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沈氏风云》》 · 焦糖冬瓜 · 2026-07-26
《沈氏风云》全集
作者:焦糖冬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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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为一个对自己一点兄弟情分没有的大哥顶罪进了监狱,沈谚非以为自己的人生完了,但这却才是他人生真正的开始。
狱中室友凌少白慵懒、神秘甚至于一手遮天,他成为了沈谚非的领路人,他的态度暧昧,猜不出喜恶,摸不透立场。
沈思博,冰冷内敛,每一步都在轨道之上,无人可以令其偏离方向,他是沈氏的掌舵人,最高的权利者。他一向漠视沈谚非,甚至于当他为自己顶罪入狱之后也未曾去监狱看过他一眼。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一直看着那个被称为“弟弟”的少年,而压抑在心中的却不是对弟弟的情感。
沈静云,锋芒毕露,才华横溢眼光独到,他是商场上的天之骄子,既然做不了沈氏的当家他便离开那个固步自封的家族,没有沈氏的财力他依然可以向沈思博宣战证明自己才是强者,但是却意料之外将沈谚非卷入这场硝烟之中。他可以没心没肺地称呼沈谚非为“小贱种”,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为了那个名义上的弟弟,他可以折杀自己的自尊放下一切!
内容标签:豪门世家强取豪夺天之骄子情有独钟
搜索关键字:主角:沈谚非,沈静云,沈思博,凌少白┃配角:沈洛缨,卫子熙,林锦吟┃其它:商战,兄弟
凌少白的规则
沈谚非看着眼前的男子,暗自咽下口水。
对方不发一言,只是撑着下巴看着他,烟圈缓缓缭绕而起,尽管沈谚非不抽烟,但是能从那烟圈的味道里闻出烟的好坏。
这里是市立第三监狱,而他现在所站立的位置就是监狱里所谓的‘贵宾房’。尽管没有堪比五星级酒店的配置,但是灯光明亮,洁白的床单一尘不染,与他之前所待的那间牢房里泛黄满是不知名污渍的床单相比,这样的洁白让他无所适从。而最让沈谚非妒忌的是,这间牢房里竟然有独立的卫生间。
沈谚非不是傻子,他这个在外人眼中的豪门幺子如今身败名裂,多少人等着将他踩到头破血流,把他带到这间牢房里的人,未必是要将他奉若上宾。
坐在沙发上的男子轻笑了出来,“你真的有十八岁吗?”
沈谚非点了点头。他虽然涉世未深,但是眼前的男子能享受如此的特殊待遇,他的身份一定不一般。
“哈,你的样子就像是十五、六岁的少年,身体还没长开似的。我打赌你以前读书的时候一点都不喜欢体育运动。”男子轻笑出声,他的表情轻佻,但是目光却沉敛仿佛历经沧桑。
沈谚非不知道说什么,只是低着头。他不知道自己被带来这里的原因是什么。
“知道我为什么让他们把你带到这里来吗?”
沈谚非摇了摇头。
“因为像你这样的少年,如果和其他的犯人关在一起,你会被他们干到屁股开花。”
沈谚非浑身一抖,手臂上的汗毛都立了起来。他还没有想到对方所说的,但是现在他想到了。
“我喜欢干净的东西,不喜欢被别人用烂了的东西。”
对方不紧不慢地说。
而沈谚非不自觉向后退了一步。
他想要对自己干什么?
“哈哈哈!果然把你吓到了。”男子摸了摸下巴,“你放心,我暂时对男人的屁股还不感兴趣。”
这样的话并没有令沈谚非放松下来,反而背脊更加紧绷。
“我只是日子太无聊了,总要有人跟我说话,对吧。”
对方即使坐牢都坐的如此嚣张,沈谚非不难猜出对方的职业甚至于势力。也许在这样的地方,弱小的自己终归是要依附于某人的,但是那种依附方式,不是他想要的。
“我看了那天的审判了,你真傻,竟然承认那些被挪用的公款是被你拿去澳门赌掉的。不过你对数字的敏感让我惊讶,竟然能将那些账目背的清清楚楚。你是打算学会计吗?”
沈谚非点了点头。
“嗯。那确实很适合你。不过你有没有想过,就算你替你大哥沈博思顶罪了,他也不会感激你,只会在心里暗自庆幸,终于把你这个拖油瓶甩掉了。而且你也失去了继承沈氏遗产的权利,当然你那份遗产其实也不多。”
“妈妈死之前说过……我们被沈家照顾了十二年,沈叔叔给了我们最好的生活……”
“所以要知恩图报?”男子唇上的笑容更大了,“把自己的人生和未来赔进去。真不知道你是傻的可爱还是傻的可怜。”
沈谚非的嘴唇轻颤,再也说不出话来。在上法庭之前,他的手指他的肩膀无数次地颤抖,他的脚步却没有丝毫停顿。那就像是一个信念,那是他必须要做的事情。
“我是凌少白,你的狱中室友。我要你安静的时候,你必须要安静,我要你跟我说话的时候,你就要跟我说话。总而言之,我要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沈谚非张了张嘴,所谓的‘要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是什么意思?
瞬时,他心中一片冰凉。
“总而言之,你听话,我就保证你的屁股不会烂掉。”凌少白似乎看出了沈谚非的恐惧,笑容里满是调侃的意味,“好了,坐过来吧。”
凌少白靠躺在床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他想干什么?
沈谚非迟迟不知道如何挪开脚步。
“忘记刚才我跟你说过的话了,还是你真的很想被扔出去?我敢说外面有很多男人都如狼似虎等着你。”
凌少白的话音刚落,沈谚非快步走过去,笔挺挺地躺在凌少白的身边,挺尸一般。
“嘿,你就把现在的时光当成是度假好了。知道我为什么会愿意进来吗?”
“为什么?”沈谚非记得很清楚凌少白刚才说过,我要你跟我说话的时候你就要跟我说话,那么现在即便自己不知道回答对方什么也要应和对方。
“因为外面的世界太忙了,忙的我没时间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所以我就进来了。”
“……那么你进来想做什么事呢?”沈谚非怯生生地问。
“嗯……望着天花板发呆,没有人打扰地睡觉,看看报纸,抽抽烟。”
沈谚非不理解凌少白所想要的。
“我想要安静。”
如果你想要安静,为什么又要把我找来?
“说说你的理想吧,小子。如果没进监狱,你想要干什么?”
“我……”沈谚非进来这里不过半个月,但是他却深刻地感觉到梦想这种东西,已经不存在了,“我想念大学,最好是金融或者会计专业的……然后到沈氏里面从基层做起……”
凌少白顺着他的思路继续说下去,“然后成为你大哥沈思博的左膀右臂?”
沈谚非点了点头。
“不过我倒认为,他未必愿意让你做他的左膀右臂。就算你不是他的亲兄弟,你也是他名义上的弟弟。在他那样的家族里,兄弟都是敌人。你的二哥沈静云就是最好的例子。”
沈谚非愣住了,他没想到凌少白竟然对沈氏内部的事情这么了解。沈氏是一个古老的华商家族,家族创始人是靠黄金开采发的财,之后沈氏在风云变幻的商场上一直保持着神秘感,不上市不公开,所有的一切重要职位都牢牢掌握在沈氏家族内部人的手中。没有完全进入金融市场,这也是沈氏在经历了金融风暴之后仍然屹立不倒的原因。
“你的三姐沈洛缨到现在也态度不明,不知道到底是站在沈思博那边还是沈静云那边,你成了她投石问路的棋子。现在沈静云离开了沈家,事业风生水起,身后又有好几个国内大财团鼎力相助,到最后赢的是沈思博还是沈静云,只能说‘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沈谚非背脊一片冰凉,这个凌少白到底是什么来头?沈氏里面一定有他的人。
“不过你也不用再担心沈思博和沈静云了,现在你都坐牢了,出狱之后也不可能再回到沈家。你正好要在这里蹲四年,把念大学的时间蹲掉了。”
沈谚非眉头轻耸,他不知道自己的决定是对还是错,但是一切已然陷入灰色。
“既然如此,你就在这里好好读大学吧。”凌少白揉了揉沈谚非的脑袋。
“哈?”沈谚非愣住了。
“这里多好,没有大学生活的纸醉金迷,没有烦人的社交,没有不切实际的论文,如果你想真正学到什么,这里是最好的场所。”
沈谚非侧目望向一旁的男子,他忽然觉得迷茫。这个男人把自己带来这里,难道不是像养个小宠物一样逗乐解闷的吗?学习,对他而言还有什么意义吗?
“我凌少白这辈子做过很多坏事,但是从来没有被抓到过。这一次除外,因为这一次是我自己想要进来的。”凌少白倾□来,目光坠入沈谚非的眼中,“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有被抓到过吗?”
“为……什么?”沈谚非在凌少白的眼中看到了许多东西,他的一切过往,沸腾的、疲倦的、冷漠的、尖锐的都在那瞬间落入了沈谚非的眼中。
“因为‘知识就是力量’。虽然这句话土到掉渣,但是当你在做一件不符合道德规范甚至于违背法律的事情时,你的知识会让这一切都合理化。”凌少白轻笑了一声,“你放心,我不是要玩什么养成游戏,我只是太无聊了,忽然想也许我应该收一个自己的门徒。等到我老了,再也干不了坏事的时候,别人指着你沈谚非会咬牙切齿都说,‘看啊,这就是那个凌少白的学生’。”
沈谚非愣在那里。
“你在这里要学到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在你死之前,你的人生都不会结束。”凌少白抓起枕头下的一包烟,又点燃了一根,“你现在积攒的一切,是你抓紧那些夺走你四年时光的家伙们心脏的资本。”
沈谚非眨了眨眼睛,毫无疑问,凌少白的话很有煽动性。
“而且,你也不想要出狱之后,让你尊敬的大哥觉得你是个废物吧?”
沈谚非缓缓握紧了拳头,“我不是废物。”
凌少白笑了,故意将烟圈吐在沈谚非的脸上,这个少年没有露出任何不悦或者后退的神色,“你当然不是废物。”
“那么你呢?你想要什么?”沈谚非看进凌少白的眼睛里,他明白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人会毫无理由地施与另一个人。
“我想要的很多,小鬼。”凌少白嗤笑了一声,“但是没有一样你给的起。”
这样的讽刺,在沈谚非的耳中摩擦着他的神经,但是凌少白说的没有错,他什么都没有。
“就像我刚才说的,在这里我说了算。你要遵守我的规则。”
访客
那天晚上,是沈谚非在这座监狱里洗的第一次澡。他再不用担心有人会看着自己,再不用去费力地无视那些男人的眼神,也不用心惊胆战他们每一次的靠近和涌动的肮脏欲望,他只需要感受水流从头顶留下。
而这一切都是凌少白施舍给他的,沈谚非知道无论凌少白说什么,自己从他那里得到的,势必要还。而沈谚非的心中已经做好了准备,毕竟比起凌少白一个人,外面的那些男人更可怕。
仍旧穿着橘黄色的囚犯服走出来,凌少白正靠在床上看着一本书,沈谚非站在床前,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擦干你的头发,不要让水滴到床单上。吹风机在浴室洗手台下的第一个抽屉里。”
沈谚非照做了,他回到凌少白的面前。
对方瞟了他一眼,然后又是一声轻笑,他的笑容里总是带着调侃的意味,却没有沈谚非所害怕看到的轻蔑。
“我说,别人穿这套囚犯服就土到冒泡,怎么你穿起来就那么可爱呢?”凌少白朝沈谚非招了招手,“来来来,爸爸抱抱!”
沈谚非僵硬地坐到凌少白的身边,对方果然一把将他抱了过去,用力地揉着他的脑袋,仿佛他真的成为了对方豢养的宠物。
对方的嘴唇贴在了沈谚非的耳边,这样的亲近令他的心脏高高挑起,他本能地想要推拒,原来无论自己做了多少遍心理建设,他都无法交出自己的身体。
凌少白的气息是炙热的,沈谚非产生了血液被蒸发的错觉。
“听好了,小鬼。你一直在担心我会把你怎么样,这让我很伤心。不如我们来订个游戏规则。那就是假如我教你的东西你没有学好,我就让你屁股开花。如果你学的让我满意,我就不向你索取额外的‘报酬’。”
说完,凌少白便放开了沈谚非,抬手关掉了台灯,一切陷入了黑暗。
沈谚非的耳边仍旧是凌少白的气息在回荡,他抱紧了自己,心脏不断狂跳着。
也许下一秒凌少白就会扑过来,就算不是今天也许就是明天,也许是后天……他和他都是男人,沈谚非明白这样躺在凌少白的身边有多危险。
就在他戒备着的时候,凌少白的呼吸已然拉长,他睡着了。
沈谚非握紧的拳头缓缓放松。这些日子他几乎没有睡着过,柔软的床铺,房间里没有了难闻的体味,沈谚非的思维不可控制地放松,沉入了梦乡。
他梦见自己站在法庭上,一直颤抖的身体忽然镇静了下来。
他的思维无比清晰,一字一句将那些数据背诵了出来。
然后他说:“是的,这些都是我做的,与被告沈思博无关。”
他没有去看沈思博的表情,因为沈思博一向冷情,即使自己为他赔掉了人生,对方也不会露出任何怜悯或者感激的神色。因为在沈思博的心中,挪用公款的本来就不是他,沈谚非无论做什么都无法撼动他冰山的一角。
而沈静云那英俊完美的面容第一次扭曲了起来,他恶狠狠地瞪着沈谚非。
这个他最看不起的二太太带回来的野种竟然就这样轻描淡写地颠覆了他的计划。
当沈谚非被带走的时候,沈思博早已离开了法院,记者们正等着采访他,这是他这位沈氏当家澄清一切的好时机。沈静云风度全无,在走廊里拽起沈谚非的衣领,“你知道你干了什么吗?”
沈谚非没有回答他,在那一刻他忽然也不明白自己干了什么。
“你以为那个家伙会感激你吗?你在他的心里就是垃圾!他只会踩扁你!现在你连垃圾都不如了!”
“二哥……如果要发脾气就去找大哥吧。”
沈静云的手僵在那里,两秒之后松开了沈谚非的衣领,风度翩翩地整理好自己的领带和衣袖,“你弄错了,我不是你二哥,沈思博也不会让你叫他大哥。”
说完,沈静云便转身离去。
他与沈思博的战争仍旧继续。只是少了沈谚非这个观众罢了。
现实在梦境里穿梭,沈谚非是被人揪着耳朵提起来的。
“我说,小子你真能睡。”
凌少白的嗓音在耳边响起,沈谚非霍然惊醒。
已经到了早上了?为什么他没有听到晨起铃声?
“在想什么呢,小鬼。我这里可不会有晨起铃,另外你也不用穿着这身可笑的衣服去干那些体力活了。你要做的是这些。”沈谚非拍了拍桌子前高高摞起的十几本书,“这里有会计学基础、应用金融学还有法律基础。这可都是原版书,你给我用心地好好看,别浪费了我的投资。”
沈谚非第一次有了“自己真的是在坐牢吗”的疑问。昨天他还在地狱,今天却已经到了天堂。
“好了,我们去吃早饭吧。”凌少白走到门口,这间房间里只有这扇门提醒他们这里是牢房,他敲了敲门,门边的狱警拉开了探视窗,“嘿,兄弟,我们要去吃饭了。”
牢门被打开,带他们出去的狱警对凌少白还有那么几分“以礼相待”的意味。
此时的食堂里已经没有人了,而凌少白的早餐则被准备好放在了餐桌上。餐具明[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显比沈谚非前几天用的要好很多,而白粥和点心这种在监狱里根本不用奢求的家常早餐竟然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一份金融早报和晨报就放在早餐旁边,凌少白悠然自得地翻阅着。
沈谚非的双手放在膝盖上,此时的场景超出了他的想象之外。他知道世上有很多特权阶级,能够对政府机构产生影响力,但是他没有想到竟然有人能够做到像是凌少白这样的地步。
“你不吃饭吗?还是你想要和其他囚犯一样,每天早晨七点挤在餐桌上,不敢说话不敢眼睛乱瞟,随时有警棍落下来砸在你们的背上?”
沈谚非的手指一抖,赶紧将粥端起来喝了一口,舌尖被烫到,他甚至不敢叫出声。
凌少白点了点报纸,“以后这些报纸你都要好好去看,分析那些商场老油条的操作手腕,事实是检验真理的唯一途径。”
沈谚非默默地吃着早点,直到凌少白再度开口。
“跟我说说,住在普通牢房里的感觉怎样?”
“……很糟糕……”
“怎样糟糕。我要更加详尽的描述。”
沈谚非沉默着不说话。在进入沈家之前,他跟随母亲也曾过过一段艰辛的日子,漏水的房屋冰冷潮湿的床铺无法入眠的霉味,但是这一切比起监狱根本不算什么。
在这里被囚禁的并不仅仅是他的自由,还有绝望。
那不到十平方米的房间里充满了沈谚非从来不曾想过的压抑,一切都被束缚了起来。他必须在规定的时间起床、睡觉,他们被编成小组去监狱里的工厂劳作,比如制作肥皂,当他们之中有人的手掌被机器切割掉的时候,沈谚非的第一声叫喊迎来的就是狱警沉重的敲击,他的背脊到现在还能感受到那入骨的钝痛。于是,他开始战战兢兢。他每晚都睡不着觉,神经被高高吊起,折磨的他快要崩溃。而他的室友却在他的下铺打手枪,发出那让人作呕的呻吟。最令他发疯的是某天他的室友竟然爬到了他的床上,猥琐地笑着要拽他的裤子。沈谚非拼了命的挣扎,终于让对方摔了下去,头破血流。
当他向狱警解释这一切的时候,对方竟然反咬一口说是沈谚非邀请他的。
狱警冷漠地开口,“新来的,你给我老实一点。”
这里没有公平,狱警走了之后,他的室友对他拳打脚踢了一通。
于是,沈谚非更加睡不着觉了。
第二天,在餐厅里。同桌吃饭的瘾君子毒瘾发作了,全身颤抖着倒落下去。
所有人都麻木地一动不动,只有沈谚非过去试图帮助对方。
天真的代价是惨痛的,对方的叉子狠狠扎进了沈谚非的小臂。
他很运气,对方没有艾滋病,否则这一切就不止流血这么简单。
当他捂着自己的小臂时,迎来的是狱警还有其他囚犯嘲笑的目光。
这是地狱,而这个地狱却要持续四年。
短短半个月而已,沈谚非无数次地思考如何结束这压抑的人生?
如果真的结束了,又是否有人会为他难过哪怕一瞬?
答案是没有,如果没有……那么就算死去也没有意义了。
面前的凌少白,让沈谚非灰蒙蒙的监狱生活有了转机。
当他们离开监狱食堂路过放风的操场时,沈谚非见到了他的室友。
对方那猥琐的模样一点没变,只是盯着沈谚非的目光里多了几分羡慕和妒忌,然后是了然的暧昧嘲笑。在他的眼中,沈谚非就是一个靠身体脱离这监狱肮脏最底层的□。
也是从这一天开始,沈谚非将自己那些悲哀的负面情绪放下,进入了凌少白量身为他打造的蜕变计划中。
他花了一个月将那门《会计基础》看完,凌少白开始教他如何做账,如何从其他人的账务中寻找漏洞,如何在账务中设计陷阱。沈谚非每每被凌少白的思路震惊的时候,对方只是揉了揉他的脑袋,用淡然到不能再淡然的语气说:“你只是没被其他人算计过罢了。这个世上有两种聪明人。一种是观察别人,不走别人走错的老路,所以聪明。另一种就是像我这样,摔了无数次跟头之后,变聪明的人。而我不希望你成为另一个我。”
凌少白的这段话,令沈谚非第一次感觉到,他是他的师父。
就在这个月即将过去的时候,沈谚非有了访客。
这令他感到惊讶,他唯一的亲人,也就是他的母亲已经过世了,至于沈家的其他人,他想不到有谁会来看他。
作者有话要说:本文非虐文,1V1路线
学费
沈谚非看向凌少白,他不知道自己该去还是不该去。
凌少白却点了点头,他的唇角扯起一抹莫名的笑,“去看看吧。不想知道这世上还挂念你的人到底是谁?”
沈谚非在狱警的陪同下来到探视间。那里有一排玻璃窗,零星坐着几个人拿着电话说着什么,而玻璃这边的人情绪激动甚至潸然泪下。
沈谚非的对面,坐着的却是沈静云。
这是沈谚非万万没有想到的事情。沈静云不是应该无比痛恨自己吗?他恨自己卑贱的出身,恨自己冠上了这个意味着门第荣耀的姓氏,恨自己毁掉了他精心布置地将沈思博从王座拉下的计划。可是他为什么还要来这里?来看自己到底有多么落魄?还是他希望自己能摇尾乞怜?
今天的沈静云穿着一身黑色西装,和那天他在法庭的打扮差不多。他看起来消瘦了一些,但是却依旧神采奕奕,脸上没有丝毫疲惫的表情。看来他的金钱帝国又比之前壮大了。
沈谚非坐下,却没有拿起听筒,因为他不知道那样做有什么意义。
难道指望沈静云颤然着声音问候他“你还好吗”?
至少这样静静地看着这位二哥,沈谚非觉得是一场视觉享受。
他有着精致却并不阴柔的五官,与那位内敛持重的大哥相比,沈静云在沈家要耀眼许多。他的骄傲与嚣张都恰到好处,那是一种外放的自信和令人难以抗拒的风度。可就是这样的二哥,从小到大却从来没有给过他好脸色。
“你要记住,你不是我们沈家的人。”
“你要记住,我不是你的二哥。”
“你要记住,不要在学校里出现在我面前,那样太丢脸。”
这样的话不计其数,沈谚非听得多了,连难过都省去了。
“谚非。”
沈谚非看着沈静云的口型,他怎么也不敢相信对方有这样念出自己名字的一刻。也许是为了检验自己的眼睛是否有问题,沈谚非拿起了听筒。
“谚非……”沈静云的声音再一次幽幽传来。
如果是从前,沈谚非一定会有想哭的冲动,但是此刻,他心如止水。
“二少爷。”他没有称呼他二哥,而是二少爷。
沈静云顿了顿,唇角的笑容依旧充满了嘲讽的意味。
“你总有让人感到不舒服的本事。”
那么你要我怎么样?
我叫你二哥,你怒发冲冠。
我和家里其他人一样叫你二少爷,你又说不舒服。
“请问有什么事吗?”沈谚非轻声问。
“过一段时间我会想办法保释你出来。”
沈谚非抿了抿嘴唇,很认真地说:“但是即使你把我放在身边也无法向大少爷耀武扬威。就像你说的那样,我对于大少爷来说,只是一枚弃子而已。”
沈静云微张的嘴唇想要说什么却又没说出口。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总是欲言又止。
“这个……沈思博没有关系。这是我跟你之间的事情。”
“……因为我破坏了你的计划,所以你要亲自折磨我?”沈谚非很认真地问。如果是这样,他要做好心理准备,他要让自己坚强起来,因为他不知道沈静云会用怎样的方式来摧毁自己。
沈静云侧过头去,轻笑了一声,“也许……我折磨你的话,可以看见沈思博皱起眉头的样子?”
“我不想加入你和大少爷的战局了。就让我安安心心待在这里怎么样?”沈谚非很诚恳地问。
监狱外面是没有硝烟的战场,监狱里依附在凌少白的势力下,沈谚非至少能够得到宁静。无论凌少白是真的想要一个徒弟又或者他是因为什么原因要利用自己。
“如果我和沈思博斗的头破血流,又怎么可能任由你在里面享清福?”沈静云将听筒挂断,风度翩翩地起身离去。
沈谚非呆呆地坐在那里,从小到大,他无数次远远地望着沈静云的背影。
那个人的优雅与锋芒,他都收入眼底。
沈静云走到了监狱门外,他的黑色跑车一尘不染,吸尽了太阳的光芒。
副驾驶的位置上,一个栗色短发戴着无框眼镜的男子正在翻阅着什么。
“哟,二少,你这么快就出来了啊?我还以为你要奚落那个贱女人的儿子很久很久呢?”
当他看见沈静云没有丝毫表情的面容时,瞬时噤声。
沈静云打开车门,双手覆在方向盘上却没有开车的欲望。感受到他的低气压,身旁的人只能保持沉默。
“上次你不是说一切都安排的妥当了吗?那份文件你是怎么让沈谚非看到的!”沈静云低着头,声音从齿缝中挤出来。
“……这……二少……你要问莫小北了。他怎么会那么不小心给那个小杂种给看到了。问题是那么一大堆的数据,谁知道那小杂种全给记下来了……”
忽然,他的衣领被沈静云拽了过去,对方的眼睛刀刃一般要将他刺穿。
“下一次,我再听见你喊他小杂种,我就拧断你的脖子。”
“知……知道了……”
沈静云松开了对方,“我给你一个月的时间,想办法把他捞出来。”
“我昨天试着想办法去保释他,找了很多有人脉和有权势的人,结果是不可以。本来这个案子保释他出来是一件很轻松的事情,但是却没有人肯帮忙,所以我在想是不是……”
“是不是沈思博。这家伙总是没有表情地做这些心狠手辣的事情。他是在担心,沈谚非不把牢底坐穿的话,会突然反口把他再度拉下水。”提起自己的大哥,沈静云咬牙切齿起来。
“那么沈谚非呢?你不是也讨厌他讨厌的要死吗?怎么会突然想救他了?”
沈静云没有回答,跑车疾驰而过,扬起一路尘埃。
沈谚非回到了牢房里,凌少白正坐在床头抽着烟,他永远优哉游哉,这世上没什么能烦恼到他。
“回来了,前两天你看了几本有关经济法的书。我这里有两个案例,你可以看看。”凌少白扬了扬下巴,他的腿上放着一个笔记本电脑。
他不问沈谚非探监的是谁,那么沈谚非也不会回答。
因为他有一种预感,即使自己不说,凌少白也知道来的人是谁。
只是当沈谚非靠在凌少白身边的时候,不由得一阵惊讶。因为凌少白看的不是什么庭审,而是A片。
“别那么一副惊讶的表情,我相信你是处男,但是我不相信你连这样的经典电影都没看过,这可是男人的必需品。”凌少白不以为意地将电脑的音量调到最大,女人夸张的呻吟还有那些高难度的动作令沈谚非瞬间脸红,他侧过头去的时候凌少白却伸手扣住了他的下巴,强迫他看着电脑上的画面。
“有人特地给我送来的,这个月最红的片子就是这个。小鬼,你很久没有爽过了吧?我怕你憋坏了,会导致身体和心理的双重压力。”
沈谚非咽下口水,他的下巴被对方捏的很疼。
好不容易凌少白松了手,竟然靠回枕头上,沈谚非看见他胯间惊悚的隆起汗毛直立,差一点就从床上摔下去。
凌少白却露出了暧昧的笑容。
“我说,你就帮我打飞机,当做交学费吧。”
沈谚非愣在了那里。
“还是说你不满意打飞机,更喜欢让我直接把它塞进你的屁股里?”
沈谚非猛地翻身下床却被对方扣住了脚踝扯了回去。凌少白极具压迫性地覆在沈谚非的背上,他的手掌沿着沈谚非的腰侧向下,揉捏起他的臀部,用力而危险。
沈谚非的手腕被他折在了背上,无法动弹,他只能屈辱地将脑袋压进床褥里轻轻颤抖。
“你亲爱的二哥不是说要保释你出去吗?怎么不答应他呢?”凌少白的嘴唇抿上沈谚非的耳廓,细细舔吻着,“不愿意出去,不就是等着我对你做这些事情吗?”
沈谚非半晌没有说话,而凌少白则堂而皇之地扯下他的裤子,手掌沿着底裤伸进去,沈谚非颤抖的更加厉害。
“为什么不说话?还是你真的是在邀请我进去?”
“……无论我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什么?”凌少白扬起眉梢。
“无论我在哪里……都无法掌控我的生活!”沈谚非低沉的吼叫里没有绝望没有控诉,而是一种决心。
凌少白的唇角勾起一抹笑,他松开了沈谚非,“但是留在我的身边,你可以学到很多沈家没办法教给你的东西,对吗?”
“没错。”沈谚非翻过身来狠狠地等着凌少白,“现在就算出去,也不过是活在沈思博或者沈静云的阴影之下,我仍然不可能是我。”
“你并没有想过要报复他们,你太善良了。”凌少白大喇喇地躺着,他们的耳边仍然是电脑里夸张的声响。
“我现在还记得,沈伯伯拉着我的手对我说,谚非,那是你的大哥和二哥。你觉得我可以报复他们什么?报复他们我能得到什么?我只是不想被人当做垃圾,被人视作一无是处,如果我能出去,我一定要有能与他们并肩而立的资本!”
“真可悲!”凌少白嗤笑了一声,“我还以为你至少会说你想要主宰沈氏呢!弄了半天,你竟然想要的只是这个?看来你的沈伯伯还有你可怜的老妈对你的洗脑真成功。那么掌控你自己生活的第一步,就是学会忍耐,学会放下你的自尊。”
凌少白指了指自己的胯间,“你连这个都做不到,以后离开这里比我过分的人要多得多,你打算你如何承受?你自己也知道从我这里得到的一定要报偿,那么你是不是该有所表示了?我甚至没说要求你用屁股来还,已经很讲人情了,对吧。”
沈思博VS沈静云
沈谚非仍然一动不动。
“你可真是木头脑袋。打个手枪有什么大不了的?”
说完,凌少白忽然覆过来,就在沈谚非全神戒备的时候,他却扯下沈谚非的底裤,一口含住了他的稚嫩。这是沈谚非这一生独一无二的体验,他明明被人掌控着,却又难耐地不断涌向高处。他的指尖伸进凌少白的发丝里,小腿差一点痉挛。
他的欲望宣泄而出,擦过了凌少白的侧脸。
这个男人从来不像电影明星那样俊帅,却有着沈谚非从来未曾接触过的深刻。
沈谚非躺在那里,迷离地看着凌少白。对方用手背擦过脸上的痕迹,起身走向浴室。
“被你小子害的我又要洗澡了。”
电脑里的女人仍然在咿咿呀呀,但是完全没有刚才凌少白带给他的一切富有冲击力。
浴室里传来凌少白的声音。
“小鬼,庭审在D盘里,你给我好好看着!”
沈谚非忽然疑惑了。凌少白到底是怎样一个人?他刚才对自己所做的一切又代表什么?自己拒绝了沈静云的保释邀请,到底是对还是错?
在这样的疑惑中,半年过去了。
在这半年里,凌少白依然教了沈谚非许多,沈谚非甚至能感受到这其中的毫无保留。他在没有要求过沈谚非为他打手枪,甚至于他们躺在同一张床上,凌少白占据了整张床的三分之二,而沈谚非蜗居三分之一便已足了。
他们经常会一起靠在床头,看着某些不堪入目的电影。凌少白会兴致勃勃地就地打手枪,而沈谚非会当做什么都没看到,如果他有了感觉,就会走进洗手间里解决,等到他走出来的时候,凌少白会用嘲弄的目光看着他。
凌少白不知道动用了什么关系,让沈谚非在监狱里参加了会计资格证的考试。当然,凌少白也说过,这不算什么,沈谚非如果以后拿不下CPA,他会扒掉沈谚非的皮。
只是拿下CPA又如何,有那个企业会雇佣一个有案底的会计师?
沈氏的五十周年庆典在这个城市最豪华的酒店展开。
华美的礼服,香槟的馨香和红酒的醇厚交融在一起,缓慢而高雅的音乐彰显着不流于俗的品味。
这是沈氏的私宴,当然也邀请了一些家族外的宾客。比如往来密切的商人,还有本国的政要。
沈思博身着纯黑色的西装,他本来就是一个严肃的人,看起来则更加沉闷。只是当他行走起来,执着酒杯与其他宾客碰杯的时候,又流露出了知性而高贵的气质,令人忍不住瞩目。在这个家族里,他代表严谨、权威还有家族不可侵犯的条规。
沈洛缨笑容甜美,年近三十的她保养的很好,仍旧是上流社会里被人追捧的对象。她伸手撞了撞沈思博的肩膀,“大哥,刚才陈老问你什么时候再婚,你就好好回答,为什么要绷着一张脸啊。陈老有心脏病,你也不怕他忽然被你的冷漠冰冻了心脏。”
“如果你离婚了,有人问你什么时候再婚,你也会笑脸相迎吗?”
“啧啧啧,我就是知道婚姻不可靠,所以才不结婚的。”沈洛缨看向入口处,“不知道二哥什么时候回来,就算脱离沈家出去单干,五十周年庆典都不来,那就说不过了。”
此时,众宾客忽然齐齐望向入口。
只见一个身着银灰色西装的男子挽着女伴走入场内。他的笑容恰到好处,每一个眼神都是风度。
“还是老样子,一出现就俘虏全场。”沈洛缨笑着上前伸开手臂,抱住了沈静云,“二哥,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要我就这样和大哥从头待到尾,我会闷死的。”
“那我叫你来华天集团,你又不肯。”沈静云揽上妹妹的肩膀。
“少来,我就是一个女孩子,没有像你这样叛逆的本钱。”沈洛缨的眼睛瞟过二哥的女伴,暧昧地眨了眨眼睛,“看看,这不是王伯伯的千金Candy吗?我记得你还在英国留学,怎么回来了?”
Candy轻轻一笑,“因为想这个坏男人了呗。今天是沈氏五十周年的晚宴,如果我不回来的话,他就要带别的女孩子来了。”
Candy的到来尽管没有引起议论纷纷,但是却使得会场里暗潮涌动。
以前比起沈思博,沈静云是明显略逊一筹的。而王氏的千金小姐就这样挽着他进入会场,很明显有与沈静云联姻的意味。一旦联姻成功,那么沈静云与沈思博之间谁胜谁负,就难说了。
沈家的两兄弟并没有任何交谈,当然他们之间也没有什么好谈的了。
时间在应酬中过去,沈思博站在窗台前,倚着围栏,将酒杯放到了一边。他低下头,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
有人来到了他的身边,不需要抬头,他也知道那是自己的二弟。
“思博,你可真是老了,喝这么几杯就不行了?”
沈静云轻轻晃着杯中的红酒,看着它像是血液一般起舞。
沈思博没有说话,只是抿起唇来一笑。他很少笑,所以总让人感觉难以亲近。但是看过他笑的人都会说,其实看似沉闷的沈思博的魅力并不在沈静云之下。
“为什么要对他那么狠?”沈静云的酒杯放在了沈思博的酒杯旁,他抱着胳膊看着自己的大哥。
“你说的‘他’是指谁?”沈思博沉下声音来问。
“你知道他不可能反口咬你,你知道他有多傻,如果你不肯让他出来,为什么要妨碍我救他出来?”
“‘救’这个字眼太可笑了?不正好是你的计谋把他拉下水的吗?”沈思博冷冷地说。
“哈……我知道了,那份文件是你故意拿给他看的,对吗?你知道他会想尽一切办法救你,包括牺牲他自己。这一切都是你计算好了的。要论起耍狠还有利用别人的手腕,我永远都比不过你。”
“不是你记恨他在法庭上所说的话所以动用关系让我不能保释他的吗?”沈思博挑起眉梢,视线刮过沈静云的脸。
“你反咬一口的水平越来越高了。”说完,沈静云便转身离去。
沈洛缨站在他们的身后,不知道听了多久。她缓缓来到沈思博的身边。
“大哥……那份文件真的是你拿给谚非看的吗?”
沈思博没有说话,答案了然。
“为什么要给谚非看?你以为他会去找静云理论把事情闹大然后你就能趁乱攻击静云了……你只是没想到谚非会那么傻,竟然去……”沈洛缨无奈地笑了笑,“我们从来没有把他当做兄弟,现在我也没把他当做弟弟。但是他对我们沈家……是真心的。”
“真心,或者假意都不重要了。沈家不会再接纳他。”沈思博再不发一言。
而监狱里的沈谚非第一次为一家大公司做出了一整年的账本。
凌少白一边抽着烟一边眯着眼睛看着。
这让沈谚非心情略微紧张了起来。
“嗯……”凌少白的眉头皱起,沈谚非心跳如鼓。
“嗯……”凌少白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沈谚非在心里想着完了完了,自己的这个账本八成是没有通过。
“嗯。”凌少白将沈谚非的作业放下,“如果满分是一百分的话,我给你八十分。”
“啊?”沈谚非睁大了眼睛,“八十分?”
“又不是给了你满分,你对自己的要求太低了吧。”凌少白皱起眉头。不要看他平常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这段日子的相处中,沈谚非体会得到,凌少白是一个认真并且精益求精的人。
“在来往运输费用这一块,你做的太模糊了。模糊并不是规避审计的好办法,因为也是模糊就越容易吸引对方的注意。想办法把这一块做细致。”
“嗯,明白。”沈谚非的心中雀跃起来。
“下午你就在这里好好把问题解决,我有访客。”
“嗯,知道。”沈谚非坐在书桌前头也不抬地回答。
凌少白看着他专注的样子,露出一抹笑意。
隔着玻璃,一位干练的女子坐在凌少白的面前。
“凌总,你打算什么时候出来?外面已经一团乱了。”
“越乱越好,不然我的出现就没有价值了。”凌少白想到什么,轻笑了一声,“而且这里也有有趣的家伙。”
“您是说沈家的老幺吗?他在沈家没有任何地位,我看不出您拉拢他有什么价值。”
“价值这种东西,谁也说不定。”凌少白高深莫测地一笑。
“可是,如果您想要他感激您,不是应该在他更加绝望的时候再施以援手吗?他在监狱里才半个月的时候您就把他拉到自己身边了,这样他也许不会感激您。”
对方的问题令凌少白顿在了那里。
“也许……我只是不忍心看他被伤害吧。”
“啊?您说什么?”
“没什么。”凌少白起身,“王氏那边替我盯紧一点,他们好像有意与沈静云联姻。”
“是的,凌总。”
凌少白回到了牢房里,看见沈谚非已经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他好笑地走到一旁,扯过被沈谚非压在脑袋下面的纸页,看过之后发出一声轻笑:“你学习的速度太快了,再这样下去,我都不知道有什么还可以教你的了。”
沈谚非发出一声轻喃,缓缓抬起头来擦了擦嘴,“诶,凌少白,你回来了?”
“是啊,我再不回来你就流口水把这房间都淹了。走吧,今天下午的太阳不错,要不要和我出去打篮球?”
“啊……打篮球……”沈谚非不是没和凌少白去打过篮球。监狱的篮球场一周才对囚犯们开放一次,但是他们大多数人到了那里也没有打篮球,只是晒晒太阳踢踢石子,偶尔打起架来。而凌少白要打篮球,一般会选在其他囚犯们不出现的时候。而沈谚非从来没有从凌少白的手中抢到过一个球。他更多地就像是观众,看着凌少白射篮、抢篮板、投球。
但是今天却有什么不一样,凌少白非常执着地教沈谚非运球的姿势,投篮的技术。
“像你这个年纪的男生不会打篮球,这简直就是奇迹!”
“我会打羽毛球……”
“我还没出生的儿子也会打羽毛球!”
沈谚非闭嘴不说话了。
凌少白站在沈谚非的身后,双手绕过他的腋下,调整着他举起球的姿势。他的手掌撑着沈谚非的胳膊肘,侧脸与沈谚非靠的很近,近到他的气息几乎要渗入沈谚非的神经里。
“像这样,用手腕的力量把球投出去。”
凌少白的话语中有着拖拽一切的魔力,沈谚非手中的球划过漂亮的抛物线,落入了篮筐内。
“哈?”竟然进了?
“哈什么哈?”凌少白撸过沈谚非的脑袋,“用我教你的正确姿势,怎么可能会错?”
就在凌少白离开沈谚非身后的那一刻,远处的水塔上隐隐有什么亮光闪过。
时间被拉成了细到快要断裂的线。
“凌少白!”沈谚非忽然将凌少白扑倒,只听见“砰——”地一声,痛彻心扉。
天地倒转,一切游离出沈谚非的视线之外。
大难不死
“沈谚非!”凌少白猛地将压在自己身上的沈谚非反扑,篮球场外的狱警冲过来保护他们。又有两发子弹从水塔上射过来,一枪打在凌少白脑边的沙地里,另一枪击中了赶来的狱警,于是所有人都趴在了地上。
水塔上的杀手见自己已经暴露,迅速撤离。
凌少白仍旧死死压在沈谚非的身上。
他身下的少年,颤抖着,发出呜咽的声响。
“谚非,谚非!你怎么了!”
除了过世的沈伯伯还有母亲,沈谚非再没有听过其他人叫他“谚非”。
凌少白的眉头紧蹙着,瞳孔里某种恐怖的情绪要将这世界炸裂开来。他眉眼间所有的情绪波动缓慢着在沈谚非的眼中化作一格一格。
沈谚非呆然着,他的感官都集中在那将神经纠结的疼痛中。
凌少白把沈谚非翻过来,对方的牙关打颤,额头冒着冷汗。凌少白摸索着他的身上,并没有任何中弹的迹象。再往下看,发觉他的小腿处血渍一滩。
凌少白伸手按住沈谚非的小腿,厉声吼道:“还愣着干什么!医生呢!”
沈谚非疼得站不起来,凌少白一把将他横抱冲出篮球场。
子弹穿透了他的小腿,虽然沈谚非疼的厉害,但实际上伤势并严重。
监狱的医务所本来是简陋的,但是却有市立医院的医生和护士赶来亲自为沈谚非处理伤口。沈谚非一直拽着椅子的边缘,即便给他打了麻药,他依然疼的厉害。
流血被止住,伤口被缝合,腿腹的伤口被一圈一圈包扎起来。
当医生开始说注意事项的时候,沈谚非仍然僵在那里,仿佛只要动一动,就会疼痛彻骨。
凌少白沉默着看着沈谚非的身影。
这样的沉默中带着冷郁的意味。他的表情令人害怕,于是医生护士们赶紧留下药物迅速撤离,医务所里就只剩下凌少白与沈谚非。
“你怎么知道,那个闪光就是有人正用枪瞄准我?”
沈谚非难看地笑了笑。
“有一天,沈伯伯送我去上学。我看见窗外的大楼有那样的闪光,然后开车的司机中枪了。那个司机人很好,我在沈家的时候,沈思博和沈静云从来不愿意跟我走近,只有司机会带他的儿子来陪我玩。从那天之后,我就再没有见过他的儿子了。”
“那你怎么知道对方要杀的是我?”凌少白轻笑一声问。
“是你说你是个坏人。坏人一般有很多人都想要他死。那个杀手肯定不是来杀我的,因为我不值得。”沈谚非的手指仍然死死扣着椅子的边缘。
凌少白走过去,半蹲在沈谚非的面前,一根一根掰开沈谚非的手指,然后与他十指相扣。
“如果那一枪打中的是你的脑袋呢?”
“那我就死了,不会觉得疼。”沈谚非像是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
“不要拿你自己的命开玩笑,因为一点都不好笑。”
凌少白的手弯过沈谚非的腿,正要将他抱起,沈谚非却推开了他。
“我才不要被公主抱!”说完他单腿站立起来,执着地一蹦一蹦地朝门口跳去。
“好吧,好吧,你这个固执的小鬼。”说完,凌少白摸了摸鼻子走过去,一把将沈谚非捞上肩膀,扛了出去。
“你干什么!放我下来!我要吐了!”沈谚非挣扎不起来,一用力小腿的伤口就在痛。
“你要是再乱动,我就打你的屁股!”
就这样,沈谚非被凌少白扛回了他们的老窝,而他们身后竟然跟着一队狱警。
沈谚非被凌少白扔回了床上,凌少白握着沈谚非受伤的那条腿的脚踝,“还好没有打中骨头,不然你会跛。我就不能教你跳华尔兹了。”
“我对华尔兹倒是没什么兴趣。”沈谚非耸了耸肩膀,“我比较期待你教我关于企业并购。你说过,你促成了很多次企业收购和并购。”
“我会教你所有你想要学的。”凌少白的手掌托着沈谚非受伤的地方,缓缓游移着像是在确认他的伤口,又像是确认着其他沈谚非难以理解的东西。
也许是因为止疼药的关系,沈谚非有些犯困了。他迷蒙着,隐隐看见凌少白的手掌缓缓向上,滑过他的腿腹,他的膝盖,揉移在他的大腿内侧,这样的抚摸有什么不对,沈谚非却没有力气去想,他的眼帘实在太沉重了。
凌少白倾□,缓缓含住了他微张的嘴唇。舌尖探进去的时候,也有那么几分小心翼翼的味道,怕将他惊醒,怕把他弄疼。
睡着之后,沈谚非缓缓蜷缩了起来。
他的额头,背上不断冒着冷汗,呼吸急促像是被什么死死扼住。
躺在他身边的凌少白意识到这一切,打开灯,将沈谚非翻过来,拍打着他的脸颊,“谚非!你醒醒!醒醒!你在做恶梦!”
沈谚非猛地睁开眼,大口地喘气,然后傻傻地盯着凌少白,良久视线才聚焦。
“我……我……梦见自己死了……”
凌少白呼出一口气来,“你是不是担心跟我这样待在一起,随时会被杀掉?”
沈谚非摇了摇头,“我只是梦见自己死了……”
凌少白轻笑了一声,“我还以为你不怕死呢。”
说完,凌少白起身拿了一条毛巾来将沈谚非汗湿的背擦了一遍,当他扯下对方的短裤时,沈谚非却全神戒备地拽着裤子的边缘。
“你想干什么?”
凌少白笑了,“你是不是应该这么说‘你想干什么,老色狼’?”
沈谚非哽在那里,对方这样的坦荡反而自己显得不堪了。
他微微松开手,凌少白便顺势将沈谚非的底裤扯了下来。
沈谚非下意识伸手遮住自己的□,这个举动惹的凌少白笑的肚子都快破了。
“你怎么弄的我那么像是拍不良电影的怪大叔了?”
沈谚非的脸涨到通红。
凌少白却无所谓地摇了摇手,“得了得了,你就继续捂着吧,小心那里别长出痱子来。”
说完,他还一边笑着用毛巾擦拭着沈谚非的腿根,故意时不时毛巾掠过他那隐秘地带。就在沈谚非要将腿并拢的时候,凌少白抽身而出,找了一套干净的衣服扔在沈谚非的脸上。
那是凌少白的T恤,宽大的带有属于凌少白的味道,不是浓郁的烟草气息,而是一种淡定成熟的味道。
而在这样的气息里,一切疼痛压抑在心头的重量缓缓轻盈起来。
但是凌少白的下一句话却彻底煞风景,“唉,看我把你养的多好,那样的长腿那样漂亮的屁股,真是想入非非的绝佳对象啊!”
“去死啊!”沈谚非将枕头抽过来砸在凌少白的脸上。
当枕头扔出去的时候,他呆住了。凌少白在他的面前总是占据着压倒性的地位,他给与沈谚非现在所拥有的一切,他将他从那个黑色的世界里隔绝开来。沈谚非是畏惧他的,他们之间的关系从来就不平等,所以沈谚非从没想过自己和凌少白能像这样开着玩笑。
凌少白回过头来淡然一笑。
沈谚非忽然觉得自己放下了一切。无论凌少白将他带到身边的原因是什么,他都不再深究。
但是这场枪击给沈谚非带来的精神压力远远超过了他的预料。他躺在床上却闭不上眼睛了,只要闭上眼睛他会看到那个被杀死的司机变成了自己,侧躺在驾驶座上,血液沿着玻璃流淌而下。
凌少白仿佛了解沈谚非的心中所想,伸手揽过他,将他的脑袋放在自己的肩上,“好了,睡吧。”
凌少白的味道没入沈谚非的鼻间,那是沉稳的味道。很快,沈谚非再度睡了过去。
这一觉他睡了很久,直到中午他被凌少白摇醒。
“你是头猪吗?竟然可以睡的那么死!起来,把午饭吃了!”
凌少白扶着眼睛仍然睁不开的沈谚非来到桌边,竟然有一碗乌鱼汤,沈谚非知道乌鱼汤有助于伤口愈合,看来凌少白有心了。
喝完了乌鱼汤,凌少白又逼着沈谚非把一大碗饭吃下去,吃到最后沈谚非觉得只要一张嘴自己就会吐。
沈谚非度过了悠闲的两天,凌少白没有刻意教他什么,只是看了一些从前的并购案例,然后洋洋洒洒地讲了一些要点。
沈谚非望着凌少白的姿态,在心中暗暗勾勒着他穿着西装在商场所向披靡的样子。这个男人不容小觑,他的头脑不逊于以冷静著称的沈思博,也绝对能成为不按常理出牌的沈静云的对手。可正是这样的男人,为什么会如此用心地教自己。
到底为什么?只是因为无聊?
又是两天之后,沈谚非再度有了访客。
“你说,这一次会不会是你的大哥沈思博了?”凌少白撑着脑袋打趣道。
“不会是他。”沈谚非自嘲地一笑,“他从来不会做这种儿女情长的事情。”
“那就是你的二哥还对你念念不忘,想要拉拢你。”凌少白摸了摸下巴,“要不要我扶你去?”
“我的腿又没有断。”沈谚非好笑地起身,一拐一拐走向门口。
“我说谚非,刚来这里的时候你还对我言听计从,甚至于我还有那么几分威慑力,怎么现在你对我越来越没大没小了?”凌少白露出十分不悦的表情,但是沈谚非却没有听出丝毫不悦的意味。
“也许是因为我救过你,这让我在心理上产生了优越感。也许是因为这个监狱里没有任何人能像我这样丰富你的生活。也许,你总让我有一种你在宠着我的错觉。这一切都让我有恃无恐起来。”沈谚非已经同凌少白相处了八个月了。
一开始他是惧怕他的,这个男人也确实有令人畏惧的本钱。
但是相处的越久,沈谚非对他隐隐有了某种期待,而这个男人却总是在若有若无之间满足了沈谚非的期待。
“宠你,并不是什么难事。”
沈谚非微微一愣,打开门走了出去。
宠一个人当然不是一件难事。
但是真心去宠着一个人,却是一件很难很难的事情。
沈谚非在狱警的陪同下再度来到了玻璃窗前。
他的访客果然是沈静云。
沈静云今天穿着的是衬衫,随意中又不乏贵族风范。
“监狱可不是走秀和炫富的好地方。”沈谚非拿起听筒便随意地开口。
沈静云的表情从一开始的平静到他看到沈谚非走路时的姿态微微睁大了眼睛。
“你的腿怎么了?”沈静云问。
“我从床上摔下来的时候,不小心撞碎了东西,被扎伤的。”沈谚非没有告诉沈静云自己受伤的真实原因。以沈家的能力知道沈谚非在监狱里的一举一动不是难事,但是沈静云明显不知道,也就是说凌少白用自己的势力将这件事情瞒了下来。
“我不是跟他们说过了给你安排最好的房间吗?”沈静云的眉头皱了起来。通常他皱眉是因为嫌弃沈谚非,而不是出于关心。
“房间?这里不是酒店,没有房间,只有牢房。”沈谚非轻笑出了声。
沈静云端详着沈谚非的每一寸表情,缓缓开口道:“你变了,谚非。”
“变了?哪里变了?”沈谚非打量着自己,“哦,最近监狱里伙食不错,每天吃饱了就是看着天空发呆,不长胖都难。”
“如果你无聊的话,我可以送点东西给你,比如笔记本电脑或者什么其他什么东西?”
沈静云的态度让沈谚非发笑。这样略带讨好的神色,与沈静云一向的高傲嚣张落差太大。
“我想要看梅德罗斯考特的《商场法则》,藤原康介的《消费的欲望》,还有巴尔克的《升起的帝国》。”这几本书都是沈谚非用凌少白的电脑浏览网页的时候看到的书,他很感兴趣。当然他知道如果他对凌少白说自己想看,不用一个小时这些书就会出现在桌面上。
“你想看这些书?”沈静云露出不理解的表情。
“是啊,像是我这样的废物怎么看的懂这么高深的书?”沈谚非笑着起身,将听筒挂上转身离去。
我会不会变强大
“我不是那个意思,谚非!”沈静云拍着玻璃,却只能看见沈谚非头也不回的背影。
回到那间豪华牢房,凌少白又躺在床上抽烟了。
沈谚非在他的身边坐下,用没有受伤的腿蹬了蹬对方。
“喂,在床上抽烟容易引起火灾。”
凌少白却不以为意地一笑,“谚非,你会抽烟吗?”
“你少让我吸一点二手烟,我会好的更快一点。”
凌少白将烟蒂摁灭,拿过床头的医药箱,“该给你换药了。”
沈谚非靠着床坐着,凌少白将他的腿放在自己的身上,把缠绕着的纱布揭开,“嗯,结痂了。不过看起来有些吓人。”
“会痒了。”
凌少白缓缓低下头来,沈谚非好奇他要做什么,对方的嘴唇却吻在了他的膝盖上。
他的嘴唇是柔软的,下巴上的胡茬轻轻搔过沈谚非膝盖的肌肤,他的身体一弹,正要把腿收回来的时候,凌少白却按住了他的膝盖,非常有技巧的没有触碰到他小腿的伤处。
“你想要看梅德罗斯考特的《商场法则》,藤原康介的《消费的欲望》,还有巴尔克的《升起的帝国》?你可以告诉我的,我马上就能买给你。”
“不……不用了……”
凌少白一向看起来大而化之仿佛对一切都不在意,但是在某些时候他会固执的可怕。
“为什么不用了?还是你只想要看沈静云送给你的书?你对他还有期待?”
“凌少白放开我!”
沈谚非隐隐有一种危险的预感。
“表面上看起来恭顺,其实你的内心是脱缰的野马。所有给你套上缰绳的人,你都会怒目以对,我也不例外。”凌少白放开了沈谚非,专心地处理起他的伤口。
那一刻的凌少白提醒了沈谚非,这个男人与自己第一次见到的那个男人没有任何变化。自己应该惧怕他的。并不是因为自己在凌少白的心中有任何地位的改变,而是这个男人让沈谚非误以为自己在他的心中占有什么分量。
“等你腿伤好了之后,我们去打羽毛球吧。”凌少白有一搭没一搭地说。
沈谚非却闭着嘴巴手指略微扣紧身下的床单。
“你怎么了?我以为你会反驳我说‘你不是说羽毛球连你还没出生的儿子都会’吗?”凌少白看向沈谚非,对方略微瑟缩的表情令他笑出了声,他伸手揉了揉沈谚非的脑袋,“傻瓜,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的。只是在这里,无论你有怎样的希望怎样的要求,都必须向我提,而不是对别人。”
沈谚非点了点头。
“如果你的愿望是由别人来满足的,那会伤到我自尊心。”凌少白半开玩笑地说。
那天晚上的晚餐之后,就有狱警将一份包裹送到了他们的囚室里。
沈谚非看那包裹的形状就知道那里面的一定是书,他看了看凌少白,对方仍旧抽着烟百无聊赖地望着铁窗外,直到感受到了沈谚非的视线,才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将包裹拆开。
如同沈谚非预料的,那里面是自己一直想看的那三本书,邮包上没有写明寄件人是谁。
“谢谢。”沈谚非朝凌少白露出一抹微笑。
“你怎么知道是我送给你的,不是你的那位二哥?”
“如果是沈静云寄给我的,他一定会在包裹上写自己的名字。”
“我送给你东西难道就不会署名了吗?”凌少白好笑地问。
“你不屑。”沈谚非抱着书走回到床边,细细翻阅起来。
那全部都是外文原版。如果说沈静云送给他的,一定是中文版的。但是凌少白,他这些日子一[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直亲自教授沈谚非外语,不但纠正了他的英文口语发音,还提点了他的日语和法语。而凌少白是一个特别的人,他所说的话所举的例子总能让沈谚非一遍就记住。
如今,当沈谚非抱着日语原版的《消费的欲望》,他能够看懂大部分的内容,如果有不懂的句式他就用铅笔标注下来。
凌少白抽烟抽的有些索然无味了,于是凑过头来,故意将烟圈吐在了沈谚非的耳际,然后刻意暧昧地去抿沈谚非的耳垂。凌少白这样的玩笑开得多了,再加上他的学生太用功,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凌少白似乎不让他分心不罢休,唇上掠起一抹坏笑,手掌缓缓沿着沈谚非的裤腰伸进去,覆在他的臀上,轻轻揉捏了起来。
终于,一直没有反应的沈谚非回过神来,恼怒地回头瞪向凌少白,恶狠狠地像是要咬烂凌少白的脸。
凌少白愣在了那里。
沈谚非扣住凌少白的手腕正要将他那不安分的手掌拽出来的时候,凌少白骤然身体前倾,一把按住对方的肩膀,将他狠狠推倒在了床上。
“你又发什么疯啊!无聊就去看电影!”沈谚非仍旧不满地瞪着凌少白。
“从什么时候开始,你不再戒备我,也不再害怕我了?”
沈谚非挣扎着要起身,凌少白直接将他狠狠按回去。
今天,这个男人和平常不一样……
沈谚非望进对方的眼睛里,有什么要崩裂而出。他是温水里的青蛙,在凌少白的身边待久了竟然忘记了这个男人的可怕。
“你……想干什么?”沈谚非的身体紧绷了起来,那一刻他的神经就似回到了最初见到凌少白的时候。
凌少白的唇靠向沈谚非,那里还残留着烟草的味道。沈谚非下意识别过头去,心脏狂跳这像是要冲破一切束缚。凌少白的手指固执地扣住沈谚非的下巴,让他无从回避。他的吻落了下来,用力而狂躁,不断吮嗜着沈谚非的唇缝,粗鲁地入侵。
这才是真正的凌少白,无论他平日里如何慵懒如何处事不惊,他是一个猎手,黑暗是他的外衣,他蓄势待发。从凌少白教给自己的那些东西里,沈谚非明明能感受到这些,却刻意忽略了。
凌少白的呼吸是粗哑的,就像是黑暗中起伏的潮水,蓦然吞没一切。
沈谚非颤抖了起来,他在凌少白的身边太久了,久到此刻才记起害怕的感觉。凌少白亲吻着他的下巴,逼迫他仰起头来。他奋力挣扎了起来,膝盖蹬踹着,这样无力的反抗却似乎更加激怒了对方。他的长裤被扯下,凌少白愈发肆虐地……,沈谚非没有狼狈地叫喊,他挣扎着却始终咬紧牙关。他以为自己这一次在劫难逃的时候,凌少白却忽然停下了这一切。
沈谚非的喉头咽下口水,缓缓睁开眼睛,凌少白的疯狂早已隐没,他静默地注视着自己。
凌少白再度含上了沈谚非的唇,只是这一次是轻柔而缱绻的,带着安抚的意味。他的上唇被轻轻舔舐着,不自觉微启,对方的舌勾过他的上颚,搂住他的后腰将他翻到了自己的身上。沈谚非趴在了凌少白的身上,两只手无措地搭着对方的肩膀,他试图撑起自己,凌少白却更用力地扣住他的后脑,将他禁锢在自己的怀抱里。
直到沈谚非伸手勾过落在床边的那本书,狠狠用书籍敲在了凌少白的头上。
“妈的——”凌少白抓住沈谚非的手腕,“沈谚非!”
沈谚非甩不开凌少白的手,刚脱离了对方的怀抱不到半刻又被拽了回去。凌少白的双臂太用力,几乎要将沈谚非的骨头拧碎了揉在怀里。
“也许沈静云也对你有这样的欲望,不然他怎么总要来这里纠缠你?”凌少白用一种云淡风轻的口吻说。
“‘这样的欲望’是指怎样的欲望?”沈谚非的嘴唇还在发麻。
“占有你的欲望。”
沈谚非哈哈大笑了起来,足足笑了五、六分钟。当他停下来,整个囚室里一片安静。掰着手指数过来,他在凌少白的身边待了一年半,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男人对自己有了欲望?难道真的是关的太久了,饥不择食?
“如果你想要,我就给你。”沈谚非扯起唇角说。他从来不愿意用自己的身体来交换任何东西,包括生存的机会。但是凌少白给予了他太多,多到沈谚非觉得很害怕。如果有一天凌少白提出偿还的要求,他怕自己根本换还不起。
“如果你真的这样想,刚才为什么要挣扎?”凌少白松开了沈谚非,掠起一抹笑。那是沈谚非一直嫉妒的笑容,成熟中的优雅,处变不惊找不到凌少白的界限。
“那是我的本能。”
凌少白笑出了声,“那不是你的本能,而是你的本性。你现在看似弱小在内心深处却骄傲的不得了,你不会欠别人任何东西,无论是金钱还是感情,这也是你为什么会甘心为沈思博顶罪的原因。你放心,我虽然不是绅士,但也绝不是禽兽。”
翻过身,沈谚非抓过那本书继续翻看起来,仿佛凌少白从没有亲吻过他也从没有表露过他的欲望。
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沈谚非抬头瞥了一眼凌少白的身影,这家伙又坐到床边百无聊赖地抽着烟。
“凌少白,你说我离开这里之后会不会变得强大?”
“强大?有多强大?”
“比沈思博还有沈静云都强大?”
“你怎么不问你会不会比我还强大?”凌少白轻哼了一声。
你是我的学生
沈谚非眨了眨眼睛,“哦——原来你很强大?”
“臭小鬼!”凌少白走过来狠狠抓了抓沈谚非的脑袋。
第二天的早晨,又有人送包裹到他们的囚室。不用拆,沈谚非也知道那是沈静云送来的书。盯着未拆封的牛皮纸,沈谚非皱起眉头来,然后发出一声冷笑。
从前,沈静云什么都没有给过自己,现在却殷勤起来了。一个晚上就把这些书找来,不论那家伙是真心还是假意,至少把自己当成一回事。
只是……他沈谚非不需要了。
凌少白盯着沈谚非的背影,好笑地说:“不拆开看看?”
“你不是买了吗?而且当着你的面拆沈静云送给我的书,不是不给你面子?”沈谚非凉飕飕地说,然后爬回床上继续看那本日文原版的《消费的欲望》。
“真乖。”凌少白点了点头,很满意的样子,“不过……说不定沈静云买给你的是中文版本的,你可以和日文版对照来看,也就不用纠结于要问我这个混蛋书里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你真让我看?”沈谚非耸了耸眉头。
“我其实是一个大度的男人。”
“谢了!”沈谚非果断将包裹拆开,找出那本《消费的欲望》,“哈哈,果然是中文版!”
“真是小孩。”凌少白走到囚室门口,“今晚我有访客,会晚点回来,你就在这里乖乖坐牢吧。要不要爸爸买根棒棒糖给你?”
“我想吃巧克力威化。”沈谚非知道,只要自己说出口的,凌少白一定能给他弄来。
凌少白轻笑了一声,囚室的门打开,他走了出去。
沈谚非翻了翻中文版的《消费的欲望》寻找自己没有看懂的章节,只是翻开那本书之后,他愣住了。这本书已经被沈静云翻看过了,甚至字里行间还做了笔记,有什么复杂的地方只要看一眼那些标记马上就懂了。
沈静云为什么要这样?如果只是想要拉拢或者讨好自己,他不需要做到这种程度。
其他两本书也是一样的,都做了批注和笔记。
也许这些字都不是沈静云的,也许这家伙就是卑劣都想要打动自己,他有的是钱,完全可以找公司里的高材生为他做好这些事情。
在这监狱里待的一年多,沈谚非最引以为傲的就是自己的专注力,而此刻他的脑袋嗡嗡直响,一切心绪纷乱起来。
手指触上沈静云的字迹,沈谚非霎时像是被烧伤一般猛地将书扔了出去。
凌少白走了没多久,而沈谚非却要命地想要他回来。
他坐在桌前,那些满是笔记的书被他狠狠挥到地上,哗啦啦的声响像是要将神经撞裂。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窗外的流云转变为日薄西山,沈谚非坐在那里动都没有动过。
他脑海里不断重复着那个场景。那时候他刚上初中二年级,沈伯伯很公平地将他送进了市里最好的中学让他受到和沈家两位公子一样的教育。那是一所寄宿式学校,晚上大部分学生都有晚自习的习惯。他坐在自习室里,身体僵直着很久始终无法解开那道数学题。一旁的同班同学用手肘顶了顶他说:“沈静云不是你二哥吗?你让他教你啊!”
沈谚非回头看了看自习室最后一排的沈静云,他正低着头用手机打游戏,这个家伙即便不用功也能拿到令人羡慕的好成绩。但是沈谚非知道,他不会回答自己任何问题。
同桌却不放弃地继续用笔戳他,甚至皱起眉头用眼神示意“你怎么不去”?甚至于周边的同学也侧目相视。
沈谚非只得硬着头皮走到沈静云的旁边。他正打的不亦乐乎,甚至没发现沈谚非的靠近。沈谚非傻傻地在那个位置站了十几分钟,直到他那一轮游戏打完,才怯生生地开口问:“二哥……有道题不会做,你能教教我吗?”
沈静云抬起头来,他的目光里满是讥讽,他的声音永远那么薄凉,“嗯?你叫谁二哥呢?小贱种?”
教室里忽然一片安静,就连翻书的声音都没有了。
沈谚非顿了顿,默默地走回自己的座位。那是他早就料想到的结果,所以他并不难过。只是他没想到的是从第二天开始,大家看他的眼神不一样了。甚至有人学着沈静云的语调在走廊里高喊着“喂,小贱种!”然后一群人跟着哄笑起来。沈静云是这所学校里的天之骄子,他对沈谚非的态度直接影响到其他人。曾经那些热络的同学,那些眼里对他充满期待的女孩子们,瞬间冷漠了下来。
只因为沈静云的那一句“小贱种”而已。
囚室的窗外漆黑一片,一阵凉意袭来,沈谚非一个颤抖醒神。
他第一次感激这所监狱,至少它替他隔绝了过去所不愿意面对的一切。
凌少白是在半夜回来的。他的脚尖踢到了地上的书,只是随意地踩过去走到床边。床上的沈谚非蜷在床的边缘,习惯性地让出了凌少白的位置。凌少白的手指陷进沈谚非的发丝里,轻轻揉捏着,低下头来的时候唇上勾出一抹笑,“如果睡不着,就不要这么辛苦的装睡了。”
“你怎么知道我没睡着?”
“你的睫毛在颤动。”凌少白侧身坐在床边。
“神经,这么黑你还能看到我的睫毛?”
“我的视力很好。”凌少白无赖地躺在沈谚非的身边,执着的将他从床的边缘挤到了床中央,“我忽然很嫉妒沈静云了。因为你很在乎他。”
沈谚非保持沉默,他正要翻身背对着凌少白,对方却扣住他的要将他带入怀中,“我有一个让你睡着的好方法。”
“什么方法?”
“跟我□。”凌少白用极度认真的语气对沈谚非说。
两秒钟之后,沈谚非伸手按住凌少白的脸将他推离自己,“你今天又忘记吃药了吗!”
一切安静了下来,躁郁的心情逐渐沉淀,沈谚非缓缓开口问:“嘿,凌少白,就你的了解,你觉得沈静云是一个怎样的人?”
“他吗?我没有跟他面对面的说过话,也没有和他在同一个晚宴上碰过面,你要我如何对你说沈静云?”凌少白好笑地回答。
“在商场上,他不是你的朋友就是你的敌人,你怎么可能对他没有一点了解?”沈谚非嗤之以鼻正要挪到床的另一边去,凌少白拽住了他。
“他是一个自我的人,但是他的自我并不让人反感。”凌少白的语气中有几分郁闷的味道,“大概是因为他长着一张好看的脸吧。”
“还有呢,假如作为对手,你对他会有怎样的评价?”
“野心勃勃,不达目标绝不罢手。”
“听起来像是贬义。”
“但是从我凌少白的口中说出来,那就是极大的赞美。”凌少白单手撑着脑袋,习惯了黑暗之后,沈谚非能够分辨出他脸上悠然的表情。
“还有呢?”
其实从沈谚非的继父沈仲秋过世之后遗留下来的遗产风波,沈静云审时度势并没有可以与沈思博争沈家当家的位置而是离开沈氏之外另创天地,如今在商场上,沈氏遇到的最大对手不再是其他的财团,反而是沈静云的华天集团,就可以看出沈静云的手段和魄力了。
“从来不和对手正面硬碰硬,旁敲侧击不算,还经常借力打力,如果真的和沈静云卯上,脑袋要转的比他快才行。”
“那么你觉得沈思博呢?他们俩对上到底谁比较有胜算?”
这恐怕也是许多夹在沈氏与华天集团之间的投资者最关心的问题。
“沈思博这个人别看那么沉闷,但其实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他的心态好到令人愤恨,他的心思无法被揣测,而他的严谨也并没有禁锢沈氏的发展,因为他对市场的变化反应敏锐,而且眼光长远。要说现在的商界有谁能与沈静云抗衡,那么就是沈思博了。”说完,凌少白叹了一口气。
“叹什么气呢?”沈谚非用拳头在对方的肩膀上捶了一下。
“如果他们两兄弟联手,沈氏只怕回比现在还要可怕。现在他们相互对峙,反而给了其他人坐山观虎斗的机会。他们斗的越是凶狠,给与别人见缝插针的机会也就越多。一旦像是欧美的大型财团进入这个市场,他们就很容易被个个击破。”
沈谚非扬起眉梢,“凌少白,你真让我感觉不可思议。你自己也说根本没和沈静云聊过天,我估摸着你也会说你没见过沈思博了,但是你却对他们两兄弟的行事作风了若指掌。你知道吗,沈伯伯病重的时候,有一次我去看他,他说的话跟你说的差不多。”
“哦?他怎么说的?”
“他的两个儿子绝对不可以内斗,当他们的矛头一致向外,就绝对所向披靡。”
“但是以他们俩的性格,要兄友弟恭只怕‘西湖水干雷峰塔倒’。”
沈谚非被对方不着调的比喻逗乐了。
“你是我的学生,你不会比他们差的。”
沈洛缨来访
“那你是要我和他们两兄弟上演‘三国演义’吗?”沈谚非不理睬对方,他的心情好了很多,扯过被子的一角抱在怀里很快就睡着了过去。
他的腿完全康复之后,留下了弹痕。偶尔他看见那个痕迹,会忍不住伸手摸一摸,似乎是确定自己真的曾经中弹过。
凌少白也没闲着,继续把不情不愿的沈谚非拉到操场上打篮球。以凌少白的身高和技术,扣沈谚非的球那就像踩死一只蚂蚁一般简单,更不用说他蹩脚的运球还有不怎么灵敏的投篮了。而凌少白就像是只玩弄老鼠的猫一般,总是给沈谚非机会脱离掌控,却又在最后一刻让他输的一败涂地。
这样的玩法,也把沈谚非惹毛了。他干脆将球狠狠扔在凌少白的身上,凌少白以为沈谚非是被自己惹毛了,还露出一抹要过来安慰的笑容,谁知道球弹回去的瞬间,沈谚非运球绕过凌少白就要上篮。就在篮球被投出的瞬间,凌少白一把搂住沈谚非的肩膀将他拽向自己。
“喂!你犯规混蛋!”沈谚非的脑袋撞进了对方的怀里,篮球在篮筐上打了个圈儿又掉落了出来,这让沈谚非气急。
“是你犯规先的。”凌少白无赖地笑了笑,声音里却有种大人宠着小孩子的味道。
沈谚非试着用力推了推对方,凌少白却丝毫不松手。
“喂!你还打不打球!不打球我就回去看书了!”沈谚非横眉怒目。
只是对方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侧过脸在他的唇上轻吻了一下。
“真可爱。”
“你干什么!”沈谚非暴怒,凌少白开起玩笑越来越不着边了。
没想到对方竟然又亲了他一下,更可恶的是自己竟然没躲过去。
但是凌少白的玩心并没有结束,他似乎非常享受沈谚非气不打一处来的表情,时不时亲上他的眉角,他的鼻尖、脸颊,偶尔迅速掠过他的嘴唇,然后沈谚非踢踹挣扎起来,凌少白不得不放开了他。
就在凌少白将沈谚非当做亲吻玩具玩的很尽兴的时候,篮球场外一个穿着高雅的女子露出一抹笑容用手机接连拍下了几张照片。
她身旁的狱警想要上前提醒凌少白与沈谚非,却被女子伸手拦住。
“沈小姐,你……这些照片你不能带走……”
“然后呢?你要没收我的手机还是要将我也送进监狱?”被人称作沈小姐的便是沈家的三小姐沈洛缨。
“这我们当然不会……但是您这样拍照不合规矩。”狱警本想要夺走手机,但是沈家的权势众所周知,别说阻止沈洛缨拍照了,只怕自己说出的这番话都会丢掉饭碗。
“不合什么规矩?”沈洛缨眉梢一挑。
“不合我的规矩。”
慵懒中略带调侃的嗓音响起。
沈洛缨回头,便看见凌少白趴在篮球场边的铁丝围网上,几根手指勾住铁丝作势要握紧拳头。
明明沈洛缨站在自由的地方,而凌少白顶多不过是笼中困兽而已,沈洛缨第一次感觉到了压迫,她的神经隐隐作痛,而对方仿佛随时可能撕碎一切冲到她的面前,将她毁灭殆尽。
这个男人究竟是谁?
很明显在这个不属于囚犯放风的时间他能够带着沈谚非出来打篮球,这个男人绝对在这座监狱里呼风唤雨。只是如果有这样一个人存在,沈家怎么可能不知道?
他是因为什么进监狱的?他和沈谚非又是什么关系?
看刚刚他们在一起的场景,难道沈谚非傍上了什么有权有势的黑道人物?
“沈小姐。”凌少白朝沈洛缨招了招手。
对方就似提线木偶,一步一步来到了铁丝网前。
凌少白勾了勾手指,沈洛缨咽下口水,“你是谁?”
凌少白轻笑了一声,并没有回答对方的问题,“如果你想要明天所有报纸的头版头条都刊登沈氏三小姐挪用家族企业的重金在各地购置房地产的消息,我不介意您继续保留那个手机。”
“你……怎么知道……”沈洛缨向后退了半步。
凌少白抬起眉头,再度勾了勾手指,“最后的机会。”
沈洛缨像是被惊吓了一般,将手机扔了过去,转身快步离开。
凌少白身后的沈谚非仍然呆愣在那里,他还没有从沈洛缨看到这一切的震惊中醒来。
沈洛缨为什么会来?
她会不会把自己和凌少白在一起的事情告诉沈思博?
刚才凌少白说了什么?沈洛缨挪用家族资金?
这一切到底怎么回事?
凌少白正在摆弄着沈洛缨的手机,砸了砸嘴,“唉,就拍到这个角度啊,我还以为能看到什么唯美的照片呢!”
当他回过头来的时候,发觉沈谚非正冷冷地看着自己。
“怎么了?”
“你怎么知道沈洛缨挪用了家族资金?”沈谚非问。
“这有那么令你惊讶吗?”
“你在沈氏甚至于华天都安插了人,对吗?”沈谚非扬起了眉梢,当凌少白向前一步的时候,他便后退,与对方始终保持距离。
“是的。”凌少白收起了笑意,与沈谚非对视。
“你安插人手的目的,绝对不是看戏那么简单。你对沈思博还有沈静云那么了解,是因为你要‘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你对沈家有觊觎之心。”
“你知道,在商场上只有相对的朋友和绝对的敌人。”凌少白叹了一口气,“谚非,你不适合这个世界,因为你太认真太善良。”
“所以我才会摔的头破血流。”说完,沈谚非转身快步向篮球场外。
这些日子,他和凌少白之间到底算是什么。
果然,凌少白对自己的这些好,教导他这么多的目的,从来不只是无聊或者想要一个学生这么简单。
沈谚非不敢也不想去知道凌少白的目的。他怕自己知道真相之后,会真正崩溃。将他囚禁在这里的,从来不是这个监狱,而是凌少白这个人。
凌少白跟着沈谚非的身后回到他们的囚室。
沈谚非直接掀开被子躺回床上,他发觉其实自己的生活一直无聊的可以,吃饭、睡觉、看书、和凌少白到操场上放风。只是为什么曾经觉得那么充实,现在却觉得虚伪的可笑?
凌少白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你出很多汗,洗完澡再睡吧。”
沈谚非不想理他。
凌少白自嘲地一笑,“你比我想象的要聪明很多。我以为跟你在一起久了,你应该早就对我放下戒备了。但其实你一直很敏锐。这也是你为什么能找到那份账目资料里被挪用的资金……”
沈谚非始终闭着眼睛。
“我知道,现在你应该不再想要和我待在一起了。外面的世界不一定宽广,谚非。”
但我也不想再待在你的羽翼之下。
“忍一忍吧,如果你想飞,很快就能飞出去了。”
那天晚上,沈洛缨回到沈氏本宅,一进入客厅,就看到沈思博坐在沙发前看着一份报纸。
“啊……大哥你这么早就回来了?”
沈思博将报纸翻到另一个版面,开口道:“今天你去监狱做什么?”
沈洛缨愣住了,她万万没想到沈思博会知道这个。是他派了人在她的身边,还是监狱里有他的人?是不是那个和沈谚非亲吻在一起的男人?沈思博会不会已经知道自己挪用家族资金的事情了?
一瞬间,无数的问题涌入沈洛缨的脑海中。
“你对沈谚非从来没什么兄弟感情,淡漠的很。突然跑去看他做什么?”沈思博的声音越发沉冷,这样沈洛缨有种被完全看穿的感觉。
但是能在沈家待到现在还没被踢出去的人,一定比其他人淡定。
“哦,因为我听人说二哥去看过他啊。你想从前二哥讨厌他讨厌的要死,一天到晚‘小贱种’的叫他,谁知道那次沈谚非在庭上承认自己挪用资金的事情,会不会是二哥安排的啊。”那一瞬,沈洛缨的脑海中百转千回,她知道首先自己不能说出那个和沈谚非在一起的男人的事情,万一沈思博不知道自己做的那些事,结果自己把那个男人说出来,沈思博一调查那个男人保不全又会查到自己头上,不如就此闭上嘴巴。再来,说出沈静云探望沈谚非,还能看看沈思博到底对沈谚非是个什么态度,这么久了不闻不问,难道他真的任由沈谚非自生自灭?
“林姐煲了汤,她一直在埋怨你不回来吃饭怎么也不跟她说一声。”沈思博继续看报纸了,这样的沉默让人猜不透他的心思。
沈洛缨暗自呼出一口气,继续仪态优雅地走上楼。
日子仍旧沉闷着继续,但是令沈谚非没有想到的是,凌少白将他扔回了普通囚室。
那天当沈谚非醒过来的时候,凌少白靠着枕头颔首不知道看了他多久。
“你醒了啊。”
沈谚非没有搭理他,因为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跟他说什么,总觉得他和他之间,有太多的界限。凌少白是这世上对他最好的人,只是这个“最好”里有太多其他的意味。
“进来吧。”凌少白高喊了一声,囚室的门打开,两个戴着电棍的狱警走了进来。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年龄上的bug大家暂时忘了吧,哈哈,本来设定是谚非比静云小五岁这样一个初一一个高三就差不多了,但是貌似就算五岁还是不够啊,哈哈,抓头……
下面不是虐,而是真的成长,谚非要独立的嘛~
你不是长腿叔叔
沈谚非知道他们不是带他去食堂吃饭的,也不是带他去操场放风。
“你来这里的时候,我就对你说过,我要你跟我说话,你就要跟我说话,我要你向东你不能向西。但是这些规矩你都违反了,我也没有必要再把你留在身边了。”
没有沉重或者冰凉的感觉,沈谚非只是平静地站起来,找出他那间橘黄色的囚衣穿上,然后将被扔在房间角落里的沈静云送给他的书一本一本抱进怀里,“走吧。”
“我以为你还会再对我说点什么。”凌少白点了一支烟,烟圈袅绕而上,场景仿佛回到两年前沈谚非第一次在这里见到他。
“我知道你不是长腿叔叔。”沈谚非回头一笑。
没有悲哀,没有愤恨,真的应了那首被说烂的诗,“我轻轻的走了,正如我轻轻的来,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哦,等等,他不是什么都没带走,至少他把沈静云买给他的书带走了。
凌少白望着沈谚非的背影,像是从前无数次一样轻笑了一声,慵懒而玩世不恭。
直到沈谚非的脚步声完全听不见了,他才凉凉地说:“笨蛋,长腿叔叔最后和女主角在一起了。”
沈谚非被带回了从前的那个囚室,他饱受其他囚犯的注目礼。他们的目光里有幸灾乐祸也有鄙夷的,沈谚非知道在他们的眼中自己就是被凌少白玩腻之后被扔回来的垃圾。
狱警打开了一间囚室,将沈谚非推了进去。
没有了高处明媚的日光,潮湿的味道迎面而来。沈谚非下意识皱起眉头。
而下铺躺着的囚犯坐起来看向他的时候,唇上露出一抹猥琐而令人不悦的笑容。
啊哈,那是他的老室友了!
沈谚非将书扔到上铺,然后爬了上去。枕头躺的脖子很不舒服,脚尖触上被子,硬得就像大理石,和凌少白的那张床天差地别。
但是沈谚非并没有从云端跌落地狱的感觉,他并没有告诉过凌少白,自己每一次享受对方的宠溺时,也在暗自为这一刻做好准备。
“嘿,兄弟,回来了?被人操的感觉是怎样的啊?”
“还以为你有多直呢,最后还不是被别人当女人用了两年?”
“别不好意思了,兄弟我理解你!谁不想混个好日子啊!”
只是那家伙说了半天,沈谚非却不为所动地躺在上铺看着《商场法则》,满目都是沈静云的笔记。在凌少白的身边时,沈谚非从来没有这样安静地看过沈静云的字迹。别人都说字如其人,但是沈静云的字迹却和他这个人不一样,圆润中带有几分细心和柔意,细细品味,又有挺拔飞扬的意境。沈谚非的手指一颤,想到了什么,但随即又觉得自己很可笑。
“喂!我跟你说话呢!你小子就是一只被人穿烂的破鞋!还敢这么拽!”下铺的家伙用力踹了一下上铺的床板。
刚进来的时候,沈谚非是惧怕他的,因为这家伙脑子里那些不入流的想法。但是现在,即便在那间豪华囚室里被凌少白保护了两年,沈谚非也不是刚进来时的青涩少年了。
“我说赵杰,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沈谚非凉凉地开口问,“你还要在这里蹲上九年,而我还剩下两年就可以出去了。”
“臭小子!你说什么!”对方真的怒了,拽着床边的梯子就要上来。
“我就算是双破鞋,也是被凌少白穿烂的破鞋。我就算再落魄,出去了我还是姓沈的。谁让我在这里不痛快了,我就让他不止蹲九年。”
“你小子就继续装吧你!要是沈家真的管你,你还可能在这地方待了两年都没被保释?”
沈谚非侧目,勾起唇角,“那你要不要试一试看?你不是一直想上我吗?那就来吧,我保证让你满意。”
那一抹笑是锐利的,游走在赵杰的神经之上,狠狠刺进他的大脑深处。
赵杰愣住了,他也是在外面经历过风浪的人,这个一进来青涩的不得了的少年如今也有了挺拔的身姿,言谈之间也比从前老道,赵杰不得不估量沈谚非的话里有几分真实性。
“不上了?你要是不打算干那档子事,咱们就再安安分分地待着。井水不犯河水,日子对谁都好过。”沈谚非翻身继续看着那本书。
赵杰知道这孩子变了,到底他在凌少白那里经历了什么?
沈谚非过上了他本来就应该过的监狱生活,按时早起,按时熄灯,每周去操场上放风,但是他没有再去劳动改造,时间基本上都是由他在支配的。赵杰也从这点看出来,沈谚非绝对是有人罩着的,只是罩着他的到底是凌少白还是沈家,就无从而知了。
而沈静云送给他的那几本书,很快就看完了。
日子百无聊赖了起来,沈谚非忽然可以理解凌少白为什么总喜欢坐在铁窗前撑着脑袋抽烟了。
“嘿,你知道吗,凌少白出狱了!”赵杰幸灾乐祸地说。
沈谚非当然明白他说这句话的意思,那就是自己被凌少白彻底抛弃了。
凌少白如今走出铁窗之外,面向自由春暖花开。
而他沈谚非却仍然被困在这个阴暗潮湿的角落里。
其实沈谚非不在乎这个,无论他的床单是否洁白,他的灯光是否明亮,他所住的这间囚室到底是不是豪华版的,他在这监狱里是否享有特权……这些其实都不重要。
因为他很平静。
就在凌少白出狱之后的第二天,有人来探监了。
沈谚非本来以为来的是沈静云,但玻璃另一端坐着的却是一个身着黑色套装的女人。他没有拿起话筒,因为他不确定对方是不是找错了人。
对方职业化地一笑,手指在玻璃上敲了敲,示意沈谚非接起听筒。
“沈先生,您好,我是凌少白先生的代理律师,你可以叫我JANE。”
“你好。”
没想到她竟然是凌少白的人。
“您和沈先生相处也很久了,那么我也跟您开诚布公地说吧。凌先生的意思是,他可以把你从监狱里弄出去,也能帮您洗刷罪名,监狱中的这两年在您的档案里也能完全消失,他的条件就是,你要跟他走,以后待在他的身边做事。”JANE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她甚至准备好了文件,看来她很有信心,沈谚非会接受这一切。
“如果我不答应呢?他会把我换到更加恶劣的囚室?还是让这里所有的男人轮着来让我屁股开花?”沈谚非侧着脑袋看着对方,目光里的不屑是对方意料之外的。
“沈先生?”
“‘我要你说话,你就要说话。我要你往东你就不能往西。总而言之我要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这就是那份合约的内容,对吧?”沈谚非扬了扬下巴。
“沈先生,我想您对凌先生有些误解。但是您要想清楚,就算两年之后您出狱了,沈家不会接纳你,而你在这社会上也没有立足之地了。您要为自己的前途想清楚,不要做无谓的意气之争。”
“他就是想要告诉我,我从一开始做出的决定就是错的。”沈谚非好笑地摇了摇头。
“沈先生?”JANE蹙起眉头,按道理这样一个刚满二十岁没有经历过社会又在监狱里被凌少白庇护的男孩应该很好应付,但是对方所有的反应都在她的预料之外。
“我知道我又伤了凌少白的自尊了。不过JANE,外面的世界太累了,就让我在里面多享享清福吧。叫他不要再惦记我了。”说完,沈谚非打了个哈切起身离开。
他不知道凌少白会对自己怎么样,但是凌少白的骄傲不屑于在监狱里对自己动什么手脚。
JANE带着文件来到了监狱大门外。
初秋,枝头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偶尔懒洋洋地从枝头坠落下来,正好触上那辆世爵跑车的挡风玻璃上。
车上的男子正在抽烟,眯着眼睛看着枝头那片摇摇欲坠的叶子。
“老板。”JANE是紧张的,她本来以为凌少白要自己做的这件事情能够轻易完成,但没想到她失败了,因为她看轻了沈谚非。JANE早已经习惯了和不同职业性格的人打交道,在言谈之间挖掘他们的需要,死死抓住他们的欲望达到自己的目的。但是对于沈谚非,她第一次找不到这个年轻人到底需要什么,他不渴望名利,甚至不渴望自由。
凌少白抬起眼来,轻笑了一声,“失败了?”
“是的。”JANE点了点头。
“他是我教了两年的学生,如果被你轻易就攻克了,那么我这两年的教导就白费了。”凌少白倒是一点都不生气,“他说什么了吗?”
“他说……外面的世界太累,他要在里面享清福。要你别再管他了。”
“哈,你看看,多有我的范儿。如果不是欧洲那边焦头烂额,我也不想离开这个监狱。”
“到监狱里度假,只有老板你才做的出这样的事情来。”JANE好笑地说。
“沈氏和华天集团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嗯……沈思博和沈静云在争那座小岛的开发权,以后如果建成了旅游特区的话,自然财源滚滚。沈静云的强势也使得沈氏内部开始调查他们的账务了,莫小北只怕在沈氏也支持不了多久。”
“他现在也是沈静云的弃子了。”凌少白摸了摸鼻子,“我的乖学生想要在里面享清福,只怕他的愿望要落空了。”
“那么现在我们有什么打算?”
“我们能有什么打算?回去欧洲把那堆烂摊子收拾了。”凌少白扬了扬下巴,“上车吧,你老板我可是个绅士,不会让女士自己打车回去的。”
JANE微微一笑,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不过,老板……你对沈谚非的关注倒是超过了我的想象。通常您对任何一个人的兴趣都不会超过三个月,而你却和他在监狱里待了两年。”
出狱
“那个孩子太傻了。”凌少白叹了一口气。
“嗯?”
“沈仲秋对他再好,也未必是把他当做儿子来疼爱,他想要的不过是一个对家族感恩的人,一个能为他的继承人出生入死危难关头抗下一切的人罢了。而沈谚非竟然真的就把沈仲秋当成神来膜拜。我在法庭上第一次看到他,就觉得他真是傻透了。”
“到了监狱里,还在不停犯傻。我记得那天您跟我说有个傻小子在吃饭的时候为了救个犯了毒瘾的人被对方的叉子扎伤了。”JANE好笑地说。
“对啊,你说傻不傻,连什么时候该善良什么时候该冷漠都不知道,他怎么在社会里活下去?”
“而他最傻的事情,就是竟然会为你挡子弹。”JANE扬起眉梢,“老板你是不会无缘无故对一个人好的,你不过是无聊才把他带到身边来,他就感恩戴德了。”
凌少白笑了笑:“JANE,你太喜欢说实话了,小心哪天我杀你灭口。但是有一件事情你可能并不明白,沈谚非可以为我去死,但是绝不会为我去做任何其他违反他原则的事情。”
JANE愣了愣,忽然明白自己不能说服沈谚非的原因了。
“那么老板,对于您的乖学生,您有什么打算?”
“顺其自然。”凌少白踩下要门,扬长而去。
两周以后,当沈谚非和其他囚犯吃着晚饭看着那唯一的一台电视机播放新闻的时候,他的筷子顿在了那里。因为播音员正用没有起伏的语调播送着沈氏集团财务总监莫小北因挪用巨额资金东窗事发被逮捕的消息。
而所谓的巨额资金也包括沈谚非当初承认是有自己盗取的资金。
新闻画面已经切换到其他国际事务,但是沈谚非却始终保持着抬头看着屏幕的姿势,盘中的饭菜一口没有碰过。晚餐时间过了,狱警走过来狠狠拍向他的肩膀,示意他和其他囚犯一起排队把餐盘送回去。
沈谚非的脑海中一片茫然。莫小北竟然才是那个挪用公款的人。但是两年前,他还没有成为财务总监,他只是一个被沈思博重用的心腹罢了,原来这个心腹其实是沈静云的人。当初在法庭上,没有任何证据指向莫小北,沈思博到底知道还是不知道莫小北有问题?
如果沈思博不知道,那是他用人不察。如果他知道,为什么要在法庭上保持沉默,容忍莫小北的目的就是两年之后的今天给沈静云一记沉重打击吗?
当沈谚非醒过神来的时候,他发觉自己就站在囚室的中央,他的对面是赵杰坐在床上盯着他看。
“喂,你发呆发很久了诶!该不会是被凌少白抛弃之后得了抑郁症吧?”赵杰语带讽刺地说。
沈谚非没有回答他,自顾自地爬上了上铺,他看着墙壁,想要思考却发觉怎样也无法集中精神。
莫小北的审判可谓快刀斩乱麻,本来像以他的身份和挪用的资金数额,从取证到定罪起码要两个月,但是两周而已,莫小北就被定罪入狱了。
也是在同一天,狱警通知沈谚非,他被无罪释放了。
“无罪释放?”沈谚非伫立在那里,对方只是点了点头。
赵杰冷哼了一声,他以为沈谚非是被出狱这个消息冲昏了头脑以为自己在做梦。
但是沈谚非想到的却是怎么可能是“无罪”,自己确实是应该被释放的,但是当初替沈思博顶罪,他至少有一条“妨碍司法公正”会被记录在案才是……
看来沈家一定是做了什么,为他洗白了案底。
而监狱长竟然也亲自来送行,他指着那个来通知沈谚非的狱警的鼻子说:“你怎么回事?沈家四少爷要离开这个鬼地方了,你也不问问人家有什么要带走的帮忙收拾一下!”
“我不是什么沈家的四少爷……”沈谚非轻笑了一声。
“哎!四少爷还在计较这两年我们没好好照顾你吧!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啊,就咱们这个监狱里,最好的地方您也住过了……其他的真的在我的能力之外了!”
监狱长低头哈腰的模样除了在凌少白的面前,沈谚非还是第一次看到。
“我没什么要拿的。”沈谚非走到床边,踮起脚拿过那三本书。
“这个您换上吧!您现在这身衣服不适合穿到外面去。”监狱长抵上一套长袖T恤和牛仔裤,看起来普通的样式但是沈谚非一眼就知道价格不菲。
“不,我就喜欢这身衣服。”沈谚非漠然走过监狱长的身边,对方一直哈着腰跟在他的身后。
“您还是换了吧,被人看见了多不好啊!好不容易要离开这个鬼地方了,还穿着这套衣服会折了我们的寿的!”
这简直就是电影里的情节,他沈谚非洗白了,终于可以吐气扬眉了。当他走过那一排排囚室的时候,犯人们用茫然而羡慕的眼神看着他。
只是沈谚非,一点也不快乐。
就这么走出去了,他算什么?他还剩下什么?
监狱大门外的日光刺眼,沈谚非伸手挡在额前。
路旁是一排白杨,初夏的日光下绿意盎然。
几乎第一眼,沈谚非就看到了沈静云。
他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精英的气息迎面而来,简单的一套休闲西装,将他衬托的华贵高雅。他还是像从前那样开着一辆兰博基尼跑车,嚣张的要命。
但是他伸长了脖子的表情又像是等了沈谚非很久很久。
“谚非!这里!”他裂开大大的笑容,那一瞬沈谚非是有些失神的。
无论对谁都好,即使是对父亲沈仲秋,沈静云的笑容总是完美的,完美到虚假,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丝毫不掩饰心中的喜悦。又或者是因为太过于喜悦,他按耐不住。
沈谚非没有表情地走过去,淡淡地问:“你来这里干什么?”
“我来接你。你怎么不换了衣服出来?我不是托人送了衣服进去吗?”沈静云伸手接过沈谚非手里拎着的东西,发觉是他送给沈谚非的书,不由得唇上勾起一抹笑,“这些书你还留着呢?”
“我不换衣服,是因为我全身上下只有这套衣服是我自己的。我把这些书拎出来不是因为我有多珍惜而是因为我要把它们还给你。”沈谚非说完话就走过了对方的身边。
沈静云一把拽住了他,“你还在生我的气是吗?气我当初派莫小北到沈思博的身边,但是我真没想到你会做那样的傻事!还是你生气在法院的走廊里我对你发脾气?我怎么能不对你发脾气?你把自己撘进去了,为了一个丝毫不关心你的人!”
“哦,原来你这么在乎我?”沈谚非拉长了语调满脸是讽刺,但是眼神深处却在动摇。
沈静云沉默了,良久才说,“我知道……在你眼里我只会挖苦你伤害你……我也确实努力让自己那么做。”
“你可以在学校里叫我小贱种,你可以对我不理不睬,甚至于那些盲目跟从你的人一次又一次地在学校里修理我,可是为什么那次考试你又要帮我?”沈谚非好笑地问。这是他收到沈静云的书看到那些笔记之后,一直萦绕在心头的问题。
“那次考试……”沈静云愣在那里。
“这些笔迹……”沈谚非狠狠从对方手中抽过一本书来,在他面前翻开,“和那本塞在我抽屉里的笔记本里的笔迹一模一样!”
是的,刚进入初中的时候,沈谚非的数学并不好。自从那次在自习室里问沈静云问题反被羞辱之后,沈谚非就再没有想过要去向他请教了。加上同学们若有若无的排挤,他彻底被孤立,无论懂或者不懂,他只能靠自己去做。
但是从某天开始,他的书桌抽屉里会出现一本笔记本,里面会很详细地写下这一天作业里所有题目的难点、解题的思路等等。一开始,沈谚非以为这是某个同学送笔记送错了地方,他一直等着有谁会来认领笔记,只是他忍不住去看本子里记录的内容,因为它回答了他所有想要问的问题。随着一天一天过去,不断有笔记本出现在他的抽屉里,沈谚非甚至在心里内疚,自己是不是不小心享受了属于别人的关怀,但是当期中考试过去,笔记本里的人写下“恭喜你数学考试拿到年级第四名”的时候,沈谚非这才确定这些笔记真的是给自己的。
到底是谁,这样默默关心自己却又不让自己知道?
沈谚非有好几次刻意提早去了学校,却总有不同的事情将他支开,等到他回到座位上的时候,新的笔记本已经好端端地躺在抽屉里了。
他无数次地想象这个帮助自己的人是怎样的,对方的字迹优雅而张扬,细细看着能体会到对方深刻的在乎。无论是什么原因对方无法表明身份,对于沈谚非而言这个人是支撑他念完初中的动力。
而那天,沈静云的书寄过来,沈谚非看到字里行间的注解时,心脏就像要被撑破一般。他从来没有见过沈静云的字迹,除了他在各种合同和贺文上的签名之外。而书中的这些注解字迹竟然和初中时的笔记本那般相似。
到底是为什么?沈静云要将他推进地狱,却又要朝他伸出手?
我求你
沈静云侧过头去,他的眉头蹙起,轻颤着忍耐着什么,这种忍耐却没有逃过沈谚非的眼睛。
“你说话啊!你不是讨厌死我了吗?你不是说不要叫你二哥!你不是说我没有姓‘沈’的资格吗?你不是叫我‘小贱种’吗?你在装什么?沈家的二少爷!”沈谚非受不了这种沉默,如果有什么就利落点告诉他!
“还是说,这些字不是你写的?”沈谚非将书扔向沈静云的脸,对方伸手将它接住,略微后退了一步。
“……是我写的……我本来很担心你在监狱里会很低迷,但是没想到见到你的时候你……你的精神看起来很好,竟然说想要看书。我觉得很高兴,至少你有自己想要做的事情,但是你没有学过金融和市场营销,一下子就看那么深奥的书我怕你会很吃力会放弃,所以我……”
这是第一次沈静云在沈谚非的面前解释什么,但是沈谚非没有听下去的耐心。
“我问你的是初中的时候你为什么要给我那些笔记本!”沈谚非瞪向他。这辈子,他从来没有在沈静云的面前这样强势过。
沈静云沉默了。
如果他只是为了向沈思博耀武扬威,“你看为你连坐牢都不在乎的沈谚非到我身边来了”之类,他不需要低声下气到这种地步。沈静云不会向任何人低头,沈仲秋面前是这样,沈思博面前更是这样。
而面前的他,极力地忍耐着,那种重量几乎要将他压迫得抬不起头来。
“如果你不打算说的话,那么我走了。”
沈谚非知道,沈静云不想说的什么人都别想从他嘴巴里撬出来。转身的那一瞬间,对方抓住了他的手腕,那样的用力。
沈谚非愣住了。
“跟我走,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他的声音低沉,从小到大,他几乎没有碰过沈谚非,如果有,那也是拎着沈谚非的领子说着伤人的话。
“我承受不起。”沈谚非要甩开对方,沈静云却拽的更用力了。
“跟我走。”没有从前命令的语气,甚至是带着恳求的意味。
沈谚非握紧了拳头,对方的手指纹丝不动。
“好啊,你说你求我啊!你多求求我也许我就跟你走了啊!”
沈静云从不求人,沈谚非不相信自己这么说了,这个家伙还不会勃然大怒?
“我求你跟我走。”沈静云几乎想都没想,就说出口了。
“哈?什么?”沈谚非的嘴巴可以装下鸡蛋。
他觉得自己是不是在做梦,“求”这个字竟然会从沈静云的嘴巴里[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说出来。
沈静云几乎要把沈谚非拉进自己的怀里,他认真的表情就像是在求婚一样。
“我求你了,跟我走吧。无论你有多讨厌我多恨我都好,不要回去沈家,我会把你照顾的很好。如果你想学会计或者金融,你都可以去学。我不会让你参与我和沈思博的斗争,你只要在我身边过你自己的生活就好了。谚非,跟我走。”
作为一个男人,被另一个男人说“跟我走”,而且还说了不止一遍,是一件很可笑的事情。但是沈谚非笑不出来。
他猜不透沈静云的意图,只是对方的认真来的太不是时候了。
沈谚非的身上没有一分钱,除了母亲过世之后留下的那个存折上的那点钱,他可以说一无所有。但是这世上,他可以去依靠任何人,但绝对不是沈家的两兄弟。
“我自己可以照顾好我自己。”沈谚非最终还是挣脱了沈静云的手,“二少爷,刚才你真难看,求一个被你叫做‘小贱种’的人,一个被你恨的牙痒痒的人,一个你从来都不屑的人。”
“你说了如果我求你,你会跟我走的!”沈静云的脸色完全变了。
“二少爷,你没搞错吧。这么些年你看过的合同无数,见过的官司无数,玩过的花招无数,竟然没有听明白我刚才说的是‘也许’?”沈谚非扯起唇角,“我不想看见你。你打扰了我出狱的好心情。我欠你的——这三本书已经还给你了。对于破坏了你整垮沈思博的计划我也用两年的青春来赔偿了,我没有拿沈伯伯一分钱遗产,所以我们也两不相欠了。”
沈谚非大步离开,身后的沈静云伫立在那里。
在沈谚非看不到的地方,沈静云的喉头不断压抑着什么,手指掐着前车盖,指尖泛白,他死死盯着沈谚非的背影,像是要将他定格在时间里。
沈谚非觉得轻盈了很多,一阵风自耳边游走而过,他的心绪紧跟着飞扬而起。
凌少白说的很对,自己太傻了,他不该卷进沈家的一切争斗里,他不该总想着能为沈思博做什么。他活着,是为了自己。
沈谚非的母亲很喜欢种花,而沈仲秋一向对这位平民妻子爱护有加,买了一处花房送给她作为生日礼物。这是沈谚非的母亲这么多年以来唯一从沈仲秋那里得来的。她是一个从来不争名夺利的女人,她从不接受沈仲秋送给他的房产甚至于昂贵的珠宝首饰一样也没有。来到那个花房,玻璃门紧锁,里面的花卉早在沈谚非决定去法庭之前就被他送给别人了。母亲遗留下来的花卉,他不会任由它们被人忽视默默枯萎。
拿出钥匙,沈谚非打开了玻璃门。他随手拿起一把生锈的小铁铲,来到花房的角落里,将地砖翘起,那里还放着一个被牛皮纸包裹着的东西。
沈谚非呼出一口气,他一直在担心自己回来的时候,这些东西会不会就不见了。将牛皮纸打开,里面的东西完好无损,只是略微有些泛黄了。那是母亲的存折。
她不曾想过要沈仲秋一分钱,但是却用自己的能力为儿子打算。这些是母亲用自己栽种的花草插花卖出的钱。当时沈仲秋还好笑地说过自己的太太不需要做这些,而母亲却说这是自己的兴趣爱好,看到有人喜欢自己的插花会觉得幸福。
沈谚非去银行将这笔钱取了出来。他穿着囚服,不免被银行的人白眼。看来监狱长说的没错,既然出了那个鬼地方,确实要换一身行头了。他拿着钱去了最近的超市,选了一套廉价的T恤还有牛仔裤,买了最便宜的换洗底裤。换上之后,他看起来正常许多,大街上也没有人对他行注目礼了。
找过一家银行,他为自己开了一个户,并且开通了外汇和黄金买卖的功能。路过一家电子用品商店,看着橱窗里陈列的那些手机,他轻笑了一声。手机对他而言是没有用的东西,因为他没有任何需要联络的人。但是,他迫切地需要一台电脑。商场里的电脑对于沈谚非来说并不经济,他不知道自己这种没有收入的时间会持续多久,所以母亲留下的每一分钱,他都要节省。
来到旧货市场,沈谚非掏了一部廉价IBM。配置虽然不是最新的,但是对于他而言电脑最重要的功能就是上网,他不打游戏也不用电脑作图,配置不需要太高。
下一步,就是让钱生钱。
独立
他来到一家廉价连锁酒店,这里允许客人无限制免费用网。沈谚非要了一间最便宜的房间,订了三天。来到房间里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打开电脑,上网,下载所有自己需要的软件,打开股票交易市场,外汇买卖,炒黄金的话最旺盛的时间是在半夜,所以现在不急。
沈谚非开始细细分析各支股票的走向,它们的投资方向,查阅新闻浏览市场动态,几乎大半个晚上过去了,他的脖子有些酸疼,向后伸了个懒腰,这才觉得真的累了。
而沈家的本宅里,沈思博端坐在沙发前,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一旁的沈洛缨已经很困倦了,却仍要强打起精神来。
“所以呢,你从早上一直找到晚上,连他去了哪里你都不知道?”
站在沈思博面前的是司机阿志。他是子承父业的最佳代表,他的父亲在为沈仲秋开车的时候被沈氏对手雇佣的杀手误杀,阿志是被沈仲秋培养长大的。现在他做了沈思博的司机,司机虽然听起来是个下层的职位,但是却是最接近沈氏至高点人物的人。
今天,沈思博叫阿志不用送他上班了,而是去第三监狱把沈谚非接回来。他用了“一定”这个词语,那就意味着阿志无论用什么方法,都要把沈谚非带回来。
“今早我已来到第三监狱的门口,就看见了二少爷……”阿志低着头,如果是沈静云在场的话,他这个司机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把沈静云带回来的。
“所以……沈谚非……”沈洛缨看了一眼沈思博,赶紧改口,“四少爷他跟二哥走了?”
“我不敢上前,只能远远地看着……四少爷没有跟二少爷走。”
“啊哈?”沈洛缨笑了笑,忽然来了精神了,“以静云的性格,他想要谁跟他走如果对方不乐意的话他还不直接把人家绑了打包带走吗?
沈思博沉默着不发一言,但是隐隐一股寒意来袭,沈洛缨适时闭上了嘴巴。
“二少爷和四少爷僵持了很久,四少爷还是走了。”
“他走了,那就是静云没能留下他了?那你怎么还是没把人带回来?”
沈洛缨此时隐隐觉得沈谚非这个一向不受重视的养子忽然在他们沈家地位非比寻常了。虽然沈思博这个人高深莫测让人猜不透,但是沈谚非入狱之后家族里有人说要剥夺他所有的权利包括要把他母亲名下唯一的花房都收回的时候,沈思博开口说了一句话让所有人都沉默。
“连个花房你们都想要,沈家都只剩下唯利是图的人了吗?”
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别人只当沈思博不想要沈家看起来没有风度,但是沈洛缨却隐隐感觉到这是沈思博在维护沈谚非。虽然家族里没有人知道,但是沈洛缨有一次路过沈氏的律师团会议室,正好有人进去送茶,门打开的瞬间她听见里面在议论如何保释沈谚非。
但是保释不成功,所有人都在猜测是沈静云在搞鬼。可是那次的晚宴,从沈静云与沈思博的谈话中不难听出来,就连沈静云也在想办法保释沈谚非出来。
这到底怎么回事?因为沈谚非替大哥顶罪展现了他对沈家的忠心,引得大哥动了恻隐之心还是让二哥觉得嫉妒非要拉拢他?
“……我刚要开车跟在四少爷后面,没想到二少爷忽然开车横到我的面前,把我给拦住了。他说……”阿志适时住嘴低下头来。
“他说什么?”沈思博开口问。
“他说……要大少爷您不要再纠缠四少爷了……”
“纠缠?”沈洛缨眨了眨眼睛,现在到底吹的什么风?沈家愿意重新接纳沈谚非,还给他四少爷的名分,这是别人想都想不来的,沈静云竟然说这是“纠缠”?
“那么之后呢,你跟丢了他,没去找吗?”
“我找了,没有找到……”
“你有没有去他母亲的花房?”
“有……只是等我去的时候,四少爷已经去过了,好像拿走了什么东西。”
沈思博的鼻间叹出一口气,沉重到几乎将阿志压垮。
“大少爷,这件事是我没办好!请你一定不要解雇我!我会努力去找四少爷的!”阿志的父亲为沈家付出了一切,而他从小到大受到的教育也是为沈家赴汤蹈火。沈思博明显很在乎沈谚非,自己却把这件事情搞砸了,如果沈思博要解雇自己的话,他如何面对死去的父亲?
“这件事情怪不得你。”沈思博摇了摇手,示意阿志可以离开了。
“不怪阿志怪谁?”沈洛缨半开玩笑地问,她真心觉得大半夜这么低的气压实在不利于睡眠。
“如果真心接他回来,我应该亲自去。”沈思博起身上楼。
“大哥……”沈洛缨叫住了他。
“怎么了?”
“你……对沈谚非到底是什么想法?”
“他姓沈。父亲临终前说过不要苛待他。”沈思博走上楼去。
仅仅是因为父亲的临终遗言吗?
但是沈洛缨始终觉得这只是一个借口罢了,而且是一个天衣无缝无从反驳的借口。
此时的沈谚非正专注于黄金市场。一整个晚上没有闭过眼睛,沈谚非在今夜的短线黄金买卖中净赚了一千多块,虽然并不多但足以支付这几日的食宿了。
不知不觉到了早晨五点,沈谚非真的困了。从前在监狱里生活太有规律,他根本就不习惯这样熬夜。将床头的电子钟设置了早晨九点的闹铃,沈谚非沉沉地睡了过去。四个小时之后,他不洗漱也不吃早饭,又坐到了电脑前,开始了短线证券交易。凌少白教给他的一切都派上了用场,他对走势的判断准确度在百分之八十以上。他不是金融大鳄,在证券市场里的□交易不少,即使没有人对他通风报信,他也能根据这些上市公司的规模、股东形成投资方向等等一切来判断他们股票的走势。再加上以前凌少白教沈谚非做账的时候,曾经提起过一些公司洗黑钱的方式以及过渡资金避税的渠道,而证券市场也是洗黑钱的渠道之一。沈谚非自然要搭上这些公司的顺风车,趁势赚上一笔。
这半个月,他活的就像鬼一样,成天蓬头垢面,唯一出门就是去对面的便利店里买面包和矿泉水。但是半个月之后,沈谚非账户里的资金足足多出了三分之一。
他决定要好好睡上一觉了,睡之前他第一次感激起了凌少白。如果不是这个男人教给他的一切,他现在一定没有脱离沈家的勇气。
他几乎睡死过去,当他再度醒来竟然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三点了。
沈谚非好好冲了一个澡,他自己都能闻到自己身上的味道,怪不得续房的时候前台用异样的眼神看着自己。来到镜子前,沈谚非这才发觉自己的下巴上已经长满了胡茬,顺手拿起酒店里提供的一次性剃须刀刮了刮,差点刮破自己的脸。得了吧,沈谚非干脆带上钱包打算到对面把自己这头稻草好好打理一下,顺带让理发店的人把自己的下巴整理整理。
别看那个理发店虽小,但是剪出来的发型却很合沈谚非的心意。简单有清爽,顿时这一整天的心情都很好。
前半个月把自己搞的太累了,沈谚非决定让自己轻松两天,规划一下以后的生活。
街角有一个咖啡馆,沈谚非兴致勃勃的走了进去,点了一杯维也纳咖啡。虽然没有女友也没有百万身家,他还是决定要小资一回。
咖啡端上来了,他抿上一小口不由得皱起眉头,咖啡豆烘焙的不够干燥,煮咖啡的火候也过了,加重了咖啡的苦味。如果是在从前,他是品不出咖啡的好坏的,只是跟着林少白生活了那么两年,上至红酒下至食物,沈谚非的品味无形之中都被提高了。
虽然这杯廉价咖啡的味道不怎么样,但是这种闲适的心情却让他开心了起来。他忽然觉得自己变成了坐在监狱铁窗边抽着烟的凌少白,眯着眼睛享受时光静静流过的感觉。
十字路口正好红灯,一辆跑车原本嚣张地要冲过红灯,就在那个戴着墨镜的驾驶者侧目的瞬间,瞬间刹车。他将墨镜抬起,看向咖啡馆里的沈谚非。
他身旁的女子紧贴在椅背上,被对方开车的技术给吓坏了。
“静云……你总算停下来了……这里是市区……跑车很难开起来的。”
沈静云仍旧望着街角的咖啡馆。
“你是不是有什么不高兴的?如果是台湾的那个项目,你放心我爸爸说了会帮你拦住沈思博给你制造先出手的机会的……”CANDY逐渐看出沈静云并没有在听自己说话。她顺着沈静云的视线望过去,看到了那个撑着脑袋半闭着眼睛的年轻人。
沈静云原本紧蹙的眉头舒缓了下来。
CANDY正要问那是谁,沈静云便驱车冲过了十字路口。
这几天沈静云脾气明显缺乏耐心甚至有些暴躁。从前无论遇到什么事情,他都是意气风发的样子,对自己也很有耐心。难道是因为沈氏的前任财务总监莫小北?隐隐听父亲说过,莫小北其实是沈静云的人,如今自己埋在沈思博身边的棋子被拔掉了,所以静云才会那么烦躁?
车子来到了CANDY家门口,沈静云说:“CANDY,你先上楼,我想起一件事情要打个电话。”
“哦,好的,早点上来啊,爸爸说很想和你聊天呢!”CANDY虽然不知道沈静云要打什么电话,如果事关华天集团,CANDY知道自己最好不要听,沈静云不喜欢那种总想探听自己秘密的女人。
CANDY将车门关上,沈静云打了个电话给自己的得力助手严赋。
“喂,我要你帮我看住一个人。”
“谁?”严赋向来不询问为什么,只问要达到怎样的效果,这便是沈静云最欣赏他的地方。
“沈谚非,我刚才在兰亭路和北朝路交界的咖啡馆看见了他,我猜想他应该住在附近,我要你帮我看住他,每天他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我都要知道。还有,如果沈思博派人对他做任何事都要阻止。”
“明白。”
电话挂断了,沈静云这才呼出一口气,唇上勾出他一贯的笑容走进了王家。
咖啡只喝了几口,但是大半个下午就这么过去了。沈谚非想好了,自己不可能去应聘别家公司,若是被沈家的人知道了指不定又有什么风波。而炒短线炒的多了也很辛苦,毕竟这样熬夜沈谚非觉得不合适,如果有其他能够积累口碑的工作……
沈谚非想到了做账。凌少白都曾经说过沈谚非虽然玩不了勾心斗角的游戏,但是做起帐来,专业的会计师和审计都未必能抓到他的小辫子。
打定了主意,沈谚非回到房间里上网发布了做账的页面。他并没有将自己吹的天花乱坠,锋芒毕露到时候惹来关注的话倒霉的也是自己。
做账
而一开始,只有一些临近毕业的大学生要他帮忙做毕业作业。给的钱并不多,但是沈谚非却做的很开心,仿佛自己也跟着读了一回大学似得。没生意的时候,他就继续炒一炒股票短线。前段时间买入的外汇这个时候卖出去又小赚了一笔,沈谚非真心觉得自己的钱包鼓起来了。
然后,他的第一笔做账的订单来了。沈谚非心中雀跃不已,和对方在网上商谈了许久,一开始对方并不信任自己,只是传递了一些表面资料过来,沈谚非一看就知道对方的公司规模,账务问题在哪里,怎样可以最大限度的避税但是又不会引来税务部门的关注。对方听了很满意,付了三分之一的定金之后,将沈谚非需要的资料都传送过来。
沈谚非专心致志地对待他的第一笔生意,花了一整晚的时间梳理数据。其实以他的能力不需要花这么久的准备时间,但是沈谚非就是要精益求精。
第二天下午,他将初稿发给了对方,对方只说看一看,晚上再给答复。
其实沈谚非对自己是很有信心的,同等的佣金对方不可能找到比自己做账做的更天衣无缝的人了。想到这里,沈谚非直接趴到床上睡着了过去。
而沈谚非做的帐被对方打印出来,呈送到了老板的桌上。
“怎么样,这份帐做的真的很精彩吧?”递送资料的男子伸手扯了扯自己的领带,西装披在肩上,衬衫的袖口一边撸到了胳膊肘。这样的不拘小节与桌前那位身着黑色西装男子的严谨风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比起我们公司的会计呢?”
“我说沈家大少,您不是逗我吧,别看我给那小子的账目资料只是以一个中小型公司的规模设计的,但是科目繁多,涉及到的点面也很复杂。这小子能考虑到资金流转科目清算还有避税等等方面给我一份这样的答卷,如果满分是一百分,我一定要给他一百二十分!”
“也就是说,他做的帐根本就不像个初学者。”
这个男子不是别人,正是沈思博。
“这是初学者的水平?如果你想要炒掉沈氏所有的财务人员,好吧,那么这个勉强算是初学者水平。”
“但是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他从哪里学来的?”沈思博的手指在纸张的边缘轻轻摩擦着,这是他思考问题时候的习惯。只是一不小心,打印纸的边缘将他的手指割破了,血液顿时溢出,在纸张上留下一道红痕。
“喂!我早就跟你说过了,这样的习惯真的很不好!很容易被纸割伤的!”
“卫子熙,我要你继续假装客户,看看他之后做出的帐是不是和这份一样完美。”
“老大!我很忙的!没有那么多时间玩角色扮演的游戏!如果你对他感兴趣,你就自己上网联系他啊!”卫子熙露出夸张的表情。
但是沈思博却自动无视了他所说的一切,继续批阅文件。
于是,沈谚非的工作莫名其妙地多了起来。虽然都是一些不怎么大的公司,对方给钱也很爽利,但是账目的混乱程度不断递增,这让沈谚非有种参加考试过五关斩六将的感觉。
每天晚上,沈静云睡前会喝一小杯红酒。他脱下了西装,扯开领带随手扔在沙发边,向后仰着脑袋搁在沙发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然后打了一个电话给看着沈谚非的人。
“他今天又做了什么?”
“还是和前几天一样,一直关在宾馆的房间里,听宾馆服务员说他成天都在上网。”
“没有出过门吗?”沈静云蹙起眉头。
“除了吃饭的时候,他几乎不出门,有时候干脆连饭都懒得吃。有时候到超市买了速食面和饼干什么的,就可以宅上好几天。”
沈静云顿了顿,“我要知道他都上了一些什么网站。还有,想办法让人按时给他送吃的东西,我不想他吃垃圾食品。”
“知道了。我会安排妥当。”严赋将电话挂断。
沈谚非忙着做账不止没有睡觉,连饭都没时间吃。他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头疼,随着他做好的第一个公司的账目之后,陆续又有几单生意,只是一次比一次科目繁杂但是对方开出的价码也一次比一次要高。
看了看电脑上的时间,又是一天过去了。沈谚非知道自己必须要吃点东西,但是这一切好不容易才理清头绪,他真的不想被打断思维。
此时,有人敲响他的房门。
沈谚非皱了皱眉头,难道是宾馆的工作人员?他已经放了“请勿打扰”的标牌在外面了啊。对方敲门的声音很轻,有几分怯生生的意味。
也许是自己这个房间的床单几天没换了,工作人员怕他在房间里出了什么事吧。
走过去,沈谚非打开房门的时候愣住了。那是一个经常在这家宾馆里打扫电梯和走廊的大学生,应该是做暑期工的。
“那个……您好像这几天都没有出过门了,我有点担心……”女孩子不好意思地说,她瞥了一眼沈谚非开着的电脑,上面看起来像是数据还有文档,她赶紧后退一步,“原来您是在忙啊……我以为……”
“你以为什么?我洗澡的时候把自己淹死了?”沈谚非微微一笑,对于关心自己的人,他始终怀抱感恩的心,“你放心,我只是比较宅而已。”
“那……”女孩子抬了抬眉毛,“你的床单好像几天没换了,要不我帮你换了吧?不会打扰你工作的。”
“好啊。”反正思路也已经被打断了,对方说的也没错,自己的房间确实邋遢了。而且他来到这里这么久,那个女孩是第一个跟他说话的人。
她熟稔地将沈谚非的床单掀起,换上新的,压好角,平整的没有一丝瑕疵。
“你经常来这里打工吗?”沈谚非将电脑合上,坐在椅子上有一塔没一搭的和对方聊天。
“嗯,每个寒暑假。这里的薪水还不错。”
“你叫什么名字啊?”
“林玲。”林玲回头露出大大的笑脸。
“我叫沈谚非。你老家在哪里啊?”
一般城里的大学生都不会想到到这些地方打工。他们发发传单图卖卖手机图个新鲜就算了。
“一个小村子,我们那里大学生不多,所以我一定要毕业。我想要在这个城市站稳脚跟,然后把我妈妈接过来。”
沈谚非的心中动容,不自觉想起了还未进入沈家之前和母亲所渡过的那段日子。
他们聊的很投机,林玲还把自己中午的饭盒带来同沈谚非一起分享。
她做饭菜很家常,沈谚非吃进嘴里的第一口就有一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怎么样?是不是不好吃?”
“不会,太好吃了所以我要吃的慢一点。不过我吃了你的午餐,你吃什么?”
“我有这个啊!”林玲拿出一个面包,得意地说,“我每天晚上八点以后去买面包,那时候面包都半价了。”
“你对我这么好,似乎我也应该对你有所回报。”
“啊……我不用回报,真的不用。我就觉得你看起来也挺孤独的,每天关在宾馆房间里面……”
“你相信我吗?”沈谚非知道要一个刚认识自己的人相信自己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相信啊,你不是坏人。”
“那么你能借一些钱给我吗?”沈谚非问。
“借钱?”林玲愣住了,但是她并没有找借口不借给对方,而是用很担心的语气说,“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我只有一千块,会不会不够你用?”
“不会,一千块够了。”沈谚非笑了笑,“不过你不用为了帮我付出那么多,万一我是个骗子,你的一千块就没了。”
“不会。”林玲笑了起来,“我每天都来这个酒店上班,如果你要是骗了我携款逃跑之类的,我还会看不住你?”
当天下午,林玲就真的取了一千元给沈谚非。沈谚非拿着那薄薄的一叠超片,指尖是说不出的重量。
一周之后,沈谚非将一千六百元交给了来帮他换床单的林玲。
“咦?你这么快就还钱给我了啊?”林玲随手接过钱,觉得厚了些就数了数,“怎么多了六百啊?”
沈谚非吃着林玲做的蛋炒饭,含糊不清地说,“我拿你给我的钱加上我自己的钱一起投进去买了股票,这几天涨势不错,我就把它们卖了,按照投入比例,这六百元是给你的分红。”
“这么多?我一直听别人说炒股就像赌博一样,沈谚非,你以后还是不要玩股票了!”林玲把钱退回去,很认真地劝诫。
“放心,我也就那天忽然手痒玩了玩,最近都有正经事情做,没时间看股票了。”
“啊,原来你每天不是宅在宾馆房间里,而是在工作!你都做一些什么事情啊?”林玲好奇地问。
“会计方面的。”
“这么厉害?我看你跟我差不多大,你应该大学也没毕业吧?就能接这些工作了?”
沈谚非淡然一笑,他没有告诉林玲自己连大学都没上过,因为很多东西解释起来太麻烦,而他也不想让其他人过分了解自己了。
作者有话要说:再发不上来我就不发了……郁闷,个烂JJ……
大家多支持一下《危险美学》的繁体志哦~
回家
周末到来之前,沈谚非终于将那个最头疼的case给交掉了。他的账户里存款早已经翻了几番,于是他也不打算虐待自己压迫自己了,好好放个长假,休息休息。
沈谚非是这么打算的,他知道林玲明天下午轮休,甚至都盘算好了要请林玲去两站地铁之外的新世界电影院看新上映的美国奇幻大片。
而周五下午也正好是沈氏内部一周工作总结。当沈思博从会议室里走出来的时候,卫子熙紧跟在沈思博的身后来到办公室里。
“他把账目交过来了。”卫子熙双手撑在桌面上,直视一脸沉静的沈思博,“这一次我将沈氏旗下梵天静水的房地产项目的真实账目资料交给他了。”
沈思博对于卫子熙的自作主张并没有任何表示,只是一边翻开还未批阅的文件一边随意地问,“那么他做的怎么样?”
“梵天净水的财务部门花了一个月交给我们的账目仍然被税务部门找到了漏洞,最后是动用了一定的关系才把这个税务问题给压下去。我们也因此辞掉了梵天净水的财务主管。幸好没有新闻媒体曝光,不然对我们沈氏的影响可想而知。”
“沈氏没打算上市,受到影响的也是沈氏内部那些元老们的利益罢了。你说了那么久这笔账务之前做的有多么糟糕,就是为了衬托沈谚非的完美吧。”
卫子熙将打印出来的资料推到了沈思博的面前,用与他外表不相称的认真语气说:“如果可以,让他回到沈氏来。”
沈思博缓缓闭上眼睛,“我不确认,自己是否能够驾驭他。”
“你为什么不确认?他可以为了你去坐牢,他对沈家是真心的,不是吗?”
“子熙……两年之前,他对沈氏是真心的。但是两年之后的今天,什么都在改变。”沈思博的语调依旧平稳,确有几分安抚卫子熙情绪的意思。
“那么你打算怎么办?让他在外面自生自灭?”卫子熙问。
“……他会回来。除了这里,我不会让他在任何其他我看不到的地方。”
只听见“啪——”的一声,沈思博手中的钢笔被折断了。
周六,沈谚非和林玲两人排队走进电影院里。
“啊,没想到你会请我看这部片子!网上的口碑很好,大家都说剧情和特效都非常棒!”林玲很兴奋地仰面看着屏幕上的预告片,露出一脸期待的表情。
沈谚非的内心也是期待的,这是他出狱之后的第一场电影。
影片开始了,灯光逐渐暗下来。电影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精彩。
途中,他去了趟洗手间,走回座位的途中,大屏幕的亮光晃过三排意外某个人的脸。
沈谚非的心跳一顿,为什么那个人那么像是沈静云。
电影进入了黑夜的场景,他再难分辨出座位上那些人的脸了。
坐了下来,电影正好进入了精彩部分,林玲紧张地扣住沈谚非的手腕,但是沈谚非却没有继续看下去的心情了。他的脑袋很乱,似乎只要每次牵扯到沈静云他的脑袋都会乱。
沈静云怎么会来这里看电影的?这不可能!
他了解沈静云的品味,这家伙忍受不了和一堆不认识的人挤在这样的地方随时还要因为有人中途离场而被打扰。沈静云只会在自家宽大的客厅里打开落地屏幕,开一瓶红酒,无人打扰地细细欣赏。
一定是自己看走眼了,或者对方只是有点像沈静云罢了。
尽管这样想,沈谚非还是忍不住回过头去看向那个方向,但是那个位置竟然空了。
电影结束之后,观众们陆续离场。
林玲还在兴奋地谈论着剧情,但是沈谚非却在心里计划着自己应该搬离那个宾馆了,或者考虑去另一个城市,他现在的存款无论去哪里都不会太吃力。花上一整年的时间专心做账,自己说不定可以凑足资本出国留学。
林玲笑着在电影院门口对他说“明天见!”
沈谚非却没有告诉她自己已经打算好回去宾馆之后收拾行李换过一个住处。
他坐了两站地铁,和平常一样走进电梯回到自己的房门口,锁上门,打开灯,他正要去拉窗帘的时候,愣住了。
因为沙发上,有人静坐在那里等候多时。
“沈……沈思博……”沈谚非向后退了半步,终于稳住了重心。
“为什么不回家?”沈思博开口问,那样一种天经地义的气势,只属于眼前这个男人。
沈谚非暗自咽下口水,两年之后的今天,他再度见到沈思博,心中的敬畏就像生理反应一样跃然而出。
“我不想回家。”沈谚非稳住自己的心绪,面对沈思博他不需要说半句废话。
“为什么不想回家?我已经处理了莫小北,你该回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沈思博的声音里有几分柔意,像是在心疼沈谚非的不知所措,明明有家却又要在外面漂泊。
“我已经二十岁了,不需要住在家里。我也有我自己的经济能力。”
回去沈家做什么?沈思博不再是他的大哥,沈静云也不再是二哥。他真正牵挂的两个人,沈仲秋和自己的母亲都已经不在了。
“你所指的经济能力就是在网上帮那些公司做账吗?”沈思博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他的目光令沈谚非不敢直视。
他是怎么知道自己做什么的?难道他一直监视着自己?
蓦地,沈谚非忽然想到自己最后的那个case,根本不像是一个普通的公司,还有之前做过的那些账务,此刻回想起来就像是有人故意出考题在考验自己的能力。
“是你……那些来找我做账的公司其实是你……”沈谚非吸了一口气,对方这么做到底有什么意义?明明自己在监狱里的那两年他不闻不问,现在做这些是想看看他沈谚非到底有没有利用价值吗?
“如果不是我的试探,你也不会有这么多的‘客户’,不是吗?”
沈谚非转过身去,他以为自己已经脱离了沈氏,他兴致勃勃为自己规划一切,现在看来幼稚的可笑。
“你要去哪里?”沈思博的音调压低了。
沈谚非扯起唇角一笑,“我成年了,所以想去哪里就可以去哪里。”
沈思博并没有出言阻拦,可就在沈谚非打开门的时候,阿志就站在门口。
“阿志?你怎么也来了?”
阿志的父亲在过世之前经常带着阿志来沈家,没有玩伴的沈谚非如果没有阿志,童年将会寂寞得可怜。算算年纪,阿志大自己三岁,应该已经大学毕业了。
“我……现在是大少爷的司机。”阿志说完之后,沈谚非就明白了。阿志的父亲为沈家服务了一辈子,就连命都赔了出去,阿志自然也是要跟着沈思博的。
“好好干,在沈氏还是很有前途的,再过两年大少爷一定会升你个助理的。”沈谚非笑着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正要与他擦肩而过的时候,阿志叫住了他。
“四少爷,您跟我们回去吧!如果您不肯回去的话,大少爷一定会把我踢出沈家的!”
阿志的声音充满了恳求。
沈谚非停下了脚步,看向沙发上端坐着的沈思博。
“我已经说过了,我成年了,我饿不死。沈静云可以离开沈家,我为什么不可以?如果我有什么欠了沈家的,这两年我已经还清了!”沈谚非大叫了出来,声音在走廊里回荡。
“你和静云不一样。”
“不一样?怎样不一样?他是你的亲弟弟,我是小老婆带来的小贱种,是吗?”
“我从来没有觉得雯姨是父亲的小老婆,也从来没说过你是‘小贱种’。”沈思博的语调平静,他到底是过分的有耐心还是冷酷?
“你是想要我知道你比沈静云对我好吗?”
沈思博低下头,用手指拎起宾馆里的垃圾桶,将里面的饼干包装袋还有罐装咖啡的铁罐倒出来。
“你每天都吃这些,根本不懂得照顾自己,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在外面?”
沈谚非愣住了,对方的意思是他要照顾自己吗?
他低下头,捂住自己的肚子笑了起来。
“你和沈静云……真是亲兄弟啊!发起神经来都是一样的!”
沈思博的眉头略微蹙起,他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衣角,“你可以不跟我回去,但是你也不可能离开这座城市,不会再有其他公司请你做账,我本来让阿志在你出狱那天接你回来但是他没有做到,所以我应该要炒掉他。至于那个和你走的很近的宾馆服务生,让她被学校开除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
“沈思博——”沈谚非涨红了脸,“你就是想逼我回去沈家,对吗!”
“是的。”沈思博大方地承认。
“为什么?啊?就因为我吃了你们沈家的米所以要在你们沈家服务一生一世吗?”沈谚非失控了。
但是沈思博却走了过来,他的手掌按在沈谚非的肩上,将他带入自己的怀里,像是安抚孩子一般,沈思博的手掌拍着他的背脊,“我不会再要求你做什么了。我只是想要还给你你应该过的生活。”
“我应该过的生活?怎样的生活?”沈谚非的鼻息间都是属于沈思博成熟的味道,在他的印象里这位名义上的大哥一直与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没有什么不能重来
他们从来没有过拥抱,就连沈谚非因为成绩不好躲在院子里哭的时候,沈思博也只是远远地看着,不曾走过来也不曾给过他半分安抚。
“我已经为你联系好了K大,这所大学的会计和金融专业很有名。如果毕业以后你想继续读书就继续读,不想到沈氏里来工作我也绝不勉强。”
那一刻,沈谚非是有些心动了。每个人的心中都有大学梦,更不用说两年的铁窗蹉跎的岁月和机会,沈谚非根本就没想过自己还能读大学,他一直在考虑的也是攒钱去国外读书远离国内的是非之地。但是他不是没想过自己连高中都没有读完,即便去了国外也很难申请到大学。但是沈思博所说的这一切很有可能也只是他的迂回策略,先把沈谚非弄回沈家。
随即,沈谚非又失笑了。除了自己是他们两兄弟之间耀武扬威的筹码之外,他在沈氏里没有一分势力一分资金,他没有话语权没有决策权,什么都没有,沈思博要利用自己,自己又有什么价值剩下来给他利用呢?
可就因为自己什么都不剩下了,沈思博给他的再多那也是沈思博的。
沈谚非正要开口拒绝,沈思博却仿佛料中了他心中所想,开口说:“我希望你理智的想清楚,而不是让这两年急于发泄的委屈使你之后的人生更辛苦。当然,还有那个叫林玲的女孩,她就这样被学校开除回到那个小村子,随便找一个男人嫁掉,每天耕种那几亩没什么收益的花生田……”
“不要说了。”沈谚非握紧了拳头。他以为出狱之后可以为自己的人生做主,原来还是不可以。
“阿志,替四少爷收拾东西,我们回家。”沈思博起身,在沈谚非的肩头拍了拍,那一刻的重量几乎将沈谚非压垮。
此时的林玲在宾馆的安全通道里打电话给严赋。
“喂,严先生吗?谚非的房间里来了好几个人,他见到那个人之后很紧张,我听到有人叫那个人‘沈先生’……我不知道怎么办好……”
“你就在那里待着,有什么事情马上打电话给我……”
林玲一顿,有人从她身后伸长胳膊把手机拿走了。
她回头,看见一个穿着深色西装的男子抱歉地对她说:“小姐,请你跟我走一趟吧。”
说完,对方扣住她的胳膊,强行将她带出了安全通道。
此时,沈谚非正跟在沈思博的身后离开房间。他看着被保镖钳制着的林玲时不由得激动起来:“沈思博!你抓她干什么?”
沈思博漠然地瞥过林玲,问她身旁的保镖,“你抓她干什么?”
“沈先生,她刚才在和二少爷的人通电话。”
二少爷……是指沈静云吗?
沈谚非愣住了,他难以置信地看向林玲,对方的眼神颤动,张了张嘴却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为什么……他以为有人是真心对他好的,但是最终还是假象?
“你不用太难过。”沈思博侧目看了沈谚非一眼,“她确实是从农村来城里读大学的,她也确实是到这家宾馆打暑期工的。”
沈谚非不明白沈思博说这些话的用意是什么。
是安慰自己不算完全被骗了吗?
沈谚非别过头去,无论林玲对自己真心还是假意,至少那段时间他很开心。只是他不明白,沈静云费尽周折把林玲放在自己身边有什么意义?为了将他的一举一动汇报吗?他的生活单调到只剩下电脑……沈静云为什么还是不放过自己?
就在电梯门打开的瞬间,林玲忽然冲了过去,但是却被身旁的保镖拽回来。
“谚非!有人花钱要我照顾你每天为你准备饭菜不要你吃速食面!那个人对你一定是真心的……”林玲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旁的保镖捂住了嘴巴。
沈谚非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臂示意自己原谅了她。
无论沈静云真心还是假意……林玲对自己的关心并不完全出于金钱。
进入电梯,他的身边站着沈思博。这么多年来这是第一次他与沈思博比肩而立。
这位名义上的大哥背脊一向挺拔修长,侧脸有一种坚毅而难以改变的深刻。
沈谚非垂下眉头,淡然一笑。从小他就和阿志一样,以为沈氏付出一切为人生理想。现在自己终于又回到了沈家,是什么令他如此惆怅?
恍然间,他已经来到了沈思博的车前,脑袋撞上车框的时候却有谁的手背挡在了他的额前。回过神来,他侧过脸来才发觉伸出那只手的人竟然是沈思博。
“小心一点。”对方淡淡地说。
坐进车厢里,空气中弥漫着属于沈思博的味道,成熟而干练,却又像是沉默海水中暗涌的潮。
沈谚非咽下口水,他不知道等待着他的将会是怎样的命运。
华天集团的高层正在对一个收购案展开讨论。门被推开,只见严赋大步流星地走进来毫不理会其他股东的视线,他停在沈静云的身边,低下头覆在他的耳边说了些什么。
沈静云的脸色变了,“今天的会议先到此结束,明天早上继续商谈。”
没有任何解释,沈静云快步离开了会议室。
他的跑车开出华天的大楼不到百米就被堵在了十字路口,烦躁地摁着喇叭车子却没有移动分毫。沈静云愈发燥闷,拿出手机拨打了那个自己最不愿意拨打的号码。
沈思博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来电,沉静地接通电话。
“喂,静云。”
一旁的沈谚非侧过头来看着沈思博。
“你是不是把谚非带走了?”一字一句几乎是从沈静云的齿缝里挤出来。
“是的。”
“凭什么?”如果可以,沈静云会把手机扔到沈思博的脸上。
“凭他姓沈。”沈思博说完就把电话挂断了。
沈谚非将头侧回去,继续看着窗外。这座城市与两年前自己看到的没有太多的变化。也就是那个广场添加了一些儿童娱乐设施,城市里消费最高的那个购物商场LED的广告换了,还有车站的广告牌从手机广告换成了奶茶……
“谚非,没有什么不可以重来。”沈思博轻声道。
心脏被撞了一下,沈谚非低着头没有去看沈思博的表情,而对方却伸手扣住了他的手指,轻轻握紧。
他的手很大,手指是富有力度的线条。沈谚非小的时候曾经很专注地看着对方执着茶杯时的手指,而这只手现在竟然握着自己。
只是他的心境变了。
沈氏的豪宅依旧如故。白色的有些泛黄的墙壁,高阔的门楣,在喧嚣的城市中历尽沧桑却仍旧不改本色。
厚重的大门敞开,管家欧阳先生站在门口等待多时。
沈谚非跟在沈思博的身后,他不知道走进去之后这个家族中每一个人会以怎样的态度来对待自己。
欧阳管家露出他一贯的笑容,微微低□来,“思博少爷,谚非少爷回来了。”
在这个家族里,欧阳管家是唯一一个由始至终称呼自己为“谚非少爷”的人。
“谚非的房间准备好了吗?”沈思博问。
“准备好了,和从前一模一样。”
沈思博轻拍了一下沈谚非的后背,“去吧。”
自己的房间还在?
那是自然,沈宅里的房间多的要命,被自己住过的房间只怕别人也不会想住了吧。
沈谚非上到二楼,来到走廊的尽头,那里就是自己的房间,那个被遗忘被孤立的角落。
推开门的瞬间,沈谚非愣住了。
那个印象中二十多平米的房间竟然比从前多出了一倍,看来沈思博是命人把这间房和隔壁的房间打通了。欧式窗台上铺着柔软的垫子和靠枕,从前沈谚非就喜欢靠坐在窗台边看书,背脊如果被墙壁顶的疼,他就干脆把自己的枕头搬过来。只是,沈思博怎么知道自己的这些习惯?
床头桌上摆着几个相框,里面是母亲和自己的合照。沈谚非的眼睛发酸,这两年的时光茬苒,母亲在自己脑海中的印象模糊了起来,如今再度看着她的笑脸,沈谚非有一种失而复得的喜悦。
房间这一头的摆设确实像欧阳管家说的那样没什么变化,倒是被扩充的那一边被整理成了书房。一整面靠墙的书架整齐地摆放着各类书籍,不仅仅是关于金融的,还有一些现代小说、艺术鉴赏等等。那些都是沈谚非感兴趣的领域,只是他的兴趣爱好从来就只有母亲在关注,沈思博是怎么知道的?就算他派人去调查过,也不可能如此详尽。
手指一本书一本书点过去,他竟然发现了那本中学时代自己很喜欢的散文集《街角的秘密》。他在家里看这本书的时候曾经还被沈静云嘲笑过,说是过于多愁善感,像个女人。到底是谁为自己准备的这些书?
房门被轻轻敲了三下,欧阳的声音响起,“谚非少爷,快要吃晚饭了。”
“哦,好的,就下来!”沈谚非赶紧追问一句,“欧阳管家,这些书都是谁帮我准备的?”
“思博少爷列出的书名,我再派人去买的。”
思博少爷……沈谚非蹙起眉目光停留在那本《街角的秘密》上。他记得那次沈仲秋笑着问他在看什么书,他回答说《街角的秘密》,沈仲秋笑着摸了摸他的头说应该是散文吧,多看点散文能让人少些浮躁。那个时候,沈思博好像就跟在父亲的身边。
他没有说过任何话,也没有像沈静云那样露出嘲讽的眼神,他始终沉默,没有人能够揣测他眼中的深浅。
只是,他为什么会记得自己的喜好?
他不过是个没有任何价值没有任何势力甚至与他没有血缘关系的么子罢了。
走下楼来到用餐的厅堂,沈谚非看着那张餐桌有些惊讶。
他离开沈家的时候,这里摆着的还是一张长方形的餐桌,每次吃饭的时候,沈谚非都是坐在距离沈仲秋最远的位置。当然餐桌上,他们几乎不说话。
而现在的这张餐桌被换成了只能坐下四、五个人的小圆桌,晚餐已经被端上来了,四菜一汤,家常却做的颇为精细。
沈洛缨见到沈谚非走过来,拍了拍沈思博身边的椅子说:“谚非!快过来坐!林姐特别煮了你喜欢吃的鲫鱼豆腐汤!”
沈洛缨对他的态度比从前要热络一点,当然他们一直以来都是不冷不热,只是对比其他的人来说,沈洛缨从来没有给过他脸色看。
“哦,谢谢。”沈谚非走过去,沈洛缨已经将椅子替他挪开了。
“还有蒜香排骨和上汤豆苗!大哥说要做给你吃的,他说你喜欢吃这些。”沈洛缨笑颜如花,“一起生活了这么久,我都不知道你喜欢吃的菜是什么呢!”
沈谚非再一次惊讶了,他从来不知道沈思博这样关注过自己。
“吃吧,吃吧!”沈洛缨提起筷子,夹了块排骨给他。
饭菜很可口,林姐的鲫鱼汤是跟母亲学的,吃到那个味道,沈谚非的眼睛顿时湿了。
直到沈洛缨离桌,沈思博都没有说过一句话。
“谚非,你再多喝点汤,我回房间了啊。”沈洛缨起身离开了,餐桌上就只剩下了沈谚非和沈思博。
“为什么桌子换了。”
“因为父亲不在了,你母亲也走了,静云和你都离开家了,就我和洛缨两个人不用那么大的餐桌。”沈思博说。
“哦。”沈谚非伸手将鱼汤里的豆腐舀进碗里。
“万一你回来的话……我不想吃饭的时候你离我那么远。”沈思博轻声道。
沈谚非不发一言,只是吃进嘴里的豆腐是什么味道,他品尝不出来了。沈思博一句话就麻痹了自己的神经。
在他的内心深处,他知道自己深深地渴望着,无论是沈思博也好沈静云也好,他们能稍微有那么一点点把自己当成是兄弟。
“下次让林姐给你做清蒸鲈鱼吧,你小时候被鲫鱼卡到喉咙之后,每次吃鲫鱼豆腐汤都只吃豆腐了。”
沈谚非再次顿住了,这些小事为什么沈思博都还记得?不……一定不是他记得,而是欧阳管家或者林姐告诉他的。
“我吃饱了,你慢慢吃。”沈谚非放下筷子离开餐桌。
“谚非?”沈洛缨本想叫住他,却被沈思博拦住了。
“让他回房休息吧。他需要时间适应。”
回到自己的房间,他感觉到了无所适从。窗外种着月桂树,虽然还未到开花的时节,却有阵阵幽香传来。沈谚非躺在床上,睡着了过去。
半夜里,他是被自己的电话铃声给吵醒的。迷蒙着伸长手臂,他摸过听筒放到耳边,“喂……”
电话那一头传来拉长的呼吸声。
作者有话要说:明晚单位聚餐……没时间更新了。
因为……
沈谚非想想其实根本没有人会给自己打电话,搞不好又是半夜骚扰电话那种,刚要把电话挂上,对方却蓦然开口。
“为什么不肯跟我走?为什么要回去沈家?”对方的声音散乱,失去了高高在上的骄傲,却依旧凌厉。
是沈静云。
沈谚非本想挂掉电话,但终归还是开口问他:“你喝酒了?”
而那边的沈静云不说话了,只有长短不一的呼吸声传来,不用说他真的喝醉了。
“回家休息吧,我要睡觉了。”
“你问我……为什么要叫你‘小贱种’……为什么总是讥讽你……因为我不想被别人知道我在乎你……我不想你被送到我看不见的地方……我说你不配姓沈是因为顶着这个姓……以后你只会待在那个沈家当家的身边而那个人不是我……”
沈谚非顿住了,难道这就是所谓的酒后吐真言?但是被沈静云做起来怎么就那么荒谬呢?他不适合喝醉,不适合做出这样没有理性的行为。
更加不适合说“我在乎你”。
“我偷偷把那些笔记给你……是我不想别人知道我在帮你……”
“那么帮我,还有在乎我是那么可怕的事情吗,沈静云?”
“因为……如果他们知道我在乎你……就会把你抢走了……”
抢走?沈谚非在那一刻哭笑不得。他是个玩具吗?会被别人“抢走”?
“你不是也讨厌我叫你‘二哥’吗?”沈谚非嗤笑着问。
“因为……因为……我不要做你的二哥……因为我……”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电话就被挂断了。
沈谚非僵在那里,脑海中仍旧是对方未说完的话。
“因为什么?这家伙不能把话说完吗?”沈谚非好笑地把电话挂断。但是隐隐地他有觉得沈静云对他说的这些话并不是在演戏,因为以沈静云的自尊他是演不出这种戏码的。他到底在害怕什么才会说出‘如果他们知道我在乎你就会把你抢走’之类的话?
在一家高级CLUB的包房里,沈静云靠着沙发,他的手机被一旁的严赋拿走了。
“二少,你醉了,我们回去吧。”严赋叹了口气。
“我要和他说话……你为什么要来打搅?”
沈静云挥舞着要去拿被对方握在手里的手机,对方只是伸长手臂,沈静云就差一点栽倒。
“‘因为我就不能名正言顺地喜欢你’这句话一旦说出口会有怎样的后果?”严赋坐到沈静云的身边,低着头静静地说,“那时候,大少爷就知道他真正抓住你的弱点了。喜欢他就强大到没有任何人或者事能阻止你喜欢他。”
沈静云的脑袋别了过去,紧闭的眉眼中仍旧是疲惫的姿态。
第二天的早晨,沈谚非一觉醒来发觉已经是早晨九点多了。以前沈仲秋还活着的时候,所有人都必须早晨八点坐在餐桌前,在他看来良好的作息时间才能使得人生有良好的规划。但是今早没有人叫他起床,沈谚非下意识紧张起来。他赶紧洗漱了,走下楼去。
“谚非少爷醒了啊?我去叫人把早餐端上桌来。”走廊里,欧阳管家笑着说。
“早餐?”沈谚非愣了,“大家还没吃早餐吗?”
“哦,思博少爷和洛缨小姐都吃过了,他们说三少爷您刚回来可能晚上没睡好叫我们别打扰您,只是另外备了早餐罢了。”
沈谚非来到餐桌前,豆浆和酥饼还是热腾腾的,几样小菜拼盘也让人胃口大开。只是沈思博就坐在餐桌边,这让他意想不到。
“你不用去办公吗?”
“最近事情不多,基本上在家里就能办好了。”沈思博正在翻阅着报纸,正好翻到美国华尔街动荡的消息。
沈谚非下意识伸了脖子去看,沈思博翻报纸的时候抬起胳膊,手臂正好蹭过了沈谚非的下巴。
“啊……”沈谚非赶紧把脖子收回来。
沈思博侧过头来,唇上忽然掠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沈谚非愣住了,他不是没见过沈思博笑,只是他很少笑,更不用说是对着自己笑了。
“吃完了再看。”
沈谚非一紧张忘记吹凉豆浆,一口喝下去被烫的吐了出来。
“欧阳!拿点冰块来,谚非烫到舌头了!”沈思博的手指伸过去抬起沈谚非的下巴,眉头皱起,“又不是第一次喝豆浆了,怎么这么不小心?”
沈谚非张着嘴舌头疼的厉害,欧阳管家拿着冰盒过来,沈思博拿出一块冰放进沈谚非的嘴里。
他仰着头看着沈思博的表情。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他这次回来无论是沈静云还是沈思博对他的态度都变了样?
这一切是真实还是假象?
好不容易嘴巴里的冰块化开,也不再疼痛了,沈谚非那被挑乱的思维也逐渐归位。
豆浆也凉了,只是早餐的味道他品尝不出来了。
用过早餐,沈思博真的把报纸给他看了。他们俩并排坐在沙发上,沈思博翻看着公司的一些报表而沈谚非很想回去房间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下午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打高尔夫?你住宾馆的时候就成天不出门,这样对身体不好。”沈思博淡淡地说。
“啊……高尔夫……我不大会。”沈谚非又想起沈仲秋有次带着全家去打高尔夫,那是沈谚非第一次接触这种贵族运动,运杆的时候总是打不中球。沈仲秋叫沈静云去教他,以沈静云对他的耐心结果可想而知。他被对方讽刺的差点没掉眼泪。
“没关系,就当散散心,没有旁人在。”沈思博所谓的没有旁人,应该是指这是单纯的娱乐,不会邀请家族以外的人去。
沈谚非还是不大想出门,最近自己买的期货升水,他很想留在家里关注信息。
“洛缨和朋友购物去了,你不用担心有人会笑话你。如果实在不想打球,你也可以在草地上睡觉。”
沈思博都这样说了,沈谚非实在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你是不是还在炒股票和期货?”
“……嗯。”沈谚非不明白对方问这些是为什么。他用自己的钱玩股票并不影响沈家。
沈思博抬了抬下巴,欧阳管家就把一个盒子放到了沈谚非的面前。
作者有话要说:变得懒了,总是不想写东西。
智能手机
那是最新的智能手机,沈谚非眨了眨眼睛不懂对方送自己手机的目的,“那个我手机能打电话发短信就行了。”
事实上他连打电话发短信的对象都没有。
“这种手机上网比较方便,以后你就算不在房间里也能用手机查询金融讯息操作网银。盒子里有说明书,你自己研究研究怎么玩吧。”
沈谚非眨了眨眼睛,还没反应过来沈思博就起身上楼去了。
他看向欧阳管家,对方只是像平常一样对他笑了笑。
“谚非少爷,上去换运动衣吧。”
沈谚非这才醒过神来上楼回到自己的房间。
打开衣柜,沈谚非惊讶地发现里面竟然早就准备好了运动衣和太阳帽,连球鞋都有。
车子开到了沈家常去的那个高尔夫俱乐部。一大片绿色映入沈谚非的眼中,原本紧张的神经都放松下来。
沈思博挥了两杆,那姿势优雅又利落,球被高高击出,把沈谚非的视线拉的很长很长。
拿出球杆,沈谚非甚至都不知道握住哪里才是正确的姿势。不过沈思博倒是很守信用,偌大的高尔夫球场,只有他们两人。
沈思博走到了犹豫中的沈谚非身后,双手覆在了他的手背上,“握住这里就行了。”
沈谚非的身体不自觉僵住,对方从来没有距离自己这么近过,而且沈思博向来对人冷淡,从没有这样接近过什么人。
咽下口水,沈谚非不知道如何自处,这样的姿势,他几乎是被对[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方抱在怀里。
他有一种被对方包裹得没有缝隙的错觉。
“肩膀放松一点。”沈思博的声音没有起伏却很温柔,像是要将他拽入云中。
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沈思博吗?你在紧张什么?
沈谚非不断为自己做着心理建设,好不容易肩膀终于放松了下来,沈思博握着他的手将球杆挥了出去。
只听见“啪——”地一声,白色小球划出优雅的抛物线飞向远方。
“哇……”
好远。
“走吧,上车去打第二杆。”沈思博拍了拍沈谚非的肩膀,球场的工作人员背着球杆跟着他们上了车。
就这样一球一球地打出去,沈思博始终站在他的身边。
“嗯,双腿再分开一点,不要过分依赖肩膀的力量,腰部也要活用。”
沈谚非第一次感觉到原来沈思博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他以为对方的这种耐心是针对商场的,很多人都说沈思博懂得何时出手善于蛰伏。
随着那小小的白球飞起的不仅仅是沈谚非的心情,还有他的眼界。他不想再拘泥于过去,他想飞到更高更远的地方。
“好玩吗?”
“嗯,好玩。”
坐在球车上,沈谚非微微闭着眼睛感受轻风拂面的畅快,有人摸了摸他的头顶,侧目他对上了沈思博的目光。
那一刻,沈思博真的像是一个宠爱幼弟的大哥。
无论真心还是假意,沈谚非决定不再去想那么多。
回到最初的地方,冰镇的饮料已经准备好了,喝下一口橙汁,胸膛里畅快淋漓。
另一辆球车停下,洪亮的声音响起。
“哦,思博世侄,真难得你没在办公室里忙碌却来这里打球了啊!”一位很有精神的老者从车上走下来,他的身后跟着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
沈谚非认识他,他是家族里的元老林肃。身后的年轻人跟他有几分相似,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是他的儿子林锦吟。
“林世伯。”沈思博点了点头,“今天天气不错,就出来运动一下。”
林肃的目光停留在沈谚非的身上,笑了起来,“这不是谚非吗?来来,让世伯看看,你这孩子为了沈家吃了不少苦头啊!这次出来,肯定是要好好培养委以重任啊!兄弟连心,其利断金!”
沈谚非微微笑了笑,若是在从前,林肃可是直接将他忽略掉的。只是现在是沈思博当家,什么人都会去猜测沈思博的心思。林肃说这么些话,无非是告诉自己的儿子林锦吟,现在的沈谚非地位恐怕今非昔比,要儿子多上个心罢了。
“委以重任什么的,林世伯说笑了。我什么都不懂,除了傻事还有什么能为沈家做?”沈谚非一直打定主意不再淌沈氏的浑水,他当然不能轻易又被林肃给拉下去。
林锦吟噙着笑容看着沈谚非,似乎还在琢磨着他话里面的意思。
沈思博反倒先开口了。
“谚非年纪还小,还是念书的年纪。就让他和同龄人一样喜欢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哈,也是也是。”林肃点了点头,“好像今年思博你就要送他去读大学了吧?什么都等毕业了再说也不迟。”
沈思博和林肃两人继续寒暄着,林锦吟坐到了沈谚非的对面撑着脑袋看着那两人交谈的身影。
“我挺佩服老爸的,以沈思博的性格老爸竟然还能跟他聊上半个多小时。”林锦吟的眼角边有一颗小小的痣,眉眼间顾盼有情,给人以风流的感觉,再配上他的家世,作为一个花花公子他的标签只怕早就被贴上了。
“嗯……”沈谚非也觉得挺无聊的,于是拿出沈思博送给自己的智能手机摆弄了起来。他对电子产品还是很有天赋的,十几分钟之后就已经上网了,股票上小赚了一笔,不过根据最近的行情只怕近期会有不小的跌幅,尽快卖出才是明智的。外汇走势如他所料,没什么好担心的。
当沈谚非抬起头来的时候,却发觉林锦吟的脑袋早就凑到了他的身边。
“哦……你玩这些啊……我都不懂这些黄金啊外汇之类的……”
“我……玩玩而已,被林世伯知道了只怕也要笑话我。”
“没啦没啦,我老爸要是看见我玩这些还不得感动死,他天天念叨说我这个败家子就只知道花钱和泡妞。”林锦吟耸了耸肩膀,“反正沈氏里拿主意的永远是姓沈的,我们只要等着分红就好了,操那些心干什么。”
沈谚非笑了笑。
终于,沈思博和林肃聊完了,天色也暗了下来,沈思博走到沈谚非的身边轻声问:“无聊了吗?”
“还好啦……”
“那我们回去吧,林姐做了些好吃的。”
“嗯。”沈谚非将手机收进口袋里,跟着沈思博上了球车离开。
林肃远远望着他们远离,然后走到儿子身边说:“沈思博还真是个伪君子。沈谚非为了他坐了牢,他不想有人说他忘恩负义,把这个傻小子接回来之后打算好好供起来却不想他进入沈氏。”
林锦吟的手指轻轻在桌面上敲着,笑道:“我可不这么认为。”
“怎么了?”
“刚才沈谚非浏览的全部是金融信息,他挑选的股票很优质搭配的手法同高端理财经理有的一拼,查阅的新闻也与市场动态密切相关。沈思博不可能不知道沈谚非喜欢这些东西,如果他真的不想培养沈谚非,就不该送他去校风严谨的K大学习会计,直接把他丢到国外,美女香车消磨他的意志就好。”林锦吟扯起唇角,“老爸,这个沈谚非咱们确实得注意一点。说不定一个不小心,他就像那个吊儿郎当的卫子熙一样,成了沈思博的左膀右臂了。”
林肃抿起唇思考着儿子所说的话。
回去的车上,沈谚非摆弄着自己的手机。
“以后见到林锦吟要多加小心。”
“啊?”沈谚非放下手机抬起头来。
“不要什么掏心掏肺的话都告诉对方。”沈思博没有再说下去了。
但是沈谚非却听得明白。
林肃在商场上横行这么多年,沈仲秋在世的时候都要给他三分薄面。他的儿子,自然也不会简单。越是表现的像是纨绔子弟,也许就越是难应付。
“嗯,知道了。”沈谚非低下头继续玩手机。
回到家里,沈洛缨还是没有回来,不过通常和她那帮朋友们不疯到半夜她是想不到回家的路的。
晚饭就只有沈谚非和沈思博。比起沈静云对生活的讲究和奢侈,沈思博又低调的多。他不讲究量多,但是却很注重品质。
比如这盘鲜炸出来的酥皮奶,里面的炼奶味道浓厚。不过他一向不喜欢吃甜食,林姐会准备这个完全是照顾沈谚非的口味。
吃着吃着,沈谚非忽然想到如果自己不在沈家,以沈洛缨不甘寂寞的性格,沈思博是不是每晚都自己一个人吃饭?
用过晚饭,沈思博去了自己的书房估计有很多文件要处理,沈谚非也回了自己的房间。
看了会儿书,他忽然觉得无聊的紧。
从前在监狱里的时候,自己也是除了看书就是睡觉吃饭再不然跟凌少白去打打球,那个时候为什么从没觉得无聊?
说起凌少白,这个混蛋不晓得滚到哪里去了。
曾经无数次自己上网搜索有关凌少白的信息,一条都没有。“凌少白”搞不定都不是他的真名,而且这家伙一看就是专门洗黑钱做黑账之类的事情,他不会走到台面上,只会在阴暗中嘲笑这个世界。
手机响了响,沈谚非打开一看,愣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深渊对峙》的定制这两天就结束了,要买的筒子加紧了。
开学
那是一个未知号码,短信内容是“现在你过上自由幸福的生活了吗?”
“自由幸福”?这语气倒挺像是凌少白那个混蛋。
沈谚非回复:滚远一点。
对方立马回复:你可真是一点都不尊师重道。
真的是凌少白?沈谚非的心脏霎时跳的厉害。
你现在哪里逍遥?
我的日子一点也不逍遥。等我真的闲下来,小心你的屁股。
沈谚非失笑,没有再回复对方了。
这家伙活的很好,没被仇家杀掉还能开得起劣质玩笑。
还在记恨我把你扔回普通牢房的事情吗?
沈谚非没搭理他,他已经离开第三监狱了,那里所发生的一切,他不想再去纠结。
一整晚,对方的短信再没有出现过。
早晨的时候,沈谚非有些好奇,反拨了那个号码,只有字正腔圆的女声告诉他,他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凌少白又在故弄玄虚了。沈谚非心里有一种预感,他们迟早还会再见面。
两周的时间很快就过去,到了开学报到的日子。
让沈谚非想不到的是,沈思博竟然放下了早晨的会议亲自将他送去了学校。
坐在车上,沈谚非有些怪异,“那个……我自己去学校就好了……大……今天周一你应该很忙吧……”
自从回来之后,他就不知道自己该称呼沈思博什么。是大哥?还是大少爷?
“思博。”沈思博静静地开口说。
“哈?”沈谚非没回过身来。
“以后叫我‘思博’。”
不是大哥?也不是大少爷?而是“思博”?
即便是沈洛缨也很少这么称呼他。
“你第一次去学校,我当然应该送你去。”
沈谚非试了试,无论如何“思博”两个字他都叫不出来。
车子开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才到了K大。这里离市中心有些距离。
“那个……我不住校吗?”沈谚非开口问,一般情况下他是应该住校的。可是无论是沈思博还是欧阳管家都没有替他准备住校的东西。
“距离家也不是很远,没有必要住校。”沈思博这么一说,沈谚非张了张嘴也不知道如何说下去了。
办理了入学手续,选好课程把教科书也买了,沈谚非也认识了几个同一个系的同学。大家说要去唱K加深相互的了解,沈谚非想起沈思博还在校门口等着自己,打了个电话过去。
“那个……我和新认识的同学打算去唱K,先不回家了。”
“你没有叫我的名字。”沈思博的声音微凉却很悦耳。
“……思博。”沈谚非咽下口水,其实兄弟之间称呼名字没什么。记得小时候沈思博和沈静云明面上还过得去时,沈静云也是称呼他“思博”。
“其实叫出我的名字没有那么困难。晚上早点回家,我会让阿志来接你。”
沈谚非想说不用了,自己又不是小孩子要什么人接啊。但是沈思博已经把电话挂断了。
驱车回到沈氏,沈思博刚在办公桌前坐下,卫子熙便噙着笑容走了进来。
“听说你把那个小子接回沈家了?”
“他本来就是沈家的人。”
“好吧,另一个沈家的人给我们吃了一个榔头。”卫子熙坐下,在转椅前转过来又转过去,似乎就是为了挑战沈思博的耐心。
“沈静云拿下那块地了?”沈思博淡淡地说。
“呵,你已经得到消息了?”
“地产是华天的长项,而且王家有意要支持他。”
“是啊,CANDY好像很喜欢沈静云,都快到非卿不嫁的地步了。”卫子熙半开玩笑地说。
“蛋糕就那么大,为了一点奶油就打的头破血流不值得。沈静云想要那块地就拿去吧。”
“啊,那倒是……现在都进入数字时代了,我们的电子产品还有汽车制造业上得到的利润是华天远远比不上的。”卫子熙摸了摸下巴,“那么四少爷什么时候来沈氏啊?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与他共事了。”
“他今天刚去大学报到。现在还年轻,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吧,如果不想来沈氏我也不会逼他。”
“搞笑吧?他不来沈氏,你就不担心沈静云把他拉到华天去?”
“逼他,只会带来反效果。”
“啊——原来是温水煮青蛙啊。”卫子熙点了点头。
“无论他将来去哪里,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让他成为我与沈静云争斗中的一部分。他只要永远是沈谚非就好。”沈思博低下头来继续看着眼前的报表。
“大少……你怎么了?”卫子熙呼出一口气来,“本来你不用那么早对付莫小北的,完全可以利用他来误导沈静云,但是你却迫不及待地把他扯下马……现在想来,你是不是为了沈谚非?你觉得他为你蹲监狱内疚了?这样的心思根本不像你。”
“我有我自己的考量,你不用担心。”沈思博截断了他们之间的谈话。
和一帮年纪相近的人走在一起,沈谚非那个瞬间也以为自己还是十八岁。他们个个青春年少不谙世事,这让沈谚非完全轻松了起来。
几个活跃的人订了一个超大KTV包厢,大家嘻嘻哈哈地去买了爆米花和各种零食。到了KTV里,几个麦霸就迫不及待开唱,几首歌过去之后,有人提议每个人都来做个自我介绍。他们这个系是注册会计师方向,一半是外地学生,还有一半是本地的。K大在全国都很出名,而能进入这个系的都是来自全国各地的天之骄子。
当沈谚非拿起话筒的时候,忽然发觉原本吵吵嚷嚷的女孩子们都安静了下来。一位男同学打趣说沈谚非就是他们班的班草,白净斯文一副王子样。
沈谚非莞尔一笑,“我不是王子,只是个宅男罢了。”
“宅男?你喜欢打线上游戏吗?什么游戏?”几个喜欢玩游戏的女生眼睛都亮了。
“……我不喜欢打线上游戏。”
“啊,不喜欢啊……”女孩子们有些失望,“那就是喜欢在网上看电影了?”
“你喜欢什么电影?还是说美剧?英剧?”
“英剧比较有品位一点!”
“乱讲,英剧就是装B!”
“那个……我也不怎么看电影电视剧……”沈谚非有些不好意思了,赶紧制止他们以防掐架。
“啊,那你上网干什么啊?网上购物?”有个女孩子眼睛尖的看出来他身上的那件T恤看似普通却是名牌,“一定是经常逛什么代购网站了!看你就是个潮男!”
他从上到下甚至于里面的底裤都是沈思博给他选好了直接送来的。
“哈哈,”一个男生走过来搭上沈谚非的肩膀,“我知道了,你一定经常上网看□对吧!”
“切!你才看□呢!”
“你以为人家跟你一样呢!”
说这句话的人立马被其他女生群起而攻之,“什么啊,你以为人家沈谚非跟你一样呢!”
“诶诶诶!是你们思想不健康好不好,我说的□是指AmericanMovie!美国电影!”
沈谚非低下头来哭笑不得。
他们唱了一个下午,有女生说要去收拾宿舍了,而且第二天就要正式上课,于是大家意犹未尽地离开了包厢。
结账的时候,前台却说已经有人把钱结掉了。
“啊,是谁啊,这么绅士?连帐都结了?”女生们猜测纷纷。
前台的回答:“是一位沈先生。”
“沈先生?”他们这个系只有沈谚非一个姓沈的,所有的目光都聚拢了过来。
“啊,不是我……”沈谚非赶紧摇了摇手,“我都没离开过包房,花菜和麻辣烫他们一直在跟我聊天啊!”
“是啊,谚非是没离开过,不可能结账啊,那到底是谁?”
“不会是有人结账结错了吧?”
“诶,管他的!有人结账了那咱们就可以回去宿舍了!”
沈谚非看看时间,已经八点多了。虽然沈思博说会让阿志来接自己,但是沈谚非不想那么麻烦,他随着一群人走出大门正打算拦一辆出租车,大厅沙发上坐着的那个男子令他停下了脚步。
“谚非,和同学玩的还开心吗?”
同学们都走了出去,有人回头叫他,沈谚非这才回过神来告诉对方自己会打车回去。
女生们知道他不住校,露出遗憾的表情。
“你怎么会来这里?是不是这帮大学生里也有你的人?”沈谚非挑起眉梢。
沈静云叹了一口气,走向前来,“我只是关心你而已。你成天把自己关在宾馆的房间里,成天吃一些饼干还有速食面,我只是希望你能有正常的三餐饮食而已。”
沈谚非蓦地想起自己离开宾馆时林玲对自己喊出的那些话,沈静云也许真的没有恶意只是在关心自己,但这种跟踪狂般的行径不会有人觉得舒坦。
“那么今天呢?今天你怎么会来这里?你在我身上装了追踪仪器吗?”
“今天是你第一天入学,下午我没什么事了就特地到K大来找你,想跟你庆祝一下,上大学是人生大事,不是吗?我在学校里找不到你,你们的一个舍监说你们系去唱KTV了,我不想打扰你跟同学聚会,毕竟同龄人之间的社交很重要。所以一直在这里等你们散场。”
沈静云的表情真挚,说的话也在情在理。
作者有话要说:唉,周一综合症啊……
明天十一点《深渊对峙》的定制印刷就结束了,这一轮之后就要为繁体个人志考虑短期内不会再开简体版了,有需要的读者朋友们不要再犹豫了哦。
我不是战利品
“好吧。”沈谚非叹了口气,“八点多了,我要回去了。”
“回沈家吗?”沈静云的表情冷了下去,“你不应该住校的吗?”
“没必要住校,离的不算远。”沈谚非当然不会告诉对方是因为沈思博不让他住校。
“跟我去喝一杯?你都成年了不是吗?”沈静云笑了笑。
提到喝酒,沈谚非又想起那天对方喝醉之后给自己打的电话,那样的语气,忽然沈谚非对他充满了疑问。
真正的沈静云……是否会迷茫,会懦弱,会脱下天之骄子的外衣,他的内心是否有柔软的地方?
“我不是很会喝酒。”
“没关系,我喝酒你喝可乐。”
其实沈谚非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可以与沈静云肩并肩坐在一起喝点什么或者聊天。沈静云很喜欢玩乐,本来沈谚非还担心他会把自己带到什么喧闹的地方,没想到却是一个静吧。酒吧里没什么人,只有几个看起来属于白领阶层的人静静地聊着天。
音乐也很悠扬,吧台前的酒保穿的很简单大方没有在其他酒吧里那样刻意将自己打扮的奇形怪异来吸引目光。
沈静云要了一杯螺丝起子,然后真的只给沈谚非点了一杯柠檬汽水。
“其实我说了,如果你跟我走,我也会给你安排读大学的。”沈静云抿了一口酒,虽然他的语气平淡,但是沈谚非还是觉得对方一定还在纠结那件事,毕竟他已经低声下气的求自己了,但是他还是回了沈家。
“你或者沈思博,又有什么区别?”沈谚非笑了笑。
他就像是炫耀品一般,好像他站到谁的身边谁就赢了某场战争一般。他沈谚非又不是胜利女神。
“你以后要进入沈氏了?”
“放心,我还没有与你为敌的资本呢。”
“林玲告诉我,你是因为沈思博用她和阿志威胁你,所以你才回去的?”沈静云看着杯中那群不断升起的气泡问。
“是不是我回答你‘是’,你会好过一点?”沈谚非扬起眉梢,“那好吧,我的回答是‘是’。”
沈静云的唇上漾起一抹笑容,有点无奈又似乎很开心。
“等到大学读完了呢?你有什么打算吗?”
“大学读完了,那就留学。我想去美国。”沈谚非也没想到自己会这样对着沈静云说出自己的心中规划。
“去美国?”
“去美国总比在国内看着你和沈思博同室操戈要好的多吧?”沈谚非呼出一口气,忽然笑出声来,“我说沈静云,你能不要再这样跟我说话了吗?你从前可是用鼻孔来看我
的。”
沈静云侧过脸去,也笑出了声。
“是啊。”
事到如今,要沈谚非把沈静云当做兄长那样来聊天很难,毕竟曾经他把他当做兄长的时候对方给他的只有冷嘲热讽。如今,他顶多也只能把对方当做一个自己认识的普通人这样闲话两句,不知心也不交心。
“谚非,当我知道你回去沈家的时候,我甚至有种冲动冲进沈家,掐住你的脖子问你要不要跟我走。”
“如果我还是说不跟你走呢?你会掐死我吗?”沈谚非好笑地问。
“不会,因为沈思博不会让我杀了你。他甚至不会允许我的手指尖碰到你。”沈静云露出自嘲的表情。
“我什么时候成为你们战争的一部分了?我的脸上写着‘战利品’三个字吗?”
“你不是战利品,你是这场战争爆发的原因。”沈静云将杯中的液体一饮而尽,他站起身来,比起沈谚非的坐姿高出半个头。
那样昏暗的灯光下,沈静云有一种静谧的美感,占据了他的视线。
他依旧风度翩翩,左手的手指按住自己的领带倾□来,沈谚非眨了眨眼睛,对方的唇轻轻印在他的额头。
“……”沈谚非还未回过神来,沈静云转身离去。
他的背影依旧潇洒,却又有一种对什么势在必得的气势。
“在你面前懦弱,并不能得到你的心,也会让我失去我自己。”
“嘿!你这就走了?”沈谚非皱起眉头,忽然有一种被对方耍了的感觉。
沈静云回过身来,唇角的笑容那样锐利,他一步一步倒退,直到光线之外。
“放心,阿志一定已经赶来接你回家了。如果是我,我会亲自来接你而不是把你交给别人。”
在沈谚非的眼睛里,那个一直纠结着什么甚至在他面前比从前要颓废许多的沈静云在那一刹那又立体了起来,他依旧嚣张。
杯子里的汽水还剩下一半,沈谚非偏过头来时就看见阿志正焦急地走进来,看见沈谚非的瞬间如蒙大赦。
“谚非少爷!你在这里!”阿志来到沈谚非的面前,一副焦急的样子。
“怎么了?我不是好好的吗?”沈谚非失笑。
“谚非少爷,您不是答应说和同学唱完K就回家吗?”阿志的样子像是找了他很久。
“你怎么又知道我在这里的?”沈谚非问。
“是……是……二少爷告诉我的。”阿志吱吱呜呜着不敢抬起头来。
“哦。”怪不得沈静云说阿志会来接自己,“那你家大少爷知道了吗?”
阿志难
看地笑了笑,沈谚非自然知道了答案。
“算了,回家吧。”
沈谚非离了座位与阿志一起回到了沈家。
沈洛缨这两天跑去巴黎做什么市场调查去了,不过傻子都知道她是去烧钱。而家里剩下的又只有沈谚非和沈思博了。
一进门,沙发上空空如也,沈谚非暗自松了一口气,随即又觉得自己傻的搞笑。难不成你还以为沈思博会在沙发上坐等你回来啊?就像一个老爸担心自己出去约会却晚归的女儿?
明天他就要迈进自己的新生活了,沈谚非回到房间美美地洗了一个澡。
一边擦头一边哼着歌走出来的时候,冷不丁发觉沈思博就坐在他的床边。
“啊——”沈谚非僵在那里,半天才下意识开口,“思博……”
这个称呼对于沈谚非来说依旧变扭,但是很明显沈思博的脸色不佳,自己最好依照他的要求叫他的名字比较安全。
“你和沈静云出去喝酒了?”
沈谚非围在腰间的浴巾差点掉下来,他赶紧伸手抓住,反而搭在头上的毛巾差一点落在地毯上却被沈思博一把接住了。
他站起身来,将毛巾搭在沈谚非的头顶,轻轻替他擦拭起头发来。他的手指间是他平常未曾展露过的温柔,沈谚非僵在那里不知道如何是好。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哦……我们是去酒吧了,但是我没有喝酒。”
“我知道,他也不会带你去混乱的地方。”
他似乎对沈静云如何对待沈谚非很了解。
“以后晚回家要打个电话。”沈思博听起来并没有生气,拿掉毛巾,他的手指探进沈谚非的发丝里,轻轻梳理着,“把头发吹干了再睡觉。”
沈谚非点了点头,呆呆地看着对方离去。
为什么,自从他出狱之后,他心目中的沈静云和沈思博都变了?
大学生活是轻松惬意的,所有课程对于沈谚非都没有难度。甚至于那些让其他学生焦头烂额的会计习题对于沈谚非来说就像是小儿科一般。要说他这个系有谁是优哉游哉的,只有他沈谚非了。
而学校里一些大三、大四的学生们甚至离开学校在外面租房子同居,这也激发了沈谚非想要独立的心情。
但是每当他和沈思博提出这种要求的时候,对方只是淡淡地说:“等你毕业了再说。”
沈洛缨听到这些都会忍不住笑出声:“搞什么啊大哥,我是女孩子成天在外面跑,也没见你这么关心我!”
“那我可以学开车吗?每天早上让阿志送我上课,放学了他又来
接我真的很麻烦,他不是你的司机吗?”沈谚非只好退而求其次,想想他二十多岁的人了还有司机鞍前马后像个小学生一样接送自己,真的很丢脸,被其他同学知道了又要说他是大少爷什么,这会让他很尴尬。
沈思博只是翻着报纸没有回答。
这让沈谚非有些生气,“我自己可以交学车的钱,我也可以自己负担买车上牌照!”
沈思博的手指僵住了,沈洛缨赶紧打圆场。
“唉!谚非都二十多岁了,本来就该学车了啊!这个年纪的男生不会开车在学校里也会被人笑话的!谚非你也真是的,想学车大哥也不会不让你学,总得找个合适的老师教你,难道还真的让你去那些什么乱七八糟的驾驶培训班啊!”
沈洛缨这么一说,沈谚非也冷静了下来,他有点太着急了,总觉得自己什么都被沈思博束缚住了。他想怎样?从前不像个大哥,现在要玩养成游戏了吗?
“好吧,周末我亲自教你。”
沈思博这么一说,愣住的不止是沈洛缨,沈谚非一张脸也垮了下去。
他就是想要甩掉沈家,避开沈思博,可是周末仍旧被沈思博盯着,他还有什么自由可言。
看着沈谚非郁闷的表情,沈洛缨好言相劝说:“别看思博总是让阿志开车,但其实他驾车的技术很不错的。他和静云读大学的时候,还曾经在6号公路飙车过呢!”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领导发飙了,内心很沉重
乱其心志
“飙车?”沈谚非望向沈思博,怎么样都想象不出他这样沉稳性格的人会飙车。
“嗯,而且最后赢的人是思博,不是静云。”沈洛缨压低嗓音,“要不然二哥面对大哥的时候怎么会那么不甘心?”
似乎想到了什么,沈洛缨叹了口气说:“这段时间思博为了一个巨额的合同非常头疼。他并不赞成那个合同,但是一直追随沈氏的其他家族以及元老们都觉得这是一次机会。思博跟了父亲那么多年,在商场上有属于他自己的嗅觉,他是不会错的。”
沈谚非叹了口气,原来自己提出要求不是时候啊……
用过晚饭之后,沈思博照例要回到书房,这个家伙就是工作狂,沈谚非有时都在想他活着的乐趣是什么。
只是当他走上楼梯的时候,忽然停下来对吃着水果看着电视的沈谚非说:“谚非,你跟我上来一下。”
沈谚非差点被西瓜呛到。沈洛缨好笑地将餐巾纸递给对方,“别担心,思博不会吃掉你的!”
沈谚非狐疑着上了楼,难道沈思博还因为他有离家的念头而要进行再教育?
这并不是沈谚非第一次来对方的书房,这里的摆设和他念中学的时候一样。那时候的沈思博快要大学毕业,沈仲秋本来打算将他送去国外深造,但是他拒绝了,直接进入了沈氏,在他看来前辈的经验和现实的洗礼比任何一流大学都要重要。
那个时候的沈思博经常会一个人在书房里看文件到深夜,而沈谚非则因为在学校里备受排挤而失眠,当他半夜里到厨房找东西吃的时候会看见沈思博正在煮咖啡。
“饿了吗?”
那是一向沉默的沈思博第一次主动与沈谚非说话,这令他受宠若惊。
沈谚非张了张嘴,他无法懦弱地告诉对方自己是为什么睡不着觉,只能呆呆地点了点头。
家中的佣人和管家早已经休息了。沈思博却很熟练地从冰箱里取出番茄和火腿,切成薄片夹进三明治里,放进微波炉加热。随手拿出牛奶,倒进奶锅里烹煮,沈思博的表情是宁静的,就像这夜晚。他第一次令沈谚非有了柔软的感觉。
“吃完了之后早点回去睡觉。”沈思博的手掌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便端着咖啡上楼了。
这是沈谚非在沈家十几年来与沈思博之间最近的一次接触。
他已经不记得那一晚的三明治和牛奶是什么味道了,但是他始终难以忘怀沈思博的侧脸。
“谚非,你在想什么?”
沈思博低沉的嗓音响起,将沈谚非的思维拽回来。
“啊……没什么……”
r>沈思博将一份长达数十页的合同推到沈谚非的面前,“我想你看一看,然后告诉我你有什么想法。”
沈谚非看了一眼合同的标题,心中顿时猜想那是不是沈洛缨刚才所说的令沈思博头疼的合同?
“这是……沈氏与拜伦美财团的合约?你确定让我看?”
沈思博点了点头,没有丝毫犹豫,“我答应过你,除非你愿意否则我不会强迫你为沈氏工作。我让你看这份合同,只是想从你这里得到看待这个合同的其他角度。”
沈谚非不知道是否应该翻开它。
“这里面并不涉及沈氏与华天之间的竞争,所以与我们家族内部的任何矛盾无关。”
沈思博早已看穿沈谚非心中所想,他思虑的就是不再卷入沈家两兄弟的争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