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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合,初赛,造形!

《逆天邪主》》 · 日辰睡莲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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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合,初赛,造形!

顾名思义,造形,造火焰的形。说难不难,说容易倒是让人觉得轻巧。火焰都是作为火焰形态的形式所存在,要想将火焰改变成为另一种形状并且维持,对于初次掌控火焰的人来说,是很困难的事情,因为必须要控制火的温度,火的性情。要知道,火焰的灵气累积到一定的程度,也会存在灵性的。所以,没有长年累月的积累,是造不出好的形。

因此,参赛选手敢来在如此多高手之下参加比赛,一定都是在台下苦练十年功的,个个不可小觑,也不敢掉以轻心。当主持人洋洋洒洒说了一大堆话之后,终于是把剩下的时间留给了他们十二位参赛选手。“第一回合,初赛,造形,一刻钟的时间,计时开始!”主持人兴奋叫喊了一声,顿时全场都静寂下来,因为他们目光所及的前面,炸起了一大片艳丽光彩。

皇甫越心底虽然疑惑,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着手就熟练开始自己的比赛。嘴角扯出淡淡讽刺的冷笑,在他看来,对于一个跳梁小丑,一个自不量力妄想要挑战他的人,用实力证明胜利是属于自己的,那是对对方最大的打击和阴影!等着吧!他颇为自信。

令人心血沸腾的比赛,已经开始了!

那绚丽灿烂的火焰,五彩跳跃,将整个场都充斥起了冲天火光,映得分外炫目美丽,叫人都移不开眼。

[修罗弑仇第三十五章夺冠,神之水]

相对于四周围全都是火焰扑哧扑哧响动的声音,夏侯颜显得非常镇定站着,脸庞时而被温暖的橙黄给映着,或着是大海的深蓝,眸底下,却是属于夜的漆黑,无论染上如何的色彩,那股浓浓深重幽黑,仿佛能蔓延到人的心底深处,无法掩盖和隐藏。

她的眼,将在场的一切都不动声色给记录下来,然后在大脑过滤且极快分解动作,脑袋飞快运转。人看上去的时候,她的表情僵硬,眼神呆滞,双手还不停颤抖着,整一个——“白痴”状态。叫人不由得暗暗鄙夷,这人真的是来参加比赛的?

眯着眼,夏侯颜用心仔细观察着各人不同的手势姿态,其中最叫她印象深刻的,是一个女选手,她的技巧非常娴熟,而且很有悟性与慧根,跟她的青色火焰配合得天衣无缝,一朵清新淡雅的绿牡丹,丝毫不差金丹王子,只不过火焰的成色比较差,扣掉了不少分。

至于金丹王子皇甫越,她不得不承认,这个人的确是有两把刷子,他的火焰是金系成分偏多,一朵栩栩如生的展鹏大鹰,通体泛着金辉光泽,鹰眼锐利,就像一只金灿灿的太阳鸟似的,实在叫人不得不拍手叫绝。至于周围的,都是不错的艺术品,只是在这只金色大鹏前,都黯然失色了。

看来,这第一,非金丹王子莫属了,如果真的没有与之媲美的造形为前提的话。

皇甫越相对于众多参赛者的心急如焚,他则是一点担忧都没有。

而参赛者们都在紧张准备着自己,唯独夏侯颜一个人鹤立鸡群,那副“白痴样”是去掉了,叫人看了顺眼不少。但偏偏她还一脸的镇定自若,仿佛胜券在握,叫旁观者不由得心底纳闷。

这个人到底在干什么?弃权吗?还是胸有成竹?

离时间不过是只剩下几分钟的时间,竟然还不动手,这人是脑子摔糊涂了不是?皇甫华一边精心准备着自己的参赛作品,一边对“游手好闲”的夏侯颜表示鄙夷的神色。真是只会光说不做!这种人,他可是瞧见多了,再多一个也无所谓!

“停!时间到!”主持人兴奋尖锐的声音惊醒众人,有些参赛者发出遗憾的申吟,却只能托着自己的作品,从玉桩跳下来,落到场中专为参赛准备的小舞台,十二个人绰绰有余。接着,主持人开始一一介绍起各人的造形,在惊叹之余,忍不住感叹,多么美丽的作品,但却只能停留一阵短暂的时间,真是可谓的昙花一现。

“这便是,金丹王子此次参赛的作品,黄金鹏鸟,展翅飞跃!”主持人隆重加重了语气,让更多的人都注意到,发出一阵感叹,同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让皇甫越很受用,但却连连谦虚摇头,但那神情和模样,无疑他是冠军无疑了。

最后的只剩下夏侯颜了。

主持人本来也不太期待这样一个普通人所带来的作品,更何况他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很闲看着别人,哪有准备?但迫于公平起见,主持人也只得扯了扯笑,漫不经心问道:“不知道公子的作品是什么呢?”也只是礼貌性象征一问。

夏侯颜只是轻轻一笑,从袖袍中伸出手,顿时,一抹亮光透出,一个小小的头颅钻出来,顿时惊呼众人,在同一时刻,几乎都忘记了呼吸。那掌心中,竟然是一只半透明的小鸟!它低着头,轻轻啄着掌心,然后又啃啃自己的少的可怜的羽毛,抖了抖,水色的眼睛很是迷蒙,汪汪的,十分晶亮,好似真的一样。

然后,最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半透明的小鸟伏在掌心上,一团团红色碎星开始涌了出来,发出刺耳的“噼啪”声,小鸟剧烈拍打着翅膀,从掌心摇摇欲坠飞了起来,它的羽毛早就染上了火焰,在扇动时候分外吃力,隐隐发出凄厉的呼叫。让在场的人都揪紧了心。然而,还是没有人能拯救它,小鸟完全被红色火焰给吞噬,成了一个红彤彤的火球,在空中飘得更远。众人本来是想着就这样到此结束了吧,没想到空中的火球轰然炸开,一道刺目的金红从中跃出。

众人一看,都惊呆了。

竟然是浑身燃烧着熊熊烈焰的凤凰!那似燃着火焰的金红凤眼,是高高在上的尊贵,俯视一切!

凤凰涅槃,劫后重生!

众人的脑海里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话,但他们就是如此的认为!看着那高贵的凤凰振翅飞去,逐渐消失在天空中,金红隐于最后的繁华,让人心情不得不感叹。

“啪!啪!啪!”是比之前更加大声的雷鸣掌声响了起来,众人脸色激红,看夏侯颜的目光简直就是天神下凡一样。主持人深吸一口气,收起之前的轻视,迫不及待问道,“这位公子,能把火焰的造形做得如此登峰造极,请问您是——”夏侯颜笑着接口:“初来乍到,无名小辈,还请多多指教。”主持人又打量了眼夏侯颜,带着几分试探,“可否告之公子今年是否及冠?”

还没等夏侯颜开口,皇甫越就赶紧抢白了:“能够做到这样神奇玄妙的一步,自然是高手!”

皇甫越答非所问,但那特意强调的意思很是明确。

“哦!”众人发出失望的感叹,看来是不可能在圣丹大会看见这位高手了。

夏侯颜听懂皇甫越话中的意思,也知道这个狡猾的主持人想说什么,斜睨了眼皇甫越,轻道,“皇甫兄放心,在下正好够资格来参加圣丹大会,到时候定会认真与皇甫兄较量一番。”她的声音不大,却让人听得清楚,于是再掀一股震动帝都的狂潮,这次圣丹大会的夺冠,看来又会有几分悬念!天知道这匹突然杀出来的黑马,会不会取代冠军候选者的原有位置?!

这一届的圣丹大会,比上一届的似乎还要精彩许多!

众人暗暗想着,夏侯从主持人的手里接过一个透明宝石长盒,里头一滴晶莹的露水,显得愈发神秘而迷人,就如她耳钻的色泽,纯透却瑰丽无比,叫人为此不仅着迷。“这是——神之水?!”夏侯颜惊愕着脸,低声念了一句,犹有些不可置信。一个火之盛宴的小小初赛冠军,竟然能有如此的奖品?!还是能让世人抢得头破血流的神之水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廉价了?

“哇!”众人一听,眼红加妒忌一起涌来。

身为修炼者,几乎没有人没听过“神之水”的盛名,恰恰是与邪恶之水对立的。一个是来自天池雪峰的神水,一个则是来自地狱黄泉的忘情水,排斥的分外明显。能将神水的最大神效发挥,不外乎是晋升神阶,为其增添近乎百分之十的元素亲和感。别小看这百分之十元素亲和感,有的人,就是因为差一点点元素亲和感,就这样被排斥在神阶之外了。

“这个奖品,还真是出乎我意料呢。”夏侯颜端看把玩着。而本以为胜券在握的皇甫华被夏侯颜摆了如此一道,抢走了属于他的风头,心里不知道有多气呢,此时听得她那一句话,完完全全归为是对于他的嘲笑!可恶,总有一天,他非让这个小子下不了台!

不过很快,夏侯颜就恢复到冷静状态,将宝石场合塞入储物戒指之中,她明显感到叠层空间储物戒指里发出强烈的排斥,但也勉勉强强接受了神之水。她才察觉,神之水是神品,不是任何凡物都能容纳的。或许,她是该找个时间,替换叠层空间戒指了,若是不制造新的,起码要将戒指提升到新的品质,精华的材料是一个大问题。她才想起,皇甫华的戒指还在她这里。

“林公子,明日火之盛宴将会举行中赛,试战,请务必要来参加,你是最为耀眼的冠军之星。”主持人以及一干陪同说客纷纷对他拉拢,众星捧月般,俨然是成了今天最耀眼的主角。夏侯颜也同人打过交道,处事根本就是少年老成,极为圆滑,不会轻易就得罪人,让拉拢者说客们对她很有好感,谈得很愉快。而习惯了瞩目的皇甫越,则是倍受冷落,心里的怨恨更是成倍加增。

“方兄你说笑了,林彦今日得冠,也不过是比众位英雄豪杰们多了几分讨巧,至于冠军,那可是能者居之,林彦只能尽力而为吧。”夏侯颜笑了笑,和善亲切,将众位落榜的高手的怨气消除了一大半。

这人,若是放在朝廷上,一定会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见识过林彦的人,都纷纷在心里如此感叹道。虽然是没有极好迷人的皮囊,但是气质斐然,风采翩翩,还雍容华贵,举手投足间都充满了贵公子哥们的优雅高贵,养尊处优。很难想象,如此人物,不仅不摆架子,竟然也玩得一手好火!众人对林彦的评价,又是噌噌噌上了几个台阶。

估计不出多久,火之盛宴的耀眼明星的名气,会传遍整个帝都了!

继一干天之骄子之后,再度声名鹊起,崛起一位耀眼天之子!

[修罗弑仇第三十六章故人重伤被辱]

在繁华的街头,有两位年轻公子并肩而行,引来旁人大片瞩目。

左一人天姿卓然,细细上扬的眉眼在一颦一笑之间,桃色生辉,叫人不禁迷了眼,但即便是一身华服,面相俊美无比,端得是绝世气质,却隐隐透出几分风轻云淡的疏离,叫人在那双笑意盈盈的眼底,看不真切。而右一人,虽是无极好的相貌,但身姿清俊挺秀,举手投足,带着贵公子的优雅气息,足以弥足缺憾,更是美玉无瑕。

“你玩火不错嘛,谁教你的?”琊懒懒扯着手指,无心满目的繁华,漫不经心问道。“恋人。”她毫不犹豫答道,而且没有一丝迟疑。他愣住,低头看着她,却瞧见那对人温和有礼的嘴角,浸入了几分暖阳。“恋人?他是什么样的人?”他不着痕迹探道。

“他?”夏侯颜扬起眉眼,只是轻轻笑了,霎时,四周清光漫漫,她压着嗓子,却掩饰不住真心,“是他教会了我为人处事,教会了我韬光养晦,教会了我如何才能生存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世界。我现在所拥有让人艳羡的一切,也是他手把手教我的。”

忽而,声音变得低沉,“你绝对不会知道,当初的我,是多么的狂妄,多么的目中无人,以为只凭自己就能抗衡全世界。自从他在了之后,我就发现我错的很离谱。我的强者心太强,就正所谓木强则折,我容不下哪怕是一小点的污,染了自己的骄傲。如果我当初坚持这样的话,或许你会在某个街头,会看见一具被拆骨的尸体,那将会是我。”

是的,那将是我,只懂得以为横冲直撞,不考虑后果的我,狂妄自大得罪了世人……

她笑着,望了眼蔚蓝似浸水天空,那张熟悉的容颜若隐若现,让她心中有些绞痛,不禁吸入几口凉气,。然后,他听见她轻轻说:“没有他,就没有现在的我。”是他,给了她新生的机会,是他,让她重新站起来,是他,让她的未来不再迷茫。

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傲视群雄何等意志风发!但若是当时,没有遇见他,她会是这样的一番状况吗?或许是颠沛流离,也或许是碌碌一生,到头来,只是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只会蹉跎往日的时光如此匆匆,后悔一生的平庸而已!

还好,还好是他,也只有是他,给了她再一次耀眼夺目的光芒,给了她能够手刃仇人的畅快!没有他,一切都会不一样的了。要是问她,她怎会对他爱到如此程度,竟是不顾乱仑之恋……她只能说,他们是如此相同骄傲的一个人,不容自己的自尊被别人给亵渎!

他们,可以是一个人的啊,因为他们如此相似……

可以背对背,把自己最脆弱的地方留给对方温暖和保护,不用担心和背叛,因为他们对对方,不会做出这般事,万分的确定。他们是如此默契的一个人!相生相依,一个眼神,一个挑眉,就能够清楚知道对方的意思。有谁,能够插足其中?

只是啊,我真的很想你呢,你究竟在哪里呢?我知道你会出现,但是,我不想等……不需要轰轰烈烈的爱情,我只要平淡相守的生活。但是,以现在的,是做不到的,你有你的责任,我有我的血债。不过,我们都明白,我们会在一起的,是吗?

牙……你的答案,是否如此?我们都不要忘记。

侧着脸,他看着她的眉扬着一抹思念的离愁,嘴角却悄悄翘起,溢出一抹难以忘怀的笑。幸福吗?想到他,会让你觉得幸福吗?真好,这样就好了。

他也笑了,黑宝石般的瞳孔里,溢出几道水亮,轻轻唤了声,“你如此爱他,但不见得对方也会如你一般,或许,他早就移情别恋了。”话才刚说完,就见夏侯颜古怪瞧着他,然后才扑哧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说兄台,世事没有如果。”

他只是摇头,却固执地问,“如果真是那样呢?你会……不爱他吗?”会这样吗?会吗?袖里的手微微紧握,浑身冰冷,尽管鲜血如此温热。“如果啊……”夏侯颜摸了摸下巴,似乎在若有所思,然后漂亮的黑眸眯成了月牙,“那我就把他给抢回来,终身监禁!”

她笑得恣意张扬,嘴边那一颗明晃晃的小虎牙,不知是沉淀了谁的目光。

“哇靠,兄台,你也太那个了吧,小心把人给吓跑喽!”他好哥们似搂着夏侯颜,无不促狭朝着她挤眉弄眼的,美男子的风度在夏侯颜的眼里荡然无存、破坏殆尽,弄得夏侯公子满头黑线。这家伙也太会瞎闹腾了吧?不过这可迷煞了周旁下至三岁小娃,上至九十老妇,心里纷纷痴痴想着:这个面若桃花的俊美少年郎,怎生得如此明艳迷人?

琊就是这样一个人,当他想要扮演什么角色的时候,总会让人不会觉得唐突。所以看着一下子神采飞扬而又嚣张跋扈的他,夏侯颜并无任何不适,只是白了他一眼,两人继续往前走,琊公子似乎显得格外热情,又是东家长西家短的,唧唧喳喳堪比大婶级别,弄得夏侯公子一脸嫌弃,差点没被某人的粉丝给群起而攻之了。

其实夏侯公子的小宇宙还是有一点小幻灭的,有时候她总觉得站在她面前的人是牙,但看见那张一模一样的脸,还有小麻雀似的性格,她就忍不住头大。

距离那叫人热血沸腾的圣丹大会不过只有四天的倒计时了,几乎是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计算着,街上的热闹状况更是——只要一走近,就觉得耳边放了数十倍扩大的播音器,让素喜安静的夏侯颜觉得有点受不了,皱着眉在街上躲闪着横冲直撞的人群。

两人寻思着商量找一间合适的旅馆早点住下休息,因为明天火之盛宴就要举行中赛的试战了,夏侯公子也打算要试一下。因为她发现,比赛真的是一项能够极大促进能力的好活动,这一次她从中略有所悟,大有所益,所以了,她当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当然,夏侯公子绝对否认“偷师”,她那是光明正大!

两人说着,刚经过一间雅致客源还不错的饭馆时,听得里边几声暴雷似的怒吼,“老家伙,没钱就快滚,装什么大款,卓家岂是乞丐可以攀交的?!”接着,一个人影从里头给粗暴丢出来,“咚”的一声,竟是额头撞上了那硬实的地板,那血顿时就漫出来,将那张饱经苍伤、皱纹满爬的脸更添凄苦和悲凉!

夏侯颜的心一紧,紧接着,就浑身颤抖起来,连嘴唇也霎时变得煞白。

琊不明所以,随之望过去,眸光顿时深邃如墨。她想要不顾一切冲上去,身边的人却伸出一只胳膊,紧紧抱住她,低声道,“不要冲动,那老人身上的禁法还要等一下才解除!”夏侯颜愣了愣,抬头看他,却发现他嘴角的线条紧紧抿着,有一种肃杀的冷意。

她只能恨恨咬着牙。

这是一个满步蹒跚的老人,苍白的头发凌乱披散着,身上穿着破破烂烂的衣裳,许多地方都磨破了,用补丁东一块西一节凑起来,满是泥泞和血迹,让人看了都觉得心酸。老人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却无奈年老体衰,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悲凉看着四周围指指点点的人

里头便走出了几个人,为首的是个矮胖的中年男人,穿戴俗气,比暴发户还要暴发户,应该是这家饭馆的老板。身后是几个身材结实的大汉,一脸凶煞模样,老人在他们的面前,显得单薄而孱弱,根本就不堪一击。

矮胖男子轻蔑看了眼老人,趾高气扬,只听得老人嘴里念叨着,“还我驹儿来,还我驹儿来……”他神情悲苦,眼中亦是苦苦的哀求。矮胖男人只是嫌恶笑了笑,扬起手,一个大汉从后边挤出来,手里提着一个鼻青脸肿的小男孩,此时他正疯狂咬着别人吃剩的馒头,哪怕血沫不断从嘴里漫出来。

老人一瞧,热泪顿时纵横,他艰难朝前爬走,伸出手想要抓住小男孩,但那手才伸到半空,就被一只绣着华丽的鞋靴给踩下去,矮胖男子满是狰狞的笑,“老家伙,敢进我饭馆吃霸王餐,你不想活了不成?!”脚下狠狠一拧,“咔嚓咔嚓”是骨头爆开的声音,顿时,老人痛苦难忍,佝偻着身躯,手脚都在剧烈颤抖着,冷汗直冒。

“爷爷!你放开我爷爷!”戾气在眼中汇集,当时小男孩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一下就挣扎了那比他弱小身子强得太多的大汉,跳到老人的面前,张嘴狠狠咬住了矮胖男子的腿,顿时一阵杀猪似的叫声响起,顿时引得一番人仰马翻。“呸!”将口中的臭肉厌恶吐出,男孩扶着老人踉踉跄跄,冷漠得似鬼一样看着他。

[修罗弑仇第三十七章愤怒]

“你、你、你,你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子,竟然敢咬老子,来人,给我往死里打!”矮胖男子看了眼自己血流不止的伤口,和在地上一滩血水肉,心痛得快要死掉,等他回过神来,愤怒已经充斥着他整个脑袋,他非得要把这爷俩都折磨得生不如死!

身边的几个彪状的大汉会意,立即上前,目冒冷光,给人一种窒息感,浓浓死亡气息。这些打手都是只听从买主的命令,打死人不偿命的。而且,打死几个人,在帝都里到处都是随处可见,而且律法也没有规定。完全都是弱者服从强者。

爷孙俩都觉得一阵绝望。

“爷爷。”男孩收敛起那似要吃人的野兽冷酷的眼神,安静伏在老人的身边,紧握住他的手,紧张的心跳鼓动着,快要将他给淹没。

“别怕,爷爷在呢。”老人拍了拍他的手,面色疲惫,声音依旧温暖宽厚。在即将合上眼睛的时候,浑浊布满血丝的眼,微微有些遗憾。

“嗯……”男孩不说话了,只是紧紧拽着老人的手,挤得血都冒出来了。

大汉们冷哼着走上前来,围观的人群也渐渐散去了,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下场无不例外都是一样。大家都是以好心情上街,谁也不愿意看到人硬生生被打成血饼,然后带着病恹恹的情绪回去。看着四周的男孩冷笑,有的人的人心,果真是腐败到了极点!

这个世界,真的只剩下了这些吗?带着不甘和怨恨,男孩缓缓闭上眼,他只求,下一辈子,他一定要将这些人踩得死死!他要让他们永远都抬不起头!

就在这个时候,“慢着!”一道急促的声音响起,接着人们只觉得面上一凉,只觉得眼前一个白影似幻觉晃过。“你是谁?”男孩一个滚就翻起身来,警惕看着这突然出现的人,并且紧紧护住老人。夏侯颜紧紧咬着牙,嗓音晦涩:“老人家,可还记得小子?”

当年,能够如此待她的,也只有这个不分贵贱的老人了。她一直记着,记着这个恩情,没想到,再次的见面,和善待人亲切的老大夫,竟然落到个如此悲惨的下场!是谁,下这么重的手!她的额上青筋暴突,叫人看了忍不住后退几步。

这个浑身煞气的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浑浑噩噩的老人,忽然听得一个似来自遥远天际的声音,但隐隐有些熟悉,视野中,仿佛那一道耀眼红衣猛然跳跃起来,记忆顿时变得鲜活,“你、你是少爷?!”因为不可置信,所以他的声音都变得结巴磕绊,煞白煞白的脸激红了起来。

“是我,是我。”夏侯颜牙齿咬着嘴唇都快要出血了,哆嗦止住了自己颤抖的身躯。不行,她要镇定,要镇定……

“少爷?!真的是你?”艰难睁开眼睛,一张陌生的脸,却有着担忧温暖的眼睛,是了,不会错了,这便是少爷了!卓家的二少爷卓寂天!回来了,他真的回来了!可怜上天有眼,让少爷平平安安的回来了!齐老哥,你可以安息了,他还在,好好的。

少爷,因为你的保佑,还好好的……

“少爷!少爷!”老大夫忍不住喜极而泣,血白交加的脸很是恐怖,但是那眼中的慈祥,却是让夏侯颜喉咙顿时被哽咽住了,还好,这里还有人记得自己的。“少爷……”他喃喃着,“幸好你回来了,幸好你回来……”不断重复这一句话,他的神色愈发激动落泪。

齐老哥,少爷回来了!

夏侯颜心酸不已,同时,心中怒意更甚,她恨不得将如此对待老大夫的人,统统都剥皮抽筋!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仇恨,竟可以如此的丧尽天良!老人家,年纪已高,即便是犯错,需用如此厉害惩罚?谁,究竟是谁要这么做?!究竟有什么过节可以无情到这个程度?

“爷爷……”男孩紧紧握住自己爷爷的手,他的浑身都在因激动而颤抖着,竟是如此的喜悦!老大夫咧开嘴对着自己的孙子笑了,“驹儿,少爷回来了,我们没事了……”他惨白而虚弱笑着,让男孩心疼得不了了。都怪自己,要是忍住了,他们就不会变成这样!

“爷爷……”他满眼泪水,“你打我吧,驹儿不该喊饿的,驹儿一点都不饿。”老大夫笑了,目光慈祥而怜爱,只化作为一声沉重的叹息,“我的驹儿,爷爷怎么舍得让你挨饿呢?是爷爷不好,愧对你爹娘。”爷孙俩都哭了,让一旁的夏侯颜又气又怒。

究竟是哪个杀千刀的,对一对手无缚鸡之力的爷孙下如此重手?!

“少爷?”矮胖男子的脸开始扭曲了,这个以往得意的老家伙不是被驱除卓家了吗,怎么还冒出个“少爷”?不过,即便这样也是抵不过卓家现在如日中天的权势!“这位公子贵府何处?怎会养出不懂礼数的狗?”他的声音很是温和,是一个和气佬的形象,但是话语中的内容,却是夹枪带棒的,气得老大夫差点没晕厥过去。

夏侯颜轻易抓住男孩的手,制止住他眼中发出野兽的嗜血、以及那发狂不顾一切的动作,男孩怒瞪着她,却只觉得手腕中的手,不太暖和,却让他迅速心平气和下来,只能呐呐无语,但是心中的伤痛,和多日来的委屈,让他岂能这样就轻易善罢甘休?

看着面前这丑恶的嘴脸,男孩血气一时忍不住上冲,厉声道,“我不会放过你们的,即便是做鬼,你们也不得好死!我要卡洛帝国无法无天的卓家,生生世世,都无法翻身!你们每个人都要死,阎罗王会让你们死都不能死的!你们会生不如死!”

众人一听,皆都是心胆俱裂,究竟是怎样的怨恨,竟让一个小小的孩子都发出了如此重誓!那双眼睛,可怕的似会吃人不吐骨头的野兽一样,完全没有理性可言。他们丝毫不怀疑,要是没人拦着这个男孩的话,他绝对会化身为猛兽,伤害力极大!

几乎是有些惊愕看着这个戾气满布的孩子,夏侯颜只是微微皱一下眉,就可以将事情的来龙去脉给稍微弄清楚了。只是,她想不明白,老大夫如此和善的一个人,对在家族里失宠的卓寂天尚且如此,怎会招惹如此下场?她想着,百思不得其所。

“就凭你,算什么?”矮胖男子不屑道,用大拇指倨傲指了指身后的雅致华贵的饭馆,“有本事,你就把我的饭馆给拆了!问题是,里边有许多的达官显贵,你伤了他们一根汗毛,都得人头落地!怎么,你敢吗?”卡洛帝都的皇室后台,可是硬得不能再硬了!只有傻子才会跟他们对着干!

矮胖男子瞧见男孩脸上那青白的脸色,以及那想要杀人似的红眼睛,嗤嗤笑了,如此不屑和轻蔑,“不敢了是吧,不敢就给老子滚蛋,摆什么脸,你以为你是什么个东西?简直连东西都不是!”他脸色变得狰狞而可恶,让夏侯颜想起了那个面目狰狞卓寿,以及,害死她爷爷的卓家人。

不由得眯了眯眼睛。

绝对,不会放过你们!

男孩死死瞪着矮胖男子,眼眶红得更加恐怖了,恨不得将其给千刀万剐。可是他很恨啊,很自己为何如此没用,只能眼睁睁看着爷爷被欺负,却什么也做不了!

只听得这个时候,一句轻声细语的问候如春风飞柳般,“不就是拆了一个饭馆,有什么难的?”听来,这声音谦和有礼,温润如玉,但若是听得了那其中的内容,却能气得人吐血,那一股张扬狂妄的气势是多么的嚣张啊!简直让人恨得牙痒痒的。

矮胖男子抬头一看,一个年轻的白衣公子看着他,相貌虽是不怎么出众,但眼中却放出慑人光芒,似魍魉般悚然惊骇!他忍不住倒退一步。但回过神之后,想着自己竟然如此怕了一个小子,而且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不由得心生怒意,“臭小子,老子倒要看看你,要如何拆了我的饭馆!”

其他在里边吃饭的人,瞧着外面有大阵仗,都跑出门边看了,一听这话,都哄笑起来,都是喜欢整日游荡的世家公子。“对,快拆快拆!老子倒瞧瞧,你小子有什么能耐。”矮胖男子见这些年轻公子哥们都这般兴趣盎然,不由得心下一喜,看着夏侯颜的目光就愈发骄傲得不得了。

男孩紧紧咬着嘴唇,死死瞪着他,鲜血都漫出来了,而老大夫则是惶恐一把抓住夏侯颜的手,凄苦道,“公子,我们还是走吧……”

这些人啊,都是他们惹不起的啊。人微身贱,他们能做的了什么?

“走?为何要走?他们有什么资格让我们走?!”夏侯颜怒极反笑,心头燃烧着一把黑色火焰,越烧越旺,越发幽昧,不会伤人,却会将心给腐烂,将她的理智燃烧殆尽。她想起了她爷爷是怎么死的,想起了她当初,是落了个如何的惨败下场。

[修罗弑仇第三十八章圣剑队]

“哟,小子好固执,不过,这间饭馆这里边,可住着帝国的皇贵呢,他家是掌管刑部,权力大得很呢!”一个年轻人很是戏谑调侃道,言下之意很是明显,就是说,你一个平头百姓,没权没势的,拿什么与皇亲国戚抗衡?这世界,弱者可不会被同情的。

夏侯颜挑着嘴角冷冷笑了,似在嘲笑他人的愚蠢和不自量力,“我连皇城都敢毁了,还怕在里面卑躬屈膝的寄生虫吗?”

这句话说得很是犀利,把世家公子都气得够呛,脸色发黑,正想要好好折辱一番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时,却看见对面的围观人群发出一声尖锐的惊叫,把耳膜给都震破了,他们的眼里,都映着红彤彤的火光,火魔在眼中肆意肆虐,表情定格在呆滞的那一刻。

察觉事情有点不对劲的世家公子们,心底狠狠一紧,不由得回头一看,差点没吓傻了。只见他们身后的饭馆,不用顷刻的时间,就火光冲天,火舌如魔,猎猎燃烧起来,依稀听得那“稀里啪啦”声,以及里边的死命惨叫,叫人头皮发麻了。

火光映得矮胖男子的脸,一脸呆愣,脸色煞白煞白的。

“如何,这把火,还合大家的心意吧?”白衣公子依旧搀扶着老人,他什么也没做,只是眸光深邃带着几分冷酷无情,叫人情不自禁打了个寒颤。“你、你……”矮胖男子瞧见那双眼睛,在满天刺眼的火光中,是如此的直戳心窝,冷汗涔涔!

面前,火光炎炎,一身白衣飘然似雪,气质出众脱尘,但是那眼中的漠然,是修罗都难及的无心!这样的一个人,怎么可以被招惹?一看就知道是一尊不好惹的煞神,会为自己惹来杀身之祸的。怎么会有人如此瞎了眼要招惹煞神呢?

矮胖男子开始无限后悔了,谁能想到一个孱弱的老头、一个弱小的男孩,一对被抛弃的爷孙,背后竟然有一座如此大的大山!不知道那火焰是不是长眼的,即便是站得远远的世家公子们,都无一例外遭受到了祸害,不会伤及本心,但皮肉之苦岂是他们这些娇贵的公子们能忍受的?当下就被疼得嗷嗷直叫,哪有一点平日里的风度翩翩?

“老大夫的伤势严重,骨头断了几十根,现在需要及时的治疗。”琊的声音沉稳响起,给人一种极为有安全的感觉。

夏侯颜一愣,转头望去,却见那素衣不染铅尘的男子,正仔细擦拭着老人带着血污的面孔,他白净修长的手指,与那因饱受迫害而肮脏不堪、苍老的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高贵的他,即便是与她调侃,也是尊贵十足,现在的他,却为了一个老人——

那双手,不该染上任何东西。

于是她忍不住上前,“让我来吧。”他的手顿时一顿,然后笑了开来,眼眸中的火光,却温暖了他冰冷单调的黑色,“你这个名副其实的半吊子,不要医死人家就不错了。”说着,便不理会她惊愕的神色,自顾自做着自己的事情,那白皙纤长的手无可避免染上了血污,他却没有半分的不适。她的瞳眸,有了些东西的沉淀。

“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就在这个时候,一道冰冷的声音插入,众人只见寒气扑面而来,循着一看,满目的冰色,十分晃眼,让围观者不禁退了几部。但矮胖男子和世家公子们,却是像见了救星一般,飞似迎上去,在领头者的皱眉询问下,都纷纷指责夏侯颜,言辞之恶毒叫人心惊,他们脸上的神色十分悲苦,差点就差声泪俱下了。夏侯公子冷冷看着他们,什么话也不说。

“什么?你说这小子,是用火焰烧了你的饭馆?”领头的男子一吃惊,看向旁边的一堆焦黑的废墟,没想到其原型竟然是帝都有名的饭馆?“没错,就是那个小子,好端端的就放火,也不知道发什么疯!还把公子们都伤着了!大人,你一定要好好惩罚他们!”矮胖男子也不敢多造次,只得狠狠瞪着夏侯颜泄愤。这个小子,还是头一次敢如此挑衅他的人!

“真有此事?那这个小子委实也太猖狂了,无缘无故伤人!大哥,我们圣剑队一定不要放过他!”领头男子旁边,是一个年轻俊俏的人,一身冰白盔甲,威武凛凛,更衬得其英姿挺拔。“没错,大哥,这等事情,圣剑队绝对不会袖手旁观的。”另一个年轻武士也附和道。让矮胖男子和世家公子们都得意笑了,看着夏侯颜的眼神无疑都是“你死定了”。

圣剑队,隶属皇室,在众多军队中,军权是最至高无上的。他们天赋超群,拥有一流的实力,还配备极好的装备和训练,在卡洛帝国,圣剑队的威名是闻风丧胆的。而且近年来卡洛圣剑队,更是开设了一个“武风堂”,能上榜者,都是傲视群雄的人物,是历经几度血战才博得一席之地,实力考核的含量非常高,几乎很少是靠着关系进去的。

要是惹到了圣剑队,那肯定是不想活了。

所以他们才会用如此眼光看待夏侯颜,被圣剑队列入黑名单的人,即便是逃跑得了一时,也会追杀到天涯海角,誓不罢休,直到被捕。当然,其中也有例外的,那便是一人之力抗衡圣剑队的所有高手!这样的人,即便是犯下滔天大祸,卡洛帝都的皇帝都会无条件赦免。因为如此人物,招惹了绝对没有好处!但,以一人之力,硬抗榜上百名高手,即便是神通盖世,也会被累得筋疲力尽。这样的例外,从古到今,只有一个。

那就是卡洛帝都的上一代大皇子,突然叛国出离,遭到圣剑队的阻挠,结果铩羽而归,引得朝野震动,从此便是不了了之。

领头者略微思忖,身旁的人都在纷纷讨论着。在他们看来,不过是一个年轻气盛的人,并无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今早,红鸾国师占了一卦,说西街会出一名命格诡异的天子,神魔通身,可只手遮天……”领头者低低说道,旁边年轻的男子则是笑着打趣了一声,“大哥,你也太小心了吧,不过是一个小子而已,能闹出什么风浪?看那小子弱小的身板,还能将我们都压垮了吗?”他说着,众人都笑了。

领头者任萧想了想,觉得自己神经也有点绷紧了,只是一个不确定的预言而已,于是,他笑了笑,转头,面目威严看着夏侯颜,居高临下,“帝都岂容放肆!这位公子,你还有什么话好说?”在他看来,不过是如往常一样例行公事而已。夏侯颜慢慢站起来,目光清明,隐隐藏着尖锐的冷酷,她翘着嘴角,如此的漫不经心:“单挑还是群殴?”

——旁若无人的嚣张!

晓是不想惹麻烦的任萧,都差点被气笑了,这小子,惹了事居然还敢如此狂妄!“小子好生狂妄,就让我卓恩,来领教一下吧!”刚才说话的年轻男子,从领头者的身后站出来,正一脸倨傲看着她。在他看来,这个小子如此瘦弱,即便是操纵得一手火焰哪又如何?

——卓恩?

这个分外熟悉让她厌恶的名字,夏侯颜一下子就记起了那段屈辱时光,让她心生恨意。只是,眼前这个年轻男子不失为英俊,身姿挺拔,而且气息浑厚,怎会是那个不上进只会欺负人的卓恩?夏侯颜微微思索,才嘴角一动,是了,有人在卓恩的体内种下了天赋种,难怪有这番作为!

天赋种,不同于天赋苏醒的灵魂种,这是一种能够激发人体内潜力的神奇东西,即便你是一个蠢材,也会藏着意想不到的潜力,所以人不可言轻。但是,凡事都有对立两面,在巨大利益带来的好处面前,同时也有蠢蠢欲动的阴暗。天赋中的副作用,就是一旦激发了潜力,修为,将无法寸进!

[修罗弑仇第三十九章风致天(已修)]

夏侯颜打量了眼面前盛气凌人的卓恩,淡淡说了一声,“也好,就看看卓家这几年有没有什么长进。”她的声音平淡无奇,似对陌生人的散漫慵懒,但那微微特地加重的语气中,却透出一种目无尊长的狂妄倨傲!那轻蔑而又随意的眼神,让圣剑队的成员纷纷都目瞪口呆,这个小子什么来头,竟然敢对近年来风头最盛的卓家加以讽刺?!

本是意气风发的年轻男子勃然大怒,瞪着夏侯颜,仿佛要瞪穿几个血洞。然后不经意瞥了眼她身旁孱弱的爷孙,不屑笑了,“你会为你今日的狂妄,付出代价!”在他看来,不过是一个不自量力想要出头的小子,这年来在帝都里都看多了,仗着自己有几分实力,就想要替天行道,行侠仗义,真是可笑!也不掂掂自己有几分斤两!

“我只知道,你会为生在卓家而后悔!”

夏侯颜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咬字异常清晰。

众人觉得脖颈一凉,心下陡然发冷,尤其是当事人。看着对面那双幽黑似无底洞的眼珠,一点温度也没有,冷酷肃杀如狂魔一般,他的身体不由自主战栗起来。“我说卓少,你要是怕了这个小子就早点说,兄弟们可等着去下一个地方巡逻呢!”旁边,有一位面露不满之色的年轻男子,经他一说,大家都纷纷闹哄起来,“没错,卓少,你不敢动手就让我们来吧!”“好久没试过身手了!”

他们都对这个靠关系进来的卓恩有几分怀忿之心。他们拼死拼活,做了大量的接近死亡边缘的任务,经过残酷的血战才得以进入“武风堂”,哪像这个小子这么轻松?上头轻轻几句话,就直接将人给挤下去了!

听得旁边刺耳的声音,心下那一点的忌惮顿时消失无踪,卓恩深吸一口气,着夏侯颜,喝道,“那公子就成全你!”这几月来他的气受得够多了,处处受到排挤,做什么事情都不顺心,他知道大家都在私底下议论着他靠关系进来的,让他每每听到都很不爽。眼下正是证明自己的绝好机会,就别怪他来个杀鸡儆猴了!

怪就怪,这个小子运气不好,非得要捡这个时候撞到枪口上!

领头者任萧抱着肩膀在一旁看着,嘴角有些戏谑。卓恩这个表少爷的水平虽然有些掺了点水,但那也是货真价实的天阶高手!这个小子,是不是太过自信一点?他正想着,一个同样冰色盔甲的男子匆匆跑上来,神色焦急,附耳低语了几声。“你说的是真的?”任萧的表情开始难看起来,本是看戏的嘴角陡然被拉沉下去,周围的气氛开始凝重。

那在一旁隔岸观火的圣剑队成员,瞧见老大如此表情,不由得面面相觑,还是其中一个与任萧交好的男子上前去,低低询问,才恍然大悟。待男子退回来的时候,众人都用手肘撞了撞示意,那男子摇摇头,脸上有着不满愤慨的神色,“那个‘雷霆’又来抢功了!”

在“武风堂”,是允许势力存在的,也就是允许拉帮结派,前提是,你必须要有这个领导和管理能力。

因为能进入“武风堂”的人,皆都是少年英杰,天赋超群,桀骜不驯,因为他们的后台也皆都是数一数二的势力霸主,不然势单力薄的一个人,如何在众多的天才中立足?一个眼红,就可能导致大祸的!只有众多势力互相牵制,才能相安无事。所以,“武风堂”至今都没出过什么大事,都是一些小风浪在泛起。

不过这些小风浪对于别人来说可是不得了,各方势力的试探和碰撞,不断引出摩擦生火。其中,这一起风浪最大的,可要数“雷霆”和“迅风”。“雷霆”的势力,是属于雄踞一方的势力,领头者则是当今红鸾国师的儿子,风致天,是近来又一崛起的绝世少年,传说他相貌俊美,才惊艳绝,清冷文雅,简直叫人目眩神迷。帝都内不知道多少少女对他青睐有加,丝毫不亚于东陆第一公子的卓文浩,甚至还有超过的迹象!

“这风致天如今倒是变得愈发狂妄嚣张了,连我们的地盘也敢抢!”迅风队的成员们纷纷窃窃私语道,目光无一例外都是深恶痛绝。就在这个时候,远方传来一道嘹亮清脆的清鸣,一只青色鱼鸟站在屋檐上,低头啄着毛羽,尾羽上的丝丝金色,好似流动的光线一般,衬得那双碧色双瞳愈发深邃,好像是有魔力的一般。

大家突然都噤声了。

繁华的大街上,一下子变得静悄悄的,行人们驻足观望,目光中皆是敬畏之色。

面前忽然掀起了一股冷冽的寒风,接着碎冰四溅,在那漫天的冰白中,那着深冰色盔甲的男子迈步而来,脚步从容而镇定,不需宣示,那种傲视天下、睥睨群雄的气势已经发挥的淋漓尽致,是如此的尖锐,如此的凌厉,如此的叫人不可逼视!在这样的气度面前,那姣好绝美的面容,似乎都成了陪衬,只觉得那双碎冰肆意的眼睛,泛着冷漠的光芒,让人心惊胆跳。

众人大气也不敢喘一下,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招怒了面前这尊大神。

其旁,又有十几个人跟着,器宇轩昂,个个都是杰出的天之骄子,但在此人面前,却犹如米粒与珍珠,完全不可比喻的天与地。

“任兄,发生了什么事了?”那人在迅风队长任萧面前停下从容脚步,微微扬着下颌,以一种优雅的姿态询问。任萧却是见不得有人如此看低他,只是冷冷一笑,“你自己有眼不会看吗?”他们的矛盾抵达顶峰,也不存在什么委曲求全的事情,现在只差一个导火线,就可以把炸药点燃,炸得尸骨无存。

这么冲的口吻,让风致天不着痕迹抽了抽眉,嘴角只是冷酷翘起,目光已经被一旁的夏侯颜给引过去。他从一开始就注意到这个小子的不寻常了,在如此的气势威压面前,竟然面不改色,的确是个人物。这个小子……忽然想起了什么,风致天的脸色陡然变黑,气氛霎时降低,让人情不自禁觉得身体发寒。

不明真相的人面面相觑,风致天却是不顾众人惊愕的眼神,直接走上前来,“刷”的一声熟练快速拔出了长剑,挡在卓恩的面前,犀利冷漠的剑尖直直抵着夏侯颜的脖子,只有一寸距离。“你,要么死,要么生。”他目光尖锐仿佛能只戳心窝,叫人冷汗涔涔,只觉得被黑夜里的恶魔盯上一样。

如此可怕和恐怖!

在这个几乎能够僵死人的对峙中,众人只觉得窒息一阵空白。

“我的命运,轮不到你做决定。”

夏侯颜眯起狭长的丹凤眼,伸出两指,细长白皙的手指一夹起剑身,一滑,只听见“叮”的一声,顿时折断。她随意丢在一边,撞出四溢的火光,却不理会面前那冷得能杀死人的目光,嘴角似翘非翘,带着点戏谑和嘲讽,“也不是你能够说了算的。”

风致天的目光逐渐变得森冷和恐怖,以至于握剑的那一只手背青筋暴突,怒气隐隐,如漏了电的高压,叫人不禁心惊胆战。众人皆是一派沉默,直到远方天际再度出现两批不同的强横气息,竟然都是相互到达了。“这下好了,四组全部都聚集了。”在人群骚动的时候,传来几声低低的议论。众人的心都狠狠一凛,四组齐聚,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情啊!

所谓的四组,也就是“武风堂”的四队最为强大的实力,就是指的是,“雷霆”“迅风”“乾坤”和“天行”。因为在堂中,为了互相牵制,势力几乎是平等互分的,一旦内斗起来,那怎是一个“恐怖”了得?众人一想起那个场面,就觉得世界末日或许会降临在自己的身上,不由得头皮发麻。

风致天微微蹙眉,手紧握,目光看着远处。

又是一片满目的冰白色,只是界限很明显分为两份,泾渭分明。其中领头的两人,身姿挺拔,一样穿着冰蓝色的盔甲,倒是威风凛凛。

“‘雷霆’风致天?”卓文浩修长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他为“天行”的组长,掌管世家的势力,同为“武风堂”的名人,他自然知道风致天的锋头颇盛,虽然才只是近几年崛起的,名气却大得很,几乎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然而这等天才之辈,行事却颇为嚣张极端,惹来很多人的不满,但是碍于风致天的强悍实力,现在还没有人敢暂时乱动。

这里是“迅风”管辖的地域,“雷霆”的风致天怎么会来到这里?

他百思不得其解,而另一边的领头者,蔡前齐却是略微皱眉,义正言辞走上去,威严问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竟然惊动了‘迅风’‘雷霆’?”虽然是问话,语气却非常强烈针对着风致天,目光也很是严厉,就像是师长训斥小辈。众人忍不住嗤嗤笑了,这个蔡前齐每次见到风致天的第一句话都是这样的,估计是眼红人家,老是想着逮着机会好趁机打压。

蔡前齐针对风致天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原因是这个几年前新来的家伙很得人势和人心,将他四组第一的位置都给霸占去了,就连蔡前齐的本人无论是实力、相貌、气度或是身份背景的,都是差得远了。甚至蔡前齐已经快要谈婚论嫁的女友,在订婚的前一天对他说移情别恋了,奸夫就是风致天,不由得让蔡前齐暴跳如雷,可是对方的势力大,他只能暗暗吞了。

在别人用他和风致天的比较时,什么都是他落在后面,自然是不甘屈服。所以,有这样的一幕并不奇怪。

但听得蔡前齐那命令式的口吻,风致天却是连眉都懒得挑,自顾自看着夏侯颜,碎冰肆虐的眼眸里,满着仇恨和晦暗,以及那些一闪而过的冷酷无情。夏侯颜面无表情,她并不需要为一个陌生人而感到生涩和不懂,现在她只想到的是,卓家果真是日如中天,不仅一个小角色都成了天阶,而且卓文浩更是潜力无限,虽然现在才三星斗虚,但是假以时日,他绝对会是一名超级圣阶,而且还有“神”的资质。

卓家强横究竟达到了什么地步?

[修罗弑仇第四十章红鸾师,黑金甲]

不经意瞥眼四周,卓文浩几眼就看出了那因疼痛而昏厥过去的老大夫,顿时脸色大变。

老大夫浑身是血,凄惨无比,而温文尔雅的他,眼中竟然有恨恨的神色,“你这妖孽,怎么还不死?!”男孩则是倔强挡在了老大夫的面前,高扬着小头颅,眼中也是毫不掩饰的深恶痛绝,“要死你去死!爷爷才不会死!”他恶狠狠诅咒着。

“昔日三妹是念在你们劳苦功高,好心放你们一次,但我却不会如此轻易饶恕你们!”卓文浩冷冷笑了,表情竟然冷酷无情,在众人猝不及防的时候忽然走上前来,高高扬起手,正欲挥下,男孩的眼有着绝望的神色,却绝不退开。卓文浩正要动手,却未料一股钻心刺骨的冰凉自手腕传来,竟然是被人用手给轻易挡住了动作。

“何必动怒,不过是小孩说真话。”那人的声音轻飘飘传来,虽是平淡无奇,但不知为何,总有着隐隐不可抗拒的气势。再抬头一看,一袭纤纤素白,他黑发如墨,星眸似烁,无论是眉眼还是薄唇,都是极为精致和完美,仿若是画卷中人走来一般,细致隽秀,虚幻而飘渺。收起锋芒的他,纤细得似文弱书生,看似手无缚鸡之力般。

“你是谁?”卓文浩沉声问道,这个看上去很清弱的男子,脸上笑意直达眼底,十足文弱书生样,可是为什么会给他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感觉面前的人,不是他所能招惹的。“我是谁很重要吗?”他不答反问,轻轻抚摸着受惊男孩的头,笑得十分清雅隽丽,好似如沐春风般,那双眼睛温暖细腻。

神经紧绷的男孩不禁渐渐安定下来了,乖巧靠在他的身边,不似方才那般张牙舞爪的小狮子,反倒是像个温顺的小白兔。

夏侯公子皱眉看着眼前这复杂的局面,心中却是被狠狠一刺,记忆顿时与一段记忆接轨。

那是个没有人烟的世外桃源,到处绿植葱葱郁郁,山坡上开着不知名的小花儿,微风中夹带着一丝馨香,令人沉醉。天蓝蓝,云白白,一只雪球在绿地上快活地滚来滚去的,时不时露出一双大大、黑漆漆的眼睛,转动起来十分灵动和狡黠。

小龙猫时不时跑去骚扰它的邻居蚂蚁,最爱听着蝈蝈的乐曲睡着小觉,然后再和大小白兔一起玩呀玩,玩累了就随便找个洞睡觉,日子过得倒是滋润。

有一天,小龙猫大清早的又准备去骚扰可怜的小邻居们,路经一个小径上,不知道是踩着了什么,周围的场景顿时一换,接着便是一双双的眼睛都直直盯着小龙猫,只因为它那雪白似玉的绒毛,毫无一丝杂质。从没看见过人的小龙猫被吓坏了,它想要逃跑,却被一个小男孩给抓住了,随意拿捏,不久它便伤痕累累,血污满身,才让那小男孩意犹未尽给丢到了一边,皮肉磕着尖锐的石头,鲜血顿时如泉涌。

小龙猫奄奄一息,直到一个美丽的少女经过——记忆陡然戛然而止,那个目光悲楚的小龙猫满身血污和伤痕。

却留下了一段深深黑暗的阴影。

夏侯颜瞳孔猛然紧缩,心口微微抽痛,觉得浑身冰冷,她的宝宝,她的简茗,竟然遭受到如此对待!

不需要寻找,身上那股胆颤害怕,在她望着那个人的时候,她的手就不由自主抽起筋来——蔡前齐!

好不容易安抚好了战栗害怕的宝宝,夏侯颜双手在背后紧握,目光锐利看着那人,一身冰蓝色盔甲,衬得起更加英姿勃发,当年小男孩那个影,隐隐有着重合,一样的骄纵跋扈!

“主人,杀了他!”在心灵隐藏着最深处,有一个阴暗的声音在不断回响,让人不禁毛骨悚然。她知道这不是宝宝的本意,他是第一次如此郑重认真,而又带着一丝掩饰自己脆弱的冷酷跟她说话。

这是被揭开了伤疤,唤醒了心里所藏着很久的阴影之后,血淋淋呈现在面前的那一种的刻骨铭心,才想要毁尸灭迹,将自己过去的不堪都给抹掉。

若是放在以前,夏侯颜一定会考虑这样做之后会有什么样后果,尤其是现在置身帝都,她人生地不熟的,招惹位高权重的人,是很容易引火上身的。但是,饱含丧亲之痛的她,心灵如此的千疮百孔,已经承受不起失去任何朋友的打击了。于是,她想也没想,只是低声询问了几句:“如果我杀了你,是否你就可以不再害怕了?”

那阴暗的声音顿了顿,似乎也没料想到她是如此的决然,然而,不知为何,这声线却温暖起来了:“我会。”如果,是娘亲的话。

“知道了。”夏侯颜面无表情点点头,眼中杀意凛然烈烈。

察觉到周围气场不对劲的蔡前齐皱了皱眉,转过头,却落入到一双杀意血红的眼睛里,有一股冰凉从脚底窜了起来,经过四肢百骸,分外心凉得恐怖。

这人是谁?为何要用这样恐怖的眼神看着自己?蔡前齐疑惑不解,却听得对方蠕动嘴唇,一字一顿地说道:“蔡前齐,你可以去死了。”单枪匹马的直入主题,没有丝毫的掩饰,叫人愕然,也叫人心惊。

“你说什么?”蔡前齐以为距离有点远而他听错了,却看见对方嘴角扬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灿烂如花,而眼睛且依旧杀气满溢,“蔡前齐,你可以去死了。”她用温润的暖色声线再度重复了一会,只是就在这一个瞬间,她周围的气场一下子就变了。若刚才还是一个养尊处优的白衣公子的话,这下,却成了一个沾满鲜血的杀人狂魔。

“哈哈,就你这个不知死活的小子?”蔡前齐愣了一下,旋即毫不给面子大笑起来,周围的人也隐忍着笑意,目光皆是轻蔑。对他们来说,没有比挑战圣剑队的权威更叫人搞笑的事情了。

夏侯颜却是不语,嘴角平稳,静静站着,目光呈现潭水般的寂静,让那些笑得眼泪都跑出来的人不由自主停止了。

看着面前的人脸,夏侯颜恍然想起,她从那本炼丹的手札曾经看到了一种火焰的奇异使用法,就是将火焰融入任何元素中,隐藏积聚后再厚积薄发,一般用于炼制药性顽强的丹药。

她心思一动,将眼光锁定在蔡前齐脚下的青石板。如果她的焚天隐藏到了土元素里面,再突然出来……

夏侯颜从来都是敢于冒险的人,眼中一眯,以自身为中心,以前面为方向,焚天以一种透明的液体状态渗入地底,以灵魂为引,慢慢控制住的,第一次尝试,总是要小心的。

准备时间需要几秒,然而对面的人看到夏侯颜动也不动,眼神还呆滞,便是以为她在说大话,都纷纷笑了,很是轻蔑。少了那样可怕的眼神,蔡前齐才微微松了口气,看着那人的脸色也略有不同了,心下冷哼,不给你点颜色瞧瞧,还真当我蔡前齐是好惹的?

他正欲动手,却发觉周旁的气温骤然升高,不经意瞥眼却看到那人冷酷的嘴角,似乎在嘲笑着他的愚蠢。

心下一冷,不由得暗叫糟糕,还没来及退出——“起!”白衣公子霍然举手,刹那间,好似天崩地裂,脚下的青石板剧烈震动起来,裂痕如蜘蛛丝一般四处蔓延开,接着,有蠢蠢欲动的东西猛然喷发出来,似冰般形态的火焰如花瓶砸落地所溅起的碎片,爆发开来,竟然是如此的巨大声势!

身处爆炸最中心的蔡前齐,只来得及护住心脉,眼睁睁看着那飞溅而起的冰色碎片,在他布满绝望的眼中炸开,将他炸的血肉模糊。来惨叫都没来得及一声,就直直晕过去了,身上尽是血淋淋的一片,划痕多得都数不清了,叫看者都觉得难受死了。

其余被波及的人,也无一例外都受到了伤,后退几步,气血翻滚,看着那灰尘满布得场中、那独自清明的白衣公子暗暗咋舌,看似一个普通平凡的人,竟然有如此大的实力!他们面面相觑,皆是想不起来这个人究竟是什么大来头,在他们的贵族的圈子内,好像根本就没有这个人!

卓恩则是暗暗心悸,没想到这个小子比他想象还要能打,把蔡前齐弄成那一副鬼样!“唳!”

“快,把场中的那个妖孽围起来!”在这个混乱的时刻,只听得一声柔媚而显得尖锐的女声,众人循声望去,却见得天际急速掠下一抹红光,才眨眼的瞬间,一只体型流畅修长的红鸾鸟便停在了地上,高高扬起头颅,骄傲俯视着众人,红色艳冠不断摇动。然后,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红浪翻滚,面前多了一个难以移开视线的窈窕美人。

她一身红色罗裙,外披薄薄轻纱,十分飘逸且秀美,衬得那张看不出年龄痕迹的花颜愈发美艳动人,只是美人头上朱砂点痣,不见丝毫的柔美,却自有一股无法忽视的气势,挑着眉眼,让人不敢对之亵渎。

这是一个美貌与权威并重的女人,也就是世人所称赞的“红鸾国师”,擅长占卜和观察星象,她所预言的事情,每一次都成真,信服度非常高,简直就像是神一样。

夏侯颜却是冷冷瞥眼,那似破裂冰块的火焰,被逐渐收回到她的手中,消耗的能量也开始缓慢恢复。她看着那个美艳女人,那女人也看着她,目光有着冷漠无情的神色,绝对是要将她置于死地的凶狠眼神!在这个时候,那些迟来一步的黑金甲兵也随之赶来,步伐整齐一致,只听得盔甲“叮叮”碰撞的声音,仿佛能震天似的。

黑金甲兵,最高级的皇家兵团,不同于“武风堂”的是,只专属于皇室,只有手中拥有唯一的令牌,才能够调动黑金甲兵。黑金甲兵全部都是忠心耿耿的死士,不仅战斗力极高,而且对于偷袭、破阵什么的,都极为有天分,十分强悍,简直就是所向披靡。

比起武风堂的尊敬,倒是更为叫人情不自禁的心怯。因为那一双双只露出来的眼睛,毫无情感可言!

所以黑金甲兵,又被称为“死人战斗团”。

陡然被这么多双没感情的眼睛给死死盯着,夏侯颜心中并不畏惧,但是身体却起了本能,那就是寒毛直竖,她的身体无法受得了那一种死人般的寒气。她略微皱眉,便以火焰护体,身体稍微温暖,转过身,正要替那个小男孩和老大夫传输,却没看到两人,她诧异扬眉,琊却只是点了点头。

[修罗弑仇第四十一章焚天黑曜!]

仅此一个动作,她就知道他想要表达的信息,于是点了点头,将注意力集中放在黑金甲兵的身上、包括那些想要趁着混战捞几笔的人,嘴角紧抿着,因那巨大的压势,额头上不由得渗出冷汗。黑金甲兵的平均水平,都是在天阶以上,因为他们也是用天赋种刺激了体内的潜力,虽然无法寸进,但那些激发的学习潜力可是不少,几乎是学什么会什么。

一个几乎是没有实权的国师,竟然能够拥有调动黑金甲兵的唯一令牌,这个红鸾可真是不简单啊!

“娘。”风致天走近红鸾国师的身边,低低唤了一声,国师只是点点头,目光继续盯着夏侯颜不放,“天儿,你要小心,这个便是夺了你命格之人,是转世魔王,一旦觉醒,便会令得世间血流成河,我们绝对不能让这个恶魔误我国土。”风致天坚决点头,“娘,你放心,孩儿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既然他自投罗网,那就趁早把他抓起来,免得转眼成魔,令生灵涂炭!”红鸾国师嫌恶似看着夏侯颜,抬起手,一枚黑金令牌便被举起,黑金甲兵那瘆人的眼珠闪了闪,接着肃杀之气席卷全场!几乎所有人在如此的威迫下,都被压弯了腰,只有夏侯颜挺着,如松树一般,只有她自己知道,自身究竟承受了多少的压力,仿佛一根汗毛上的压力,都犹如千斤重。

她心中有一种无法抗衡的死亡窒息。

“嘎吱嘎吱——”骨骼被压得快要碎掉。

而就在这个时候,后背突然被烫暖了,一种安心的感觉终于契合,感觉不再有遗缺。她惊愕,艰难侧过脸,一绺绺的发丝打落他美玉无瑕的脸上,他的神情淡然而从容,只是眼帘低垂着,掩盖几分莫名。手指不经意碰到一起,一冷一热,她眼皮一跳,接着,一只大掌轻易就抓住她的手,轻轻地握住,却有着莫名的压力。

似乎,是一种宿命最终的尽头,无论走了多远,都会归咎为原来的结果。

“五行,火克金。”他的声音有些飘渺,轻飘飘落入她的耳中。“你也有火?”她惊异问道。“焚天黑曜,你是小白我是小黑。”他只是轻轻地笑了,依旧能瞧见嘴角边那小虎牙明晃晃的,笑容如此闪亮耀眼。夏侯颜紧张的情绪被舒缓不少,也调笑几句,“小黑,来,姐姐教你怎么用火烤人。”他则是微微侧过头,脑袋搁在她的肩膀上,笑道,“小白,哥哥可没叫你乱吃人。”

两人皆都相视一笑,竟是相见恨晚!

众人见他们在如此压势下,竟然还敢如此轻松,不由得惊奇瞪大眼。红鸾国师皱了皱眉,冷冷笑了,“杀!”当那口令一落下,黑金令牌顿时发出刺目血光,黑金甲兵那双毫无情感的眼睛顿时闪发冷酷精光,众人都被吓了一跳。黑金甲兵如暗黑色的潮水般密密麻麻涌来,死亡窒息的气息愈发逼近,让人快不能呼吸!

“准备好了吗?”两人默契看了眼对方,一愣之后,笑得更加肆无忌惮。

待那黑色潮水准备漫上两人的身上,两人身形一顿,目光突然爆开冷厉寒光——“嘭!嘭!嘭”四周的青石板被凶狠炸起,碎末纷踏,激得心惊胆战,血液横飞。两道不同火光冲天而起,以自身两人紧握的双手为界限,一边是清一色的无色透明的冰焰,而另一边则是黑暗沉寂的暗焰,以纵横扫无敌的趋势,裂痕比之前更大的蜘蛛丝给蔓延开来,青石板被层层凶狠掀开,“嘎吱嘎吱”的声音不绝于耳。

“焚天黑曜,合!”两人互相对视一眼,指甲划破掌心,鲜血顿时便溢了出来,两人双手紧紧握住,划破的伤口对着伤口,鲜血顿时交融,竟然……无一丝的排斥!灵魂圆满沟通,没有任何的阻碍,一切都是那么的默契和顺利!所以,当本命火焰以自身为中心,成圆般向四处扩散,火舌就如魔般跳跃,吞噬着周围的一切。时如清水波动,时如黑暗降临,荡起刺眼的光芒,耀眼的简直能够灼伤眼膜!

那熊熊燃烧的烈焰,衬得两人的脸,愈发冷漠,竟然是同出一辙的无情。

“砰!”当那两道火焰从各处裂痕内飞溅而起,火光冲天,惨叫声连绵不断,十分凄厉。黑金甲兵的盔甲被那焚天黑曜一沾到,立即就蒸发成气了,转眼间成了一具具焦黑的尸体。因为他们不会躲,只会一往无前的前进,直到将他们的目标给摧毁掉了,才会罢手。两人利用了这个空档,正好将黑金甲兵的弱点给无限放大,造成九死九伤。

百名出色的黑金甲兵,花了帝国十几年的训练,竟然就这样被白白葬送了。

退到后边红鸾国师的指甲狠狠陷入了掌心中,两百名黑金甲兵,竟然,就这样没了!

当那最后一点火星升空熄灭,两人膝盖一软,几乎是瘫坐在地上,背靠着背,拼命喘着气。此刻他们也是少不了狼狈的,身上的衣服都已被那强烈的劲风给割烂了,露出鲜红的伤痕,身上也是血污一大片,血迹斑斑,别说是当事人了,就算是看者也觉得恐怖死人,那多的血在流着,好像怎么也流不完似的。

被青石板的尖锐棱角给撞到腿的夏侯颜,现在小腿还在不住滴着血,将地上染了一滩血。琊也好不到哪里去,俊美精致的脸上血痕一道一道的,血魅如鬼,很是吓人。那由始至终都紧紧握住的手,现在没有丝毫的松懈,汗水和鲜血浸腻这双手,指甲里都嵌着凝固了的血污。

“你的黑曜不错嘛!”夏侯颜喘着粗气,脸上却是释然而又自豪的笑。由自身所诞生出的本命火焰,是独属于自己,是独一无二的,是不能复制的。但是,他们独特的火焰,竟然能够互相交融契合,不需要一秒的迟疑,这需要多大的默契和缘分?原来冥冥之中,真会有奇迹!只是信不信由你而已。

“彼此彼此。”他倒是不谦虚,直接将脑袋靠在夏侯颜的肩膀上,似暗夜幽深的眼眸,却明亮了起来,仿佛落下了天空的澄澈。

红鸾国师看着两人虽然疲惫,却未伤及根本,不由得拧眉,视线落到两人双手交握处,冷冷哼了一声。这两人方才配合得天衣无缝,默契十足,才能将威力发挥到如此巨大,连圣阶高手不敢随便招惹,但是若是单自对敌呢?她想了想,心下一下子就有了想法,若是将这个两人拆开来,绝对能够事半功倍!

[修罗弑仇第四十二章九转步]

“天儿,还记得娘小时候教过你的‘九转步’吗?”红鸾国师冷艳高贵,但对于自己的儿子,还是有着慈母般的关爱的。风致天一愣,然后转眼一想,才恍然大悟,就点了点头,“娘亲放心,您所教会孩儿的东西,孩儿都没忘。”红鸾国师欣慰点头,嘴角难得流淌出一丝笑意,精光一闪,“那就陪娘亲再好好练习一遍吧!”

风致天微微颔首,嘴角冷毅。

一转,花飞。二转,叶谢。三转,风起。四转,云落。五转,春颜。六转,冬态。七转,日晴。八转,月魅。

以红色水袖一招,一把寒光凛凛的弯刀突然出没在那纤纤细手中,勾角锋利,竟是让人不禁有胆寒之意。风致天双臂平举,右手上竟然是一把尖细的短剑,看那柄头的纹饰,似乎的是一对的。那弯刀一前就划破了面前的层层空气,细听还有东西被切断的响动,而短剑直直上前,搭在其上,但转眼间,却是一个在上,一个在下,一个对着喉咙,一个对着丹田,手法十分狠辣。

两人几乎是同一时刻察觉,竟然做出了连对方都没要想到的动作,一个人在前对着弯刀,一个蹲着身在下对短剑,才是一瞬间的时间,就做了如此敏捷的反应,两人皆都是险险躲过,心头微微松一口气,猛然转身回旋,及时脱离了危险的范围。不只是他们被自己的默契给惊呆了,而母子俩也吃惊动容了,这两人怎么可以配合到这个地步!

夏侯颜两人在一旁躲闪着,一边暗自赞叹:好俊的功夫!好绝的招式,究竟是怎样的人创造出来的?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纷纷看出对方的欣赏,于是不着痕迹将母子联手出招的招式给一步步记下来。

风致天与其母对视一眼,手下气流时冷时热,忽然在一个第一转时,招式眨眼转变到另一个新的高度,气势一下子达到巅峰时刻!

九转——起灭!

无论是生或是活,所有一切的最后结果都是起灭,起是为了灭而存在,而灭是起的永远终结形式。

起灭一出,两人几乎可以感受到他们周围的事物骤然变慢,气压顿时沉重漫了下来,连呼吸都变的困难,天空都仿佛因此阴沉,要塌下来似的。“糟糕!”感觉是不上力的夏侯颜眉头顿时打结,琊却紧紧按住她的手,鲜血在掌中凝固。她被按得隐隐刺痛,神经紧绷,却听得他低沉略带沙哑的嗓音,“把每一转的最后一节复习一遍。”轻轻的温声软语,让她急躁的心情一下子就平稳下来。

抬头侧脸看他的脸,却瞧见他的眸子黑漆漆的,好似要溢出墨一般,她恍然想起了那人的眼睛,比夜空还要绚烂美丽。“好。”莫名的安定,手下下意识握住他的手,右胳膊上幽绿清光缠绕,聚成一道尖长黑影,螭吻逐渐成形,她伸出手,轻轻握住剑柄,顿时,剑身通体流光,映得她眼泛起墨绿之色。

而与此同时,她眼角的余光却掠到身边人左手所执住的长剑,顿时被震惊在原地。他手中所握的,竟然是同她一样的长剑,只不过她注意到,她的螭吻是凤眼,而他的却是龙睛,同样是尊贵的金红色,流转着盈盈华彩,那么的炫目。剑身微微颤动在清鸣着,她能感受到它的激动,但在这个关头,只能按耐住自己的好奇心。

“起!”当他一句落音,气氛刹那停滞,一段段记忆掠过眼底,顿时清明,提剑长指,招式竟是被她一次性行云流水使出来,毫无停滞,剑气如一道绚烂的光尾掠过,空气搅弄得支离破碎。两人才经过几次的磨合,竟然能够抓到了诀窍,顿时那压在他们身上痛苦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反而风致天和红鸾国师的脸色微微发白。

“九转步”的威力是相对而言的,一方弱另一方就会强。

红鸾国师不可置信看着那双剑合璧的两人,这“九转步”世上几乎没几个人知道,看他们说生涩也不生涩,可说熟练却是差了一大截,莫非……她惊异想着,难道是他们只看了他们的步法才学会的?她心里突然升起一种类似于惊恐的情绪,这是她从小到大都没有的!面前两人神情和动作一致,甚至连细微的小细节也几乎为一样,真让人以为那只是一个人的重影而已。

“噗!”一道剑气中心,红鸾国师猝不及防,只觉得喉咙处一甜,接着忍不住呕了一口血,竟是体力透支虚弱得快要倒下。风致天眼明手快接住,焦急唤了几声没反应,恨恨咬牙,瞪了眼夏侯颜两人,背起人就快步离开。靠着琊的后背,夏侯颜终于能够大口喘气,心口被拉扯得十分痛苦,只能慢慢缓过气来。

“我们快走吧,那些人似乎想要趁着我们虚弱来打劫呢!”琊眯着眼,冷冷笑了,对她说话的声音却是一如既往温暖。“可是我走不动了。”经过这几番的折腾,眼中损坏了膝盖骨,因为承受的压力太大了,夏侯颜颇为无奈,现在她连站立都是很艰难维持着。

才说着,只觉得面前世界一阵颠倒,然后待回过神来的时候,她的脸已经贴着他宽阔的背,那么灼烫,就像是热烘烘的暖水袋。她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很久,却不敌体力的困乏,趴在他背上一下子就睡熟了。而他的脚步才微微顿住,转过头,任由阵风将他的头发吹起,她的脸色疲惫却安稳,他的嘴角,却轻轻勾起。

“好好睡吧,醒来就没事了……”他低声安抚道,她微蹙的眉头松开了。

“大哥,就这样让他们走了吗?”看着那逐渐消失在人群中的两人,一个年轻男子心有不甘问道。他们如此厉害,竟然能将红鸾国师与风致天给制住,以他们这个年纪,必定是得到了什么真传了,若是给他们弄到手的话,那实力肯定会大涨一大截的!“要找死的话你去!”蔡前齐冷冷喝道:“你难道还没察觉他们的实力是我们现在无法取胜的吗!”年轻男子只得悻悻瞪了地面一眼,不再说话。

蔡前齐眯了眯眼,精光闪过。

“大哥,你怎么看?这两个好像不是本国人!”在“迅风”领队的任萧面前,一个年纪较小的成员忍不住好奇出口问了几句。任萧倒也不恼怒其打断自己的思考,只是意味深长道,“这两个都不简单,火焰特殊,看来这次的金丹大会,应该是有得瞧了。”青年不由得似懂非懂点了点头,目光中有了几分艳羡,“不过他们真是好厉害啊,居然能逼退红鸾国师和风致天!”

这一场火焰惊艳世人,众人皆都是议论纷纷,讨论的声音一波高过一波。

[修罗弑仇第四十三章神邪,永恒!]

外边已经闹翻了天,而两位肇事者已经找了一间上好的旅店住下了,并且很快速就休养生息了。这一场大战耗费他们不少的精力,但与此同时的,带来也是可观的结果。夏侯公子颇为惊喜,因为她的修为又近了一步!直接由二星破空晋升为四星,跨越了两个区域,而且剩余精纯的斗气还可以淬炼骨骼之坚韧。

都说天阶之后每上一星都会非常的困难,但夏侯颜却只是战了一场就受益良多,对于别人来说,还真是人比人气死人,何况是压死人?不过,也不过每一个人都有夏侯颜这般机遇,一次又一次的生死大战,才能够一次又一次刺激出她的无限潜能。有些人终其一生,也不过是打了几次惊心动魄的战斗,之后就了了余生。

“知道什么是神之水吗?”在另一边上静坐的琊闭目养神,嘴唇蠕动着,睫毛却没有丝毫的颤动。“你想要说什么?”夏侯颜没有动弹,沉稳开口。“黄泉水是邪恶之水,是忘情之水,而神之水则是天池之水,静止之水。”夏侯颜的细眉微微挑动,声音已有兴味,“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邪恶之水和神之水两者结合之后,就会诞生永恒之水,你会拥有永恒意义,甚至锻造出永恒不死之身。”纤长如蝶翅的睫毛轻轻掀开,露出一潭波澜平静。他扯下旁边驾上的手帕,将之浸入铜盆中,温水划过他纤细的手腕,那微微凸起的青筋愈发清晰。拧干了手帕,他上前将她脸上的血污都给轻轻擦掉,又将她手上的伤痕血迹缓缓擦拭。

她默然无语,在他刚要离开的时候突然擒住他的手,注视着那一张一模一样的脸,略带恍惚和疑惑开口:“琊,我们是不是见过……”那一种来自于心灵最深的温暖和慰藉,是如何也割舍不掉的牵扯。“当然,你出生的时候我还抱过你呢!”他促狭朝她挤眉弄眼的,让夏侯颜不禁翻了个白眼。这家伙能够再胡说八道一些吗?

“不过,我说的是真的。”他突然的话锋一转,“两者的结合需要的是气,不是量。”留下几句话,他莫名其妙走出了房间,留下夏侯颜一脸的若有所思。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左眼皮,右眼中幽深似海,偶尔掠过一丝红光。从叠层空间戒指里掏出那一个精致的瓶子,一滴神之水正沉睡其中。

她闭眼想了想,然后果断用指甲划破自己的食指指腹,当鲜血浸漫,挑开瓶塞,将一滴无色透明的水落入伤口中,刹那,一道金光升腾大放,充斥着满屋都是光辉。然后那光线大幅度减弱,最后只剩下一小寸金光在指头上跳跃着,随着伤口的愈合,那金光也逐渐隐没消失不见,她能感受到身体内的血液更加与她的灵魂契合。

夏侯颜心中大喜,这个方法果然有用!丘老在手札上记载着,凡是想要将精华发挥到极致,最好的方法是自溶于身,自和于血,这样才能被全面吸收,达到最理想的结果。神之水进入血液之中后,夏侯颜觉得全身开始散发出热量,她稳下心神,闭起眼睛,全心全意将灵魂进入身体内。

之后她发现,神之水所经过的地方,那些杂质竟然一下子被挑清消灭了!这是因为神之水散发出来的神圣之气!夏侯颜有了想法,用意念控制灵魂,引导神之水在各个脉络都走了一通,那些暗藏的黑素顷刻破碎不见。最后,神之水停留在邪恶之水的外围,轻微跳动着,徘徊着,却没有寸进一步。夏侯颜忍不住蹙眉,这神之水与邪恶之水互相排斥,连衣角都没挨着呢,她怎么融合?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丹田处慢慢热了起来,一小簇火苗沿着经脉,毫无阻碍就来到了邪恶之水与神之水的中间,夏侯颜认得出着火焰的颜色,是她在血轮半角大漠所取得的半月炎心,只是为何……

夏侯颜还没想完,半月炎心陡然变得鲜红,让她心口忍不住紧缩,有什么被哽住了。先前半月炎心是如血月一般的颜色,可是现在,竟然浓稠得犹如鲜血一样,而且,更奇怪的是,她竟然会有一种血肉相连的亲密感!她循着半月炎心的血红,脑袋隐隐作痛起来。

有一个脸上似浮了层艳光的少女,给她的印象总是那么的刻骨铭心,那在血海里的挣扎,不甘的眼神,沉睡在身体内的恶魔等待着苏醒的那一天……

当夏侯颜第再度恢复神智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早上了,她愣愣看着自己的手发出一种金色灿光,映得她的眼有些发热。奇怪,邪恶之水和神之水呢?她怎么找不到一点踪迹了?忽然,夏侯颜心里生出了一个疯狂的念头,她赶紧取过台架上的铜镜,一看,并不有什么稀奇,但她仔细端详之后才发现,她的左眼比寻常人的眼睛多了一层瞳膜。

这层瞳膜很细很浅,呈现一种深黑色,一定神凝视的时候,那瞳膜发出一种摄人心魂的流光,恍若是星光迷途般,迷离神秘,引人无法不被吸引。夏侯颜眯着眼想了想,眼睛看向窗外下边的来来往往的人群,一定神,左眼仿佛变成了一个漩涡般慢慢转动,光泽潋滟,把越来越多的东西给吸入其中。

好久她才回过神来,嘴角勾起一个弧度,看来,她的眼睛,可真是成了魔眼,能将人的心思瞧了个通透!

“成功了?”一身素衣的他推门前来,仿若是不染纤尘的神子一般,只是脸上的笑容尽是戏谑的神色,让人看了很是欠扁。夏侯颜翻了翻白眼,这家伙,不就是给了点建议嘛,只有骄傲得把狐狸尾巴都给露出来了!

她嗤笑,心里有了个想法,于是猛然抬头,猝不及防与他的视线相接,她定点,直直看着他的眼,仿佛要看到内心深处。他也不闪不偏,就这样直直站着,落落大方接受她的注视。当进入定神的状态之后,她的瞳孔又开始散发出那种摄人心魂的光华,流转着十分惑人,好像是在观望着星空,被那神秘而美丽的星给迷住。

两人的动作静止了几乎有一个时辰的时间,还是夏侯颜左眼的光华以快速的速度暗淡下来,隐有血丝,她不由得抱怨,“你那是什么城府,藏心思藏得那么深!”他只是耸了耸肩膀,灿烂的笑容在夏侯颜看来很是碍眼,“这就说明我本无城府啊,多少善良!”这话,说得夏侯公子一个劲鄙视看着他,他倒是脸皮厚,还在自吹自擂。

“嘿,林彦,可找到你啦!”门突然被大脚踹开,一个高大人影直直往夏侯颜扑去,夏侯公子不着痕迹坐去了一点,只听得一道尖锐的杀猪声震破云霄。

众人默。

[修罗弑仇第四十四章皇家试宴]

“你们说,皇家里要举行试宴大会?”夏侯颜挑起眉,虽然觉得新奇也没太多惊讶。“没错,以你的功夫,不去大展身手可惜了!”徐绍辉刚想要拍拍她的肩以表示他的支持,再怎么粗神经也察觉到旁边大舅子的目光有些冷,于是他讪讪放下手。

“可是火之盛宴……”夏侯颜神色有些为难,而皇甫飞歌则是一语打断他,“林彦,火之盛宴再高级也只是市井的,皇家的含金量才高,汇聚了各方的斗丹好手,这些都是在圣丹大会上要出席的人物,你要是要夺得圣丹的冠军,这才是你练手的最佳场地。”夏侯颜思忖几许,忽然问道,“四大家族也要来吗?”皇甫飞歌点点头,“皇家试宴,那是自然。”

她的嘴角有着常人不易察觉的阴冷,“好,我去!”来当说客的两人则是喜出望外,他们是真心希望林彦能够扬名天下。

一旁的琊则是微微勾唇,是了,小家伙还想要报仇呢……

一切收拾妥当之后,夏侯颜等人便坐上了皇家专用的马车,斜斜向皇宫行驶而去。

此时,马车上,大家正在讨论着关于夏侯颜竞争对手的问题。

“既然你有把握击溃我二弟,那么,我想,你的对手,应该就是卓家的三小姐卓琪了!”皇甫飞歌的脸色有些凝重。

徐绍辉也不例外,摇摇头,“虽然是一介女流,但实力绝对不容小觑!那些认为女人不中用的人可能以为三小姐也不过是一般一般,但我们却是知道,这三小姐天赋苏醒之后,进步都到了一个恐怖的速度!我们听说才前几个月,她就已经进入了破空大关,估计很有肯能是年轻一辈最早晋升圣阶的人!”

然而,两人的苦口婆心,似乎对当事人没起到什么作用个……

他们惊愕看着动作几乎是如出一辙的两人,都是用手肘撑着窗框,一脸懒洋洋看着窗外,左眉轻挑着,嘴角轻蔑,对他们的警告竟然是一点也不上心。

“他们到底是不是一个人啊……”一旁的徐绍辉低低嘀咕着。“应该是孪生双胞胎吧。”皇甫飞歌很是确定认为。“我真怀疑我看到的是一个人的影子……”徐大公子继续小声嘀咕着,皇甫飞歌的嘴角抽了抽。但看了眼两人的神情和动作,觉得还真是奇妙,世界上竟然会有如此相似的人!

两人正兴致勃勃拉着夏侯颜大发言论,连一下讨厌啰嗦的皇甫飞歌也加入大阵中,苦口婆心个不停,搞得两家伙一脸兴致阑珊,都开始打呵欠喷嚏了,懒洋洋得好似还没睡醒一般,让两位大哥恨铁不成钢。

“诶,你说,我和那个三小姐,谁会赢?”夏侯公子闲着无聊,也趁着问了一下。他挑眉,表情依旧从容优雅,波澜不惊,一双仿佛夜空般深邃无边的眼眸总是让人捉摸不透。低低笑着,声音竟是如此的温软,“这我不太确定。”瞥见她复杂的眼神,他则是伸出手亲昵捏了一下她的鼻子,“不过我肯定,你会是永远的胜者,因为失败会造就一个更完美的你。”

听了他的话,夏侯颜若有所思,也不追究他捏鼻子,正想要深入去好好想想,却未料得马车突然开始剧烈颠簸起来,撞到里边的人都东倒西歪的。好不容易止住了,夏侯颜摸了摸后脑勺,有些发痛。“外面是怎么回事?”皇甫飞歌立即皱起那修长的剑眉,一把撩开了幕帘,车夫则是对着他恭敬说道,“殿下,有人拦住了我们的去路。”

拦?皇甫飞歌看了眼四周,正是属于皇室的专用通道,仅此一条,尊贵无限。有谁这么大胆,竟然敢抢大皇子的车头?众人按耐不住好奇心,当下就朝前面的那一辆豪华马车看去。那旗帜上,除了有一面“卡洛帝国”的专用旗帜,还有“卓家”的专用旗帜。众人很快就知道了这辆车内里的人,是什么人了。

“近来卓家的风头大盛,还真敢不把皇子放在眼里了。”徐绍辉眼神幽黑,嘴角隐隐有一种嘲讽。

“绍辉,卓家是从三小姐天赋觉醒后才变得这么嚣张的吗?”夏侯颜突然问了一句。

徐绍辉愣住,然后回神点头,“这么说也不错,这个三小姐可真是个福星,自从她天赋苏醒之后,卓家里那些拙笨的公子哥们竟然也开窍了,好比说那个卓恩,几年前还是废柴一个,现在都是天阶了,与我的等级差不多!说起来真搞笑,好歹老子小时候也是个勤奋用功的家伙啊!”他说着,嘴角在笑,眼睛有些苦涩。

徐绍辉说完了,却没见人搭话,他诧异回头一瞧,却深深陷入了漩涡之中,有一个声音,对着他说:相信自己,你的成就是无穷的,他们只能是望尘莫及。

不知道怎么的,心里暖烘烘,忽然充满了勇气和坚定向前的信心,待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夏侯颜正笑吟吟看着自己。他心里头疑惑着,刚才谁在说话?不过与夏侯颜攀谈了几十句之后,这个插曲被他很快就忘掉了,但是那在心里所留下的痕迹,却每每伴随着他,在他好几次想要放弃的时候,心里头就会有一种很坚定的勇气和自信,推着他向前走。

所以,当他站在世人所不能企及的高度接受荣誉的时候,那个声音,在脑海里愈发清晰。然后,他将一个叫做“林彦”的人记得很熟很熟。

皇甫飞歌始终是贵为皇子,对于国家的利益,他不能够任意妄为,眼下卓家如日中天,皇室还要依靠其的支持。于是他深吸一口气,以一种很无奈和愧疚的眼神看着他的伙伴。徐绍辉则是一脸同情加感叹,“兄弟,委屈你了。”夹在中间,两边都不是人,果真是子臣难为。

于是等了一会,待道路清了,马车才继续前进,但众人被卓家的下马威一搅合,显然都没有了刚才的兴致。皇甫飞歌静下心来后,突然出声对夏侯颜说道,“林彦,你是选择自己一个参赛吗?”夏侯颜看着他,也是想到了这个问题,“圣丹大会虽然是公平的,但其中难免有黑手,我正愁着要不要找一个大山来靠靠,好乘凉。”

对于她的言论,皇甫飞歌和徐绍辉则是哭笑不得。

[修罗弑仇第四十五章阎家]

“找谁好呢……”

皇甫飞歌低低沉吟着,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徐绍辉用手支着下巴,歪着头。

“阎!”忽然两人一个激灵,异口同声说了一声。两人愣,对视一眼,纷纷笑了,一副“你最懂我”的表情。“阎家?”夏侯颜的脑海里掠过几个片段,嘴角的笑意慢慢漫上了兴味。两人不懂得其中缘由,飞歌惊异道,“林彦,你可知道阎家?”林彦初次入都,怎会知道他们说的“阎”是“阎家”呢?“在血轮半角大漠路遇过他们。”夏侯颜笑着解释道。

皇甫飞歌恍然大悟,才问道,“林彦,你是玛亚人,可知道为什么玛亚和我卡洛帝都内定有一座历经数千年的高塔神之塔?”夏侯颜想起路过途中的时候那些人们说的话,无不都是掺上了极为神秘的神魔色彩,笑着说,“听说是天神为了庇佑他的子孙所设立的,帝国一旦发生了末日性的灾难的话,子孙们只要去高塔躲一下,就不会有难。”

当时她对这些嗤之以鼻,所以也没有来得及去玛亚的神之塔去探索探索。

看着夏侯颜那副淡然的模样,皇甫飞歌心大是欣喜,想来林彦也必定对这些不着边际的传说抱有不存在的念头。

于是他继续接着说:“过了几百年之后,人们发现神之塔得天独厚,有着雄浑的元素之力,最适宜炼丹师在此修炼提升,培养的人才都成为了当时久负盛名的风云人物。于是,渐渐地,神之塔就成为了炼丹师最梦寐以求的修炼圣地,近百年来,更是开创了尊贵一方的长老席。只有家族进入得了长老席,那么其下的优秀人才就可以得到培养,才能将家族更加发扬光大。”

徐绍辉看了眼皇甫飞歌,抢着他的话说,“阎家十年前在长老席重新洗牌的时候落选了,就是因为在圣丹大会上没能表现出色。现在,十年一轮的长老席洗牌重新开始,估计是要蠢蠢欲动了。”夏侯颜听了后则是若有所思,皇甫飞歌说的很隐晦,但她想要的信息却是都包含在里面了。现在的阎家经过落魄之后,是更加懂得人情冷暖世态炎凉,若是此刻有一个人带领他们重回荣光,那么……

“阎家留保留着一张神秘的弓,前身是神之域里头的神弓,传说是彼岸花开,花开无极。相生相亡,寂灭神魔。”琊忽而倾身伏在她的耳边轻轻说了一句,然后又快速离开。——彼岸花开,花开无极。相生相亡,寂灭神魔。夏侯颜猛然惊醒看着他,他却已经阖上了眼眸,俊美无双的容颜上,一点波澜也没有。

“好,就阎家了!不过要怎么进去呢?”夏侯颜收敛起心中那一抹惊鸿,很是平静地问道。“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皇甫飞歌浅浅笑着,分外清雅淡然,引得徐绍辉毛骨悚然盯着他瞧。这家伙,该不会又准备……

“嘎吱——”行驶的皇家马车慢慢停在了专门所设的地方,车夫在外恭敬说了一声:“殿下,到了。”

皇甫飞歌应了一声,整理了下衣衫,含着温暖笑意的眼睛霎时带上几分睿智和沉稳,气度摇身一变,尽是尽显尊贵风华。“我们下去吧。”他颔首,优雅撩开车帘。“到了这个场合,林彦,你只需要少说少做多看多想就可以了。”徐绍辉嘱咐了夏侯颜一句,也跟着下车了。顿时,车厢内只剩下两个人了。

“你说,那我该扮演一个什么样的角色呢?”夏侯颜手肘依旧撑着窗框,好像是兀自喃喃自语,眼中掠过几丝复仇的阴狠。

琊哼了哼声,一副“刚睡醒了”的模样,伸着懒腰,眼中仍旧是一片睡意惺忪,茫然无知,将脑袋顺势且随意靠在她的肩膀上,嘴巴里冒出几个小泡泡,煞有其事念叨着:“资格凌驾一切,资本决定输赢。”然后睡死过去了……也许是无心,夏侯颜的心中却一动,才惊觉自己一直都低估了属于自己的优势。

这么多年来,她一直都是以自己为中心而考虑的,因为借助外界的力量始终都是不长久不牢靠的,所以她只顾自己的修炼,却忘记了静、宝宝、灵灵、碧落小妞还有小酷小乖他们所拥有的实际战斗力,或许,她从来没有真正把他们当做自己的人,她的心事除了牙,没有人能够真正了解她内心的阴暗和扭曲。

她知道自己是个怎样的人,那扭曲的人脸一直在她的内心深存着,所以她拥有与生俱来的冷酷与无情。忍不住摸了摸心脏温热的地方,扑通扑通跳声音还在响动,她却不由自主想起那些人所说过的那些话,她……是没有心的。

可是,那又怎样?她始终都是以自己的力量,努力想要守护身边的人,哪怕……粉身碎骨!

夏侯颜豁然大通,神情舒畅之后,却隐隐带着一抹强势崛起的尖锐和冷漠,嘴角挑起,带着刺骨的冰寒。

卡洛帝国第二斗者家族的卓家,拥有千年根基的超级大家卓家,这些名头都很强大是吗……我会一步一步,将你们都打垮,我要让你们痛不欲生,让你们也尝尝丧亲之痛是什么个滋味!

她的眼眸变得幽深似鬼,以至于脸上所蔓延出来的黑彼岸都没有发觉,黑色彼岸比昔日愈发妖魅,花开时仿佛清脆得能听到声音,衬得她的眸子更加深不可测。

于是——

皇甫飞歌正忙着跟一个穿着华服、谈笑从容的中年男子打着招呼,待察觉到夏侯颜来到他旁边时,他忍不住看了一眼,嘴里念着,“你怎么这么久才下来,阎家主都快要——”待真正看清的时候,却瞧见了一个气质斐然、翩翩绝世的贵公子。

且不论那相貌如何年轻俊美教人看花眼,第一印象所感受到的,却是一种无双的气度,绝对的雍容华美,尊贵大气。他的身上,拥有着同上位者一样的气息,十分强烈,在举手投足之间,尽显风范,而且还更加强烈。

“你……”皇甫飞歌略带迟疑看着面前这个丰采迷人的贵公子,一时不由得思维有些混乱,这个人是谁?怎么感觉眼神这么熟悉?“阎家主,幸会。”夏侯颜却是优雅颔首,引得皇甫飞歌和身边的徐绍辉一脸惊愕,那张隽秀极致的脸上没有丝毫的不适,只是对着他们礼貌微笑,两人的嘴角有些僵硬。

倒是阎家现任家族阎军对这个让他惊艳极致的青年男子很是欣赏,这主要是源于那一种独特的气质,让他想不注意都难。“瞧公子一脸面生,可是从……?”阎军的笑容很是和善,他没说完后半部分话,就已经把意思都给表明确了。看来这位阎家的家族,手腕比她想象中还要强。“玛亚。”夏侯颜笑着道,“那的确是个好地方,前辈有空的话不妨瞧瞧。”

简约、干练、懂得察言观色、心思细腻……才短短几个瞬间,阎军心下略微心惊,这般人物,怎么会是个无名之辈?

看着面前之人那笑吟吟的目光,阎军沉吟半晌,才笑着道,“今日英才济济,希望等会的试宴上,公子能够拔得头筹,力压群雄。”夏侯颜轻笑,“那就承借阎家主的吉言喽!”一场话,宾主尽欢。在旁边观看的两人暗暗心惊,这现任的阎家家主可是一个人精,连他们应付都要分出八成精力,他看上去怎么比阎军还要从容镇定?

二人百思不得其解,而夏侯颜已经跟阎家家主愉快交谈完毕。

“你……”皇甫飞歌看着那一张绝美震撼的脸庞,一瞬惊鸿给了他极大的视觉冲击。

而在这个时候,又一颗人头鬼似般探了出来,吓得两人都禁不住后退一步,细看才知道,原来是琊像个树袋熊似黏在夏侯颜的身上,脸上的神情懒洋洋的,好像还没有睡醒。“你们,真的是兄弟?”徐绍辉则是一脸呆滞看着那两张一模一样的脸,琊眉头微微蹙起,站到夏侯颜的身边,身斜靠在她身上,眯眼看着他,什么也不说,令得某男汗流浃背。

说起来,大舅子的目光真可怕……

“呃,呵呵,我就说嘛,你们是兄弟,怎么可能差得远呢!”徐绍辉干笑道,琊瞥眼,一个凶狠的飞刀射过来,立即消声。

呼,世界清静了!

[修罗弑仇第四十六章忘了他(已修)]

站在一个偏僻的角落,夏侯颜可以更加将大殿上的状况落入眼中,一排奢华之相,衣香鬓影,觥筹交错。皇家试宴,其实也不过是一场利益争夺。

皇家富贵,果真是……难怪有那么多人为其争破了头脑。宁可头断血流,也不会学乖。说真的,这金钱生不来,死不带去,不过是黄白之物,比石头稍微好看了些,却能令得一对情人上演孔雀东南飞的悲剧,也能让一对兄弟反目成仇,更是惹得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啧,世人为何如此愚蠢?

夏侯颜勾了勾唇角,却是一派清贵公子的模样,皇甫飞歌和徐绍辉与达官贵人谈笑风生,游刃有余在从中周旋着。公子抿了一口酒水,辛辣却有几分蜜意的感觉漫上了心间。幸好她不太出名,要是整天应对这些大腹便便的中年人,她的审美观肯定会下降的。

琊则是一脸兴致缺缺,吊儿郎当靠着墙,几绺细碎的发丝落到那美玉无瑕的脸上,他的睫毛长长如扇子般。因为正式,他也穿上了一身耀眼的华服,繁琐的金饰花纹在别人身上只觉得娘气,然而他身材修长削瘦,气质斐然,倒是锦上添花,华美绝伦。

众人虽然对他的出现感到奇异,但在这个氛围内,谁也不敢太靠近他。

见他睡得这么悠闲,夏侯公子不乐意了,暗地里,遂用手肘捅了捅他的侧背,“猪,这地方你也能睡着,你还是回你的猪圈慢慢睡吧,还有禾草给你拥暖!”她瞪了他一眼,然后笑得乐不思蜀。看,她把“猪”这个词用在他身上运用得多好啊!

他则是揉了揉惺忪的眼睛,深邃如星空的眼眸里泛着清光,笑得却有点痞,“好啊,你这头母猪什么时候回去,我这头公猪就回去。”倒不是地痞流氓的“痞”,而是带着一点点的坏坏,一点点性感,以及一点点的戏谑。这类的男人,通常会引得女人发狂尖叫,因为实在是太魅惑了!

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嘛!

但夏侯公子显然属于“女人”之外,于是很给面子白了他俊美的皮相一眼。换成别人,还不得说她暴殄天物!

“回去生几头白白嫩嫩的小猪崽!”他朝着她抛了个媚眼,唇边荡着蛊惑众生的笑意。

夏侯公子一听,眼前顿时浮现出一个猪圈,某公猪吃饱了就躺着睡,懒洋洋看着日光,母猪的猪蹄旁边有几只小猪崽在欢快叫着……打、打住!她赶紧晃了晃脑袋。这到底是神马场景?她脑袋都开始晕乎乎的。

他忍俊不禁,俯身凑近她,一手撑着她顶上的墙壁,靠的很近很近,几乎能够清楚数到她的睫毛有几根,瞳孔蔓延着诡异的亮光。当他的身影已笼罩,黑暗倾覆,她看到了一双沉郁难言的黑眸,一瞬间,与他的身影隐隐重合。

几乎就在这一瞬间,她猛然瞪大眼,几分挣脱消弭。然后,双眼逐渐无神呆滞,瞳孔中只倒影着一双悲伤的眼睛。

他近乎带着痴迷的神色,平日里玩世不恭的眼眸溢出几分复杂。

“为什么总是那么坚持一个飘渺的人,他来历不明,身世不清,你根本不知道他会在下一刻会不会消失。”抬手轻轻抚摸住她的脸,轻轻描绘着她的轮廓。他的手,骨骼纤细,修长白皙,却透着不正常的完美,淡青色脉脉流动的血管几乎可以透过那薄薄皮肤看得见。

“阿颜,忘了他,他只不过是一个美好的梦,梦醒了,就不存在了。你的生命中,从来没有这个人的出现。”俯在她的耳边,他的声音低沉迷人,悦耳动听,蛊惑着她的所有感官和知觉。但是为何,他眼眶泛红?日光太撩,却暖不到他的心脏。

“他只是一个梦,一个美好、却不存在的梦。”

她的眼睛,开始被一点一点剔除神采。她只是慢慢伸出手,指尖碰到他的衣襟后,紧紧抓住,仿佛要把薄薄的布料给撕烂。指甲很短,却狠狠刺入了他的皮肉里,蔓延开来的血色在黑色华服并不显眼。她的眼神空洞而无神,对着他的脸,低着嗓音:

“明月为证,此心相守,长依不渝。”

她脑海空白,却只记得这句话。

他一怔,浑身的血液猛然逆流,脸色霎时变得惨白如纸,显得那薄薄唇色如此单调。手在她脸上颤抖,久久不敢触及她的温度,修长的手指愈发白皙细嫩,仿佛透明似。“没有心的你,说出这番话,不觉得太可笑了吗……”

他喃喃着,好不容易止住了内心的惊涛骇浪。手指在袖中缓缓收紧,握着,毫不在意鲜血的迸溅,也毫不在意指骨的断碎。他深深低头,没让任何人看见他的眼睛里写满了零下冰度的哀伤。包括她。记忆里那熟悉的发香,愈发浓烈。

只是上前靠近,用身体紧紧抱住她,“如果有一天,我将不复存在,你也要好好的,好好的活下去,替我活下去……”他那仿佛来自遥远深空的声音,让眼神空洞的夏侯颜微微怔了怔,接着眼眶里毫无预兆里漫出水光,连她自己也不清楚,她为何而觉得悲伤。

为什么,为什么他的脸,他的眼,变得好远好远,那些片段被猩红血痕划过,霎时支离破碎……

“答应你的条件可以,但是,天道法规从此以后,对她没有任何的约束,你,包括你。”那昏暗的洞内,那人清冷如雪。但被烛光模糊的轮廓,为何是带着几分难以企及的疏离?那双眼眸,在一瞬间掠过之际,泛起森冷的血光。

“林彦!”

一道熟悉惊喜的嗓音响起,惊醒沉浸在莫名片段的两人。夏侯颜心中的弦好像一下子“嘣”的断了,惊得她心里空落。琊低眉,端起旁边的酒鼎,走到窗口去。脸颊上仍带着几分熏红和热气,他微微拧住了眉头,不想让她发现自己的异样。

“彦,真的是你!太好了!”看见夏侯颜的脸,蓝洛嘴角都要咧开到耳后根去了,正要上前,却看见她一身华服,风度宜佳,好似皇室贵族一般,真正的王子,举止优雅而适度。血轮半角大漠里,那笑容爽朗肆意的少年,与面前如同贵族一般的优雅王子,显得如此不协调。

他又泄气般垂下头,不敢再看夏侯颜一眼,转身就落寞走了。

或许,他本不该痴心妄想。他们一个是高高在上的天,一个是被人踩在地底的泥,有什么能够相交的地方?林彦在大漠里对他如此维护,他就已经该知足了!他又何苦把他拉下那无尽的深渊之中呢?林彦与他是不同的,他的前途光明,而他,只是一条丧家犬而已……

不同的,真的不同的!可是,林彦,你可是我的好兄弟啊,即便是云泥之别,我还是想要跟你并肩作战,同生共死……但是,这个愿望,大概永远都不会实现了吧!谢谢你,林彦,给我一个这么好的回忆。蓝洛抹了一把眼睛,强忍住心中的苦闷。

那凄凉落寞的背影深深刺痛了夏侯颜的眼睛。她一惊,急忙追上去,绕在他的面前,却瞧见他满脸的窘迫。她这才惊觉,他身上穿的衣服和鞋子,一看都是发旧的迹象,十分寒酸,还透着一股酸臭味,与这个奢华的宴会格格不入。

他好像被排斥在外,一脸的自卑与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