张和张狂!
事情,第一次变得这么糟糕。
“各方英豪齐聚一室,应该是要商讨如何伐本主的事了。”随着一声朗朗大笑,天际猛然出现了一团阴影,又倏地降落在地面上,众人的心猛然紧缩,就像是石沉大海一般,齐齐转身看去。
刚刚触及到那团耀眼的明光,心里都暗暗说道:正主来了!
那个神出鬼没的魔头!
[修罗弑仇一百一十二章被暗算]
有着暗红头发和暗红血珠的魔徒,坐在一匹匹飞马上,眼神冷厉,煞气满溢。当他们规矩让开一条道的时候,火焰瑰丽一下子摄住了众人的眼睛,无法移开。那是一匹浑身燃烧着火焰的白色骏马,好似踏着无数鲜血和尸体而来,马的眼流露出居高临下的高贵,是睥睨众生的傲气。
而在马背上的人,是一个年轻的白衣男子,面容清雅俊美,身姿纤瘦。本是如画的飘渺仙人,却有着一头极为浓郁鲜艳的血红长发,那为她添了几分魔的肆意邪魅,就如那嘴角恰到好处的弧度。带着一丝轻蔑和傲慢,那是属于上位者的特权。
天生如此。
“魔。”青袍男子从嘴里吐出一个字眼,立即激起千层波浪,再也无法维持安静。众人的神情不一,但从那面面相觑和凝重的气氛来看,显然对这个不速之客感到一丝惧怕。怕?谁不怕?魔有着毁天灭地的能力,只要他愿意,甚至整个世界都可以为他陪葬!
哦,老天怎么会创造如此恐怖的魔头?
夏侯颜没空理会众人心里的小九九,她潇洒翻身下马,衣袂翩飞。一手轻柔抚摸着裂天的鬃毛,一边挂着笑意,丝毫不介意别人的脸色,笑吟吟道,“怎么,各位还没商讨好要如何对付本主吗?”她的语气平淡,好似在谈论家常一般。
她问得漫不经心,而众人则是脸色有些扭曲。
作为盟主的青袍男子不着痕迹站在众人的面前,以一种主人的身份寒暄,“魔主大驾光临,晚辈有失远迎,望魔主不要见怪。”夏侯颜则是似笑非笑看着他,声音依旧铿锵有力,让每人都听得清楚,“自称的晚辈该是我,盟主可是说笑了。”
青袍男子面皮抖了抖,默不作声了,但那种眼神始终都在警告着她:这里是我的地盘,不欢迎外人。
夏侯颜则挑眉,一组组长立即会意,带领着一列人将这不大的广场给围了起来。青袍男子一看,也无法维持宽容大度了,冷笑连连地道,“魔主好兴致,是想要划地为王吗?”这个魔也着实轻狂,竟只是带一千人就敢来叫阵!要知道,积聚这里的,是各方的豪杰霸主!就算是魔,也要掂量下份量!
夏侯颜瞥了他一眼,就犹如锋利长剑般直抵心窝,“这里本就是我魔族领土,何来划地为王?还是盟主是想要占为己有,好分一杯羹?”
一句话,使得晦暗不明的气氛立即鲜明,剑拔弩张,沉重得叫人喘不过气来。
“不知道魔主是什么意思?”青袍男子脸上顷刻就冷了脸色,眼睛布满了寒冰。夏侯颜嘴角的笑意也渗着寒意,“盟主也是聪明人,难道不知道本主此行之意?还是说,你们想要继续侵占国土,抢夺财宝,奴役我的子民?”
咄咄逼人的话语,令得魔徒们愤慨看着这一群在他们领土上为所欲为的畜生,恨不得上前将其撕成碎片。触及到那些充血的眼睛,众人挺得很直的背脊都不自觉弓了些许,连带目光都有点心虚。魔世界是魔族划分的领土,他们这些人,是着着实实的外来人,在某个意义来说,更是个外来侵犯者。
他们似乎没有什么立场站在这里,因为是踏着别人的领地。
青袍男子是所有人中最镇定和冷静的,听得夏侯颜这一句足以挑衅军心的话,他咬咬牙,内心焦急如焚,却丝毫不表现在脸上,只是漠然看着她,“如此说来,魔主是想要与我方开战了。”夏侯颜的笑容倏地变冷,气温骤然下降,“今日,你们必死无疑。”
“犯我国土者,杀无赦!”
清冷的声音掷地有声,那双黑幽的眼睛里射出寒冷冰光,竟是杀气凛凛!
就是顷刻间,“唰唰唰”的一片,藏在身后的武器都齐齐亮了出来,魔徒们手握长矛武器,眼睛折射出鹰一般犀利而冷酷的光。就是这个时候,他们已经等很久了!就是为了这一天,为了能够手刃覆灭国土家人的仇人,他们已经准备够久了!
这次,绝对不容许他们再次侵犯属于他们的尊严与血性!
在神阶高手面前本是很弱小的气息,竟是猛然膨胀起来。各方首领惊骇看着慢慢走上来、将他们一步步围死的魔徒们,那双暗红色的眼睛透着死亡的宣告!明明就是一个连神阶都没有达到的魔徒,但其所释放的气息,竟然让他们这些道行高深的神级高手感到无比的惊恐!
这一刻,本是信心满满的首领们,突然觉得茫然无措了,他们的脸色惨白一片。
“不能再等了,我们要立刻冲出去!不然会被这些魔鬼给吞噬的!”那先前自信膨胀的青年,此刻也知道不妙,大喝一声之后,立即引起了四周混乱,各人都只顾着自己。他则是趁机抽出长剑,一举刺向离他身侧不远的魔徒。
混乱开始了!
“锵锵锵——”
“嘭嘭嘭——”
到处都是一片刀光剑影,两方人马开始展开了激烈的纠缠,鲜血洒红了满地。
“嘶——”是利器刺破皮肤的声音,几滴血溅到了她的脸上,热热的。夏侯颜毫不在意抹去脸上的血迹,目光带着一贯的镇定从容,看着面前的对手,缓缓吐字,“次神二级,风雷系,善双剑,领域是‘森罗天罡’。”她的话才刚落音,青袍男子藏在袖袍里的手微微动了。
居然能一眼就看穿他,这个魔到底强势到什么程度?
“出招吧!”
一声轻喝,夏侯颜右手上红光缠绕,螭吻迅速成形,当红色光芒褪去的时候,瞬间变得漆黑幽暗,古老符文的痕迹透着是神秘的未知。她就直直站在那里,丝纹未动,却给人一种泰山压顶的气势,叫人动弹不得。青袍男子眼神晦暗不明。
“唰!”
利剑出鞘,只见两道光闪动,一股风卷过,那两把剑就好似飘渺如云般隐隐然,似乎也听到了雷鸣响动。“天下神剑,御风和奔雷,想不到是为盟主所有。”夏侯颜视线掠过那一绿一蓝,目光浮现出赞赏的神色,但也暗叹可惜。经过岁月的侵蚀,御风奔雷所发出的威力,也不过之前的十分之五而已。
但晓是这个数字,也是足够叫人心惊的了。
“魔主手中的长锋,可也不是凡品!”青袍男子的眼睛有些贪婪扫过。他从那漆黑的剑身就感受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杀戮之气,心中自是暗惊,究竟是要有多少怨气和煞气,才能将其灌溉圆满?何况这个拥剑主人,本就是一个杀气极重的恶魔!
而且,从那剑身透出来的气息,本身就属于古朴而又深邃的远古气息!这究竟是什么剑?锋有长锋,剑有长华!似乎,还受到了天地的诅咒,才导致怨气深刻加重。但是,他敢断定,这绝对是史无前例的一柄剑,一柄能掀起世界腥风血雨的灵之剑!
见对手那种极其掩饰的贪婪的眼神,夏侯颜轻轻一笑,甩了把手,然后将目光也掠过剑身,漆黑古朴得犹如黑夜,散发着凛冽的气息。但不知为何,她的头开始无法抑制的剧痛,好似千万的蚂蚁在噬咬着,想要将她给消灭殆尽。
也许是,她闻到了彼岸花的味道,那种虽然不浓郁,却分外牵人情思的香。也许是,她还闻到了黄泉水的气味,幽幽凉凉,沁入心脾。好似有什么要告诉她一般。
朦胧间,她好似坠入了层层红色花海,在那一个梦幻的仙境,被一个臂弯的温度给禁锢着,然后,他的温柔在脸颊边流连,对着她轻轻低低说着耳语。那人是谁?为什么,她的思绪如此混乱,就像是妄想一样,好像从来不曾存在。
她握住螭吻,不禁往后踉跄了几步。
而青袍男子先是狐疑,一瞧她这样,顿时大笑出声,一扫脸上的晦暗,“果是不错,魔最怕的就是能记起前世今生的黄泉水!”趁着夏侯颜记忆混乱之时,他手势猛然运转,目光透着灼灼精光。随着手势气势的加重,只听见石破天惊的一声“嘭”!
接着,不算大的广场中间的石板猛然爆裂,冲天而起的,是泛着淡淡金光的水,飞溅天地之间,一片流光溢彩的美奂,带着一股莫名的香气。然后,水又下落,就如细沙一般,柔软而美丽。夏侯颜来不及躲藏,就被黄泉水给落了满身。
这犹如细沙柳絮一般的黄泉水,如细雨无声,湿透衣衫后渗入她的肌肤,逐渐隐没。地上仍旧干燥。夏侯颜先前强悍的气势却好像一下子就被浇灭。
“哐啷——”
颤抖的手再也无法握住螭吻,竟是清脆落地。她颓废站着,一手捂住眼睛,泛红的泪,一滴滴滚落,在白色衣衫上渲染而开,如红梅凄美绽放。她不知道这是怎么了,一股巨大的悲伤将她紧紧勒住,她无法呼吸,无法动弹。
大脑的记忆凌乱。
[修罗弑仇一百一十三章清醒,庆功宴]
而对面的青袍男子则是一直谨慎注视着她的情况,见她陷入极度悲伤,心里才松了口气,但不知为何,心里头陡然涌起一股冷气,他忍着压下。然后把视线转移到地面上,那一把静静躺着的长剑。漆黑如夜的剑身,古老神秘的符文,尊贵高傲的凤眼,这一切都透着这把剑至尊地位的气息。
不愧至尊威名!
若是他得到了这把剑,定能让他如虎添翼!他的眼睛不由得发出亮光,想要占有的欲望更加强烈。趁着四周都混乱之际,他竟是瞬间移动到夏侯颜的面前,伸手就要握住这把剑。漆黑光滑的剑面映出一张因贪婪而扭曲的脸,竟是丝毫没察觉有人已经噙着冷笑走近。
眼看就要取到长剑,青袍男子却觉得手腕一凉,一惊,才突然发现有危险,想要闪开的时候,却是“嗤”的一声,血肉四溅,迷了他的眼,温热的血带着一股腥味冲面而来。幸好他还有理智,忍着痛立即就躲开了其后的攻击。但也因此,他没得到螭吻,明明就是唾手可得!
煮熟的鸭子飞了!
青袍男子阴冷抬头看着这个坏他好事的人,竟是一个面容冷峻却十分俊美的黑衣男子,模样十分年轻。那双黑色眼眸,流露着修罗般杀戮无极限的残酷。又是一尊煞星!他咬着牙挺直了背脊,被砍的右臂让他疼痛难当,但对付才刚刚次神的小子,也足够了!
该死的家伙,他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楚非言冷冷瞥了一眼那不知道打着什么主意的青袍男子,转身就立即扶起快要瘫痪在地的夏侯颜。苍白的脸,紧阖青紫的嘴唇,滚落着如玛瑙一般的眼泪……他从来没有看见过,这样颓废无力的夏侯颜,好似废墟中的尘埃一般。他从来不曾看过这般的夏侯颜。
只觉得心脏跳得很缓,有什么将他压得喘不过气。
“颜!”他忍不住低喝一声,想要唤醒他熟悉的那个夏侯颜。她才茫然抬头,黑色深深的瞳孔里,是一片空白和呆滞,好像被什么被碾碎,全都不剩了。“是我。”他轻轻低叹。落寞而隽秀的脸庞,倔强抿着的唇,那模样,像极了一个人。
她脑海里被什么给狠狠劈了一下。
但还等楚非言回神,她眼中突然重新焕发了神采,将他给推到一边,在手微扬的时候,跌落在地上的螭吻犹如有感应一般回到她的手。尘土飞扬,也挡不住她眼中的彻骨寒意。
仿佛复生了一样。
青袍男子正欲发动攻击,却在还没准备好的时候,就看见一个白色身影突然在他的视线内,心头突突一跳。“嗤——”剑尖抵着地板划过,发出刺耳而悚然的声音,冰冷而残酷。那脚步声,就好像死神的笑,正在一步步逼近。
他突然一瞬间感到了什么叫做“害怕”。
那人面无表情,黑色的眼中底下,却好像燃着一簇簇的血光,想要将一切都要给吞噬掉。青袍男子被那种邪魔似的眼睛盯着,竟是忘记了要移动,就那样眼睁睁地站着,直到恶魔已经走近身边。待他猛然发觉的时候,面前那双眼睛突然就红了起来。
再也无处可躲。
“噗嗤——”长剑没入了他的胸口心脏,鲜血染红了他惊恐的眼。生前何其辉煌的人物,就这样死不瞑目倒下了,不甘瞪着眼,想要抓住着世界什么。但最终,却什么也没有抓住。夏侯颜面无表情收回了剑,掏出洁白的手帕,旁若无人地拭擦,动作轻柔,好似对待情人一般。
楚非言站在她的身后,任凭带着腥味的风将他黑色长发吹乱,覆盖在额前的碎发,遮住了他眼眸的深色。
随着青袍男子的死亡,楚非言和高子桀也加入了战斗阵营,各方首领的很快就被杀光,魔军迅速占领了主导的地位,各组的胜利消息不断,连番告捷。当天色即将入夜之时,七日将近,禁情巅的大大小小角落都被搜寻了一遍,将流窜的人都擒拿囚禁。
夺回领土的最后一战,胜!东海禁情巅已经是魔族的领土了。
大统一的魔世界,在第一簇灯火点燃之际,就被建立起来了!这一夜,魔世界彻夜狂欢,无论是奴隶还是战士们,都喜悦拥抱住身边的每一个人,目光中是对未来美好的渴望。再也不用到处流浪,再也不用无家可归,更是再也不用丧失自由!
这是一个值得被纪念和载入史册的日子,战士们光荣地凯旋而归,接受满天飞洒的鲜花和荣誉。
这一夜,为胜利和自由举杯。
此时,禁情巅内的舜天大殿正举行着一场盛世欢腾。
因为是庆功宴,作为唯一的主角,伟大的主不得不接受老嬷嬷们的摆弄和念叨。平日里威风凛凛、指点江山的英雄气势,此时已经被嘴角抽搐而取代。月祭司恭敬站在一边,嘴角死命憋着才不至于失态,晓是这样,就已经被他伟大的主用眼射了几十刀。
一套、两套、三套……夏侯颜就犹如机械一般试穿着送上来的王服,其颜色皆都是以鲜红为主,配之琳琅满目的玉石珠宝,金光闪闪,红光盈盈,看得她晕头转向。但管事极严、极有手腕的老嬷嬷仍旧不满意,她认为,这是主第一次正式会见功臣子民们,绝对不能够简单就打发过去了。
于是,伟大的主,只能忍住眼角抽搐和嘴角抽搐,穿上一件件繁琐华美的王服。按时间估计,已经有三个时辰了。“嬷嬷,这件挺好的,要不就这件吧。”夏侯颜嘴角扯了扯身上一团红,太阳穴已经很不耐烦地突起了。
如果面前的人不是资历足够的老嬷的话,她估计真的会甩手而去。但没办法,这个老嬷嬷连续伺候过九届的君王,就连月祭司也很尊敬她。
老嬷嬷眯着那双犀利的小眼睛,更是像一条缝了。她上看下看,左看右看,还是皱眉摇头,尖利的声音尤为刺耳,“不行,这衣襟上的红线和金丝太乱了,突显不出主的尊贵,必须重换一套!”于是,在夏侯颜冰冷的目光中,捧着皇服的小婢女巍巍颤颤上前,小脑袋低得能垂到地上了。
“噗——”月祭司忍不住喷笑出声。想不到伟大的主竟然也会有吃瘪的一天!他白净秀美的脸上是恶魔的笑,恶劣地想:要是伟大的主[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以后再给他眼刀的话,他一定要让嬷嬷为他撑腰!
该死的祭司,竟然敢如此光明正大嘲笑上司?夏侯颜眼角一抽,耐性显然已经隐忍到极点。
然后,她转过头,对着老嬷轻轻一笑,霎时间,那一笑就犹如春暖花开的温柔,老嬷嬷被迷得七荤八素,愣是如怀春少女痴痴看着她。夏侯颜则是趁此机会,面无表情捋起了袖子,然后,一步步走向令她恼火的肇事者。
月祭司看着夏侯颜那如屠夫一样粗鲁捋袖子的动作,顿时忍不住咽了咽口水。然后瞥见嘴角那一抹冷笑,头皮很给面子的发麻了。
“噼里啪啦——”
“噗嗤噗嗤——”
结果是,夏侯颜一脸神情舒畅走了回来,月祭司衣衫凌乱蹲在角落里画圈圈,好像被蹂躏的小白兔一样。
老嬷嬷则是偷偷笑了。
也许是夏侯公子的丰神俊朗真不是盖的,老嬷嬷给她重新换上一套华美王服之后就收手了。不过为了自由的代价,往往是惨烈的。夏侯颜嘴角抽搐看着老嬷嬷离开前对她抛的那个媚眼。月祭司全身挂彩,一瘸一瘸地走来,看着老嬷嬷的活力无限,不由得感叹道:“嬷嬷果然是深宫男人的最爱。”
“嘭——”
不知死活的某人再度被狠狠修理了一顿。然后,伟大的主,毫不犹豫踏着他香消玉殒的“尸体”,神色淡然走到外面去了。“真是狠心……”月祭司躺在地上嘟囔着,却望着手中紧紧攒着的玉瓶子发呆,然后,轻轻笑起来了。
当夏侯颜走出宫殿时,侍女对她弯腰,恭敬掀开了珠帘。大殿上到处是拥挤的人群,先前皆都是窃窃私语的,现在瞧得夏侯颜一出来,瞬间,呼喝声与鲜花一同掀起来,好似天地都要震荡了。那些立下赫赫战功的大丈夫们,此时正笨拙学着女人的动作撒花,情景着实可笑。
不过,倒是为庆功宴增添了几分趣景。
身姿窈窕妩媚的魔族侍女从幕帘后鱼贯而出,漂亮的玉盘上,放置的却是造形平凡古朴的酒碗,似乎格格不入。为战士们最先奉上的,是一杯酒。这一杯酒,酿造粗制,是普通的白酒,对于这些为国出生入死的战士们来说,似乎太寒酸了。
然而,有时候,荣誉与战功并不是意味着山珍海味、绫罗绸缎、美人如虹的赏赐。尤其是这些为了国、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的义士们,这样的赏赐只会让他们迷失自我,沉迷在荣誉中无法自拔。对于一位真正的勇士和战士,他在一番浴血奋战后凯旋而归,所要的,一个认可足以。
并不需要太多复杂的繁琐奢华。
[修罗弑仇一百一十四章一杯酒,敬你!]
这一杯酒,撒了一把家乡的土,尽管混合着血味和腥臭,但在场的战士们,无一例外都端起了酒碗。他们,以能喝这一杯酒而感到光荣。这是他们的荣誉,是他们最好的赏赐。
气氛正是热烈,夏侯颜微微一笑,竟是自王座站起来,她从玉盘上端起那颜色斑驳已经褪色的酒碗,一步一步、慢慢地走下那高高、长长的台阶。火红嵌着金丝的披风随着她的脚步而飞扬。她有着帝王威严,雷霆万钧的气势叫人心头略微沉重。
略微混乱的场面一下子变得寂静,众人皆都愣愣看着,那高高在上的主,从那王座起身,然后走下来。那高高、长长的台阶在平日里看来是如此的遥不可及,但是,随着她的一步一步的走下,那种距离感,一下子好像消散在风中。
主的眼神,就像是看亲人一样亲切,让在场的人都忍不住红了眼圈。竟是想家了。
站在众人的中间,夏侯颜才停住了脚步,她以一种朋友亦或是亲人的姿态,缓缓扫过了众人的轮廓,然后才轻轻开口:“对于我的来迟,让你们受到了这么多的苦,我知道,道歉并不能说明什么。”她一路征战前来,路途上的一切都让她脑海印象深刻。
她来晚了。
在城门角落,聚集着一群难民,记得让她印象最深刻的,是那一幕。
蜷缩在父母怀里的孩子怯怯抬头,用懵懂而渴望的眼神看着自己的爹娘,“娘,窝头是什么?我也想吃!”父母轻柔抚着他们的脸,柔声安慰道,“窝头,就是软软甜甜的糯米团,好孩子,以后你会吃到的。”孩子睁大眼,“那爹爹娘亲也喜欢吃吗?”父母笑得很欢,“当然喜欢,就算能吃上一次也算了无遗憾了。”
于是孩子抱着父母,嘴角泛着甜蜜的笑,嘴里念叨着,“我一定要让爹爹和娘亲吃一次窝头。”
而那时,已经是严峻的冬天,孩子的父母已经支持不住了,他们把好不容易收集破烂的棉被和仅剩的干冷馒头都给了孩子。说着这样对话的那一天,已经是孩子父母的垂危之际。而孩子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他说完话之后,就突然说要尿尿。孩子的父母面容惨白,却微笑看着他,并嘱咐着要小心地滑。
孩子的父母不知道他真正要去的地方,是一个吃人的地方。
当即将入夜的时候,孩子回来了,他身上尽是血迹,根本不成人样,但嘴角却扯出世界上最好看的灿烂笑容,小心翼翼,从怀里捧出一个歪斜的窝头,大概是被压得变形了,还染上了血。然后,他幸福笑着说,“爹爹、娘亲,咱们一起吃窝头,听说这个可好吃了……”
父母笑着哭了,他们微笑又泪流吃完着最后的一餐晚饭。
“我不知道,在那样的情况下,他们在生命的尽头时,是抱着怎样的心态,才能笑着离开这个世界……”她用低沉富有音韵的嗓音讲述这个故事,当时的场景一幕幕在眼前浮现。许多人的眼眶已经忍不住红了,女儿们啜泣悲鸣,勾起了想家思乡的情绪。
“我想我娘亲了……”一个少女捂着脸哭泣起来,“爹爹被压迫离开后,她为了养活我,大冬天的跑去郊外挖野菜,那双手,都不成人样了。”另一个少女轻轻搂住她的肩膀,温柔劝慰。此情此景,晓是男儿也忍不住落泪。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一时间,大殿内,都是低低的鸣泣。
“过去的不能重来,我们只有把握现在,才能给他们一个美好的未来,不是吗?”夏侯颜笑了。看着一双双茫然无措被哭红的眼,夏侯颜只觉得胸口一片暖暖,有情有义,才是魔族的铮铮儿女!“现在,因为你们的努力,在这片土地上,我们终究是可以真正的站着了,不是吗?”她努力扬起了笑脸,脸上犹有着自豪。
众人擦干了眼泪,也纷纷笑了,脸上是一致的骄傲神色。是的,他们为自己的努力而感到光荣!
夏侯颜高举起了酒碗,目光清明干净,“就让我们为自由致敬,为美好的未来,干了这一碗!”说罢,她端起酒碗,仰头就是狠狠一灌。见得伟大的主如此豪情,众人也不再藏着掩着,都齐齐爽朗大笑,往嘴巴里就狠狠一倒。
魔族的女儿们也不甘示弱,一饮而尽,丝毫不留。惹得双方哈哈大笑。
这一夜,让我们为自由和未来欢腾!
为那一颗仍在跳动的英雄心!
夏侯颜放下酒碗后,目光尽是豪迈之色,“今夜,不醉不归!”回应她的,是一片能震天似的欢腾。
月祭司站在她的身后,看着她一杯一杯把酒往肚子里灌,秀美的长眉扭成一块了。别人是因为太高兴了而要不醉不归,那么主呢?她明明笑得那么热烈和欢愉,却为何双眼之间流出一丝不经意觉察的悲伤?他是祭司,是依附魔而生的。他敏锐察觉到,主似乎发生了什么事。
但是,他却不能问。
楚非言和高子桀抱了几坛酒,直接跑到外面去拼酒。这两人,一个桀骜不驯,一个冷若冰霜,本就是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人,偏偏就凑成堆了,而且偏偏就成朋友了,更偏偏间接成情敌了!直到现在两人还莫名其妙。叹世事变迁无常,感岁月无情流逝,或许冥冥中,他们总该有这个缘分。
高大公子今晚很忧郁,抱着大酒坛醉生梦死,眼睛眯眯,双颊酡红如被火烧了一样。相比之下,楚美男喝酒的姿态十分优雅,但那湿透的衣襟和低上满滩的酒水,充分说明了他的漫不经心。两人就这样各有心思喝着酒,共赏明月。
今夜的风很凉爽,带着一丝香味,吹拂在脸上,很是舒服。“嘭——”高子桀突然砸碎了酒坛,破碎的声音很响亮。然后他跌跌撞撞转过身,靠着栏杆垂着头,半晌才闷闷出声,“下辈子,老子就算死也不要碰爱情这鬼东西。”
楚非言仰首喝完最后一口酒水,浓烈辣气已经麻痹了他的味觉,他将酒坛放下,目光染上明月的皎洁,“或许吧,但当它来的时候,你是怎样都无法抵制的。”就像他自己,这样一个骄傲和自尊心极强的人,竟然也会随着一个人的心情而改变自己的情绪。
他或许真的是着魔了。
“可恶的女人,可恨的夏侯颜。”高子桀又咬牙切齿咒骂起来,“老子是混蛋,竟然以为那小子还挺好的,现在简直比恶魔还要令人发指……”他后悔,后悔极了。他后悔那双狡黠却看透人心的眼睛出现在他的面前,他也后悔自己对她的事情上心,他更后悔的是,他似乎因此而疯了!
可恶!可恶!可恶!
听着高子桀那赌气似的话,楚非言微微一笑,冰冷的双颊晕染开几分红晕,他用冰冷的手指摩挲着自己的脸,眸光如墨玉,泛着水光潋滟,“这何尝不是呢?”那个人,他本应该是从一开始便知,他不应将视线放到她的身上,明知道,她不属于自己。
可是,他还是犯了这该死的心动,所以,他忽略了那为他默默等待的彼岸花,只为追寻这一株,美好得不像样的曼珠沙华。他想守护她,如果能这样度过一生的话,他也会觉得很幸福。即便他知道,她的爱永远都只给予另外一个人。
可是,还是无法停止得了,脑海里那永不止的思念。或许他该试着放手,试着释怀,重新去追寻另一份属于他的幸福。可是,他办不到。他的世界太小,小得只能容得下她一个人,再也放不下其他的了。所以,对不起,夏侯颜,其实楚非言真的很自私。
楚非言撂了撂在他脸上贴着的发丝,目光深邃。
高子桀撑着昏沉沉的脑袋,懒懒打了个酒嗝,一手就揽住了楚非言的肩膀,脸色醉红,神志不清,却仍是絮叨个不停,“雪木头,你要是找到了忘情水,可别忘了老子!老子一定要、要把那臭小子给忘、忘掉,然后找个美妞……”
说完,就一声“呕”,然后昏睡倒地了。楚非言忧郁贵公子的形象立即破裂,额上青筋暴凸看着衣服上的污秽物,火冒三丈。然后,在门边少女羞怯的观望下,竟是施施然伸出了修长的腿,狠狠踹了几脚在地上睡得跟死猪一样的家伙,解气之后潇洒扬长而去。
少女直接傻眼。
这忧郁美男子其实内心如火一样暴躁吗?
夜,已经深透了,大殿内一片如烂泥醉倒的现象。有人在痴痴笑着,有人说着梦话,更有人一边笑一边哭,大殿之内一片鬼哭狼嚎。
“主,您已经喝了很多了……”月祭司犯难看着旁边零零散散的酒坛子,横着竖着加着起来,三只手都不够用,这也……太恐怖了一点了吧?而恐怖者,正在迅速创造着新记录。“嘭!”一个空空如也的酒坛子滚落一旁,碰上了另一个,发出清脆的声音。
月祭司嘴角抽了抽。
[修罗弑仇一百一十五章记不起了]
而恐怖分子已经勾起了另外一坛酒,正欲扒开木塞,惊得某人一颗心就要摔碎了。
月祭司见状,充分发挥了护主的尽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在酒坛上,死死扒着不让她打开酒坛的木塞,大有无赖对酒鬼之势。月祭司心想:再这样下去,估计他伟大的主是打算把自己灌成一个酒水皮球了!不,不,不!他怎么能容许主的自暴自弃呢?!
久摸不到木塞,她嘟囔了极具。然后她醉意朦胧睁开眼,一手撑在桌台上,望着他轻轻笑了,带着难以言喻的美。谁说酒鬼就一定是邋遢糟糕、臭气熏天的模样?月祭司瞪着眼睛,心中郁闷暗骂世人愚味。她血色长发凌乱散落在王服上,一手支着白玉无瑕的脸,就那样眯着狭长丹凤眼看着他,看得他脸颊滚烫。
旁边的宫灯被风吹得有些飘渺,纤长睫毛的影子安静垂落,好似错落了一地的时光。
“主……”他被她那双泛着忧郁晦暗的眼睛看得不自在,正欲开口说话,却看得她疲倦似垂下眼帘,脸上的阴影遮住她模糊的神色,低低出声,“小月儿,你说,如果你很爱很爱一个人,却无法选择回忆的保留……你会怎样?”喑哑的声音,藏着无人诉述的悲。
她趴在桌面上,酒水将她华美的王袍给浸染。
月光似乎有些凉。
月祭司怔怔看着她,看着她像个孩子一般睁大眼睛,好奇而懵懂望着她。可是,他无法回答她的问题,所以,也无法解决她的烦恼。但是,他仍旧是忍不住觉得这事情真的疯狂。世人所说的“情”之一字,竟真是这么厉害?令得人无法自拔,如同走火入魔?就连只手覆灭风云、无所不能的主也……深陷其中?
不懂情滋味的祭司百思不得其解,忧心主子想不开。
于是他默默守在一边,看着她的侧脸笼罩上一层淡淡的阴影,连带那双平日里锐利如长锋般的眼睛都深深隐藏在黑暗中,没有言语。怎么办,主似乎很悲伤很悲伤?可是为什么,不让他看见呢?虽然他是有些坏心眼,但绝对不会做出背叛主的事情。
为什么不哭出来?
“呐,小月儿,我把他给忘了,忘得一干二净怎么办……”我真的不想,我不想这样。她就着在桌上的酒水,在桌面上写着,一笔一划,极其认真。写的是什么?没人清楚。因为太暗了,以至于她的神色晦暗不明。“我,已经记不起他微笑的模样了。”她努力回想着,但无奈何脑海里除了一片空白,只有让她全身抽搐的疼痛和冰冷。
好似极致的痛苦灼烧。
她记不得了。
“主……”他被她唇边溢出的一笑给惊掉了。他看过她指点江山时的意气风发,他也看过她在战场上如修罗般狂烈残忍的杀戮,他更是……却唯独没有见过这样的她。薄薄的唇角,轻轻掀开,如清莲摇曳纤弱之姿,带着让人心疼的落寞孤单。
对着他,很风轻云淡地说道:“我,已经记不起他微笑的模样了。”
那一刻,窒息的痛苦灼着心脏。
嗯,记不起了……她看着沾着酒水的指尖,沉默着。
次日。
宿醉的痛意让她脑袋好像都发烫起来,昏昏沉沉的。神思恍惚下了床榻,还没踩着地板,就“啪”的一声摔倒了地上。冰凉的地板才让她的意识稍微清醒。第一个念头就是打量着自己所在之处。这是一处宫殿,奢华瑰丽。
应该就是舜天大殿旁的一处住所了。她扶着床榻起身。
“主,你醒了?”老嬷嬷带着一列长的侍女出现在夏侯颜的面前,笑得很和蔼,却看得她眼角抽搐。禁情巅昨日才攻下,居然还不到一天,就已经把什么都安排好了?她无奈任由含羞怯意的侍女替她打水穿衣。作为魔族的主人,她必须要维持排场和威仪。
虽然她对这些一直嗤之以鼻,但她最后也没想到,自己竟会变成如此。心里的潜意识让她很快就适应这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避免了许多尴尬的局面和麻烦,难道自己天生就是吃软饭的?夏侯颜百思不得其解想着。
其实,有些人天生尊贵,即便是被生活的灰尘掩盖,但荣誉回归的时候,那种坦然接受万众瞩目感觉是永远都不会变的,毕竟这是天生所赋予的。不过有一堆事情等着处理,所以夏侯公子很忙,也没有太多时间去想这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当她在一大群火眼金睛下用完早饭,祭司就低首恭敬进来了。
她在优雅用餐……月祭司快速瞄了一样。窗口正对着她的背,当阳光微暖,那血红色的发泛着炫目而瑰丽的光泽,正如那人,在逆光中的轮廓似乎看得不太真切,只觉得那飞扬不羁的眉眼,举手投足之间尽显贵气,很难与昨晚的她联系起来。
根本就是判若两人。
“有事?”她取下侍女奉上的帕子,轻轻将嘴边的碎屑给擦去,连眼也没抬一眼。明明是很秀气如女孩家的动作,在她做来,却显得那么优雅闲适。
“伟大的主,还有三个流窜潜伏在舜天大殿内,请您务必小心。”他脸色带着铁青,更是有着愧然。没想到,在禁情巅大大小小搜寻了几遍之后,竟然还有三条漏网之鱼,鱼目混珠混了进来!而且这三条小鱼,甚至有可能威胁到主的安全……
他眯起了眼睛,白净秀美的脸上一片阴鸷。
任何敢打主的主意,他绝对让他们,统统下地狱!
“无妨。”她仍旧一副淡然无波的模样,好似天塌下来都与她无关似的。他嘴角微微抽搐,有谁的性命能在威胁之后说出这样无所谓的话?更别说肩负着护国大任的主!月祭司终于忍耐住要发狂的欲望,忍,忍,忍!我就不信自己还忍不了这么一个新上任的黄毛小子!
“你把舜天大殿的地图和历史,还有一些神话传说都拿到书房给我。”夏侯颜淡然吩咐道。月祭司起先是不解,但他是祭司,也只能听从命令。半个时辰后他准备完毕,然后,当他来到书房的时候,却看见了惊心动魄的一幕!
此时,书房内刀光剑影交缠,三道陌生而且绝对不友善的气息在夏侯颜的周边徘徊挥刀。“来了。”在激烈的斗争中,夏侯颜还很抽空去瞥了眼刚进书房被傻愣住的祭司,竟是趁着三大高手与她打斗的时候,对着祭司悠哉悠哉地说,“我饿了,你端一盘糕点给我。”
在这生死之斗,这个家伙竟然还、还嚣张如此?!
这让三大高手觉得很受伤,龇牙咧嘴对着夏侯颜发动了更加猛烈的攻击。
月祭司面无表情看着这一幕,心中居然不由得同情起这三个流窜了。伟大的主,看似很讲道理,实际上比无赖还无赖。
月祭司童鞋觉得自己今天很忧郁,比较适合扮演眼神空洞、颓废潦倒的读书人。于是搬了张凳子,和一个小得可怜桌子,上面放了一碗盐水,以及零散的瓜子和花生。他叹了口气,然后一粒一粒剥开花生米,眼神空洞看着面前一番刀光剑影。
从清晨到黄昏……月祭司童鞋觉得自己一直都很耐心,因此,疼爱他的长辈总是喜欢打趣,总说他是一只毛毛虫,做事慢慢吞吞的,一点也不赶。
从黄昏到黎明……月祭司童鞋觉得自己应该更加耐心等待,更有信心相信他伟大而万能的主。于是他开始磕着瓜子,直到瓜子壳堆得桌面到看不到了。
从黎明到……靠!是可忍孰不可忍!魔界一天,人间七天!打一群架,用得着这样温水煮青蛙吗?!他忍不住捋起袖子,却见得夏侯颜不知何时走过来,揽住他的肩膀,向郁闷的三大高手笑道,“以后他就是你们的老板了,找工钱问他要!”
啥?他就像被一道雷劈在了空中,直接傻眼了。主的意思,原来并不是要真得要玩猫捉老鼠的游戏,而是要降服这三人为己所用?他忍不住看向那三人,全身都挂满了彩,伤痕累累,狼狈不堪,但从那眼睛透出来的光,却是真心诚意的信服。
他一瞬间明白了什么。
祭司有一个弱点,即便是如他所能进化的战争祭司,也有着一个足以致命的弱点。那就是他的后背!他永远都无法顾及到自己身后的会是什么。魔诞生后,祭司随之也应言而生,但是,如果从小就失去了魔的庇护的祭司,会成长得连自己都不可思议。但是,弱点很致命。
因为从小没有魔的庇护,祭司对于自己总是感到一种四面处于受敌状态而感到慌乱,尤其是后背。他无法容忍后背隐藏着敌人。或许对于一般习武之人来说,他们也害怕后背,但是,他们还能随之做出应变。而他却不能,如果有敌人从后背攻击的话,他的反应变得很迟钝。
这就是他作为祭司的弱点。
只是,主什么时候知道了……
[修罗弑仇一百一十六章神像的秘密!]
他低着头,却听见她在耳边的一句话,“嬷嬷说,你睡觉的时候,很习惯穿上护背的铠甲。以后,你就可以安心睡觉了,不用铠甲老是硌着慌。”他一惊,忍不住抬眼,却见得她低头一笑,“不用担心觉得亏欠我,你是要是死了,我肯定也会受损的。所以我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而帮你。”说完,她放开他,大步流星走出去了。
在她即将迈过门槛的一瞬,他绞着衣角,“谢谢。”她一愣,继而笑意爬满了嘴角,“嗯,知道了。”
此时,三大流窜高手不可思议看着他,还是有一个很豪放的阿左直接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悲戚,好似他掉入了狼窝似的,“月,不会吧?你们的主可是个超级大无赖和亡命赌徒,你居然还谢谢她?!脑子没发烧吧?”月祭司嘴角一抽。“没错,奸诈小人,我从未见过像她无耻之人。”另一个深有同感。
最后面一个蹲在角落发呆,喃喃道,“我的第一次给她了……”
三兄弟同是天涯沦落人!他们抱头痛哭流涕,为自己阴暗的将来哀悼。
月祭司扬起嘴角,看来他伟大的主恶名远播啊!
次日。
“你说什么,神像藏着秘密?”在书房内,夏侯颜正与楚非言和高子桀商量着魔世界的整顿,不料月祭司皱着一对秀美的眉,脸色沉沉走了进来。
“是柳浩他们告诉我的,他们原来的目的是来舜天大殿偷取黄泉水。”又是黄泉水……夏侯颜的眼底掠过一丝晦暗不明,思忖着,“舜天祭坛供奉着一尊神像,不知可是那里?”月祭司脸色沉重点点头,然后犹豫着开口:“主,您要是……”
她点头,他会意,退下立即安排。“走吧,看看那个所谓的秘密为何。”楚非言和高子桀起身,一左一右跟着她出去了。
舜天祭坛是舜天大殿的禁地,也是整个禁情巅的禁地。这是一处极为开阔的宫殿,却空荡的一点装饰也没有,只有宫殿中央那一尊直直抵到殿顶的塑像寥落置着。大概是年代久远,那塑像的漆色已经斑驳了不少,依稀能辨出是个人的模样,眼睛直视着前方。
最叫人印象深刻的,是塑像嘴边,轻轻浅浅笑起的弧度。就好似慈爱的父母,又好像温柔的长辈,疼惜之情溢于言表,让人心头没由来一暖。
“这是谁?”夏侯颜对于资料看得凌乱,并没有过多在意。月祭司显然也是不知,疑惑望着,然后低低道,“听嬷嬷说,这尊神像很早就已经在祭坛了,怎么挪也挪不动,很是古怪,加之神像上印刻着玄妙的远古符文,所以前人就把这里当做祭坛了。”
夏侯颜挑眉,上前细细端看着这尊颜色斑驳的神像,轻轻一摸,手上沾满了灰尘,但她也察觉到了刻在神像上的符文,非常细小,不细心的话是感觉不到的。“这是……”当她摸到那由石刻雕成的裙角时,那刻着符文的小口子竟然散发出了冰冷的寒意,仿佛寒流般辗过。
她猛然般缩回了手。
但来不及了。
“咔嚓咔嚓——”
一种毛骨悚然的嚼动声音,在寂静空荡的大厅内静悄悄响起。晓是战争祭司如月,他也觉得脖子都被一只鬼手给掠过,阴风阵阵生寒。夏侯颜目光泛着冷酷之色,让三人靠近,背靠背贴在一起,好防备有什么东西随时置他们于死地。
“轰!”
“嘭!”
仿佛是自觉性,朱红色古老厚重的大门猛然砸向了门口,隔绝了一切光明,四周变暗,让本就神经紧绷的四人脸色微微发白。他们看不见自己的影子。未知,无边无际,无情无绪,总是最能让人的心被揪得紧紧。黑暗,则是暴露了一切脆弱和罪恶的根源。
“这里这么古怪,我看咱们是站着进去,爬着出来。”在这个寂静得可怕的氛围,高子桀难得还有心思活络。楚非言睨了他一眼,毫不客气地吐槽:“你不是爬,是被抬出去。”高子桀瞪了他一眼,然后无所谓地耸肩,“反正老子也活腻了,有人伺候还巴不得呢!”
“出去倒不是问题。”月祭司笑了,但眉宇间的担忧更添一分,“就是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然后他转头,咬着牙满是愧疚对夏侯颜说:“都是小人妄言,竟然主涉险如此,还令得主的朋友……”夏侯颜转头,对着他轻轻笑了,他满腹愧疚的话竟是哽在喉咙里不能出口。
一时间,热泪滚滚。
“别说傻话,我们会活着出去的。”低低的嗓音带着一丝压抑的喑哑,但却令得躁动不安的气氛逐渐冷静下来。“臭小子总是爱说大话。”高子桀嗤之以鼻,却忍不住笑道,“可幸运女神总青睐她。”楚非言握紧在袖袍中的武器,听得三人的话,只是淡漠成性的一笑,嘴角不自觉上扬。
是啊,有她在,就绝对不会有事。
众人僵冷的气氛好不容易缓和了些许,但与此同时,那沉寂有了一会儿的声音再度响起。
“咔嚓咔嚓——”
一声又一声,就像是硬生生咬碎了硬邦邦的骨,让人不禁起了鸡皮疙瘩。
众人的脸色发白,额头已经冒出了冷汗。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没有一点的气息,却发出这般恐怖如午夜幽鬼在悲鸣的声音?“不妙,这个东西一点气息也没有,但却有着一股很诡异的力量。”夏侯颜通过那强大得变态的灵魂之力,隐隐察觉到了地下五千里那细微的波动。
“怎么说?”楚非言冰冷的脸上显出凝重。“我试着用灵魂之力将祭坛包裹,结果发现在地下五千米的深处,有什么在蠢蠢欲动,而且,似乎带着远古的气味。”夏侯颜眉头皱成了川字。与她生命结合为一体的螭吻就是如此,有着远古帝王的威压。
跟年代久远的“古”扯上来的东西,一般都不是怎么好惹的。包括这个,从沉睡中醒来而蠢蠢欲动的东西。它给她的信息非常的不妙。灵魂才轻轻试探,就立即被另一股威压弹了开来。那双沉睡的眼睛,是正缓缓展开的邪恶与血腥。
那双眼睛,才仅仅一瞥,就看得她遍体生寒。她不是惧怕,而是那一种天生的冷意渗入骨子里,她尚未完全褪去人身,自然是受不了。不过,晓是如此,就已经让夏侯颜极大知晓了其的厉害。看来,这一场劫,注定艰难。
“地下五千里……”月祭司思索着,随后,他脸色当场惨白,浑身犹如雷劈!竟是一个虚弱,浑身软弱瘫了下去。夏侯颜赶紧扶住了他,他低着头,一手揪着胸口的衣襟,大口大口地喘气,眼里仍有余惊,竟是令得他白净秀美的脸痛苦皱起。
“糟、糟了!糟了、糟了……”他嘴里反复喃喃着一句。
三人看了之后心里很不安,究竟是什么令得这个沉稳不惊的祭司慌张失措如此?那表情,完全不是用恐惧来形容!那简直就像是一种绝望!月祭司被夏侯颜给扶住,指骨发白,搭在夏侯颜手臂上的手不由狰狞成爪,指甲竟是犹不自觉、深深嵌入了她的皮肤里。
夏侯颜觉得事情更加大条了。
这个在眼前笑闹得如孩子一般的男子,实际上比谁都要成熟稳定,像这样绝望的表情,她是第一次见过!夏侯颜想着,猛然将一只手紧紧掐住了她的手臂,她微微刺痛,抬眼不解看向掐她的人——月祭司正神色慌张喘着气。
“主、主,等会门打开的时候,我会拖住它,到时候你一定要趁机赶紧跑出去,然后逃得越远越好!不要再回来这里了!”月祭司一张脸被激得通红,眼底都充血了,犹如野兽一般。“你在说什么傻话?要走就一起走!”夏侯颜看得出他的意思,但很顽固却坚定拒绝了。
月祭司拼命摇着头,身体颤动,眼眶都红了,“不!那个恶魔是不可能让我们一起走的!”在三人神色各异之时,他猛然跪在了地下,吓得夏侯颜狠狠一跳,反应过来之后赶紧想要扶他起来,他却紧紧抓住她的手不放,神色仓皇乞求着:“主,你就答应月吧!魔世界,不可一日无君啊!”
只要你能逃出去,就算自己被那恶魔撕了又如何?
只要主好好的。
“祭司,起来。”夏侯颜突然冷下了脸色,眼中射出鹰隼般犀利的寒光。“本主叫你起来,难道没听见吗?”她的声音自有帝王气势,低沉醇厚,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月祭司仰头茫然看着她,然后任由被她拉起,听见她说:“你既依附我而生,那么,你的命就是我的!没有我的命令,你,不准去死。”
一时间,众人无言。他亦是咬着牙,忍着在眼眶打着卷儿的泪水。
主啊,若是失去了你,那么依附的祭司又如何独活?
[修罗弑仇一百一十七章心问]
“难得,过了这么久,你还是一如既往的蠢样子。”稍显清冷的声音冷不防传来,只觉得眼前一花,面前就多了一双黑幽如鬼魅的眼瞳。这是一个约莫十四来岁的少年,着一袭黑色袍子,修长单薄的身躯略显得弱不禁风。他的皮肤很白,却是一种病态的苍白,黑色袍子只会将他的苍白过分暴露。
但他还不毫不在意。
一张绝色足以祸水的容颜,却有着一双令鬼怪避之不及的黑色眼睛。单纯来说,那眼睛很美,大大的,湿润的,如秋水翦瞳。但不知道为何,却汇聚着一股邪恶的戾气,那是罪恶的寒潭。少年单薄美艳的唇勾着,透出几分讽刺,笑吟吟看着夏侯颜。
——正主,是冲着她而来的。
夏侯颜不着痕迹上前一步,将三人都挡在身后,而且隔绝了一定的距离。她用自己一双黑沉沉的眼睛看着这个陌生却带了点熟悉的少年,是无声的警告。少年看着她眼中的风轻云淡,嘴角的笑更是勾人,妖魅的大眼睛流光溢彩,好似星光散落。
但夏侯颜清楚,他在玩猫捉老鼠的把戏,想要把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她借着眨眼的瞬间低眉,眼中飞快闪过一丝忧虑,在这种敌强我弱的情况下,要怎么保证大家的性命?只不过,这个人认识她?但她除了有一点异样之外,也想不起与他有什么过节了。
这个人到底是谁?
正在她思索的时候,面前突然鬼魅多了一双妖魅的大眼,他仰着脸,以一种残忍无情的眼神看着她,就像是看死人一样,嘲弄开口:“怎么,不过是几万年的时间,你就把我忘得一清二楚了?”夏侯颜沉默收回了目光。
“要什么条件,不必拐弯抹角。”她嗓音清冷淡漠,仿佛在叙述一件与她完全无关的事,“矛头尽管冲着我来,他们是无辜的。”三人都站不住了,他们想要走上前来与她并肩作战,生死与共,但夏侯颜眼角的余光在警告着他们:不准上来。
三人紧紧握住拳头,脸色都铁青了。
“无辜?”他慢慢嚼着这个词语,好似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哈?!无辜!你竟然说无辜!”他嗤笑着出声,绝色美丽的脸蛋透着极致癫狂的阴暗,“无辜!无辜!他们是无辜,那么我呢?我是什么?难道也是无辜吗?!”
看着他大眼睛里的疯狂色彩,是想要迫不及待、不择手段的报复仇恨。
他扑了上来,指节发白扣着她的后背,神色晦暗,用那种疯狂的眼神看着她,“我只是你的无辜吗?原来我只是一个无辜吗?!”夏侯颜动弹不得,只能冷着脸看着。这个少年身上有着很特殊的能量,让被他靠近的人无法移动。
就算是她,想要挪动一小步也很困难。更别说身后三人紫得发黑的脸色了。
他忽然就笑了,紧紧抱着她,将脑袋搁在她的肩膀上,神色邪佞与那三个男人难看的脸色面对面,妖意横生,恣意风流,“怎么,你就这么在乎他们,甚至不惜放弃自己?”他的语气薄凉带着戏弄,夏侯颜知道他要打什么主意。
他身上的寒意和煞气,绝对能干得出来。
她从来洁身自好,这又是摊上了哪一场的风流债?
夏侯颜僵硬扯着嘴角,但语气仍旧是不容质疑的坚决,“放了他们,我跟你走。”搁在她肩膀的小脑袋歪了歪,然后眯着眉眼,犹如月牙一般,却射出阴冷的神色,“你以为,你有资格命令我?”夏侯颜生性淡漠,“那你没必要如此折腾。”
“你!”他狠狠瞪了一眼,然后嘴唇轻轻阖动,声音冰寒,“你们可以滚了。”谁知道,那三人就像是木桩一样直挺挺站着,这让他唇边的笑容冷得刺骨,“你倒是好本事,让他们一个个忠心不渝。”低低的笑声,隐然有了杀机。
这般疯狂的人,是不会介意自己手下再多几条性命的。
“别担心,我不会有事的。”夏侯颜抿了抿唇,“如果你们真要死在我面前的话,我们现在就绝交。”
“可是,主……”月祭司眼眶已经红了,连他自己现在才发觉,他竟是这么的优柔寡断。“走吧。”最后,还是楚非言出面,此时他面无表情的脸更是晦暗沉郁,巨大的阴影笼罩在他的脸上,那双沉淀着无数黑夜的眼睛,黑幽幽得如牧地上的鬼火。
陌生得叫人恐惧。
三人咬着牙,推开门离开了。当阴暗再度遮蔽天空,舜天祭坛也恢复了沉寂,仿佛从来没有苏醒过。
黑暗中,他的身体似冰一样靠着她,晓是夏侯颜有斗气护体,那刺骨的冷意也快将她给淹没,就好像是置身在茫茫大雪中,被雪给无情地埋了。“我真想杀了你。”他恶魔似的声音在耳边冰冷环绕,指甲都深深掐入了她的皮肉里。
——的确想要杀了她。
夏侯颜脸上一片淡然,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已经跟木头无疑了,竟然还能够无动于衷。她连自己都佩服自己。“可是,我下不了手……”嗯?现在流行冰火两重天?夏侯颜在心里狐疑着,但她很明智地缄口不言。有时候,沉默,是最好的回答。
而且,她根本都还搞不清面前的状况。那个神秘的神像,以及这个未知的陌生少年。她不想死,因为放不下。所以,她是个自私的人,懂得怎样掩饰和保护自己。
“为什么?!”他忽然猝不及防地抬头,把夏侯颜的下巴磕得够痛,她面无表情看着面前这一双湿润、却隐藏着深深阴郁的大眼睛,尽是咄咄逼人,让夏侯颜连自己都会错觉的认为,她似乎做了一件天理不容、罪无可赦的罪恶、肮脏、不堪的事。
她现在只想头痛扶额,而且告诫自己,好奇心杀死猫!
“他已经死了啊……”他咬着嘴唇,“你对他,为什么还是念念不忘?”夏侯颜听得他说,脸色终于沉了下来。她失忆了。确确实实的失忆了。这个陌生而美艳的少年似乎能窥见人心深处,攀着夏侯颜的肩膀嗤嗤地笑,“原来,你也不过如此。”
“你是谁?”她近乎癫狂般的情绪波动一下子变得风轻云淡,什么都消弭了似的。他的身体僵了一下,唇角边竟是溢出几缕凄美的笑,“我是谁……?”尔后又自语喃喃,“我到底是谁?哈!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
他瞪着一双大眼,继而用发白的指骨紧紧扣住夏侯颜的手臂,一大滩的血迹已经将黑色的王服染得更为幽深晦暗了。他一字一字问道:“你告诉我,我到底是谁?”夏侯颜这才注意到,眼前这张祸水容颜,那眉眼之间,竟有几分熟悉之意,竟然……似她自己?
有一个念头如晴天霹雳般闪过脑海。
“你是……我的心?”
她觉得喉咙间晦涩而喑哑,吐出来的字眼沙哑阴沉。
他却是笑了,那弯弯如月牙似的眼眸着实像极了她眯眼的模样,只是多了几分阴冷和悲痛,带着自欺欺人的悲凉。“没错,我就是你的心,一颗被你遗忘了千万年的心。当邪主之心完整,我被迫分碎的灵魂就会恢复,所以才有了现在的这个我。”
“怎么,你到现在才发觉我与你的相似吗?”他又问了一句,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庞,翘起的唇角魅惑生花,“还是说,我这张脸,与那个人相似?”夏侯颜听得太阳穴都隐隐发痛,她脸色已经铁青,耐心也被消耗了一大半。
“你究竟有什么意图?”突然的出现在舜天祭坛,又突然的出现在她的面前?怀着满心的疑虑,从那硬邦邦的腮帮,她冷着脸色硬是挤出了这一句话。随着那被禁锢在记忆最深处的人,一次又一次被提出来,她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
“我要将你,取、而、代、之。”他轻飘飘的话语落到她的肩头,是那样的漫不经心,如那双秋水翦瞳,蔓延着水色波光。无视夏侯颜已经发黑的脸色,他浅笑嫣然俯在她耳边继续说着,“说真的,心取代主人的事情很常见,你的第一斗宠不就是这样吗?”
“我就是我,没有人能控制得了我,包括心!”
也不例外!
她猛然抬起头,漆黑如墨的眼中射出两道寒似生冰的利剑,那种咄咄逼人的气势,竟是叫他一下子愣在当场!
仅此一眼,他脸上仍旧是满满震撼,身体却一瞬间变得虚幻,然后如花瓶跌碎,幻像顷刻瓦解。
再也没有那奇异力量的限制,夏侯颜虚脱一般倒在了地上,冷汗浸湿了她的头发和衣袍。“轰!”大门却被拍开,刚才的三人再度折身而返,见到夏侯颜的情况,立即奔上去将她扶上来。只是当他们离开时,夏侯颜复杂看了一眼那石像,仿佛感受到了什么。
幸好是虚惊一场。
只是当天的夜里,夏侯颜发起了一次高烧。一次罕见的大高烧,是从她穿来的第一次大病。即便身体强健如她,也抵不过“病来如山倒”的大势,在床上昏迷了三天三夜,脉象时而阴暗时而薄弱,让其他人吓得魂都飞了几十次。
所有人都因此陷入了焦虑不安中。
[修罗弑仇一百一十八章病里相思]
然后,在她病一点起色也没有的一天晚上,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为了不刺激夏侯颜的病势,宫殿内所有能照明的东西都搬走了。只剩下桌台上的烛光,在这个夜深的时刻已经昏暗了。今晚的风很大,外边“沙沙”作响,摇曳的暗影落到了纸窗上,好似柔软的舞腰。月光淡淡的,稍显清冷。
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那紧紧闭着的门被一只修长的手掌给轻轻推开了,发出轻轻的“吱呀”,然后关上。来人是个男子,披着一身黑色斗篷,长靴沾上了还未来得及融化的雪。从那沉稳而大气的步伐可看出其从容不迫的气态。
但斗笠下那冷酷抿着的嘴角却透出几分紧迫压人的气息。
来人慢慢走近床边,然后自然而然就坐在床榻边上,看着那即便在睡梦中也紧锁眉头的人,想象中的脸庞变得削瘦而惨白,几乎能见骨头了。“该死!”一声低咒从那红薄的嘴唇吐出,他快速伸出手探向她的额头,滚烫的温度让斗笠里的脸瞬间铁青。
“冷……”她低喃着,用那张毫无血色的嘴唇低喃着,眉头皱得都能破了。他赶紧握住了她的手,不同于额头上发烫的温度,双手冰冷得就像是坠入冰窖,一丝感觉也没有。“好冷啊,咳……”她勉强抑制住咳嗽,脸却被涨得通红,这异常的颜色在脸上分外诡异。
他的眼睛被她唇角的一缕血色给占据。
几乎是不出意外,他一手就解开了厚重而冰冷的斗篷。也毫不犹豫掀开了能藏着脸的斗笠,但长长、富有光泽的血发飞扬散落,一张能叫人呼吸停止的绝美容颜就这样暴露在空气中。他有着,一双血色浓郁却泛着黑光的眼眸,以及脸上爬满了黑色妖娆的彼岸花。
那是曼珠沙华的堕落。
掀开几层叠加的暖被,他钻入了犹如万年寒冰的床,将身体微微发颤的她一把搂在怀里。即便是忘记了,忘得一干二净,可是,身体上的本能,让她不由自主靠近他,像个孩子一样挂在他的身上,双手死死搂住他的腰不放,脸颊也习惯性埋在他的胸口上,而且喜欢用嘴巴呼吸。
他只得哭笑不得任由自己被她像八爪鱼一样霸占着,却分外享受这份来之不易、令他格外珍惜的温暖。
于是一手被她枕着,一手则是勾起了她那凌乱的发丝,血红血红的色泽,与他的交缠一起,几乎是分不清什么是他的,什么是她的。有多久了?有多久他们没这样在一起了?下巴抵着她的下定,他清楚嗅着她清浅的发香,感觉一切都恍若隔年。
如果当初不陷得那么深,是否可以笑着潇洒离开?可是他做不到,一点也做不到。他真的不想看到她以后将温柔给了另外一个人,专属于他的深情也给了另外一个人。他是如此自私霸道的人呵……可是尽管这样,他又能做什么呢?
天崩地裂,他不怕。海枯石烂,他不悔。唯独是……他舍不得她难过、痛苦。如果说,他们两人,只能有其中一个活着,那么他自私地希望,是她活着,代替着他的那一份,在这个世界上好好活着。尽管他已不再,也要好好的。
失去一次,已经是无法再承受了。所以这一次,让我先行离开。
“牙……”
他兀自想着,却被一声细碎呼唤给断了沉思。那意识模糊不清的呢喃,却有着深深入骨的相思。他忍着将要涌上眼眶的热流,将她抱得愈发紧密,轻轻拨开额头上濡湿的发,温柔而缱绻应着,“我在。”那声音,倾注极致的温柔。
她迷迷糊糊抱着身边的火热躯体,犹如小孩子一般抓着心爱的宠物不放,“不要走了好不好,留、留下来陪我……”一颗小头颅往胸口上蹭呀蹭,好似撒娇的小狗。而熟悉的温度和气味,让她近日来躁动不安的情绪逐渐镇定了下来。
幸福感将她淹没。
“好,我答应你。”他忍着嘴角的沉重,双眼温和,漫出宠溺的神色,“我不走,我就这样陪着你。”低低的声音,是深情的宣誓。他反复说了一句,“我不会走的。”我要留着你身边,看着你。“嗯……”得到了回答,她嘴角绽开甜蜜羞涩的笑,睡得很安稳。
她真的睡着了。
他抬起大掌,轻轻抚摸着那渗着冷汗的额,高烧已经差不多退了,休息几天,应该就能完全生龙活虎了。“夏侯颜……”他俯在耳边,从嘴唇自然溢出这个让他思念成狂的名字。“唔……”她迷迷糊糊地映着,纤长的睫毛一颤一颤。
他笑了,眼角都蔓出一朵魅色生香。
如水青丝纠缠,他俯下脸,轻轻吻了一下她的眉心,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缓缓离开后,他狭长的丹凤眼漆黑如墨,有着难以割舍的缱绻和深爱。“你平安,就好。”他扬起嘴角的笑,黑色的曼珠沙华仿佛绽放着光华愈发绚烂而美艳。
然后,他轻手轻脚下了床,替她盖好被子,就披上了来时的斗篷和斗笠,长靴上是一滩融化了的雪水,黑得发寒。“我走了。”他深深看了眼床上的人儿,然后深吸一口气,转了过身。一朵巨大的曼珠沙华带着深黑色的光,自他脚下升起,一瓣一瓣的妖娆,将他整个人都笼罩住,然后消失不见。
窗外,明月正央,如皎洁的玉盘,散发着温润如玉的气息,普照大地。而在外面的大风逐渐减弱,也没有那呼啸的“呼呼”和“沙沙”声了,树枝只是轻轻晃动,叶子洒出美妙的弧度,绿意悠悠,一派的安静沉寂,也叫人有些发凉。
已经是冬天了。
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她茫然撑开那沉重的眼皮,却只瞧见那黑色花瓣的消失,空荡荡的宫殿,只有她一人而已。她抬起如灌了铅一样的手,轻轻抚摸在脸颊上。指尖沾染到温热的水,那是眼泪,她怅然想着:是她哭了,还是那个人哭了……
结果都是一样的,这一晚她失眠了。
当第二天时候,楚非言刚端着熬好的药进来,见她那愣神呆滞的模样,还以为病情加重,立即将药碗放在桌上,然后就着手正欲传送能量,一双黑沉沉的眼睛却瞥了过来。“颜?”他被吓了一跳,冷漠俊美的脸庞上是难得的失态。
“我没事。”她扯出笑意,双眼很明亮,但楚非言总是觉得,一夜醒来,她似乎又改变了什么。他踌躇着把药碗端过来,递到她的手中,“快趁热喝吧,这药水能让你更快好起来。”夏侯颜点点头,端起药碗就一仰而尽。
甜味掩饰不住那浓厚的苦涩,夏侯颜眼也不眨地喝完了。这样旁边的楚非言很是稀奇,要知道,前几天趁着她昏迷时灌药,她就一直吐一直吐,脸色比发高烧还要惨白多了。他知道她不喜欢喝药。但是这一碗,才是真正的苦药,她竟然连眉头也不皱……
喝完药后,她似乎是不想让自己休息,于是问道,“现在魔世界的情况如何?”楚非言看着她不休息的姿势,微皱一下眉,才道,“尽管外来的人已经被驱逐出去,但是被统治了久都数不清的种族来说,仍旧处于一个迷茫的困境。现在魔世界人心动荡,虽无战乱,但长久的饥饿和贫困,让他们像疯子一样抢食……”
说着,楚非言很适度掐断了话头。他抬起眼,用一双泛着琉璃色泽的眼眸看着她,看着她苍白的脸上显出的忧虑。
他说的她都懂。对于一个被人奴隶久了的种族,除了魔族体内应有的血性,丧失了许多应该有的东西。在奴隶的世界里,只会看着主人的脸色讨好主人,做一条狗一样,才能够继续生活。现在,主人不在了,他们也就失去了的目标,为了填饱肚子,自然是会发生惨烈的抢食。
她几乎能够想象那个恐怖的场景。
“吱呀——”此时也有人推开了门,是一身白色长袍的月祭司,白净秀美的脸庞在瞧见她相安无事时,立即绽放出盈盈的光彩,嘴角也弯弯的,想一个长不大的大男孩似的。“主,你的烧已经退了吗?”他双眼亮晶晶走上来。夏侯颜含笑点头,“托你的福,好了。”
闻言,他立即松了一口气。尔后听得她道,“月,现在魔世界混乱如此,你有什么办法?”
他皱了皱两条眉毛,嘴角扯出一抹笑,很是僵硬,“办法是有,但是……”他怎么可以让主再度羊入虎口?!内心谴责的月祭司把脸都皱成了一块,像个包子似的。夏侯颜瞧见他那为难而又后悔的神色,不禁与楚非言面面相觑。
“难道是……”他狐疑开口。
“舜天祭坛。”夏侯颜回答肯定。
月祭司的脸色瞬间铁青。之前那个陌生的少年让主受尽了折磨,他怎么可以放心主能与他共处一室?那少年眼底下晦暗的恨意,怕是再大的宽恕都无法让其得到救赎。主似乎是他报复的目标,那就更不能因为这个而令主受到生命威胁了!
[修罗弑仇一百一十九章条件]
在两人目光的逼迫下,月祭司嘴角抽搐,只得道,“如果想要魔世界彻底安宁下来,就要立即登基即位,为了证明主九天至尊的地位和庆祝登基大典,就要唤醒神像,发动‘眷顾圣光’。到那时,仙音阵阵,幻光充斥整个天空,沉睡已久的灵气仙子就会从花中醒来,让鲜花所带来的美满与福气撒满整个魔世界。”
“这样,就会一扫过去的晦气,让子民们不再受到奴隶枷锁的控制。这是每一位魔登基时所要做的事情,但是,因为主的祖魔身份的存在,他们不能完全唤醒神像,所以效果颇微。实际上,‘眷恋神光’威力巨大,是一种让世界受益的祝福魔法,只有神与魔的最高掌权者才有资格发动和唤醒。”
说着,他又看了一眼她掩饰不住苍白的脸色,“可是主,以你现在这个状况……”担心和犹豫的话终究是没有完全说出口。她是君,他是臣,他没有资格过多的阻挠,他只能服从。睁大漆黑的眼,夏侯颜若有所思问了一句:“发动神光需要消耗自身的能量吗?”
月祭司只是摇头,“发动神光,只需要意识上的灵魂交流,但是,一旦主不能唤醒神像,那么,神像的灵魂就会反噬,主将要接受未知的惩罚。那惩罚据说残酷无情,但是月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有些为难看着她,很抱歉自己无法帮得上什么忙。
夏侯颜沉吟半晌,“现在这样的情况,拖上一天都有鲜血的埋葬……这样吧,祭司,你现在立刻着手登基事宜!”听着那掷地有声的坚决话语,月祭司不可置信看着面前这个脸色苍白孱弱,但目光却灼灼坚定的人。然后,他挫败叹了一口气,“谨遵主命。”
接着就退下了。
“我不赞同你的做法,这样太冒险了。”楚非言靠在床边,漆黑的眼珠蕴着冰冷之屑。“但是,我有一件事情,要现在马上确认,不然的话,我将会丧失自我。”她吐了口气,继而郑重地开口。房间内弥漫着一股很浅很浅的药味,带着丝丝苦闷。
楚非言眯起一双细长的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当舜天祭坛的大门被打开时,一袭黑袍随之而迈进。大门又缓缓关闭了,难得照到的日光再度被隔离开外。夏侯颜孓然一身站在神像前。深黑色的王服将她病态的苍白映得更是彻底,只有那双眼珠,好似烧着幽幽的鬼火,叫人一看就胆战心寒。
“你也知道我此行意图,所以,出来吧。”她脸色不改说了这样一句话,得到了一声不屑的冷哼。一团黑影自神像后走出,是那日那个陌生而美艳的少年。只是相对于之前,他显得沉闷了许多,一双眼睛透着难以捉摸的漆黑。
“怎么,先前避我如瘟疫,现在到是眼巴巴地送上门来了?”动听悦耳的声音,是尖锐的讽刺和浓浓的不屑。“如果可以,我也不想再见到你。”夏侯颜面无表情,一双眼睛好像透过他看向了另一边。这令他恼羞成怒,咆哮出声,“有本事你就毁了我!否则,我是不会答应你任何要求的!”
夏侯颜不说话了。
然而他的表情却瞬间变得灰白。
只见她,撩起耳边的长发,将戴着的耳钻给取了下来,连眉也不皱。夏侯颜抬头看着眼前人的面如死灰,伸长了手,几乎能够触到他的鼻梁。然后,缓缓摊开了手。触目惊心的是一滩血迹,以及躺在血迹上的两枚耳钻,在黑夜闪耀的白光,染上了血。
一片模糊不清。
经过这么多时日,邪主之心早就与她融为一体。她取下来,耗费了很大的代价,而且明显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力被抽取一空。“有了邪主之心,你就能完全的代替我。”她看着他那满是雾气的大眼睛,静静地开口,眉眼和言辞之中,竟然没有一丝的留恋。
这本是至高无上的象征……
她却轻易拱手让人了?!
他喘着粗气,死死盯着面前的邪主之心,那在漆黑下散发着白炽的光,那沾染的血迹,狠狠刺痛了他的眼。“你……”他把快要突出的眼珠,死死看着夏侯颜,嗓音沙哑,“你这是什么意思?”心里一直心心念念想要的东西,却在她的拱手让人后,突然察觉那并没那么重要。
他的不安在扩大。
夏侯颜唇角含着笑,白光将她的脸衬得模糊,只是隐约瞧见那眉头轻不可闻地皱起。“既然你想要,我就送给你。”她再度扬了扬手,示意他尽管取。惨白的脸色,嘴边绚烂的笑意是那么的虚幻,令人觉得她随时都会消失。
他竟是突然觉得害怕。
“我想要的自然会自己动手得到,不用你的同情施舍。”他冷硬着一张脸,眼中的寒意凛凛。夏侯颜只是摇摇头,“你误会了。”汇聚在她唇边的笑是那么的如沐春风,令人心情愉悦,然而,语气却是极不符合的淡然,“这只是交易的筹码。”
我想要同你,来一场交易。
她的眼神传递着这个信息,就如商人一样透着精光。“什么交易?”他防备性后退一步,令得夏侯颜愕然,心里腹诽道:这家伙不是会读心术吗,怎么还猜不到我此行的目的?看来心也不是万能的。她继续摆着一张脸,“如果你发动‘眷恋圣光’,我可以让你取代我的一切,不过,我有个条件……”
她漆黑如墨的眼眸透着一股威严,竟是叫人不能直视,“请善待爱我之人。”
犹如交代后事的口吻,让他更加的恐慌和不安,尽管他脸上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却还是忍不住开口,“你到底想要做什么?”那种漫不经心的口气,带着一种令人恐惧的空洞。夏侯颜只是笑,什么也不说。他却有了一种难以察觉的害怕。
她笑起来其实真的很好看,不似她沉郁黑眸的冷淡和疏离。稍眯起的月牙,浅浅勾起的嘴角,很简单的一个笑,却仿佛淡化了世间繁华后的漠然,如日光暖暖般叫人安心。他不得不承认,她一身子的桃花债,的确对得起她这个才惊艳绝的人。
尽管他不想承认,但此刻他却忍不住被她的笑所迷住。
“我只是想,”她顿了顿,然后才说,“找回我自己。”她看着他,那淡漠清冷的眼眸是无人撼动的坚决,“哪怕是付出我所有的代价。”我也要不惜一切代价,找回真正的我。如果她一开始就是无心无情,她便可以永世坠入修罗之道,从此杀戮不断。
但是,她越来越发现,现在这样的自己,让她感到很不安。她敏锐察觉到了自己,一定是失去了什么。
“你疯了!”他歇斯底里尖叫了一声,“好不容易失忆了,无心无情的人,怎么可以要寻回过去?!”他怕。那种无法控制的情感,就如荆棘一样缠绕着他,让他伤痕累累,鲜血淋淋。不,他绝对不能让她恢复到原来!
夏侯颜惊愕看着他濒临疯狂的模样,只是垂了眼眸。“如果,我一开始就是无心无情的话。”也许,命运就不会发展到这样的局面。可是事实没有如果,就如飞蛾明知火会使它覆灭,却仍旧义无反顾地拥抱住了。宿命的缘起缘落,没有人能够控制。
包括无所不能的天地,也总有一天会是衰落,然后消亡,继续下一次的轮回。
他被震撼了,被她的一句话。
——如果,我一开始就是无心无情的话。
他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先前神采奕奕的眼眸也失去了光泽。夏侯颜有点不明他的转变,手心里淌着的血迹快要干涸,他却没有取下来。“你放心,我夏侯颜绝不是无赖之人,既然答应了让你取代我的一切,那么我自然会永远消失在你的面前。”她加了上一句。他哆嗦着嘴唇都青紫了。
夏侯颜之所以敢放心让他取代自己,自然明白他是不会伤害自己的人。他是她的心,即便不在她的身上,仍旧残留着她的意识。所以,她断定他是不会伤害他们的,而且也会替她更加好好爱护自己的子民。他们受苦太多,希望以后能够给他们建立一个太平盛世。
况且……自己的事情也不能再拖了。她无法忍受欺瞒。她必须要亲自弄清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所以夏侯颜今日来,就是抱着这个目的。
“不!不行!我决不允许!”他怔了一下,突然爆发了更为激烈的情绪,就如受伤的野兽一样!夏侯颜被这突然的转变给惊住了,她愕然看着他那布满血丝的眼睛,有点摸不着头脑。他上前一把扑了上来,把夏侯颜平坦摊开的手掌给死死弯起来,握成拳。他则是压着不放。
因为被按住,夏侯颜的手掌被耳钻那圆滑的边缘给刺破皮了。只是,这些都还不是重要的……她神情复杂看着面前近乎癫狂的人儿,他绝美的脸庞上一片阴鸷的神色,布满了层层寒冰,叫人望而生畏,血液都快要冻结了。
她根本不知道,他如此失常的原因。
气氛久久沉寂。
[修罗弑仇一百二十章准备离开]
最终是他颓然垂下头,然后将夏侯颜手上的耳钻给拿起来。夏侯颜很敏锐察觉到,他的指尖方才颤抖一下。难道对她还不放心?她微微皱起眉,道,“你既然为我心,应该知晓我意。”将扎手的耳钻紧紧握在手里,他的嘴角似乎在隐忍着什么。
“你若失去了邪主之心,生命不过一年光景。即便这样,你仍旧无悔?”他猛然抬起头,用一种夏侯颜看不懂的复杂情绪看着她,好似是期望她能改变主意。夏侯颜一怔,继而疏离淡漠的眉眼都带上几分温和,“即便这样,无悔。”因发高烧而稍微残破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为什么这样本是无情冷心之人,淡漠红尘,却独独有着这样执着的信仰?
他觉得烦躁。只是哼了一声,大有嫌弃的意味,“你最好履行你的诺言,永世不得出现在我的面前!”夏侯颜挑着唇角,“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瞪了瞪她几眼,然后看见她的血色长发,就冷声对着她说,“只有魔才是正统的红发红眸,你趁早把这扎眼的头发给弄了。”
他最讨厌的,就是这一头血色头发,因为那泛着的鲜亮光泽是曼珠沙华的风华。
夏侯颜经得他一提醒,才微微一愣,一把抓住了背后的头发,绕到面前来,却发现,她头发的颜色比之前要深了很多。“你放心,我可没那么多条命,顶着自己的头发招摇过市。”夏侯颜只是笑了笑,并不在意,她本就无所谓形式。
“魔世界才刚刚不打仗了,要处理的琐事有很多,就多多辛苦你了。”说着,她对着他善意笑了。“不过,你也要记得我的条件……”只是在瞬间,就峰回路转,她脸上的笑意犹在,只是多了几分道不明说不清的隐晦和锋锐,“善待我所爱之人。”
他只是嗤笑一声,“你以为我是你啊,尽惹风流债!”夏侯颜不置可否,然后在瞥眼的时间,看到他一头漆黑如瀑的长发顷刻被红色浸染,连带着那双眸子都慢慢有红丝汇聚,多了几分戾气和冷漠。夏侯颜叹为观止看着眼前这个头发红了、眼睛红了的人,那容貌与身段简直跟她无异!
是了,他是心,她的一举一动,他是再熟悉不过了。夏侯颜隐隐察觉得出来他身上的几分人气,才松了一口气,看来,他也承载了属于她的情感,即便是冷血无情,却也绝对不会让身边的人受到伤害。如此一来,她就真的放心了。
“交给你了。”她上前,以离别之礼,将其给轻轻抱住,尽管更多她是觉得在拥抱自己。夏侯颜存在着愧疚,因为她把自己的责任就这样不讲理地交给别人了。可是,抱歉,她有不得不去做的事情。原谅我,如此自私的一个人。
抱住他的那一瞬间,他的身体有着一瞬间的僵硬。他还不习惯这突如其来的友善。自己与世隔绝了这么久,早就忘记了什么叫做情绪。但此时此刻,那种被忽视、抛弃的怨恨之火似乎一下子被熄灭,他只想被这个让他怨了、恨了很久很久的人安抚。
他说不出这是什么感觉,脑袋都昏沉沉,理不出一点头绪。被死死揣着的耳钻发着刺目的白光,滚烫灼热,将他的手都灼伤发红。可是他没有丝毫的感觉,脑海里只是一片难以察觉的悲凉:他再也无法见到她了……此生,再也无法。
“好了,我走了。”如来时一般,她仍旧孓然一身的离开,只是放下了之后更多了几分对世事与人生的淡然。他无法做到像她如此的洒脱。摊开掌心,他低头看着。圆润精致的耳钻发出比之前更为强烈和刺目的白光,跳动着,好似悲鸣与啜泣,那忧郁的气息一下子笼盖周围。
好像是为谁的离去而不舍和哭泣。
这家伙,一对耳钻都让人不得安生!他忍不住吐槽一句,眉眼间却落下了几分清淡。
这个来如风、去如风的女子,不慕浮华,将自己打下来的江山拱手让人,却是想要一心一意寻回迷失的自我。他总算是明白为何她此生桃花不断,大概他们,也是沉沦在那双风轻云淡却玲珑剔透的眼眸之下了吧,那般风华,确实无人能及。
她不是遗世佳人,倾城而独立,她是一段任何人都无法企及的传说,书写着波澜壮阔的豪情。
解决了一桩事后,夏侯颜苍白的脸色因为惬意总算有了几分红润的颜色。在白日里,她做着如往常一样的事情,没有让心思缜密的祭司起疑,只是对她的用功感到很是心疼。当天夜里,一样打发了一大群花枝招展的婢女,就开始收拾起东西来了。
她约莫估算着自己的行计。
大约是耽搁太久了,她一直都没有好好整理自己的东西,都乱七八糟的堆放在一起。好在老天垂怜,她的储物戒指还没有被塞爆!只是当夏侯颜将储物戒指里的家当全都释放出来的时候,差点犹如洪水猛兽一样将她给淹没。
她抽了抽嘴角站在横梁上,看着下面乱七八糟的一片。此时,夏侯公子无比庆幸幸运女神对她的青睐。
因为各种事情被搁置了许久,除了被兑换的晶卡外,大多数紫晶币和少数的有色晶币仍旧流淌了整个宫殿,一片紫光闪闪,看得眼睛都疼了。夏侯颜想起这里已经不同人间大陆,但琢磨着既然四大城控制着人家大陆,那么这在人间大陆被置于顶层的紫晶币在上面必然也有流通的场所,改天可以换成其他流通的货币。
在晶币旁还有着大堆散发着灵气的药材,被胡乱堆放在一起,好在没有变质!夏侯颜也琢磨着要将这些药材提炼成为有用的药丹,以备不时之需。置于放置在角落一边的眼花缭乱的武器,夏侯公子大发善心想起了那被她打劫的刺猎猪变异王者,不知今日是否还是那么笨笨的上当?
她嘴角噙着笑。看着面前很是渺小却叫她熟悉的东西,终于是找到了一点点的真实感。即便她本是不那么恋旧的人,此时也不舍得将这些东西给浪费掉了。夏侯颜费尽心思从小山似的晶币找出她珍藏的几块石头,顿时眉开眼笑。
还好还在,她正愁着要打造一个质量更加上等的储物戒指,让她能够随意堆放这些乱七八糟糟的东西。
从这一路跋山涉水的路途走来,虽然劳累,但夏侯颜却从中学到了很多的东西,眼界比之前开阔了不知多少。现在她才知道,原来器具也分级,是以灵器、仙器、圣器以及最高的神器为准,范畴不明确,所以铸造器具的制作者身份也没有太大的界限。
细细看了《炼器大全》,夏侯颜才深深觉得这其中的奥妙,虽然著此书者不过是泛泛之辈,但是越基础性的东西往往点得很透,让夏侯颜能够举一反三。于是袖子一撸,夏侯公子准备开始她有史以来最为艰苦的一项重任——造神器!
因为这个,在她眉心穴刚刚晋升完毕的几人都被她给唤出来,几个把风,几个下手。不过因为分了任务之后,大家都很少见到夏侯颜,即便见着了,也是远远瞧见她皱着眉,浑身一团煞气。现在好不容易能够面对面见着他们的契约者了,几人心情自然激动不能言语。
尤其是宝宝,一见面就恨不得将自己给黏在她的衣服上。两只小的也不甘示弱,爬到夏侯颜的怀里大玩“亲亲游戏”,令得公子差点落荒而逃。作为第一斗宠的静,本着护住的心态,面无表情提起两只小家伙的衣领一把丢到地上,令得两双大眼睛扑闪扑闪的,好不可怜!
那仍旧也闲不住的碧落小妞,双眼晶晶亮跑到晶币堆里,像个守财奴一样一枚一枚数着。那令人闻风丧胆的杀人机器——死望,正很闲靠在角落里,将那些高级的武器给一下子扳碎,然后放进嘴里,津津有味咬着……暗魔其实很闷骚,对着夏侯颜那一堆高贵衣服试穿来又试穿去的,打扮的十分骚包。
最木讷无语的魔灵,老老实实坐在一边,然后专心致志打开一个又一个的木塞子,将里边夏侯颜用不着的丹药给当糖炒栗子一样吃着,好不惬意!他的嘴角难得泛起了满足的微笑。
众人忙的不亦乐乎,夏侯颜看得吐血,这些败家的家伙!
无奈,作为一家之主的她,只得埋头继续苦海仇深看着面前的东西。夺云矿、乌金石、龙之金晶……这些都是她不经意得来的稀世矿石,稀产于罕无人迹之地,是铸造器具或武器的很好材料,即便是平常的护腕,加一点点这样的材料,也能使价值不凡。
她试着将从头到尾学过的铸造知识给梳理一遍,才有些眉目。她本身就是爱好钻研之人,所以学得很快。经过耐心一点点的消磨,夏侯颜在经历了几次大失败小失败之后,才稳稳上手。幸好有静这样的一把铸造好手在!
不过静花钱的手脚,还真是那什么如流水啊!
相当于一天的几个时辰过去了,夏侯颜已经锻造到了最后的街头。她此次把能协调的好东西都加进去了,为的就是能够一劳永逸。就算不能一劳永逸,起码也要用上几十年。所以夏侯颜这一次打造得分外郑重,一点也不敢怠慢。
[修罗弑仇一百二十一章花神]
黑色的火焰消弭,掌心又升腾起了一股如血似的火焰,那是她在血轮半角大漠所取得的半月炎心,如今却与她融为一体,还带着她的一股气,更是红得通透,泛着玛瑙般的光泽。在半月炎心的润染下,戒指越发精致和玲珑剔透,蒸发了还残留的一丝丝杂质。
又约莫等了一个时辰。
夏侯颜收回了火焰,任凭那戒指轻轻落到她的掌心中,竟是一枚玉色半透明的圆形戒指,看上去很不起眼,但散发着暖色玉泽,戴上去之后一点也不觉得累赘,反倒是有股细微的暖流流淌在四肢百骸,全身都懒洋洋的,十分舒服。
滴血认主之后,夏侯颜怀着略微忐忑的心态打开了这枚玉戒指,最后的结果让她笑得牙快没了。
很幸运的,幸运女神再度亲吻她的脸,竟然还真的让她锻造出神器!这是一枚神器级别的戒指,里面的空间广阔得无法估计,看上去就如一望无边的荒芜平原。甚至夏侯颜还惊奇的发现,里面的东西竟是正在缓慢成长!也就是说,里面不久后将会变成另一个小世界!
一个空间戒指也能让她锻造成一小方世界,连夏侯颜也觉得自己心脏被吓坏了。
她的确是捡到宝了。夏侯颜的嘴角不住翘起,有些得意和自豪。连旁人都是感染她的笑,不禁微微扯着唇角。
接下来,夏侯颜又把剩余的大部分材料,也给其他的人零零碎碎捣鼓了实用的东西,倒是让他们受宠若惊,热泪盈眶。最夸张的是碧落小妞,眼泪一发不可收拾,直扑上来嚷着要以身相许。也不知道她从哪里学来这吐血的一招。
又忙碌捣鼓了些药材,夏侯颜兴奋正起,一夜没睡。待她收拾的差不多的时候,大家都已经因情绪过度激动而睡着了。夏侯颜一瞧,不禁笑了,遂一个个给他们盖上了毯子。虽然说一个个都是强悍得刀枪不入的人物,但她仍旧把他们当做小孩子来疼爱和呵护。
魔世界的一天是人间大陆的七天,所以夜还很漫长。但夏侯颜却已经习惯浅眠了,她在软垫上反复躺了一会,又反复翻了几个身之后,已经没办法继续入睡了。于是她干脆着衣穿靴,再抽过贴心的老嬷嬷为她准备的黑色披风,就轻悄悄推开窗出去了。
听说东海禁情巅是魔世界稀罕美景之一,她倒是因为两头奔波,没有好好欣赏过。现在在离别前夕,她总算能够清静去好好看看。大约是冬季,天气颇寒,晓是夏侯颜有内劲护体,也觉得刺骨的寒冷侵入皮肤时是那犹如刀子割的痛感。
不过她很快就将这不适抛之脑后了。听说,东海禁情巅有着第一险山,那里悬崖峭壁,冰寒冷峻,就算是神阶高手掉下去,也只是死命一条。夏侯颜抱着感兴趣的态度,离开了宫殿,运用瞬移的速度,经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之后,才来到这第一险山。
只见,蔓延的荒芜,悬崖边头竟然一颗树也没有,满眼都只是沙砾尘土,以及凌乱散落的石块。夏侯颜瞥眼那在一堆石块缝中被绞碎的人骨,以及干涸变得漆黑的血迹,她推测,这里必定发生过一场大战。不过,这些都不管她事。
刺骨的寒风迎面扑来,夏侯颜的披风猎猎扬起。她迈开脚步,走近悬崖的尽头,低头往下看。她看到一片黑漆漆的沉寂,仿佛还闪动着幽深深的绿光,而闻到了一丝生气后,悬崖地下的残暴生物在蠢蠢欲动。即便是如此之远,夏侯颜仍旧听到那低低嚎叫。
凄厉、沙哑而又残酷。
但令夏侯颜最讶异的是,她好似还听到了一丝的水流声。
她的脑海里顿时飘过一张美丽圣洁的容颜,想起了那日她所说的话。
——“若是公子对半生情缘余情未了的话,可至东海禁情巅,黄泉圣池将会给予公子想要的答案。”
她微微皱着眉,但那小小、细微的水流声在她心中激起的波澜无法平静,她决定,她要一探究竟,不然她肯定没有办法安心离开。于是,一手将披风裹住了身体,夏侯颜眯起眼,竟是朝前一步踏空!霎时间,身体立即往下掉落。
就像是有着一只无形的手,想要竭尽全力将她给拉入地狱。她甚至可以看到那双鲜红丑陋的眼睛。
夏侯颜神色不变,柔软的披风很好护住了她的脸和手脚。背部微微灼热,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竟是长出了惊天双翼,骨刺根根铮亮!尽管那股无形的力量仍旧恐怖骇然,但夏侯颜凭借其强大的平衡力,很快就止住了下落的速度。
底下,是一群张大了血盘大口的残暴生物。
“唰唰唰——”风声混夹着树叶,夏侯颜穿过茂密的树叶,眼看就要落入那一张张散发着恶气的口中,她却不闪也不躲,直直下落。
在黑夜中,她本就幽深的眼瞳更如那阴森鬼火一般,时不时掠过血丝般的红光,天生的恐怖杀戮气息立即让眼巴巴的一群野兽立即作鸟兽散,撤退得干干净净,把地面打滑得跟大理石一样。公子很满意掸了掸衣衫上的毛都没有的灰尘,对于这群识时务为俊杰的野兽颇为赞赏,倒是省了她的力气。
在天色幽暗、不见天日的森林里,她循着来时那一细微的水声,慢慢搜寻着。但寻找了半个时辰无果,倒是把在此居住的野兽们吓得不轻时,夏侯颜怀疑这或许是一个幻觉。但她的确听得清楚,清清楚楚地听到了。
是幻听?夏侯颜正在思索着,忽然一道白影从她面前的不远处轻飘飘掠过,如海藻般的丝线在空中飞舞。要是胆小的人,不被吓破胆是算好的了。夏侯颜一下子就察觉到了这个白影身上的能量波动,几乎是毫不犹豫就追上他。
或许,这个三更半夜出现的鬼影能解答她的疑惑。她如此想着。
只是白影好像怎么飘也飘不到尽头,跟在其身后都快一个时辰的夏侯颜都觉得自己是无聊透顶。就在她即将放弃的时候,竟是发现了意想不到的惊喜。她听到流水声。本是走到半路一点声音都没有了,而现在,她居然再度听到了流水声,
她按耐住自己内心的讶然,继续小心翼翼跟进。穿过一片茂密的修长竹林之后,应该就是一面背阴的小山坡。绕过荆棘,夏侯颜才转过身的瞬间,就被面前自己所能看见的东西给震撼了。她竟然,能够再一次目睹彼岸花海。尽管是在茫茫月色下,但其丰姿却愈发妖娆和妩媚,透着一股难以抗拒的清香。
而在花海中,缓缓流淌一条极为细小的小溪,在那明亮月光的衬映下,落满了满眼的辉光,水面随着风向的波动而起伏。她似乎看到那溅起的水滴,透着一种琥珀色唯美的光泽。难道这便是黄泉水?古人云,彼岸花开满了黄泉边。
那种若有似无的香味让她小心翼翼迈步,然而当她真正站在这条小溪的旁边,她却是满眼的复杂。这或许边就是黄泉圣池。因为透过黄泉水的倒影,在幽深的夜里,她从水面上看到了不一样的一张脸,但细细比较下,两人的眉眼却是很一模一样的。
一个白衣时风轻云淡,一个红衣时暴戾成性。
“为什么为这样……”她正欲蹲下,伸出手先要捞起水层模糊的脸,一缕独特的香味从她鼻尖掠过。硬生生止住了她的动作,她站起身循着香味找去,却瞧见不远处那道白色身影黯然而神伤,正孤寂站在黄泉边上。
随着夏侯颜的走近,她才看到了那一身白色衣服上的殷红血迹。然后才发现,是一个有着湛蓝色大眼睛的精灵。是的,是精灵,其身上有着灵气,更有着能在夜里发光的白色皮肤,以及两只尖尖的长耳朵。这只精灵似乎不怕生,用着那双干净而澄澈的大眼睛看着夏侯颜,有点好奇的神色。
然后,待清楚夏侯颜没有恶意之后,他咬着嘴唇,将自己受伤的胳膊递到她面前,然后继续眼也不眨盯着她。夏侯颜嘴角抽了抽,最终是抵不过精灵那稚气未脱的大眼睛的哀求,取出纱布和上等创伤药,就立即撕开血肉濡染的衣袖,沉默寡言替精灵上药包扎。
她倒是“久伤成良医”,包扎得十分干净利落,顺带毫不花心思扎了一个蝴蝶结作为结尾。夏侯颜又低眉顺眼收起了零碎的东西,接着准备离开,手却被一只白净细腻的小手给拉住。她挑眉回头,却见得一张倾城绝美的脸蛋,脸颊旁仍旧是红扑扑的,宝蓝色的眼眸透着温柔而羞怯的神色。
她愕然看着刚才那一张只有清秀的脸蛋骤然转变为倾城美人似的绝色,心中不知如何感叹。她猛然想起关于黄泉岸边的传说。难道眼前这个笑得春暖花开的绝色少年,是世人口中那令人一见就丢了魂的“花神”?此时瞧得他,却也无愧美丽之貌!
[修罗弑仇一百二十二章祝福之吻,离别]
她这才想起,原来今夜是十五之夜!
但是,她脑海里仍旧盘旋着她所听到的传说,让她脑袋微微发胀。她似乎比别人好运了一点。
“十五之夜,在盛开着曼珠沙华的黄泉岸边,花神就会出现,那美丽的容貌令得天地都叹息嫉妒。若是幸得花神垂青,就会得到一掬黄泉,那是能断情绝爱的忘情水,让人无牵无挂晋升仙道的灵丹妙药……”夏侯颜极力想着,只觉得麻烦上身。
那双宝蓝色的大眼睛为何老是往她身上羞怯地飘?她只觉得头皮发硬,随时想逃,却听得那纤细的嗓音轻轻开口,“你可是迷了路?”这话有着深层的意味,夏侯颜的眼眸从他分外精致漂亮的脸蛋掠过,竟是一派的无邪纯真,没有丝毫的做作。
或许是沉寂的水击上了石子,也或许是繁华的香落了一地,她没由来觉得感伤,低低道,“是啊,很早之前就迷路了。”怕是此生再也难以找回了。沉浸在其中的夏侯颜没发现,旁边人听到她那一句话,眉宇间也落满了霜似的落寞忧郁。
她,是如此的孤单么?
她如此想着,却觉得面前一片白光晃眼,她骇然反应过神来,他却攀着她的肩膀,大大的眼睛里盛满了潋滟秋光,将水润的红唇自动送了上来……
夏侯颜大脑立即当机,那软软的触感在她的脸上分外敏感。
之后……夏侯颜满头黑线看着面前无辜而又娇小的“花神”,似乎她脸上留下的“烈焰红唇”只是他一时兴起的恶作剧。她正欲发作,却见得他嘴角绽开春风般暖和的微笑,带着一股子的羞怯,“别担心,有了我的祝福之吻,你会找到路的。”
有了祝福之吻,你将会有寻求幸福的勇气。
夏侯颜一听,本是不耐的黑眸闪动着难以发现的水光,她也难得弯起的嘴角,“托你的福。”他仰着下巴,然后羞红了一张小脸蛋,怯怯地道,“我是看管黄泉圣池的精灵,被外来的侵略者曾经打散了魂魄,如今,你可愿意给予我力量恢复灵魂?”
夏侯颜看着面前可怜兮兮的模样,直觉有不祥的预感。果真,他闭着眼,嘟着唇,等待着她的动作。夏侯公子登时被这娃子的热情给吓坏了。最终是她弯腰折取了地上一支淡紫色的小花,放在他手心,然后头也不回走了。
只剩下一双满是水雾的无辜大眼睛。
然后,在她的身影消弭之时,身后那随风飘散的长发翩飞着血色光泽。
翌日。
当天空被一片美丽的幻光占据,瑞兽呈祥,浩浩荡荡的登基大典开始拉开了的序幕。当“眷顾圣光”一降落,魔世界顿时掀起了一大片的热潮,纷纷是庆贺新主登基。此时,沉睡已久的精灵从花中醒来,将携带着幸福的花瓣撒满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街道上,随处可见一张张虔诚而热情的笑脸,欢声笑语不断。
而在宫殿内,月祭司则是尽职尽责看护着新主换装,当那人一袭漆黑尊贵的王袍踏出大殿,帝王仪态尽展无疑,他被那双威严的眼睛给震住了。作为臣,他低头尾随在君主之后,隐隐有些不对,但又说不出来什么。只得按耐住自己的好奇心,随着君主登临。
当外面一片喧哗热闹,在神女殿,却迎来了一个本该是在举行登基大典却不知道为何在这里的人。
此时,那长长的血发已经被她浸成了漆黑,连带着时不时闪过红光的眼眸此刻安静内敛,没有丝毫的耀眼张扬。她站在水晶棺旁,静静凝视着那犹如睡着了一般的女子,身旁是愈发娇媚鲜红的彼岸花,没有丝毫的褪色与苍老。
好一会儿,她沉了沉眉眼,转身就像大殿门口走去,却在意料之中看到了一个人。
他靠着红色圆木宫柱,一身单薄黑衫,在逆光中,静静看着她,沉郁的眸子有着复杂的情绪翻滚,但最终被他压制在心底。平日总是束起来的长发似乎还来不及扎起,漆黑长直的发张扬凌乱飞舞,被调皮的风孩子爱不释手把玩。
夏侯颜看着他的单薄衣衫有着水迹,心中已经了然。于是,她扬起下巴,看着面前这个面容俊美冷酷的男子,经过岁月的沉淀,他似乎越发地冰冷肃杀,然而她却知道他仍旧是他,即便过了多年,也不会改变。那青涩稚嫩的时光,她庆幸有他。
“你,要走了么?”他的嗓音带着一丝沙哑和不易觉察的痛。“嗯,不能再拖了。”她颔首回答,离别前的笑容,对于他,她一点也挤不出来。
两人是多么相似的人,正因为他们都明白对方,所以才如此的惺惺相惜。只是,越明白的人,总是陷得最深,而且伤得最透。感情是无法控制,幸福也无法强求。他的一厢情愿,终究是无法让她的眸光温柔,也无法让她为他牵挂相思。
或许有些人,总是注定有缘无分。可以相知相遇相惜,却无法相守。
“路上小心。”他温声软语。
“你也是。”她低头应诺。
“保重。”两人异口同声说了一声,然后不约而同笑起来。他们果真是搭档,这么默契。两人心里默默想着。只是一个是悲,一个是忧。
非言笑起来真不是一般的好看,夏侯颜从来没有发现他笑起来之后,左边有个小小、浅浅的酒窝,带着憨厚、活泼的神色。当那双锐利细长的眼眸温和下来,好似整个世界冰雪消融,都洋溢着暖暖春光。如此男子,得此倾心相交,她夏侯颜算是此生无憾了!
当夏侯颜专注于他微笑的时候,楚非言也静静看着她。她仍旧是个翩翩俊美的佳公子,一走出去估计会迷倒大把少女。只是,相对于那时嚣张猖狂的她,她已懂得如何收敛,譬如此刻如玉般安静内敛,静藏风华。但,那又如何呢?
她漆黑的瞳孔,映着他的脸,有着最真挚的祝福。他想,此刻她眼中有自己,也就足够了。
“我走了。”她紧了紧肩上的包袱,看着他的眼,低声说了一句。“路上小心。”他莞尔,不厌其烦又重复了一遍。此时的他,也不是当年那冲动的小毛孩了,他很耐心懂得,她的心永远都不会属于自己。他的痴情,永远也得不到回应。
但是,他甘之若饴。此生,他楚非言能遇到夏侯颜,即便身受情伤,但,不后悔。即便是再给他一次选择,他依旧如此。只因是她,那个用着明亮眼眸、狂妄笑容闯进他生命中的夏侯颜。只因是她,所以,他每一分每一秒都不曾后悔。
逆着光,他看着她的身影渐行渐远,视线却不争气地模糊了。但倔强的他,认为是沙子迷了眼睛。这一次,依然是他送着她离开,只是因为不愿意让她过多承受离别之苦。而他,除了送她离开,似乎也没什么轮得到他做的了。
夏侯颜,愿你早日找到心中所爱。我,祝你幸福。
有一个人走了,却也带走了几个人的心绪。
青衫男子藏身在红色宫柱之下,却不敢回头看一眼那离开的背影,他怕他没有楚非言那小子的坚强。于是,他仰起脸看着天空,他明明不哭,只是为何脸上有水?长空蔚蓝,而他的梦,又在哪里?高子桀死死咬住了牙,不想让自己那么狼狈。
另一边。
一袭尊贵王袍的他置于高台之上,接受着臣民们热烈而疯狂的拥簇。他嘴角挂着适宜而又舒心的笑,心中不知为何有了落寞。今天,她就要离开了。那个他恨了不知多少春秋的女人,就要永远消失在他的眼中了。他明明是该大笑的,以为自己可以摆脱那永久的噩梦,但是为何,他总有几分愧意和不安?
是因为,她亲手送上了邪主之心?还是那日她手掌上的鲜血淋漓,让他触目惊心?亦或是……他赶紧停住了自己的胡思乱想,度过了那么多个暗无天日的日子,他已经不想再重复之前的痛苦。她,终究也只是一个过客而已……
只是当他的视线掠过一点时,他的笑容瞬间僵住了。面前是一张张绽放真诚笑意的脸,他看不到。只看到,而人群涌动的最后面,站着一个长身玉立的蓝衫男子,在他的四周,仿佛时间空间都停止了,是那么的清净,而遥不可及。那人的眉眼和轮廓带着几分淡然和笑意,温和看着他,对他挥了挥手。
那蠕动的嘴,述说的是离别的“再见”。
离开了,她就要离开了吗?
好不容易稳定下的心,再度被“再见”哽住了喉咙。他脸上仍旧维持着笑容,只是很勉强了。但台下的众人却因为“新主登基,统一天下”而高兴冲昏了头,只顾着叫嚷,完全没有看到他勉强而僵硬的笑。只有月祭司,他敏锐察觉到了什么。
随之望去,一抹淡然的蓝色身影消失在街口的尽头。他纤长的睫毛微微一颤。
她离开了。
[天地领域第一章桃夭]
天地领域。
这是一个绝世高手不得不去的地方。
传说是远古神族后裔所居住的场所,但年代久远谁都记不清了。
天地领域位于四方天地最高的位置,直指云霄,也被成为“最接近天的仙境”,不需要靠任何的外力支撑,从天地存在的时候就存在了,灵气浓郁得叫人眼红。这无疑是提高实力、晋升等级的最好去处,许多被卡在瓶颈的高手们都眼巴巴的想要挤进去。
随着人类魔怪晋升神级的人数增加,加上神级又是个长寿的命,天地领域的规模便逐渐扩大开来,直至今天,可以毫无疑问来说,这是整个世界最富有的地方!天地领域位于云霄的最高层,自然是高高在上,手下掌控着无数大陆。
晓是地上界强如第一军事帝国的卡洛,也不过是一小块大陆的主宰。天地领域不同,来自不同大陆的首领齐聚一起,个个都是跺一跺脚都能撼动风云的人物,可想而知天地领域已经强横到什么程度。由此可想而知,天地领域是众多高手眼红的富贵地。
不过,天地领域由老一辈发展起来,自然也有偏重血统与地位,并不是什么鱼目混珠的人都可以进得来。除了那些在天地领域雄霸一方的大势头,有了身份证明,才有资格让家族人自由通过。对于这些大势头来说,这是一种与有荣焉的骄傲和得意。
没有身份证明却想要通过天地领域的人,其结果和下场往往都会很惨,除非是真正的实力强横者。进入站台,如果没有身份证明的话,将会被转到天地领域城门外的一处森林——虫之谷。别看几个字结构简单,但却是高手们心中永远的噩梦。
之所以取名虫之谷,并不是因为那片森林有很多虫子,相反倒是处处都布满了凶残暴虐的生物。自不量力者想要强行冲入,就像是脆弱的小虫子一样,被一捏就碎,所以才命名为“虫之谷”,取名者亦是充满了对弱者的不屑与嘲讽。
所以,当站台小姐脸红心跳看着夏侯颜那一张勾引人犯罪的脸猛送秋波之际,冷不防听到这俊美如神的男子没有身份证明却要转去天地领域之时,顿时犹如被晴天霹雳给劈过一样,风中凌乱。然后神色病恹恹给夏侯颜办理了手续之后,递给她一个圆形木牌,上面雕刻精致,用红笔写着她看不懂的符号。
夏侯颜直接将木牌干净利落塞入了身后背着的包袱时,轻车熟路去到了临时街道。临时街道,不过是为了给没有准备的人提供很方便的便利,本来也只是摆摆小摊卖东西,到最后随着时代的变迁,一个临时街道倒是比地下界的皇家还要辉煌华贵。
夏侯颜准备把紫晶币换成天地领域通用的“天币”,虽然这比例是以一按二来算,但公子有得是钱!夏侯颜背着略微沉沉的包袱,走近这繁华热闹的街道。一切都觉得恍如隔世。
她出来后,回到了撒那褚家族,很惊奇的发现她竟是失踪了三个月。后来想想魔世界一天抵七天的比例,才了解点点头。不过令她奇怪的是,先前跟踪她到密室的人消失得无影,然后她理所当然将已经成为她所有物的时空轮戴上手,光明正大离开了撒那褚家族。
寻了一处练手的地方,夏侯颜与静等人都潜心修炼了约莫一个月左右,夏侯颜才把决定说出来。她要一个人孓然一身去天地领域,让他们各自修炼,等到她有主意之后再招回来。毕竟夏侯颜现在的境界已经差不多是瓶颈了,要晋升很是困难,他们也没什么非得跟在她身边的原因了。
几人开始先是反对,但夏侯颜说了一句话,让他们完全改变了看法。
“即便是我,仍需要长大,才能够继续变强,你们难道不是吗?”几人觉得她说的有理,再加上夏侯颜这次态度很强硬坚决,他们的确无法违抗她的命令。于是一番恋恋不舍后,夏侯颜与他们各自分散。兴许是听说了天地领域的名头,夏侯颜也动了心思,所以才来到了这里。
夏侯颜选择了一家比较体面但不招摇的钱庄走进,里边挺活络,还有好几个人。店主和和气气,倒是让人满意。“东家,我需要兑换天币。”夏侯颜疏离却礼貌开口,让旁边那一队有说有笑的声音立即没了,他们睁大眼看着这个“乡巴佬”。
天地领域的“天币”,竟然要亲自换?众人一下子明白了这个面相俊美的男子,不过是又是一个发着白日梦想要进入天地领域的人。否则若是有身份证明直接通过,就会有人将手头上的资产统统转换为“天币”,这是一种特殊的照顾和服务,令得达官贵人很满意。这是他们显摆的一个招数。
所以如今亲自来钱庄换“天币”的人,无一例外都是那些没有身份证明、却想要自不量力去天地领域的家伙。在天地领域,这个被成为“最接近天的仙境”,等级分化更为严重得过分,适者生存、弱肉强食的淘汰规则狠得无法比,每个人都默许了这样的法则。
强者为尊!
所以,无怪乎夏侯颜一说话,许多双不屑的眼睛就鄙夷盯着她。夏侯公子心里硬素质真不是盖得的,在众多鄙夷目光下,她镇定自若将手上的戒指贴近如圆形钱孔似的东西,直到“滴”的一声传来,夏侯颜才面无表情收回了手。
“五百……?”正打着呵欠的伙计懒懒瞧了一眼,撇撇嘴,然后还没等他鄙夷完这个穷酸鬼,那零字后边飞快浮现出一个又一个的数字,密密麻麻,看得他脑袋发晕。晓是和和气气的店主,此时看得那已经惊人连串的数字,嘴角已经在严重抽搐着的了。
这个小金主是洗劫了几片大陆吗?
他忍不住想问,但多年在商场里的打滚让他练就了一双锐利的眼睛,如今瞧得这人面如冠玉,又气质斐然,心想一定是什么大家族的贵公子……于是她用心兑换着夏侯颜的账目,挂着很舒心的笑,并且赠送一张高级至尊的贵宾卡。
夏侯颜只是轻微的颌首,取了东西之后,就转身漠然走了。
又在其他店中买了一些干粮水源和几套换洗衣服,夏侯颜此时正沿着这条繁华极致的街道,眼睛飞快扫过四周摆摊的东西。她在找东西。不错,才一个临时街道,居然有着稀罕的药材和矿石,夏侯颜不由得对此改观,或许她想要的东西在这里能找到也说不定。
于是公子大摇大摆,晓有兴致的观赏着周围。直到她那沉默的嘴角扬起一个弧度,夏侯颜的目标直直锁定在一个较为鲜亮的摊位上,一个身穿华衣、面带宽厚的中年男子正卖力吆喝。竟然还是一个次神巅峰!夏侯颜眯了眯眼,走上去。
中年男子一看到夏侯颜一身不凡的身饰,眼中大放精光,赶紧客客气气加一点忽悠成分对夏侯颜卖力推销。
公子只是漫不经心挑起一株“桃夭”,然后带着嫌恶的眼光看了几眼,又勉强顺住了眉头。老板一瞧,心里顿时忐忑,只能加一点水分试探地说:“这可是有了一千年份的桃夭,完全没有损伤根茎的灵气,对于治愈被心魔控制的失忆,那是最好不过的良药,包你一剂药灌下去,立即就有效!”
夏侯颜挑挑眉,没有理会老板的滔滔演讲,把这一株桃夭上上下下看了一遍,应是新鲜,花苞未开,根部还沾染了湿润泥土的气息。瞥了眼笑得牙齿都露出来的老板,夏侯颜没放过路人经过时对她投射同情的眼光。
面前这位可是有名的黑商,专宰什么都不懂的嫩头青肥羊!
“不知老板要价多少?”公子仍是一副懒散的模样,眯着细长的丹凤眼正似笑非笑看着面前人。老板正讲得滔滔不绝,不经意就撞上了一双幽黑难辨的瞳孔,登时让他心跳都咯噔了一下。以他长年见惯各色人物的经验,眼下这人,可不是能得罪的主!
于是将心里面打得小九九立即跑到九霄云后,带着讨好和谄媚的笑,“既然是公子要的话,那小的自然不敢在公子面前卖弄。”然后肉痛般伸出五根手指,一脸“我亏了”的表情看着夏侯颜,“五百个天币。”他一副不能再降了的语气。
夏侯颜把桃夭手中把玩,眼眸仍旧是笑吟吟看着老板,然后很慢条斯理开口:“听说这里强者为尊……”比鬼还机灵的老板立即听出来夏侯公子的另一层意思,深吸一口气,巍巍颤颤地把一根手指缩回去,但看公子嘴边仍旧是迷死人不偿命的笑意,他一脸“家破人亡”的神色,又把一根手指收回去。
“今天公子一大早起床,觉得全身都腰疼,手还痒起来了……”她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泛着星光般璀璨的光亮,却登时吓得老板把两个手指一同收起来,只留一根孤零零在风中摇晃。夏侯颜公子满意笑了,然后,起身,准备付钱。
老板一把辛酸泪将他辛辛苦苦从同行骗出来的桃夭装进了锦盒,连他自己也没想到,竟然是以原价卖给了眼前这位笑得人畜无害的公子哥……他就知道有些人是披着羊皮的狼!老板后悔莫及,一张脸皱得,跟丧妻亡女似的。
“砰——”一声沉重的响声让夏侯颜皱起眉来,只见一个粉色带有花纹的钱袋压在老板的摊上,同时听得娇柔却带着几分野蛮泼辣的女声响起,“这株桃夭,本小姐要了!”夏侯颜用眼角的余光瞥去,一大群身份不菲的人正浩浩荡荡朝这边走来,身上波动的神之力浑厚而有力。
遇到来找茬的了。
[天地领域第二章犯我者,十倍奉还]
夏侯公子眯起了眼,却似什么都听不到看不到一样,直直将一百枚天币递给老板,脸色淡然,嘴角勾起弧度。老板想着赶紧完事收摊,正要慌忙接过,却听得那娇柔却丝毫不输气势的女声气急败坏地骂道,“你这个伪君子,抢本姑娘的东西算什么男人!”倒是骂得难听。
夏侯颜无谓耸眉,她本就不是男人。
看着那道粉色身影怒气冲冲跑上来,漂亮的小脸上是杀气凛然,老板头疼,暗叫糟糕。他不过是个小虾米,为啥要祸及无辜?他以良心发誓,除了偶尔贪一点钱,但他绝对是清白无比的善人!老板悲愤得就差没有放血明志了。
“唰!”一道红色软鞭被怒意滔天的主人甩向了夏侯颜,竟是还滚起了浓烈的火烟,果真是泼辣小姐。老板同情看向夏侯颜,他是认为这样纤弱的公子是抵不过这狠狠一鞭了,毕竟夏侯颜真神气息被全部收敛,身上只有少得可怜的神之力,被误认为神级新手。
不过是这样平常的事情,这个女的竟是要将她置之死地?夏侯公子嘴角不善地抿起。在她的字典里,除了那几个女人,其余的她并不会怜香惜玉,而且也没空怜香惜玉。况且,她本性就是魔鬼,任何人想要取她的性命,都得因此而付出代价!
夏侯颜的眼中汇聚着戾气,危险在蠢蠢欲动。
“三妹,住手!”又是一声厉喝,一个飘逸的白色影子抢在她的前头,一把抓住了挥舞过来的软鞭。对面是气急败坏,“二哥,你干嘛帮这个小人!”循声望去,是一个很漂亮的少女,脸上是未长开的青涩稚嫩,但眉眼间是被宠坏的骄纵和泼辣。
又是一个自以为是的大小姐,难怪是如此刁蛮不把人放在眼里的性子。夏侯公子兴致缺缺,无视那粉红钱袋的存在,将天币递给老板。老板忙不迭接过,以一种神速般的速度风卷残云收拾好了摊位,只是为难看着那粉色钱袋,比烫手山芋还要叫他急眼。
“慢着!你不准走!”
眼瞧着夏侯颜转身就要没入人群,粉色衣裳的少女立即冷了一张脸,提声大叫,一点没有淑女的风范。夏侯公子只当是将噪音自动过滤,慢悠悠走着。只是还没等她走两步,面前的景象一晃,一个美瞳中满含煞气的漂亮少女正站在前头,手中甩着一条红色软鞭,气势大放,一看就是个练家子。
但公子还不放在眼里。于是本着视此女为无物的心态,夏侯公子漠然开口:“让开,你挡着我的道了。”这种无视的语气让娇小姐火冒三丈,美眸里尽是恨不得将她砍成几十块的恨意。这时,那个飘逸的白衣影子也来到了夏侯颜的面前,不悦看着自家无理的三妹。
“这位公子不好意思,是三妹无理,贸然冲撞了公子,慕容卿在此给公子赔罪了。”是如清风明月般温和朗朗的嗓音,让夏侯颜终于另眼看他。只见是一身白衣飘飘,气质高雅的公子,容貌也是出类拔尖的俊俏,是怀春少女口中的“俏郎君”。
不过,她可没耐心跟这兄妹俩周旋。
“公子客气,不过令妹脾气的确要改了。”夏侯颜很不留情面戳了一句,准备施施然离去。当街被人提,即便是泼辣野蛮的慕容晓也感受到路人对她的指点,登时黑了一张俏脸。如果眼神可以杀人的话,夏侯颜不知道已经死了多少次了。
“二哥!这个人是无赖!明明是我先付钱的,可是他却抢走了!”慕容晓愤愤然看着夏侯颜,要不是碍于兄长的威迫,她早就冲上去将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癞蛤蟆剁了喂狗!瞧着自家三妹吃瘪后的怒意滔天,慕容卿无奈扶额,到底是爹娘的溺爱让她骄纵任性。
看着夏侯颜再度抬脚要走,慕容晓尖叫一声,死死瞪着她把锦盒放进了手上的戒指。“二哥,桃夭!”她低低道,“芙妹还在昏睡中,病情已经不能再拖了,我怕……”
慕容卿适才想起了引起两方矛盾的导火线,不由得沉了沉嘴角。眼下这个公子虽然身上波动的只有低微的神之力,但是每当他一瞧见那双幽黑如潭的眼睛,却屡屡让他打寒颤,总感觉其不像表面的简单。从这样的人手里要桃夭,可能吗?且不说刚才三妹如此对他。
但是为了他可怜的小妹,怎么说也要试上一试。再不行的话,他也只能抢了后赔罪了。这个人气质斐然,犹如皇室贵族一般,应该是明白事理的。想了想,慕容卿已有了几成把握,于是大步流星走到了夏侯颜的身边,“公子请留步。”
夏侯颜嘴角不耐,身边的人已经越过她一步,堵在她的面前了。“公子,在下有一事要求公子帮忙,望公子一定答应。”慕容卿俊俏脸上有了恳求之色,很是诚恳开口。“不帮。”夏侯公子垂下眼帘,神色冷淡,竟是一口回绝。慕容卿错愕而尴尬地傻眼了,慕容晓也瞪大了眼。
以二哥的好人缘,竟然也有人不买账?
于是娇小姐再次火山爆发了,“你这只癞蛤蟆,我二哥如此的低声下气,你竟是敢拒绝?!”那本是一双秋水美眸,此刻就像公鸡似的瞪圆了。夏侯公子忍住即将暴走的怒意,对于这对不可理喻的兄妹,她只想早点离开,免得自己耳朵被摧残。
眼看夏侯眼要绕别处走,少女立即蹦跶到了她的面前,用一种极为愤怒的表情瞪着她。
“让开。”她的嗓音已经带有寒冰之意,但野蛮泼辣的少女愣是听不出来,更是仗着有着自己二哥和一干武功高强的侍卫,雄纠纠气昂昂看着她,好似要来个瓮中捉鳖。夏侯公子的耐心急速消耗,她冷着完全沉下来的脸,“让开,不然休怪我无情。”
这是她最后的警告。
慕容卿敏锐察觉到了什么不寻常的气息,正欲堤防三妹不要轻敌,却听得三妹一句很侮辱人的话,“癞蛤蟆,你能敢把本小姐怎么样?”糟了!慕容卿心里暗叫一句。隐忍的高手即便脾气再好,听得这样的话,估计也会被气得发呛。
果真,夏侯公子一张俊美的脸庞布满寒冰,眼中暴戾与血光乍现,她一挥手,巨大的冲击力立即撞上了猝不及防的少女,狠狠带到半空,然后狠狠撞撞翻了几个摊面,一张美丽的俏脸立即毁容,脸上到处是血伤,头发凌乱,活脱脱一个女鬼。夏侯公子要的就是这样的结果。
对于美貌、权势、财富全都拥有的天之骄女,最痛不欲生的就是将其的引以为傲的东西给破坏。夏侯颜觉得这个方法最为简单快捷,既不伤人性命,却能够叫人生不如死。
“三妹!”目睹了这惨烈的一幕,慕容卿心脏都快跳出了嗓子眼,立即飞奔上前,将奄奄一息的慕容晓抱在怀里,怒咆着干看的侍卫,顿时一阵手忙脚乱,人仰马翻。夏侯颜没兴趣看兄妹情深,所以转身便走。这里没她什么事了,她认为。
但是对方岂是会轻易放过她?
“公子,舍妹虽无礼,但公子怎么可以残忍对待一个弱女子?”斯文温和的声音掩饰不住其的滔天怒意。夏侯公子觉得今日一定出门没看黄历。于是她漠然转过身,看着面前风度犹存,但眼眶已经充血的慕容卿,懒得多费口舌,“你该庆幸,我暂时不想杀生。”
为了那个沉睡在水晶棺内的女人,她不想让自己罪孽深重。
所以,你该庆幸。想要杀我的人,往往不会活过明天。
慕容卿没看见夏侯颜眼中一闪而过的晦暗,他的胸口充斥着无处可发的怒火。三妹是在他眼睁睁之下被打伤的,如今这般模样,叫他回去如何交差?是他这个二哥没有保护好三妹!以为这个公子会讲理,岂料落到这样下场!
他不该轻信于这个伪君子!他恨恨想着,以至于温润如玉的面容都扭曲一片。想着,他用一种仇杀的眼神看向夏侯颜,周围气温立即下降几百度,本是还有说有笑的集市立刻噤声,众人躲得远远看着对峙的两人,不晓得打起来会是怎样的惊天动地。
“我、不、会、放、过、你。”从牙齿缝中,他冷冷吐出这一句话。夏侯颜只是冷淡瞥了他一眼,神情没有一丝的动容,好似根本不关她事。“我只强调一遍,”被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打断,夏侯公子的耐性也差不多告罄了,她冷冷看着他,“犯我者,十倍奉还。”
她的声音掷地有声,竟是令得大街上连掉根针都听得清楚。
——犯我者,十倍奉还。
他面皮微微抽搐,这句话如寒刺扎在他的心中,若是平时,他一定会好好思量然后做出判决,不至于让己方损失严重。但正在气头上的慕容卿,现在只想为可怜被毁容的三妹出一口气,完全不作他想。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慕容家是多么容易被欺负!他如此想着,把眼睛危险眯起。
[天地领域第三章虫之谷,打斗]
本是看热闹的夏侯颜并不打算跟疯子计较,但眼下这个情景,她要是不拿出点令人信服的实力,还真是会让这两兄妹认为她是好欺负的。
“废话少说,出招吧!”慕容卿打定主意,倒也不再婆妈,一股气势从他身上暴起,竟是令得衣袂鼓鼓,长发乱飞。倒是值得认真的人物。夏侯颜也立马进入了血拼角色,一身素衫被劲风吹得猎猎飞舞。她长剑如剑,竟是有剑气从她指尖迸发,连卷百米石砖。
“轰——”
“碰——”
两股气流轰然撞上,发出惊天劈地的响声,竟是震得众人头昏脑胀,更有甚者直接昏迷过去。顿时一片狼藉。携带着冰雪碎屑的旋风以猛烈姿态朝夏侯颜袭去,高大百丈之高,让人在其面前渺小得可怜。夏侯颜冷哼一声,解封次神诀第二层的封印,强悍如刀剑般挥舞的气势霎时涌起!
仿佛只手遮天般,夏侯颜举臂一伸,那已经露出獠牙般的旋风骤然凝结,从下到上一股寒流迅速蔓延,几个呼吸成了冰块,在那俊美公子的风轻云淡之下,轰然破碎。巨大的冰雪碎屑向四周迸溅,一时间竟是犹如被暴风雪所蹂躏过的房屋挂满了冰条。
血腥味蔓延开来。
相对于夏侯公子长身玉立、好整以暇的优雅淡然,对手却是以极为狼狈之姿落败。慕容卿跌坐在地上,面如冠玉的脸上多了几道狰狞的血痕,在急促呼吸中,他眼底尽是不可置信的神色。这个看上去与他差不多年纪的同龄人,实力却高深莫测!
方才的一场打斗,他已经极为艰辛才维持住,绝招也出了不少,而对方却依然一副老神在在,他不得不猜测起,这个人与慕容家中的刑法长老同样拥有着深不可测的实力!想起那威严的面目,铁血的手段,晓是他,也登时冒出了几分冷意。
那是阎王似的长老,而如今这个人,似乎更胜一筹!他为自己与三妹刚才的行为感到一阵后怕,他们竟然敢冒犯一个人!要知道,天地领域的神级高手多如白菜,但真正个中翘楚的,数来数去也不过是几十个。眼下这个人,给了他极大的威胁感。这是他即便面临刑法长老的对峙,也没有如此沉重。
恍然间他想到了什么,冷汗涔涔。
真正的高手,绝不容许别人来挑战其威严。稍微有点头脑的人都知道,绝世高手是必须用来尊敬的,一丁点的冒犯和无理,那就是株连九族也不为过!在天上界,这个潜规则一直维持到现在。因为已经到达神级的高手,已经是斗之气者站在最高的金字塔的上面了。
尤其是那些巅峰级的高手,更是马蜂窝,一招惹就立即丧命。
夏侯颜收回了手,抚平了被旋风卷起的衣袖,瞥眼看着那跌坐在地面上的男子。此时他周身冒出了点点星光,一个有着蓝色长发的温柔少女自他身体浮出,耐心替他疗伤。治愈系的斗宠?夏侯颜倒是挑了挑眉,灵魂的探测让她轻易就知道,这个蓝发少女治愈能力很强,因为她纯粹是水系,没有双系同修的麻烦。
不过她还不想被人当成猴子看。于是略带警告瞥了眼眼神呆滞的慕容卿,抚着袖扬长而去。
众人见正主都离开了,也兴致缺缺散开。
夏侯颜走进了转送站,大厅内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这是近几十年来才兴建起的行业,专门负责托运传送物品,给不愿再跑一趟的人提供了很大的便利。夏侯颜将收集好的材料以及四封信封信都用箱子密封装着,上面附着她灵魂之力,谁若是不顾意愿强行打开,都会受到她的灵魂反噬。到时候,半身残疾算是最轻的。
治疗九班伙伴的失忆的方法,她已经详细记叙在一封信上。一封是给卡洛皇帝和各方首领,寥寥几句,遒劲刚烈,恩威并重,让他们不敢轻易有什么小动作。一封则是给她的爷爷,告诉他一切平安,勿挂勿念。还有一封给九班众人,嘱咐几句他们行事谨慎,就让他们一定要照顾好爷爷。
办好一切事情之后,她去了一趟酒楼。吃饱喝足就准备继续上路了。她是漫无目的地旅行,准备见识一下不同的风土人情,算是一名走天下的旅行者了。此时她听说天地领域因为即将举行盛典,热闹显眼,奢华气派,所以她才准备去见识见识。
见识一下红莲女神的风采。
她嘴角噙着笑,走进了传送阵中。只是令夏侯颜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她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这一处茂密、阴气重生的森林,四周静悄悄的,述说着风的凄厉。刚被随机传送到这里的夏侯颜仰头看了眼天空,阴沉沉的,正是妖魔出没的午夜。凭借着敏锐的嗅觉,夏侯颜很清楚闻到了一丝的尸臭味,以及看到了路边上被踩碎的几具白骨。
更甚是,她还看到了一具鲜活的肉体被一群黑色小蚁爬满,她猜想应是今日丧命。对于她这个突然闯入的外来者,四周丛林内的幽光在可怕闪动,似乎在估量着她的能耐。或许夏侯颜会有兴趣来一场开胃战,但是现在她疲乏极致,不想在睡觉之前染上血腥。因为血味会让她的神经细胞沸腾。
夏侯颜走了许久,终究是没有一个敢扑上来,或许是碍于她身上只对于怪物妖魔敏感的魔性气息,残忍而暴戾,是不能轻易招惹的人物。于是她勉为其难找到了一处较为顺眼和清净的地方,处理一下,又升起了柴火。
随着“噼里啪啦”木枝燃烧的声音,夏侯颜扎了一个简易帐篷,对着滚滚火光就闭眼休息了。睡过去之前她想,如果有人敢打搅她睡觉的话,她绝对不介意大开杀戒!
也许老天就是喜欢恶作剧。没等夏侯颜休息多久,外面就传来了一阵刀剑碰撞的尖锐声响,带着几声怒骂和大喝,两方人马激烈交战,金属摩擦极为刺耳。夏侯公子的太阳穴猛烈跳动,她翻了身,勉强将自己的怒意压下去。
算了,打就打,只要不打到这里好就好了。白天被那一对兄妹俩一闹,再好闲情逸致都飞了。其实夏侯公子是很容易满足的人。现在她只想安安稳稳睡一觉,然后等待天明就启程。夏侯公子觉得她的愿望一旦都不过分,但老天很不客气给了她一个响亮的笑。
“锵——”
“碰——”
刀剑声,哭喊声,喘息声交织在一起,而且离她越来越近。让习惯安静浅眠的夏侯颜立马头大,她耐心忍着这群人打到别处,但是在她这里已经可见那刀剑反射的光了。竟是真的打到了这里来。夏侯颜已经听到她烧起来的火堆被踢散了,而且那溅起的火苗还烧起了她的帐篷。
她倏地睁开了那双比寒夜还要冷酷的双眼,撕开帐篷站起来,惊了惊对峙的两方人马。
本是被溅到别处燃烧正旺的火焰,在她沉寂冷漠的眼眸下,立即销声匿迹。杂乱的交战停了下来,黑暗依旧寂静,众人皆是愣愣看着这个突然冒出的人,虽然是在阴沉的黑夜,但在那一阵火光仍旧看清了那张俊美隐含着怒意的脸。
那双狭长的丹凤眼中射出是比剑锋还要犀利的冷光,姣好单薄的嘴唇一扯开:“给我滚。”
声音不大,但吐字清晰流利,众人一下子脸都黑了。这个来历不明的小子竟然要让他们滚?笑话,也不看看这里是谁的地盘!果真是一声冷哼,一个面容布满刀疤的中年男子站了出来,魁梧高大,自有一股煞气威慑众人。看来应该是这窝强盗的首领了。
众人诺诺不敢言语,但夏侯颜的脸已经快要趋向面瘫。她的脾性和忍耐就如绷紧的弦,一旦有了触发点就会立即爆发!
“小子,我们血煞堂处理任务,用不着你多管闲事,否则,哼。”最后一个字拉得老长,他的意味很明显,沙哑的声音充斥了不屑的嘲弄。夏侯颜瞥了一眼,就知道站在他方的有十几个精英,个个沉稳不露。而与他们对峙……
夏侯颜看向另外一边。
四个侍卫艰难抵抗着这惨烈的攻势,看来已经差不多将力气耗尽了。还有一个浑身都是血、但目光坚毅的中年男子正将一个面带恐惧、双眼呆滞的少女给护住,浑身散发着冰冷气息。从那忠心耿耿的动作可知道,这个中年男子奉命保护少女。
但再顽强也没有,敌人已经逼到了眼前,只有死路一条。这不过是猫捉老鼠的游戏。只是血煞堂的人没想到他们负偶顽抗,躲得跟地鼠一样,好不容易找着了,又被溜了,所以到现在也没拿下。只不过经过多天奔波,到如今的田地,他们想逃也没力气了。
只是,这从他们打斗中突然冒出来,满含煞气的俊美公子,又该如何应付?众强盗面面相觑。堂主说,越漂亮的男人越要绕着走,否则就是尸骨无存的下场。但眼下这个看上去有点弱不禁风的俊美公子,真的忍受得了血腥味?难道不会见血就昏吗?
不过是一介弱男子。
[天地领域第四章死远点]
能量差不多要告罄的中年男子,一瞧到夏侯颜,登时眼睛发亮了,总算找到了一个援军!夏侯颜何等聪明心思,她自然明白这个男子是想要找她救命,难听点就是拖她下水。但是抱歉,她没有那种慈悲为怀的心态,因为她不是圣母。
更甚是,她是与圣母对立的邪恶魔头。再软弱的泪水,都激不起她半分兴趣与同情。
中年男子示意侍卫在前边挡着,便带着少女匆匆忙忙走过来,一把跪倒在夏侯颜的面前,“求求公子大发慈悲,救我家小姐一命!他日木兰家定当重金酬谢,不负英雄搭救!”木兰家?接着微弱的光线,她看了眼中年男子腰间的配饰,的确像一朵姣好盛开的木兰,其余的四个侍卫也是如此。
应该是个富贵繁华的大家族,依眼前少女那清丽脱俗的容颜,梨花带雨的楚楚可怜,倒是个养在深闺中的女儿。
不过,这些关她什么事?这中年男子说得好听!他日木兰家定当重金酬谢?夏侯颜嗤之以鼻。让她这个才“次神初级”菜鸟去应付十几只豺狼虎豹,倒真是看得起她!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男子救小姐心切,将所有的希望都寄予夏侯颜的身上!
不过是想着拖延时间,一会是一会,等待着最后的援军来救!
夏侯颜可不是同情心泛滥的傻子,中年男子脸上那悲戚哀痛的神色在她眼里就如戏子无疑,可笑可悲。她最讨厌的就是别人打着其他的旗号来欺骗她!所以,公子秉承了她一向干净利落的风格,轻飘飘地开口:“死远点。”
登时,惊愕一番人。
哀求救命的中年男子更是浑身犹如被雷劈过一样,这样一个皮相俊美风流的美男子,竟、竟然见死不救?!这是什么世道!他怒意狂涨,冷冷看着夏侯颜。岂料,当他一看见那双黑幽幽的眼眸,登时打了个寒颤,觉得自己心里的想法全都被面前人给窥光了。
血煞堂的人虽然疑惑,但随着这位公子的发话,顿时是明白了他不屑插手,不禁气焰高涨。脸上有着刀疤的男子冷冷一笑,喝道,“来啊,把他们一网打尽,听候老大的发落!”立即应是,众人提起大刀,朝着他们逼去。武器上反射着凛冽的寒光,让人心神不安。
中年男子救援无果,眼看着就要丧身此地,就用一种极为强烈的恨意看着夏侯颜。公子脸皮刀枪不入,夏侯颜依旧懒散靠在一旁又弄起了柴火。强盗们看着她一动也不动之时,面前却陡然燃起了一团火焰,登时把他们吓了几跳。
这人竟然是火系的,而且似乎还拥有着火焰!不是好惹的人物。于是他们小心翼翼绕过了夏侯颜,带着狞笑将四个已经筋疲力尽的侍卫步步逼退,齐齐举起了武器——就在这激动人心的千钧一发,救世主以无可匹敌之姿,出现了!
“锵锵锵!”只见一道白光闪过,强盗们的武器碰到之后,嘣然解体,“咔嚓咔嚓”的声音在夜晚显得很惊人。“谁?!”被惊的首领立即皱起了浓眉大眼。回应他的是一阵激烈的马蹄声,雄浑厚壮的气息已经在四处蔓延开来了。
跑在前头的是一匹浑身散发着白光的白马,上面俯坐着一个有着美玉之姿的佳公子,扬手就接过朝他回返的白光,在手心滴溜溜转了几圈之后,才看清是一把玉骨扇。而在其后,是一支不亚于千军万马的小队,个个龙精虎壮,是不可小瞧的天之骄子。
“该死!竟然是飞扇公子!”首领暗骂几声,知道今天的计划是泡汤了,但他不是死要面子之人,保住兄弟的命是最重要的。于是他咬牙招了招手,“此地不宜过多停留,我们走!”众多强盗虽然不甘,但谁也不想得罪那一尊活阎王,扫兴收起了武器,朝一旁的森林跑了。
夏侯公子觉得今天倒霉得可以。她意兴阑珊弄着火堆,浑然没察觉中年男子即便脱险也瞪她的眼神。而缩在一旁恐惧的漂亮少女,一瞧见马背上的翩翩公子是她的救命恩人,不觉得双眸都溢满了春水,恨不得立马上前以身相许。
那被称为“飞扇公子”的确是个够妖孽勾魂的主,一张姣好面容,一双细细的桃花眼,说着腻死人的甜言蜜语,玉树临风,风流无比。夏侯颜瞥了眼那灿若春花的笑靥正惹得少女羞红连连,她就知道这厮是在勾引少女。
不过她没兴趣,只要这群人快点打发离开就好。她想要睡觉。夏侯颜想着想着,双眼已是迷离起来,不过没人敢靠她近,也不知道背脊挺直的她已经打起了瞌睡,困意滔天。
“多谢公子的大恩大德,小的没齿难忘!”中年男子热泪盈眶对着他的救命恩人抱拳,心想飞扇公子虽然风流,但比起刚才那个见死不救的臭小子好多了!
慕容笙轻笑,一派儒雅作风,“管家说笑了,慕容笙本就是奉了家族的命令前来救护,没想到紧赶慢赶,倒还是让小姐与管家受惊了。慕容笙在此陪个不是。”他不亢不卑,回答得倒是圆滑,让中年男子大加赞赏。若是小姐有幸得此夫婿,倒真是三生有幸了!
中年男子朝自家小姐示意,倒是让她羞红了脸皮。美人如玉,娇艳如花。慕容笙眸光闪烁打量着面前的女子,倒是个大家闺秀,纤弱如柳,比那些整日舞刀弄枪、一身肌肉的女人顺眼多了。他想着,带着这个小丫头一起上路,路途应该不会这么郁闷了。
想着,慕容笙的目光又落到了一处,那是一个背着他的身影,修长挺直的背脊,披散如墨的长发,倒是不知道真人相貌如何。几乎从一开始,他的目光就忍不住落到那人的身上,尽管看不真切相貌,但隐约流露出来的气质让他无法忽视。那是比皇室贵族更为尊贵高雅的气息。
这是谁?
他的脑海里第一次有了想问一个人名字的冲动。事实上,慕容笙生性洒脱,性情张扬刚烈,倒也毫不犹豫地问了,“那人是谁?”慵懒低沉的磁性声音让少女心跳都漏了一节拍,脸上羞红难掩。中年男子疑惑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登时冒起了团团怒意,“方才小姐身处险境,这家伙却见死不救!”
“哦?”还有不喜欢英雄救美的人?慕容笙很感兴趣眨了眨桃花眼,然后在众人抽搐的视线中,嘴角挂着笑意走近,“这位小哥,介意我坐在这里吗?”他的声音仿佛能蛊惑人心。“介意。”清冷却如珠落玉盘般清脆的淡漠嗓音,让他微微一愣。
感情是有一把好嗓子的人,说甜言蜜语的话,少女们是最不能抵挡了。
想他慕容笙,拜倒在脚下的女人不知多少,多数都是因为他俊俏的容貌,带笑的唇角,以及……令人可以心甘情愿沦陷的甜言蜜语。这多数是归功于他有着一个好嗓子,缠绵说着情话时,是愉悦少女芳心的最重要武器。
而如今,却听得一个比他更为动听的嗓子,怎能不让慕容笙狼血沸腾?
他按耐住心中的鬼哭狼嚎,也不顾主人刚发下逐客令,就自顾自坐在身边,脸上是笑眯眯的神色,“我叫慕容笙,倾慕的幕,容颜的容,笙歌夜舞的笙,芳龄二十,未婚未娶。这位小公子你叫什么名字?”夏侯颜一身鸡皮疙瘩,毫不客气挪离了一步,他也微笑着紧随一步。
靠!人妖啊!夏侯颜眼角抽搐。
虽然始终无法瞧见这位小公子的庐山真面目,但令慕容笙更为感兴趣的事情发生了,他正兴致勃勃看着夏侯颜抓着枯树枝摆弄火堆的手。在簇簇火光的挑动下,他看得倒是清楚。骨骼修长,白皙细腻,指甲还泛着粉嫩的亮光……
这美如玉雕的手,大概是女人都比不上了。莫非,这位小公子是女扮男装?他越想越觉得可能。
他风流倜傥的眉眼浮现出几分暧昧的神色,愈发将身子挪动,企图靠近夏侯颜,那双手在爬啊爬的,摸啊摸的。夏侯公子面瘫似的俊美脸庞立即破裂,她倏地起身,高贵的脚一把踢中某人的屁股,使得他毫无风度摔了个狗吃屎。
“人妖,滚远点。”她冷冷出声。
这一脚踢得真他娘的快、准、狠!慕容笙咬牙摸着屁股,心知没有三五日,这淤青是难以变浅了。格老子的,他不过就是吃吃豆腐,用得着这样吗?!靠!他慕容笙玩游戏从来都是你情我愿,也没逼迫谁,至于落到这个下场吗?
极致的剧痛让慕容笙这个堂堂的大男儿都溢出几滴泪来了。
他慕容笙发誓,以后凡是听到这个声音,见到这个喊他“人妖”的人,他绝对竭尽所能地侮辱、折磨!
他在心中狠狠发了毒誓,为了在美人脸上保留一些面子,他咬牙将那火辣辣的痛忍住,对着为他担忧的少女一笑,示意没事。少女倏地就滚下了盈盈眼泪,凄凄惨惨望着她爱慕的男子受如此委屈,她却无能为力……慕容笙咧着嘴角,张牙舞爪看向这个不知天高地厚踢他尊臀的短命者。
此时,夏侯公子脸色平淡如水站在前面。
[天地领域第五章白裙女子]
他一定会好好款待这个小子的!慕容笙将阴恻恻的视线转移到夏侯颜的身上,顿时就傻住了。漆黑如瀑的长发,倾城绝美的脸蛋,窈窕风流的身段……这小子长得还真不赖啊!慕容大爷是视觉性的生物,此时他摸了摸下巴,心想:要不要给美人一个将功赎罪、改过自新的机会呢?
“啪!”
夏侯颜倒是一脚踢乱了燃烧得旺盛的火堆,提起丢在一边的包袱,女王气场压倒全场,就那样施施然走了。
慕容笙愣了愣,双眼立即放光,直接把队伍丢下,向着美人优雅的背影奔去,“美人,小爷来了!哎,等等我啊!”
小队对这样的事情司空见惯,脸上都是一片“果然如此”的表情。慕容家的林管家只是淡淡道,“深夜寒重,就此扎营,明日天亮启程。”然后队伍很迅速就开始打帐篷,取柴火。只留下凄凄惨惨的小姐,死命纠结着手里的粉帕,对夏侯颜可真是恨死了。
其实夏侯公子是很无辜的。此时她正无语看着身后甩都甩不掉的牛皮糖。
“滚。”她的耐心已经用光了,其实公子的脾气很恶劣的,只是都藏在这一张风流好看的皮相下,世人都被骗了而已。“滚?好哇,大白天的正适合滚床单!”慕容笙恬不知耻黏了上来,一双如丝媚眼在眨呀眨的,很是勾人。
夏侯颜忍无可忍又踹了几脚,在某人的屁股上留下了又一块光荣的印记。“再跟上来,我就撕了你喂鳄鱼!”眼瞧着某人脸皮厚再度跟上来,夏侯颜猛然回头,面露凶光,两排洁白的牙齿,却有着一股阴森森的意味。他觉得脖子有点冷,慕容笙缩了缩颈,小媳妇般委屈看着她。
夏侯颜太阳穴已经快要跳爆了。
她现在并不想杀人,她最近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她手中的螭吻,以及她所有的杀意,是为斩杀另一个人而存在的。
“离我远点!”她恶狠狠撂下这一句话,转眼从他的面前消失,再看时,已在百米开外,眨眼再看时,已经消失不见。哇靠,这个美人不一般!慕容笙摸了摸下巴,然后眯起桃花眼,邪邪笑了,“美人,小爷来喽!”他心情极为愉快跟上去。
但是,令他郁闷的是,他才跟上没多久,竟然就失去了美人的行踪了!
夏侯颜来到了天地领域的第一个小镇上。虽说是小镇,但比起人界那繁华的京都,倒是逞遑不让。在酒楼里,夏侯颜挑了一间二楼的雅间。这间雅间靠窗,一瞥眼,就正好瞧见楼外的风景。夏侯颜很喜欢这个位置。
此时,当小二笑眯眯地离开,她正端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正当她享受着难得的闲情逸致,楼下却开始喧哗了。以夏侯颜敏锐的听力,自然听到了那一阵快要流口水的倒吸声。她本是不想给予理会的,但是,一个字眼让她不得不注意。
“红莲女神天姿绝美,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婢女,竟然也是貌美如花!倒是比千金小姐们多了一份仙逸。”
“那是自然,那可是女神的婢女,岂是那些世俗女子可比?”
“说得倒是!”
红莲,这个名字倒是一如既往的让人讨厌。夏侯颜眯起眼,往下面看去,清一色的白裙女子正朝酒楼门口走近,乌发白衣,倒真是如仙子一般飘然。夏侯颜挑起眉,又啜了一口茶水,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实际上已经将周围的情况时刻记录在心。
凑巧的是,这些白裙女子也喜欢靠窗的雅间,而且也仅剩夏侯颜隔壁的一间了。于是她们理所当然要了下来。点了茶水菜肴之后,一个额上有朵花瓣的白裙女子伸手一挥,四周立即筑起了水墙,把外界都隔离开来。
喝茶的夏侯颜不动神色,静观其变。
“离婚礼也只剩下五天了,但花香匮乏,所以此趟我们奉命出去采集。你们一定要谨慎收集,女神可不喜欢有一丝掺杂的花香。”那额上有花瓣的女子轻声细语,但眉眼间一丝威严流露,让众多婢女不敢越矩,只得小心翼翼点头应答。
[天地领域第六章他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