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重生之恶少》》 · 春溪笛晓 · 2026-07-26
《重生之恶少》全集
作者:春溪笛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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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枪毙命
“这段时间你不用过来了。”霍家太子爷压在莫凡身上,愉快地欣赏着他的表情:“我觉得徐子清挺有趣,先跟他玩玩。”
“嗯。”莫凡早就习惯这种事,即使对霍家太子爷口里的人恨之入骨也没有太大的反应。低头想了想,他询问:“霍少可以给我一把枪吗?”
霍家太子爷挑挑眉:“你要枪做什么?”
“我想杀掉一个我觉得很恶心的人。”莫凡说完,又补充:“放心,不是徐子清。”
霍家太子爷似乎一点也不想阻止莫凡的疯狂念头,笑着从抽屉里拿出一把最新的无声手枪拍拍他的脸颊:“拿着吧。”语调温存,仿佛在说最动听的情话。
莫凡握着枪与站在门内的卫旭僵持。
卫旭表情平静,丝毫没有被那支颤抖着的枪杆吓到:“你不敢开枪。”
虽然不知道莫凡是怎么拿到枪,但卫旭认识莫凡快二十五年,几乎从出生起就呆在一块,他可以断定,莫凡绝对不敢开枪。
“我没要杀你。”莫凡也很冷静,除了手有些发抖以外,心跳和表情都很正常。他看着对方的眼睛说:“我把你叫过来,只是想跟你说几句话。”
卫旭想要上前,却刺激了莫凡。他抬枪瞄准他的胸口,泛白的五指仿佛威胁着要使力。
卫旭只好停在离门口不远的地方。
害怕了?莫凡冷笑一声:“你不是说我不敢开枪吗?”
卫旭不耐烦地皱起眉:“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自觉已经够容忍了。他在莫家倒台时救下莫凡,不为别的,就为了小时候的情谊。莫凡在莫家得势时可是很有名的,光是那把得理不饶人的嘴得罪的人还真不少,很多人当面“二少二少”地喊,背后却叫他“恶少”。当时他为了把莫凡摘出来可没少奔走。
可是怎么会走到这一步?卫旭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莫凡怕他过来抢枪,后退了几步。
安静地看着对面的卫旭一会儿,他突然觉得自己就是一场笑话。看看吧,现在想要跟他好好说话都得出动枪杆,有意思吗?
他抬起头说:“卫旭,我以前瞎了眼才会喜欢上你。”
卫旭一怔。
当初卫旭不顾家族反对要把莫凡救回来,不少人打趣说是不是忘不了你家“童养媳”,准备把他养起来?卫旭没当一回事,只是把莫凡保护起来。
这几年体谅莫凡失去了亲人,卫旭偶尔会过来和他吃个饭,可是对莫凡的观感也没多大改变——至少他自认为没有多大改变。
他以为自己喜欢子清,可是和子清呆在一起时他又会控制不住地想起莫凡,想到自己和莫凡越来越僵的关系。
小时候莫凡很可爱,也很爱黏着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他居然有些想不起来。
“不用摆出这表情,我早就不喜欢你了。”爱情这么奢侈的东西,他怎么要得起?莫凡目光平和:“我知道你讨厌我,你何必勉强自己当个好人?当初还不如让我跟家里人死在一起,至少我不会觉得这么恶心。”
卫旭脸色变了。
“觉得我说话难听?有些事做了就不要怕人说出来。”莫凡说:“徐子清是你捧在手里的宝贝对吧?”
“提子清干什么?”卫旭不高兴。
“徐子清能耐可不小啊,看把你迷得。”即使是讥讽的话,莫凡的语气仍然平淡。对于卫旭他是真的放下了,所以把话摊开来说:“如果不是我借用了别人的情报网,还真查不出来他是巨贪徐家的后代。‘倒徐行动’以后你把他接回了卫家,帮他隐藏身份——你不是有收留罪犯后代的癖好吧?”
“他当时还小……”
“是挺小的,但比我厉害多了,不然怎么能无声无息地把莫家弄垮。”莫凡说:“我可没有能耐可以向你们卫家报复……”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说徐子清很厉害,卧薪尝胆十几年终于借你们卫家的势力把莫家搞垮了。”莫凡目光寒冷如冰:“而你一边把徐子清当宝一样宠着一边跑来救我,是想恶心我还是想恶心他?”
莫家人都大公无私、刚正不阿,只有他这个不学无术的“恶少”是异类。
莫父明明是被人栽赃陷害,却一声不吭地服从组织处理。但莫凡不会,他不甘心,这几年他一直在想办法追查当年的事,什么手段都用上了,才慢慢发现一些线索。
为了不打草惊蛇,他知道主谋是徐子清以后依然住在卫旭提供的地方,徐子清可以卧薪尝胆忍辱负重,他也可以。
莫凡也知道卫旭是无辜的,可是这事实在太恶心人了。
每次想起卫旭出现时自己有过的感动就像吞了苍蝇一样。
偏偏他连报复也别想了,因为当年徐子清利用卫家毁了莫家,而现在徐子清傍上了霍家太子爷,准备调转枪口对付卫家!看来徐子清也被卫旭恶心得不轻,卫旭这十几年给他的关爱都不要了。
忽然又想到那个把这事当笑话告诉他的霍家太子爷,那家伙最爱看人痛苦,徐子清被他盯上了恐怕也不会太好过。
这样最好,让他们凑一堆去吧。
想到这几年自己为了调查当年的真相所做的一切莫凡就觉得荒谬,他觉得自己倒了八辈子的霉才遇到这些人!
早知道多活几年是为了看这种笑话,他就该跟家里人死在一起!
如果能回到当年,他拼死也要阻止父亲出门检举徐家,拼死也要离这些疯子远远的!
可惜回不去。
真可惜。
不管卫旭的表情有多精彩,莫凡冷冷地说:“你还是让你们卫家当初参与过‘倒徐行动’的人都收敛点,别让人抓住把柄了。”
不知怎地,卫旭有些心慌。他确信莫凡不敢开枪,可是总觉得不对劲……卫旭厉声质问:“莫凡!到底怎么回事,你说清楚!”
“没什么好说的。”莫凡微笑着说:“我跟人要这把枪时就说了,我要杀掉一个我觉得很恶心的人——真的,我觉得我居然活到现在,实在有够恶心!”
没有给卫旭任何阻止的机会,莫凡把枪对准自己的心口,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呯!
他仿佛早就演练过无数次,看起来丝毫没有痛楚。
一枪毙命。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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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1990(上)
1990年的临阳,几乎整个冬天都在下雨。
张习远是张老首长的孙子,在首都惹了祸被送到临阳老家好好反省。可就算回到临阳这偏僻的地方他也有办法撒野,这天天稍稍放晴张习远就喊了一伙狐朋狗友、领着只有五岁的小莫凡去游泳——纯粹想找刺激!
之所以带上小莫凡是有原因的。由于莫父和莫母都是公职,白天很忙,莫父这段时间还下乡去了,就把莫凡托给卫旭,让他帮忙照料着。年纪不大的卫旭性格却很沉稳,对莫凡又上心,大人们都放心得很。
张习远把莫凡拐出去就是看不惯卫旭那少年老成的模样。
大家都一样大,凭什么老被他压上一头?
莫凡这么小小的个头当然不会游泳,只好巴巴地蹲在岸边看他们耍水。谁也没想到老天突然变脸,转眼就乌云密布。张大少爷还是很有担当的,数好人头后拖着莫凡往回跑。
可这也来不及了,瓢泼大雨哗啦啦地落下来。张大少爷那几个军人家族里出来的狐朋狗友自然没问题,小莫凡却遭殃了,刚回到家就病得昏昏沉沉,气得一直以莫凡哥哥自居的卫旭把张大少爷一行人赶了出去,一点面子都不给。
卫旭一个人忧心地守着小莫凡,隔壁的老军医来了都笑他:“心疼你童养媳哪?”
卫旭一板一眼地说:“小凡从小最容易病,偏偏张习远那家伙还害他淋雨,林爷爷你快给他瞧瞧。”
老军医呵呵一笑:“没事,小凡体质好,病也好得快,你看着,我去给他熬药。”
老军医蹒跚着走出去以后,卫旭惊喜地发现莫凡睁开了眼。
“小凡,小凡,你醒了?”只有七八岁的卫旭一脸又是摸莫凡的额头,又是握他的手:“烧差不多都退了,下次别跟张习远他们到处跑知道吗?”
刚刚睁开眼的莫凡皱起眉。照理说他应该不可能没死,这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他会看见小时候的卫旭?
开什么玩笑啊!
说实话,卫旭从小就把懂得照顾人,莫凡一直很喜欢黏着他。可后来莫凡才发现这种老好人性格也不怎么好,他不信卫旭一点都不知道徐子清做的事——就算救他的时候卫旭一无所知,接手卫家时也一定会有所了解。偏偏他还像个没事人似的两边跑,真不知道他的脑子是怎么长的。
莫凡不相信眼前这一切是自己幻想出来的场景,想谁也不会想卫旭不是吗?又不是嫌自己死得不够难看。
莫凡想说话,可喉咙有些发干,咽口水都发疼。
果然还是自己的身体!每次自己一感冒就是这种症状,严重时都直接不愿说话了,只会啊啊呜呜地回应。
莫凡抿抿唇,抬起脑袋看着一脸关切的卫旭。
如果老天给他的另一次机会,他不敢说要翻盘,但他一定不会让莫家重蹈覆辙。
刚刚卫旭提到了张习远,莫凡就有印象了,大概是1990年年底张习远他们从首都来这边小住。
张习远是出了名的顽劣,平时没事就带着他到处撒野,可以说后来莫凡的性格几乎都是受他们影响。说起来如果不是张习远帮忙,莫凡也搭不上霍家太子爷那条线——比起人人都会夸好的卫旭,他们这堆“恶少”的往来反而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无论卫旭现在再怎么好,也没有办法抹掉留在莫凡记忆里的惨痛经历。如果是1990年的话,为“打贪”树典型的“倒徐行动”还有三四年,父亲如今也只是临阳小小的农业局局长,说话都不怎么管用。父亲要脱出“倒徐行动”那个漩涡,别的先不提,首先就要远离卫家……当初就是卫家把父亲推了出去当枪使,后来又是卫家把父亲当弃子放弃!卫旭知不知道那一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这个人、他背后的家族都是莫家必须要远离……
小莫凡认真思考着未来道路,没有像往常一样依赖地钻进卫旭怀里,而是直接躺回去,闭眼,装睡。
卫旭以为他不想吃药,安慰说:“别睡,药很快好了,我给你偷偷拿点冰糖就不苦的,乖。”
以前卫旭是这么哄自己的吗?这样的卫旭莫凡早就忘得一干二净,而且既然重来了一次,莫凡不想再要这份关心——如果不是卫旭曾经把他捧在手心,后来他也不会因为卫旭变得冷硬的态度而叛逆起来,更不会因为无法为家人复仇洗冤而万念俱灰。
莫凡睁开眼,静静地看着缩小了很多的卫旭,那双眼睛又黑又亮,像只小狗。可是这只小狗好像带着戒备和疏远,一旦谁想靠近,就会飞快钻进黑暗里再也不出来。
卫旭一愣,小孩子是很敏锐的,莫凡一向爱黏他,那种毫无保留的信任任谁都拒绝不了。但[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就在刚才——就从莫凡醒来的那一瞬间开始,那种信任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面对陌生人时才会流露的防备。
卫旭蹲在床前拉住莫凡的手:“小凡,我是你旭哥哥啊!你是不是烧糊涂了?”
旭哥哥?莫凡觉得牙酸。不过谁没有过黏糊糊的小时候啊?他在心里给幼稚的自己开脱了两句,喉咙还是疼,又闭上眼就不说话了,等着林老军医拿药过来。
说起来林老军医是他们这片的宝贝啊,早年大江南北几乎都跑过了,经验足,人又慈祥,孩子们都很喜欢他——就是有点讨厌他开的药。现在西医刚刚流行起来呢,都说学习西方先进文化,吞个药丸子就好,口里几乎不留苦味。可林老军医不干,始终坚持开方子治病。
莫凡小时候但凡生病都是林老军医治的。
他记得林老军医有个失散了的女儿,听说早年他在部队里不时还念叨:“等我找到我的女儿,就把这身医术传给她,哎哟,她可聪明了。”后来时间长了还是音信全无,也就不念了。大约是1997年林老军医的女儿才找了过来,她找的丈夫脾气好、家境也不错,开车把林老军医接了过去,筹备着帮他开间诊所。可惜由于常年积虑过深又一下子放松下来,孤苦了大半辈子的林老军医居然没享几天天伦之乐就去世了。
莫凡是很久以后才听到这些消息的,那次他回去扫墓正好遇上了林老军医的女儿,于是安静地听那个跟林老军医很相像的中年妇女絮叨了很久,来来回回都是说不完的遗憾。
要不想办法帮林老军医早点找到自己的女儿?莫凡在自己的未来计划里加了一笔,他是知道林老军医女儿的下落的,目前她应该还在中南地区一个叫叙州的地级市,只是不知道怎么将这消息告诉林老军医。
莫凡正思考着,林老军医就推门进来了,见莫凡还闭着眼,问道:“怎么又睡了?”
卫旭用手指刮刮莫凡的鼻头,说:“这小子怕吃药,装睡呢!”
莫凡不适应卫旭亲密的动作,往后退了退,睁开眼坐起来,抱着被子用黑溜溜的眼睛看着他们。
林老军医看着莫凡长大,打心里疼爱他,以为他躲着药呢,立刻劝道:“叫你别跟张习远那群小子出去野,这下好了,病了吧?来,乖乖喝药。”
卫旭说:“我来喂他!”
莫凡却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我自己喝!”
林老军医呵呵直笑:“既然小凡这么勇敢,那就自己喝吧。我会盯着你的,别想倒掉或吐出来。”
莫凡看了眼有些茫然若失的卫旭,也发了一会儿愣,回过神后心想:就从这里开始吧,从这碗药开始。
莫凡乖巧地捧起药,咕噜咕噜地灌了进去。有了药的滋润,喉咙总算没那么疼了,他把空碗递了回去,抹了抹嘴说:“谢谢林爷爷!”
林老军医伸手摸摸他的脑袋:“真是乖孩子。”说完又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卫旭,难道两小娃儿闹别扭了?以前可都要卫旭好劝歹劝才皱着眉头喝下去的,喝完还巴巴地望着卫旭讨糖,卫旭笑着掏出一小块冰糖喂到莫凡嘴里。那情景,任谁看了都得打趣说“卫旭可真疼你家小媳妇”——也怪莫凡生得可爱,从小就白白净净,带出去老被人当女娃儿。
莫凡也看着卫旭。
既然老天当真给了他这样的机会,他会做到的。他有太多的事要做,所以他并不想去报复什么、不想去挽回什么,只想保住莫家,保住父母,其他的,他没心情去理会。
也许将来某一天他会放下对卫旭的心结,但绝对不是现在。
因为他一看到卫旭,就想起子弹穿过心脏的感觉。
——他得承认,那很疼。
作者有话要说:
注:这里的1990年……是架空的1990年!单纯用来表示文里的社会经济政治等等的发展程度,千万不要考据!(也没人会考据吧……
我很勤奋更新哦哦哦,求夸奖!求夸奖!
小莫凡用黑溜溜的眼睛看着你:“留个言吧!留~个~言~吧~”
☆、回到1990(下)
而这时,1990年的首都开始下雪了。
霍家大院显得很安静,可是在这寂静之中又透着一种沉重。
霍老爷子久居高位,不怒而威的气势令人畏服。可看着床上的孙子,他的语气也不觉透出了一点忧虑:“阿劲怎么了?”
霍老爷子刚去跟一批国外要员接洽,回头听到霍劲病倒的消息,遇事稳如泰山的霍老爷子也不由着急了。
霍劲不是霍家长孙,但是从小就有自己的主意,很得霍老爷子疼爱,连谈正事也经常带上他。
霍母有些局促,霍劲病倒的原因她不好说出口,其实医生一说思虑过深她就明白是因为娘家的事。霍母的娘家也不是小门小户,可是在霍老爷子这样的实权要员面前显然不够看,因而有话要说时霍母一般都带上霍劲来缓冲。这次霍母的长兄出了问题,霍母不敢一下子把事情捅到霍老爷子那儿,就先跟霍劲提了一下,想让霍劲从中斡旋。
等到霍劲病倒以后霍母就后悔了,霍劲再怎么早熟也只是个小孩子,这么大的事哪能担着?
当下霍母也不敢再隐瞒,把娘家发生的事完完整整地说了出来。
在1990年这个时间看来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霍母的大哥在中南地区的罗海市算是二把手,在某些事上面跟一把手发生了一些冲突。这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冲突实在太正常了,没听说过那个地方一把手二把手连成一气的。
可霍母的大哥却犯了一个要不得的错误,他在罗海日报发表了立意为“改革不可行”的文章,写得妙语连珠灿若锦绣。
这下糟糕了,下边的人立刻也跟着发表相关文章。罗海市一把手是坚定的改革派,已经开始反击了。
最近国际关系紧张,霍老爷子都忙着外交的事,也没注意到中南地区那小小的火星。
谁也没想到就是这点火星,后来以燎原之势烧遍全国。
霍老爷子听完后紧闭着唇。以他多年养成的政治嗅觉,敏锐地感觉到这事的严重性。
霍家一向不站队,标准的中间派。虽然立场不明有时也会惹人嫌,但霍家的家训是“稳”,霍老爷子就是稳打稳扎地升上来的。本来也不是什么事儿,他打个招呼就能解决了。
可霍母娘家人来了这么一手,不是逼他表态吗?保守派给了他们什么好处?
沉着脸理清其中关节,霍老爷子不留情面地训斥:“阿劲还小,你也还小?这么大的事,你还拖了几天才告诉我!那边恐怕也没及时跟你说吧?这一来二去,我们就变得被动了,事情如果已经闹开,我还有什么办法压制?”
霍母不敢说话。
这时霍劲缓缓睁开眼,事实上在霍母跟霍老爷子说话的时候他就醒了,只是有些东西还没理清。
从母亲和爷爷的交流中他推测出了目前的时间——1990年底。
那是霍家走向没落的开端,虽然在他死前霍家看起来依然风光,可那是霍老爷子还活着,作为少有的元老级人物还是能让不少人忌惮的。
他最后一次去看霍老爷子的时候,霍老爷子拖着病体和他一起盘算着霍家的未来,算得两个人都心寒。
霍劲记得当时母亲确实把这件事告诉他,让他想办法。他想的办法就是把罗海市的声音压下去,虽然没有动用什么极端手段,可那已经大错特错。
后来两派论战蔓延到全国,他的那点小动作也落入了有心人眼里,再加上后来种种意外,逼得霍家把立场偏向了保守派。
后来改革之风吹彻神州大地,霍家的处境就变得微妙了。
——都是因为走错了开始的一小步!
霍劲是自责的,虽然还挂着霍家太子爷的名头,但后边几年除了攸关霍家存亡的大事以外他都没参与,并且一力将呆在军中打拼的大堂哥霍凛往上推。
军方和政界不是一个体系的,只要霍凛能够在军方出头,霍家重新站起来也只是时间问题。
可再想风光无限,难!
可是现在他回到了1990。
霍劲忽然想到莫凡。
当初之所以给莫凡机会是因为张老首长的孙子张习远亲自开口。霍凛在军方打拼,如果有张家人照拂肯定能更轻松——所以他见了莫凡。
一开始莫凡是怎么样的人霍劲没太注意,可是慢慢地,他发现莫凡比看起来更有趣。跟张习远说的不一样,莫凡很能忍,似乎把所有的脾气收了起来,无论怎么试探都没太大反应。
霍劲也特意去调查过当年的事,不是没想过帮莫凡,只是在他开始行动时卫家就有动作了——卫家固然远远比不上霍家,可霍家也到了风雨飘摇的时刻,终究腾不出手来应对。
也就暂时放下了。
后来徐子清就找上门来,口口声声说要借霍家对付卫家。霍劲是什么人啊?哪会看不出徐子清的心早就挂在了卫旭身上?肯定是别有用心。
人家想玩,霍劲也乐意奉陪,反正他也不打算在仕途上闯出什么名堂,名声再恶劣一点又有什么?
还能衬托一下霍凛这个内定接班人的好。
霍劲完全没想到一直没脾气的莫凡会自杀,他以为莫凡要枪是想跟卫旭断个干净,当然欣然应允——卫旭那摇摆不定的心思霍劲早就看不顺眼了。
那时他的花名在外,莫凡却从来不介意,好像只当自己找了个临时炮|友。他也没解释过,两个大男人有什么好解释的?
而且他性格本来就很恶劣,莫凡越是表现得不在意,他就越想刺激莫凡,平时没少在莫凡的伤口上撒盐——只为了看他表露一点情绪。
事实上霍劲看人很挑,没几个人是他看得上眼的,倒是默许过不少人把自己当绯闻对象去传。
从他不想接霍家的班开始,首先做的就把以前的好名声败光,要是能够恶名远扬他就更满意了。
所以在对莫凡下手以前、下手以后,他身边其实都并没有其他人。
莫凡作为那难得的“唯一”,在霍劲心里终究是有些不同的,他也说不出有多大的不同,但是他的死确实让他无法接受。
如果不是他临时起意调出监控影像、看到莫凡开枪的那一幕,也不会让徐子清有机可趁。
发现自己身处1990年时,霍劲心里有种奇妙的预感——莫凡也回来了。虽然这种感觉很玄乎,可也没有回到二十年前这种事来得玄乎,霍劲决定相信它。
1990年,莫凡的父亲应该在临阳……面对未来那间接让莫家倒台的“倒徐行动”,莫凡会怎么做?
心里隐隐有些期待,但霍劲还是很快把心思转到跟霍家命运息息相关的“两派论战”上来。
慢慢“转醒”,霍劲润了润喉,开口说:“爷爷,对不起。”
他这句话是发自内心的。
这时的霍老爷子还没有未来那满头白发,也没有病痛缠身,许多大场合都能看到他威严的面孔,俨然是国内的旗帜性人物。
后来那个步履蹒跚的老人沧桑而病弱,咬着牙跟死亡对抗,只为了多庇佑一下他们这群不争气的子孙——霍劲多希望那一切不曾出现过。
霍老爷子却不知道霍劲的复杂感情。虽然这事有点严重,但还没有严重到令霍老爷子色变的程度。他看着孙儿那夹杂着愧疚和痛苦的眼神,伸手拍拍他的脑袋:“你想清楚了多少?”
“大舅想推我们霍家到保守派那边。”霍劲第一句就点出了整个问题的核心。
就算他一开始不想承认,后来发生的一切也告诉他,母亲那边的人就是这样处心积虑地算计着霍家。
既然老天让他重新活一遍,那些发生过的错误他不会再犯,那些想算计、想利用、想谋害霍家的人,他都不会让他们如意!
当初就是站错了边,父亲那一辈所有实权人物全都被架空,才让霍家逐渐衰落。
理了理思路,霍劲说:“虽然苏联改革改出了乱子,可是国内的情况不一样,我认为最后定然是改革派占上风……”
“只占上风?阿劲你这判断也太保守了。”霍老爷子说:“郑老有意南巡的消息你还不知道吧?”
郑老南巡!
郑老是谁?是国内政坛的中流砥柱!他拒绝接受最高的位置并且提前退了下来,但这并不影响他在所有人心里的地位。如今郑老要南巡,代表着什么?代表着国内的风向要变了。
霍劲心头剧跳。
也许别人不清楚,可他很清楚这事的重要性!但霍老爷子没有重生者先知先觉,却也看出其中的意义,不得不让人钦服。其实如果不是后来他们这些后辈弄出那么多烂摊子,以霍老爷子的睿智,又怎么可能跳进保守派那个火坑?
儿孙都是前世的债!霍劲自责地说:“是我不好。”
感觉出一向聪明的孙儿心事重重,霍老爷子安抚说:“你还小,慢慢学着就好。你能察觉出你母亲娘家那边的用意也算不错了,只要不往里跳,我们霍家的根基不会被这点小事动摇。你也别想太多,先好好休息,这事我让你父亲去处理。”
霍劲点点头,在霍老爷子的示意下重新躺回床上梳理脑海中的各种信息。
重生后的博弈,自己能做到什么地步?莫凡又能不能带莫家出险境,闯出一片自己的天地?
霍劲缓缓眯起眼。
真是期待啊……
作者有话要说:
改几个错字……
☆、改变未来(上)
12月离春节其实还有点远,不过记挂着家里的幼子,莫建东夫妇一完成手里的工作就匆匆赶着回家。
莫母李香云是知识分子出身,莫建东一个没背景的人走到现在这个位置少不了李香云的扶持,夫妻之间的感情是很深的,只是因为工作问题,平时三天两头不着家。
莫建东夫妇也不是不负责的父母,念小学的长子还在他大伯家寄住,这次要下乡本来打算把小莫凡送回他外公家,可小莫凡爱黏着卫旭,卫旭也处处照顾着他,很有密不可分的架势。最后夫妻俩商量了一下,就把他留在家里了。
没想到回到家莫凡正跟张习远那群小纨绔在打牌。夫妇两对视一眼,没出声苛责,小孩子爱玩点也没什么,至少没出去捣蛋不是吗?
莫凡手还小,有点抓不稳牌。可他牌技非常好,身边作为筹码的小橘子都堆成了小山,输得张习远他们哀嚎不止。莫凡还想逗他们玩,却眼尖地看到父母回来了。
虽然知道父母在这个时空依然活得好好的,依然为着心里坚守的理念而奔走,莫凡在见到莫建东两人时还是鼻头一酸,仗着自己年纪小跑过去扑进他们怀里。
一开始只是想抱一抱,可感受到父母一温暖的体温,他的眼泪就不停往下掉。
李香云当然不知道这是莫凡积聚了将近十年的眼泪,以为儿子一个人在家太想念父母,一下子也红了眼眶,心疼地搂住他说:“乖儿子,下次不会再留你一个人在家。”
莫建东一贯严肃,被小莫凡这么一哭心也软了下来,摸摸他的脑袋说:“出门前你自己拍着胸脯说你也是小小的男子汉了,这么多朋友在这里你也好意思哭鼻子?”
莫凡有着成年人的灵魂,眼泪来得快收得也快,立刻就不哭了。
李香云却突然发现少了个人,问道:“咦?你旭哥哥不在?”
又听到这个令人牙酸的称呼,莫凡表情微微扭曲,然后回答:“卫旭他要温习功课,我跟张习远他们玩就好。”
张习远也跑过来很有礼貌地打招呼:“莫叔叔好,李阿姨好,我们最近老借你们家的炉子来聚餐,浪费了不少蜂窝煤。”说完他不好意思地搔搔后脑勺。
李香云见屋里却还是整整齐齐,只有打牌那片有点乱,对他们的印象也就好了许多。她笑着说:“没事,我们家的蜂窝煤都是小凡他小叔卖剩的次品,多得很。你们还没吃饭吧,今晚在这儿吃。”
到莫家玩了这么次,张习远看得出莫家实在不怎么富裕,哪有那么多闲钱张罗一堆人的饭菜?再来莫建东夫妇一路赶回来,看起来也很累。
张习远给狐朋狗友们使了个眼色,摇摇头说:“不用了,我们得回去了!叔叔阿姨再见!”说完一群人像阵风一样溜走。
“这孩子倒是跟传言中不一样。”莫建东说:“小凡你爱和他们玩也行,可是江边、水库那些危险的地方千万不要去。”
老爸倒是挺了解张习远对游泳的喜爱!莫凡没敢说已经去过一次,还淋雨到感冒。
李香云已经张罗开了,又是烧热水给莫建东洗澡,又是热锅做饭。莫凡想帮忙却被李香云不耐烦地赶开,只能瞅着自己的小胳膊小腿叹气。
莫建东被他的小表情逗得发笑,把他拉过去询问:“我们不在的时候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莫凡说:“有天我淋了点雨,病了,林爷爷给我看的,卫旭要给钱,我没让他给。爸你去给好不好?”
莫建东注意到他的称呼:“怎么不跟以前一样喊旭哥哥了?闹别扭?”
莫凡整张脸都皱了起来:“我又不是女孩子,为什么要当别人媳妇儿?”
莫建东哈哈一笑,很高兴自己儿子开始注意自己的性别了,这样好,免得长大后没点男子气概。他把莫凡抱到腿上,想也不想就答应:“我明天就去把钱给你林爷爷。”
莫凡试探着说:“林爷爷是不是有个女儿啊?”
莫建东也知道林老军医的往事,被莫凡这么一问不由严肃起来:“林爷爷和他女儿失散二十多年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回来。别在林爷爷面前提这件事知道吗?那是你林爷爷的心结……你在哪里听说的?”
“我以前听说过林爷爷有个女儿,前几天我跟张习远他们去看火车,听到有个叔叔说在一个什么地方……对了,是叙州。他说在叙州见到个跟林爷爷很像的女人。”莫凡尽力模仿五岁孩子的语气:“我还问他叙州在哪里,他说在中南地区那边……爸你说那个叔叔见到的女人会不会是林爷爷的女儿?”
见他说得有板有眼,莫建东连忙追问:“哪个叔叔说的?”
莫凡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好像是其他地方的商贩?远远看到林爷爷就随口跟他的朋友说了几句。”
莫建东沉思起来。莫凡字都不认识几个,不可能胡诌出中南地区、叙州这种详细的地名,难道真的有人见过跟林老军医很相像的女人?如果是那样,说不定能了了林老军医的一桩心结。
莫建东说:“这事你先别跟别人提起,我托人问问情况。”
第二天莫建东去付药钱的时候也没多说,只是去车站叫相关车次的人帮忙留意一下。
有名有姓,还有李香云画的几张林老军医的素描画像,托几个顺路的人去叙州打听打听不是什么难事。
非常幸运,两天以后就有回音说确实有个叫林素馨的女人,跟画像有六分相像。而且帮忙去询问的那个人正好也见过林老军医,直说那双眼睛特别像,很好认。之所以打听得这么顺利,是因为林素馨的丈夫正好在那边任公职,一听有北边的来打听就上心了。那边也是想念得紧,得知林老军医的消息夫妻俩就筹措着请假过来了。
莫建东示意莫凡可以去跟林老军医透点风,莫凡乐颠颠地跑去和林老军医说事儿。
他这人蔫坏蔫坏的,很不老实地搬出在莫建东面前的那套说辞想吊林老军医胃口——也就是消息被证实了他才敢这么干。
没想到林老军医瞅着他一会儿,哈哈笑道:“你老爸最近跑车站就是为了这事吧?你们还以为瞒得很好,可那车站那群小毛头口风不紧,早把你们都卖了。”
如果不是看到林老军医眼角有泪光闪现,莫凡还以为这消息对他一点影响都没有。莫凡也嘿嘿一笑:“听说他们买到了后天的票,林爷爷千万得准备参片含着,可别昏倒了,那多丢人啊!”
林老军医赏了他额头一记爆栗:“好啊,还埋汰起我来了是不是?”
莫凡捂着头直笑。
这段时间他悄悄观察着张习远他们,一点一点把自己的言行调整到跟周围的同龄人同步,在这个过程中他一直紧绷着的心也慢慢放开。
重生都能遇上,还有什么事是做不到的?林老军医不就快要提前跟女儿相见了?
莫凡相信未来会越来越好的。
两天后林素馨果然和他的丈夫王言平用传呼机转来消息,准备立刻北上临阳。
到了傍晚时分,余晖之中缓慢驶来了来自中南地区的绿皮火车,莫凡第一次觉得那老旧的铁轨和突突突直响的火车头都是那么可爱。
林老军医却忍不住老泪纵横。这几年他没再跟人提起找女儿的事就是怕期望越高就越失望,只好藏在心里不再说起。
林家人团聚,一时有说不完的话。莫凡完成了接人任务就退场,跑去找张习远他们玩儿。
一伙人没了莫凡家做“基地”,都好几天凑齐人玩了。正好这天张习远家里没人,于是叫上一帮狐朋狗友过来聚一聚,玩的还是老玩意,打牌。
过了一会儿,莫凡很没成就感地收筹码,这次赌的是花生米,他又赢了满满一碟,这不是欺负小孩吗?真是娱乐匮乏的年代啊!
莫凡张开小胳膊伸了个懒腰:“不好玩,我要回去了。”
张习远拉着他:“不行,每次你都是赢了就走。”
莫凡乐了:“你们倒是让我输啊!”
没人再吭声。
莫凡没让张习远他们送,一个人往回跑。
张习远这边的情谊是他不想丢下的,那个惨痛的未来告诉他,要离卫旭远一点,而张习远这些兄弟值得深交——即使他们看起来有点混账。
想什么来什么,莫凡回到门口,正好就看到卫旭等在那儿。
卫旭见他止步不前,带着稚气的脸有些苦涩:“小凡,旭哥哥哪里做错了?你说出来,旭哥哥改,我们和好好不好?”
莫凡突然觉得冬天的风始终是冷的,冷得入骨。
那时他也没做错事,只是不知怎地传出了“恶少”的名声,卫旭就开始疏远他,他也困惑过,甚至追上去解释过,卫旭只是失望地看着他,一点都不相信他的话。
现在他要跟卫旭当初拒绝自己一样拒绝卫旭吗?
小小的动摇出现得很短暂,莫凡很快就把它抛开。卫旭不是他,卫家也不是莫家,所以小小的拒绝,不会对他们造成什么影响。
他不同,莫家还有险恶的未来在前面等着,他必须提防着可能让莫家触礁的危险。
莫凡最终还是说:“我跟张习远他们玩就好,旭哥你好好念书,不要来找我了,你可是得考大学的人。”
连少年都算不上的卫旭还不理解心里的痛楚是什么原因,可清楚地感觉到莫凡的话刺痛了他某根神经,于是他转身走了。
走到一半不甘心地回过头,却听见莫凡欢快的声音:“爸!妈!林爷爷,王叔叔,林阿姨!”
小小的身影已经挤进门里,又紧紧关上门。
卫旭实在想不通为什么那天醒来后莫凡看见谁都打心里高兴,见到自己却非常抗拒。
再怎么少年老成,卫旭都还只是七八岁的小孩子,他看着那紧闭的门,心里也有了火气——不来就不来,他稀罕带着个跟屁虫玩吗?
于是这一次的分道扬镳,比莫凡记忆中要早了许多年。
不同的是,这一次是他先作出决定。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视觉交错可能会弄混,可是很早就想尝试这种写法\(^o^)/~我觉得很有趣啊,大家和我一起体验吧!!
小莫凡忍辱负重状:“大家都留个言的话,下章我把自己邮给霍少!”
群众:“……你骗谁啊!下章霍少主场!!”
☆、改变未来(下)
1990年12月底的霍劲也很忙碌,没有人知道他在忙些什么,只知道他常常呆在老爷子的书房不出来。
霍老爷子把他疼进了心里,知道他捣鼓自己的传真机对外联系也没反对,只是摸摸他的脑袋说:“要好好休息。”
霍劲休息了挺久的,眼看1990年快要到头,他决定出去活动一下筋骨,目标地点:临阳;目标人物:莫凡。
他是觉得莫凡也回来了,可预感到底只是预感,还是要去见一下莫凡才知道是不是。
简单地和霍母杨秀蓉交代了几句,霍劲揣着钱自己来到车站。
遭遇了1989年的风雨飘摇,国内经济屡遭重创,城里“入城淘金”的农民少了,偶尔才能看见几个衣着朴素、脸上带着期盼的外地人。剩下的都是坐在红白行李袋上,目光呆滞、表情迷茫的返乡人群。
霍劲买了张票等在候车室,有人来兜售报纸,很便宜。霍劲挑着买了十几份,乐得对方抓了一把瓜子送给他。
于是曾经叱吒风云、人人闻而色变的霍家太子爷就稳如泰山坐在那里磕瓜子、看报纸……
过了一会儿,一个黑瘦的年轻人坐到霍劲身边,用商量的语气说:“小娃儿,报纸能不能借我看看?”他看起来生活很拮据,说出这话也有些局促。
霍劲倒是无所谓,抬头看了一眼,匀了一份给他。
年轻人谢过后专心看报,没一会儿,又盯着霍劲剩下的报纸看。
霍劲探出脑袋瞅了瞅,觉得有些眼熟,想了想,记起来了。这不是莫凡的小叔莫建礼吗?早年辍学,以沿街叫卖蜂窝煤为生,后来听说心里最仰望的文坛大师胡一岸要在首都开讲堂,瞒着家人拿着积蓄到首都求学。从那以后,他开始了边卖煤边写作的生活。
是个文学狂人。
莫家出事时莫建礼正大江南北地采风,根本一无所知,莫凡开始还想他的消息,后来就慢慢不提了。
真是巧啊……霍劲微微地笑了起来,还没到十岁的脸极具欺骗性:“叔叔刚去过胡老先生的讲堂?”
莫建礼一愣:“你怎么知道?”
霍劲胡诌:“听过胡老先生讲课的人才会看见报纸都有狂热的渴望。”
莫建礼见他年纪小,说话却冷静又早熟,而且还知道胡一岸,不由攀谈起来。
霍劲是什么人?忽悠一个文学狂热者自然不在话下,没两下就让莫建礼折服。
到了最后,莫建礼忍不住感叹:“你比我侄子也大不了几岁,可见识比我还广。”
“你侄子?”霍劲表现出对同龄人的好奇。
莫建礼看到他终于有点小孩子样,觉得是想知道侄儿的消息,于是不知不觉地把莫凡给卖了:“他啊,叫莫凡。今年才五岁,不过鬼精鬼精,抱着喜欢的东西就不撒手。去年卫家搬到隔壁,有个孩子叫卫旭,这两小孩一见面就看对眼了,莫凡那小子黏人特别厉害,旭哥哥旭哥哥地叫,卫旭也差不多,路都舍不得让他多走,整天抱着他,最后人人都笑他是卫旭的童养媳……”
霍劲眉头微微动了动,心里思考着如果到了临阳看到的是这画面,自己会不会做出点什么不该做的事?好像很有可能啊……
他得承认,莫建礼说的画面让他有点不爽。
不对,是很不爽。
霍劲开口打断莫建礼的话:“车好像快到了。”
车站的广播也适时地响了起来。
莫建礼惊奇地问:“你也去临阳,就你一个人?”
霍劲点点头:“在家里呆闷了,想出去走走。”
“这不安全。”莫建礼不赞同。
霍劲连行李都没带,两手空空,可他知道在附近肯定有老爷子带来的人跟着,这会儿老爷子恐怕已经知道了。既然没阻止,就是同意他出去了。
不过这事不好跟莫建礼说,霍劲冷淡地回应:“没什么不安全的。”
莫建礼还想劝,可瞥见霍劲的神情又安静了。他就算再傻也该看出来了,这娃儿肯定不简单!
莫建礼浇熄了劝霍劲回去的心思,转而邀请:“我是临阳人,如果你不嫌弃的话下车后去我们家吃顿饭吧。”他又出卖莫凡:“刚说到我侄儿小莫凡,还有一事儿没提。事实上他长得老可爱,谁见了都会喜欢。”
为了增强说服力,他掏出一张照片给霍劲看,不过表情有些哭笑不得:“我临出门前被他知道了,偷偷塞来张他的宝贝照片,说什么‘看到照片就像看到我,小叔早点回来’,黏乎乎的性格也不知像谁。”
这年头拍照片挺贵,质量还不怎么好,不过莫凡的照片是四周岁生日时拍的,跟现在的莫凡也相差不远。霍劲接过照片一看,上面的莫凡不知在想什么,整张小脸皱成一团。
那可爱劲已经出来了。
对比一下“未来”的莫凡,霍劲更期待接下来的会面。
然后他就拿着照片不还回去了。
莫建礼一愣,哈哈两声,笑着打趣:“你是不是也想讨小莫凡当媳妇儿?那可得加把劲,卫家那小子都把小莫凡当宝了。”
霍劲正经地点点头:“嗯。”
莫建礼傻眼了。
这时候的火车都被刷成青皮,车厢里头闷热而拥挤,不时有人拿出收音机摆显身份,放着“东方红”或者小虎队的□。再加上此起彼伏的交谈声,顿时显得有些吵杂。
莫建礼不放心霍劲一个小孩,跟霍劲身边的人商量着换了票。
霍劲在车上继续看报,莫建礼不由更确信他出身很好——同龄人都拿着小人书在看,谁会看报纸?如果不是胡一岸老先生指出“作家的灵魂依附于时代,依附于社会”,莫建礼也不太喜欢那些枯燥的时政新闻。
不过有人看不惯了,嘿嘿一笑:“你个小鬼懂什么?拿着报纸装模做样给谁看……”
霍劲抬眼瞅了瞅,发现那是个暴发户一样的胖子,那嘴脸只差没在额头上刻一句“我有钱”。但很显然没文化,不然也不会酸溜溜地刺一句了。
胖子旁边的女人踩了他一脚,看来刚刚她跟胖子耳语几句就是说他连个小孩都不如。
旅途无趣,霍劲倒是不介意逗逗这人:“我是有几个字不认识,你教教我?”
胖子拍拍胸脯,豪气干云地说:“没问题。”
霍劲点了点“我国”的我字。
胖子很利索:“我!"
霍劲的手指移到“是否”的是字边上。
胖子更有底气:“是!”
霍劲点点“养猪”里的猪字。
胖子面带鄙夷,得意洋洋地说:“猪嘛!这你都不知道!”
他嗓门本来就大,整个车厢几乎都听到了,先是安静下来,然后爆发出一阵笑声。
这胖子太逗了,居然说用炫耀的语气说:“我是猪嘛!这你都不知道!”
胖子的媳妇狠狠掐了他腰间的肥肉一把:“见过笨的,没见过你这么笨的!”
胖子见鬼一样瞪着霍劲。
霍劲已经重新埋头看报。
莫建礼也快笑出泪来了,没想到这小鬼看起来冷冷淡淡,耍起宝来也这么厉害。
临阳离首都只有两个小时的路程,霍劲看完报纸小睡了一会儿就被莫建礼推醒,原来是喊他下车。
霍劲没有行李,所以很轻松地跟着莫建礼挤下车。这时候月台聚了不少人,卖山货的、卖水果的、接车的、下车的,鱼龙混杂,好不热闹。
莫建礼去首都没告诉莫建东,回来也没敢吭声,这会儿带了个“自己出门散心”的小孩一起去见哥嫂,顿时有底气了:看!我也做了件有意义的事,要是没碰上,这孩子路上被人拐了怎么办?
安慰着自己,莫建礼掏出钥匙准备开门,却听到背后有人惊喜地喊:“小叔回来[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了?!”
在这里喊莫建礼小叔的只有莫凡吧?
霍劲回过头。
四目对视。
霍劲看到莫凡脸上的笑容瞬间有些发僵,惊喜还没褪尽呢,就变成了惊吓。
不过五岁的莫凡白白净净,一头柔顺的小碎发,黑溜溜的眼睛,薄薄的唇,凑在一起实在可爱得让人想咬一口。
霍劲很有礼貌地微微笑:“你就是莫凡?怎么没看见卫旭?”
莫凡整张脸都扭曲了。
“他不在就算了,以后都不用出现了。你好,我叫霍劲。”装完了第一次见面,霍劲很自觉地跑过去,在他脸颊吧唧一下,亲了一口,然后抱着不撒手。
莫凡不停地挣扎,发现挣扎不开后泄愤似的用手擦被亲过的那边脸。
霍劲把另一边也亲了。
莫建礼目瞪口呆。
霍劲抬头说:“小叔不开门?”
莫凡抬头对上霍劲的眼,不由浑身僵硬——那双眼睛,他太熟悉了!
不妙的预感越来越浓,莫凡挣扎着作最后反抗:“我不认识你!放我下来,我要自己走路……”
“小叔说你喜欢被人抱着走。”霍劲搂紧他:“不认识没关系,现在不就认识了?你也可以叫我……劲、哥、哥。”
作者有话要说:
昨晚更的那章有我的雷点。。而且看着很枯燥,改掉了orz
不过他们终于见面了!!!XDDDD
☆、同床共寝(上)
莫凡不知道霍劲怎么跟莫建东和李香云说的,反正接下来的日子他得当东道主招待这尊大神。事实上就算莫建东两人不发话,莫凡也是必须得陪着的,毕竟以霍家太子爷那劣性根,谁要敢让他不高兴,那谁也别想高兴。
饭后领着霍劲出门,莫凡一脸正经:“有钱吗?”
霍劲对他脸上的神情很熟悉,一点也不生气,反而觉得那种强作正经的表情配上那张正太脸显得格外有趣。唉,得趁着这家伙还小,能多抱就多抱,再大点可就没那么好商量了。收紧了抱着莫凡的手,霍劲拿下巴蹭蹭他的小脸儿:“都出门了,缺什么也不能缺钱啊。”
呆在霍劲身边的时间不算短,莫凡早就习惯拿出自己面不改色、目不斜视的忍耐力,他点点头说:“那好,我们去买点东西。”
别看霍劲以前风光无限,其实他这人生活能力极其有限,凡事都是打个电话叫人解决。这年头电话还没那么普及,手机更是没影的事,真是委屈了这位太子爷啊!在心里默默埋汰着霍劲,莫凡指路百货楼,熟门熟路地给霍劲挑衣服、挑日用品,顺便还买了点这年代对普通人来说挺稀罕的牛奶——霍劲从小失眠,以前经常以“我睡不着谁也别想睡”为理由折腾别人——比如他。
莫凡可不想顶着黑眼圈见人。
霍劲一路付钱过去,顺便把买的东西拿在手上。
专注于挑东西的莫凡没发现周围的人一直瞅着他直看,霍劲也没提醒。他早就发现莫凡是个宝——谁能想象一个有“恶少”名声的家伙有着一手好厨艺?而且莫凡热衷于购物,还喜欢精打细算,连住处附近哪家店哪一天哪个点开始优惠活动都有详细记录。
可惜这家伙有点倒霉——小时候他黏着卫旭,结果卫家利用莫建东的大公无私展开“倒徐行动”,从中获利。那群老狐狸既想拿好处,又不想伤了和气,落个坏名声,于是个性刚直的莫建东就成了牺牲品。后来徐子清报复不动那些大家族,只能拿莫家开刀。
如果不是莫家遭逢剧变,莫凡肯定就打算混混日子过一辈子。至于他这种个性怎么会混成“恶少”,大概是从初中一次见义勇为开始?那一次他把见义勇为搞得像欺侮良善一样,还被有心人拍了下来,上了报又上了网。那时候网络热潮刚刚兴起,难得有这么劲爆的新闻出现当然立刻传疯了。
所以那时莫凡是舆论自由的小小牺牲品。
总之,莫凡在那个“未来”里真是倒了血霉!如果没有那些事,想圈养这么个家伙可能会更省心些——至少不会圈养到一半搞自杀吧?
莫凡不知道霍劲在感叹当初的圈养计划进行得有多艰难,按着心里的清单一一买好以后分了两小袋东西自己抱着走。如果不是自己的小胳膊小腿实在不堪重负,他都想把全部都包圆了。
以前谁敢差遣霍家太子爷拿东西!
莫凡目不斜视地往前走。
霍劲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停,在路边买了个饼,一手抱着东西,一手把饼喂到莫凡嘴边:“晚饭都没吃几口,饿了吧?来,吃一口。”
莫凡:“……”
这位大爷没病吧?
霍劲一向没什么哄人的耐心,他哼道:“不吃完就不回去了,你说莫叔会不会担心?”
莫凡只好忍着强烈的不适感一口口吃掉霍劲手里的饼,为了快速解决,他的脸颊被塞得鼓鼓的,都来不及下咽。
霍劲细心地帮他擦了擦嘴角,目光扫了扫不远处消失的身影,满意地说:“乖,别急,没人跟你抢。”
乖,别急,没人跟你抢……
乖,别急……
乖……
莫凡第一次觉得保持镇定冷静是这么难的事。
霍劲的脑袋是不是不小心被门夹了?
咬咬牙,莫凡继续“目不斜视”地往回走。霍劲也不介意,紧跟在他身后。
90年的夜空还没有参杂太多的污染,满天繁星趁着最近天晴大大地露了脸,散布在整个苍穹闪烁不定。可饶是这些星斗历经千古,恐怕依然无法理解这是多奇妙的事——同样的时代居然有人可以经历两次,而且有幸拥有这种奇遇的还不止一个人。
低头想了想,莫凡觉得一直战战兢兢地相处也不是办法,不如早点交个底。所以他难得主动开口:“你这次准备住几天?”
“三四天吧。”霍劲说。
“这么久……”瞅见霍劲脸色变得不善,莫凡改口:“这么久不耽搁你正事吗?照理说你应该忙得很才对,毕竟未来的两派论战、中南洪灾,都等着你去解决啊!”
“四五天。”霍劲淡淡地说道。
“……”
莫凡没再说话。
当初只要稍微了解一下就能知道这两件大事。
两派论战主要是改革派和保守派的斗争,一派坚持改革开放是正确路线,一派从苏联动荡出发认为改革不可行。政治斗争不见硝烟,但比战场更残酷,不少大家族就是因为站错队而没落——比如霍家。
中南洪灾则是1991年开春那场令中南地区大片良田被毁、死伤近万人的洪水,以这场洪灾为开端的1991年也被称为大灾年。
这两件大事也是有关联的,“那个未来”里两派论战就是以中南洪灾为导火索、中南各家报纸为战场展开的,然后蔓延到北边、燃烧到南边,最终燎遍全国。
说真的,莫凡也很想知道霍劲怎么解决横在眼前的危机。首先两派论战,当年霍家站到了保守派那边,随着改革派出头、保守派翻船,霍家的没落也开始了。而直接关系到霍劲的另一场危机则是“中南洪灾”,那百年一遇的巨大洪灾当初可是把不少官员彻底拉下马——其中就有霍家的父亲霍继海。
可以说霍家的处境比莫家还要艰险,不过霍家势大,表面上看不太出来而已。
霍劲会怎么做?而且开春那场洪灾实在太让人揪心了,一个人的力量毕竟是有限的,就算有着重生者先知先觉的优势也阻止不了猛兽一样的洪水天灾啊!霍劲到底准备怎么把伤害降到最低?
莫凡皱眉思考。
瞅见莫凡满眼好奇却又不吭声,霍劲说:“我过来的时候买了提到中南那边的几份报纸,有兴趣可以看看。”
莫凡立刻加快了往回走的脚步。
很快他就知道霍劲到底做了什么。霍劲的大舅杨安民在罗海市,父亲霍继海则在那边的省会开阳。也不知霍劲怎么说服他父亲的,反正中南地区开始以开阳为中心全面展开“防洪计划”,明确表示春天将近,暴雨天气多,要时刻关注潮汛。
中南那边的教育体系首先运作起来,开展了一系列的“防洪月”活动,该普及的材料都迅速下发。
接着就是紧密的工作布置,霍父第一次这么雷厉风行地下达指令,背后似乎隐隐有霍家的影子,下边的人不由认真起来。
好家伙!检查河道、自救宣传、营救训练、实地演习都齐了,为了增加演习的真实性还号召储备淡水,条件允许最好也储点粮食。
为了做定点示范,市区的几个公用仓库也购进了一些米面粮食——这点虽然有争议,可霍父据理力争:“买进粮食并不浪费,即使没有洪灾,粮食也能就地售出,过年物资耗得快,整个中南区能吃下的粮食多不多?进一步说,万一洪灾发生了呢?相信大家都承认洪灾发生的可能性是很大的,否则我也不会大力开展防洪计划!”
罗海市杨安民杨书记首先响应号召,亲自联系商人让他们从其他地方运来货物,迅速安排妥当,并表示这是对人民生命财产安全负责、对国家财产安全负责。
被杨安民的大帽子一扣,各市的一把手二把手也不得不效仿。
一时间整个中南地区高速运转,仿佛真的在为一场巨大的洪灾做准备。
这些在报纸上都只是简单提及,莫凡却看到了站在霍父背后的霍劲。
这一切恐怕都是霍劲的手笔吧?
就算霍劲这样做是有私心在里面,却也确实可以减少洪灾造成损失和伤害。
这是明着拿下来的政绩,堂堂正正,没人能指斥半句。
莫凡反复思考着霍劲的计划,不得不承认自己挑不出刺。
难怪当初那么多人甘心当霍劲的走狗,霍劲有那种背景和手段,如果他有心仕途铁定谁也没他升得快——他为什么始终不愿意接霍家的担子?
莫凡想了半天都想不明白,索性就不想了。他叫霍劲去洗澡,然后很自觉地去帮霍劲冲牛奶,顺手也冲了两杯到莫建东和李香云的书桌上。
他小时候是一直被卫旭照顾着没错,但卫旭搬走以后他过的就是自己照顾自己的生活。莫建东和李香云都很忙,他们有太多的事要奔走,所以莫凡慢慢就不再当被谁捧在手里当宝贝,反而还学会了照顾人。
——可惜后来却没有人需要他去照顾了。
不对……真要算的话也有一个。
只是……
其实也并不需要。
这时霍劲从卫生间擦着头发走出来,看见莫凡对着父母的房门发愣,不由微微眯起眼,走过去拍拍他的脑袋:“发什么呆?去洗澡。”
作者有话要说:
纠结,昨天删了八千字,导致思路有些中段,写得有点慢。
不过今天很高兴,因为录用结果出来了,明天就去签协议XDDDDD
睡觉养精神去!
☆、同床共寝(下)
莫凡家是两室一厅,并不宽敞,本来莫凡自己睡一间,偶尔莫建礼过来的话他得腾出来。现在霍劲来了,莫建礼只好睡客厅。
霍劲看到桌上那杯具有90年特色的现冲牛奶,知道莫凡又自动进入角色了。他也不嫌弃难喝,一口一口慢慢喝光,等莫凡洗完澡后还是没睡意,躺上床把莫凡抱在怀里说话:“徐家的事你准备怎么解决?”
莫凡这段时间也在反复琢磨这个问题,一开始他是想给父亲多拿些政绩,可自己这不才五岁吗?别说自己没有话语权,就算有也不成!归根结底,如果父亲的心态没有转变,依然像那时候一样刚正不阿,揉不进半点沙子的话,没有“倒徐行动”也会有其他。要从根本上解决莫家的危机,只有改变父亲这条路。
过刚易折啊!
莫凡想了想,说道:“我想把母亲拉到我这边,然后慢慢扭转父亲的性格。”
霍劲点点头,他也在尝试着改变霍继海,不过他连母亲也不能依靠……想到忙得不沾家的父亲,只想着娘家的母亲,霍劲有些叹息,不由把莫凡抱得更紧,低声说:“如果有需要的话……”
“什么?”
“没什么。”霍劲一开始对莫凡毫无愧疚,吃了就吃了,那些哭着喊着爬上他的床的人他还不想动呢。
可莫凡有点呆,被吃了就被吃了,也没想过要点其他东西,比如说让他帮忙报复。他真的只是单纯地借用情报网,然后就没事了。
在遇上莫凡之前,霍劲的生命中还没有出现过这样的人。明明有着最多的“需要”,怎么就不肯开口?他一直在等待,结果却等到莫凡要那把枪。
一直到最后,莫凡也只肯伤害自己。
算了吧,别逼这家伙开口。
霍劲把下巴搁在莫凡颈边:“你的香皂味很好闻。”
莫凡耳根都红了:“霍少,我不可能像以前一样跟你在一起了。你要带霍家出险境,我要帮莫家出困局,我们……我们再活一次,都不是为自己而活的。”
听到他久违的称呼,霍劲心头发闷,不高兴地说:“这并不冲突。”
“你允许喜欢的人跟别人结婚吗?”
“不允许。”
“我也不答应。”
霍劲听他这么说就想明白了,原来这家伙也不是没考虑过的。都想到结婚那个环节了。如果霍家没有没落,他又始终是霍劲最受看重的第三代的话,确实很难不结婚。而莫建东和李香云既然没有出事,也不会让莫凡和男人在一起,肯定早早催他娶媳妇了。别看人人都打趣说莫凡是卫旭的童养媳,真要玩真的第一个反对的就是他们——因为觉得不可能,所以才会挂在嘴边开玩笑。
卫旭后来不就不敢承认自己的心思吗?如果不是莫家出事,他还不敢见莫凡呢……
想到卫旭基本已经出局,霍劲弯起嘴角:“都不是难事。以前我作恶惯了,现在要我正正经经还真做不到,所以我还是打算把大堂哥推上去,顺便拉一把父亲,霍家让他们去操心就好——反正我是不打算累死累活去打拼。”
霍劲语气里的认真让莫凡一愣。
在他的印象里,霍劲从来不是认真的人!
“我有决心,你有吗?”霍劲吻吻他的脸颊,又恶劣地说:“没有的话我多住几天让你好好想想,等你想清楚我再走。”
“……”
莫凡安静了很久。
其实从见到霍劲开始在莫凡就想这个问题。他了解霍劲,如果是不在意的人他连半个眼神都不会施舍,更别提特意跑一趟。他既然亲自过来了,就代表他不想当那个“未来”的事没有发生过。
听到霍劲亲口说出来,莫凡的表情比霍劲还严肃:“你听说过我妈年轻时的事吗?”
“什么事?”霍劲挑挑眉,不知他怎么突然转了话题。
“我妈啊,嫁给我爸前别人给她介绍过一个。”莫凡说:“那家伙作风不好,有次终于被我妈撞见了,直接踢了那人的命根子一脚。如果不是我爸够正派,早就没我了。”
“……所以?”
“我跟你说,我的性格随我妈。”
沉默了一会儿,霍劲把脑袋埋进莫凡颈窝里闷声大笑。
这算是表态了吧?瞧这弯绕得,忒可爱。
想了想,霍劲说:“既然你这边也得慢慢来,不如等中南洪灾退了以后让你父亲调到那边帮我父亲。别忙着拒绝,你应该相信你父亲的专业,如果他在那边的话,农业这一块灾后重建会顺利很多,同时你父亲也可以远离漩涡。”
莫凡摇摇头:“我爸不会同意的。”
霍劲说:“交给我就好。”
莫凡追问之下,霍劲才说出一串需要莫建东这样的人去主持才适合的灾后重建计划——这些已经足以说服莫建东。
至于霍老爷子那边霍劲也有打算。其实也不是什么难事,就是让莫建东写份相关的材料给他带回去,这就得看莫建东的真本事了。
这个倒没问题,莫凡相信自己老爸经验够,水平也够。
只是这样一来就真的上了霍家这条船。
莫凡犹豫片刻,终于说:“只要你能说服我爸,又能说服你爷爷,我当然没有意见。”他不是清高的人,既然霍劲愿意帮忙他也不会矫情。
经过一番沟通,两个人都有了睡意,很快就进入梦乡。
莫建东和李香云却有点失眠,听莫建礼说霍劲是个自己出来玩的孩子,他们也没在意。没想到霍劲和莫凡前脚刚出门后脚就有人来拜访,说霍劲身份特殊要小心对待。本来这也没什么,张习远还是张老首长的孙子呢,可人又说不一样,霍劲是他这一代里最出息的。
这可就难办了,莫建东夫妇有些烦恼,要是出了事怎么办?才想出去找,莫凡和霍劲就回来了,两个人好像已经很熟稔,谁也插不进嘴。
最后很自觉地睡一块去了。
李香云躺在床上叹气。莫凡从小就讨人喜欢,也不怕生,跟谁都玩得好,可在李香云心里是不想他和那些高官子弟打交道的,莫建东已经一头扎进政界,难道儿子也要进去?
莫建东劝慰:“你担心什么?儿孙自有儿孙福。”
他不开口还好,一开口李香云就难受了:“你这人太直,下乡去干点实事还行,一回到市政我就胆战心惊,就怕你着了别人的道。那些大家族是那么好相与的?我们还是别牵扯进去的好。”
莫建东点点头:“孩子间玩玩而已,你真以为自己生的是女儿,可以嫁去别人家?”
李香云不好说自己的担心。在市政很多人不想出头的事,通常都推给莫建东,别人背地里笑他傻他还不知道。或者说他知道,却还是义无反顾地出头了。
耿直是莫建东最大的优点,也是他最大的缺点。他这不等于在脸上贴着“把我当枪使吧,我弹药很足”的标签吗?
李香云看得很远,在市政小打小闹没问题,最多严重也只是免职而已。如果是再大点的纷争呢?莫家没有根底,掺和不起。
莫建东拍拍她的肩膀:“别想太多,建礼不也说是偶遇吗?我们又不图别人什么。”
李香云没说话,翻了个身。
又是一个辗转难眠的夜晚。
第二天所有人都起得很早,霍劲挤在莫凡身边和他一起刷牙。这年头的牙膏没有那让人眼花缭乱的“口味”,但气味也算清新自然。
霍劲过去的生活里除了财和
权带来利益关系外基本没有朋友,到“朋友”家作客的经验为零,但这不代表他不通人情。正相反,只要他想,谁都能让他哄得眉开眼笑。
刚好这天是莫建东休假,霍劲瞅着气氛有些不对,就跟莫建东聊了起来。莫建东是农业专业毕业,上山下乡比谁都勤,眼下的位置是他风里来雨里去累积出来的。这样的人背着污名死掉,连霍劲都觉得不值。
所以霍劲投其所好,说起了农业上的事。霍劲家里不少原文书都被他翻了个遍,再加上对后面二十年的趋势了如指掌,莫建东很快就被他吸引了,到最后几乎忘记他只是个小孩。
莫凡和李香云面面相觑。
霍劲忽然拿起自己昨天买的报纸,状似随意地提起中南的防洪计划,询问莫建东灾后重建的相关事宜。莫建东有过几次经验,也不藏私,一一说了出来,期间霍劲又提出一些后来才出现的新事项,一来二去,竟聊到了中午。
霍劲说出最终目的:“莫叔,内容太多了我记不清,不如你把刚才说的都整理出来,我带回去给爷爷和父亲看吧,也许以后会用到。”
莫建东还没完全消化完刚才的话,闻言点头说:“好!我自己好像也要好好梳理一下思路,行,我这就去!”
李香云已经做好午饭,正端着菜出来呢,听到这话气得都乐起来了:“你不饿我们还饿!吃完饭再去。”
莫建东急了:“万一忘了怎么办?”
莫凡扬扬手里的一叠稿纸,说:“妈早就记下了大部分内容。”
霍劲也说:“莫叔先吃饭吧。”
莫建东这才发现自己在后辈面前丢了脸,只好一个劲地夸霍劲转移话题。
下午莫建东就把自己关房里写东西,莫凡琢磨着两个小孩子玩也没什么意思,就把张习远那家伙喊来了。
谁知道张习远像见鬼一样瞪着霍劲一会儿,带着他的狐朋狗友撒腿就跑。
莫凡看着他们绝尘而去,眼里满含泪水:其实自己也想成为他们的一分子啊!看那腾跃的英姿,看那矫健的步伐!逃难都没那么迅速……
霍劲却一把将他抱起来,指着不远处的两个人说:“看,徐子清,卫旭。”
莫凡转头看去,卫旭也以同样的姿势抱着一个三四的男孩子。
跟莫凡小时候的可爱不同,小时候的徐子清很漂亮,漂亮到让人一看就喜欢上了。
莫凡回忆了一下,卫旭在这时候确实见过徐子清的,只是当初他病得严重,卫旭守了几夜,后边索性寸步不离,生怕他再跟张习远出去胡闹,自然没再去找徐子清玩。
同时见到徐子清和卫旭,又勾起了莫凡那段不好的回忆。他咬咬牙,气愤地说:“走,我知道张习远他们的窝点,一个个踩过去准能找着!敢放我鸽子?非给他们点颜色瞧瞧不可……"
霍劲用眼尾余光扫了卫旭和徐子清一眼,欣然应允:“指路,我抱你去。”
看着他们走远,卫旭怀里的徐子清说:“卫旭哥哥,你抱太紧了。”
卫旭才意识到自己用了太大劲,连忙说:“对不起,弄疼你了吗?”
“没有。”徐子清摇头,然后好奇地问:“那两个人是谁?好像有点眼熟……”
卫旭撇开脸,说:“不认识。”
☆、兄弟重逢(上)
霍劲在临阳呆了三天就回去了。莫凡最近很高兴,当然,也不全是高兴霍劲终于走了、自己终于可以自由活动,而是因为快到年底,父母决定去把哥哥莫平接回来。
莫建东和李香云都有单休日,于是想一起去,也趁这机会好好和大伯莫建德还有莫凡的爷爷好好聚聚。
想起从小最疼爱自己的爷爷,莫凡就难以释怀。父亲被栽赃后的判决爷爷就一病不起,为了照料爷爷,大伯家的小饭馆三天两头休业,生意越发惨淡,租金都交不齐,只能关门,堂姐也不得不辍学,整个莫家算是毁了。
莫凡每次想到那一切心就不停地滴血。霍劲明里暗里的试探他不是没感觉到,只是他有什么心情去在意。默默地帮大伯家重新站起来,又联系已经小有盛名的小叔帮堂姐莫雨重新入学,莫凡那时候其实已经没什么想活着的念头了,所以听到霍劲说要和徐子清玩玩,他决定去跟卫旭做个了断。
霍劲在见到徐子清和卫旭那晚已经别别扭扭地解释过几句,当初他想彻底解决送上门来的徐子清,又怕他狗急跳墙见谁都咬两口,所以才让莫凡暂时别过去。谁能想到莫凡最后是对自己开枪。
其实重生后莫凡就想清楚了,以霍劲的性格怎么可能对徐子清有兴趣,说到底都是他自己经历了卫旭的摇摆不定、反复无常后不愿意再相信别人而已。
这种心理上的缺陷碰上以看别人苦恼为乐的霍劲以后一点点被引爆,噼里啪啦地燃烧着他的每一根神经。如果他迈不过那到坎,就只能让它毁灭自己。
他终究没能迈过去。
回到1990年,莫凡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重新梳理前尘往事,所幸他的记忆力似乎不错,大大小小的事情基本都有点印象,而且想到那些事全都没有发生,分析起来也更客观。
霍劲做得不好,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的性格跟老妈李香云相像,莫建东死后李香云自杀,因为她所有的理想与莫建东是连成一体的。
而那时候支撑着莫凡活到最后的是那些需要替父母去承担的东西,颓靡不振的外公外婆、卧病不起的爷爷、穷涂潦倒的大伯……除了这些想努力改变的事,他几乎没再腾出半点心思去关注其他。
所以轻而易举地放弃了自己的生命。
现在他有了重来的机会。
莫凡像安静的尾巴一样跟在莫建东和李香云身后,抬头打量着“莫记饭馆”的招牌,这几个字还是莫建东写的,虬劲有力,有棱有角,不见半点圆滑,依稀像莫家人的性格。
还没到饭点,饭馆的生意有点冷清。走近两步,就听到里头传来了传来婶娘的呵斥:“女孩子不学做饭以后怎么嫁人!我们家就你一个女儿,以后饭馆也是给你的,你还不乐意了是吧?”
莫凡乐了,堂姐莫雨从小立志要当女强人,一点都不愿意进厨房。还是后来家里出了事才死了心早早嫁人,换了笔礼金给爷爷当药费……因为没有嫁妆,还被婆婆冷嘲热讽说莫家卖女儿。
想到这些事莫凡的愧疚更深,所以他挣脱李香云牵着自己的手,跑过去抱住莫雨:“堂姐我来了!”
婶娘一瞅,是莫凡!顿时眉开眼笑:“小凡,你们来了?她二叔,她二婶,快坐快坐。”
莫雨也惊喜地喊人:“二叔二婶!”然后蹲下伸手捏了捏莫凡的小脸:“小凡也来了,雨姐带你去买糖吃。”
然后果然拖着莫凡出门,熟门熟路地找了家小店称了把水果糖。
莫凡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手里的糖。这种水果糖在他小时候很流行,各种颜色都有,绿的可爱,红的诱人,黄的澄亮,其实吃起来都一个味儿,不过孩子们喜欢。莫凡也喜欢过,还挑着颜色吃,不过现在他可是二十几岁的人,好贪这个就太可耻了。
下一秒,莫凡做出了更可耻的举动:“雨姐我跟你换,我要绿色的。”
疼爱堂弟的莫雨很无奈地摊开手让他挑。
莫凡眉开眼笑。
这是他的家人,很好很好的家人。
谁想伤害她们,谁就别想好过!
父亲耿直,大伯厚道,莫凡不介意自己担着恶名,反正恶名远扬这种事他早就习惯了。就好像母亲一样,永远站在后方为父亲奔走。
跟霍劲在一起那么久,真恶少的作派他也能学到七分相像。霍劲那些手段他多少也学到了一点,更何况霍劲本尊也在呢,实在不行就去讨教一下好了。
脑袋里想着事儿,莫凡仔细地把绿色水果糖挑到自己这边,又把红色的还回去,最后才塞进兜里,掏出一个,剥开糖纸送进嘴里。
甜丝丝,又香又软。
看他吃得一脸满足,莫雨也高兴,自己家弟弟简直可爱死了,带出去谁不喜欢。她牵着莫凡往回走,忽然挥起手来:“喂,莫平,你看谁来了!”
原来是莫凡的大哥踩着那种高得吓人的单车回来了。
莫平把车一停,也很高兴,跑过来一把抱起莫凡:“哎哟喂小凡,想死哥了。”
莫凡也激动了。莫平是他心里的一块隐伤,在莫家出事前他就早早地去了。那时莫平当了消防员,他冒着大火进入现场救人,结果人救出来了,他却被砸下的火柱砸中,抢救无效而死。
更令莫凡难受的是,莫平之所以想当消防员是因为自己七岁时不小心遇到商场着火,差点困死在里面。
莫凡抱住莫平的脖子,眼泪开始啪嗒啪嗒地往下掉。老天多仁慈啊,让他有了重来一次的机会!
莫平察觉有泪掉在自己颈边,还以为莫凡是想自己,立刻得意洋洋地说:“瞧,我家弟弟想我想得掉金珠子了,在小凡心里果然还是我最好啊!”
莫雨很吃味:“臭美!”
莫凡在莫平肩膀上抹掉眼泪,挣扎着下地,一手拉着莫平一手拉着莫雨,转头一脸讨好地对莫雨说:“我有个办法让婶娘不再唠叨雨姐!”
那发亮的小眼神让莫雨萌心大发,有心逗逗他,弯□说:“真的吗?来吧,悄悄告诉我!”
莫平凑过来:“我也听听小凡的妙计。”
莫凡先说了点前情提要:“这是老爸他们下乡时,我跟张习远那群人天天呆一块,琢磨出来的办法……"
接着莫凡开始进入正题,其实也没什么,就是火锅的汤底配方。那时他很留恋喜欢家的感觉,所以特别爱琢磨新菜式,光是火锅的汤底他就会做几十种,而且他舌头灵得很,出去尝了两遍回头自己捣腾几天,相似的味儿就出来了,所以什么重庆火锅、鸳鸯火锅乃至哈根达斯他都能模仿得像模像样。不过一下子拿出手恐怕会吓到别人,所以他把最容易做、最受欢迎的一种先告诉莫雨。
婶娘是个活泛人,不然也不会在这年头就拉大伯出来开饭店——这时候私营根本还不普遍呢。有自己在旁边鼓动一下,莫记饭馆兼营火锅也不是不可能的,到时逐步拿出配方,莫记一定会越来越红火。
果然,当晚爱现的莫雨就破天荒地主动把晚饭任务包圆了。
婶娘看到火锅就明白莫雨取巧的小心思,笑骂了两句,就放手让她去折腾了。
等看到莫雨有条不紊地选料,然后差遣莫平去熬高汤,婶娘的眼睛就亮了。
这汤料选得有水准啊!
等高汤慢火熬足来时间,一揭盖,香气就出来了。
婶娘盛了小半碗尝了一口,马上就爱上了那味道,如果用这种汤底做火锅,肯定鲜味十足!
莫雨见自家老妈一脸惊喜,很得意地扬起下巴:“怎么样?我厉害吧?”
知女莫若母,婶娘一瞅莫雨那小表情就看透了:“肯定不是你想出来都,说吧,谁的主意,我去跟他说说,给点钱把方子拿到店里用。”
婶娘果然是有眼光的人啊!都不用鼓动了……莫凡也盛了半碗,咂巴两口,立刻尝出不对的味儿来:“醋多了点。”
莫雨瞪着莫凡:“因为我喜欢醋啊!老香老香的……不过你怎么尝出来的?”
婶娘心思灵敏,一下子听出来了:“难道是小凡想出来的?也对,小凡的舌头从小就灵,店里一些菜式还是小凡以前尝出不对才改进的……死丫头,弟弟的便宜都要占!”
莫雨做了个鬼脸,还是很得意,搂着莫凡捏他的小脸蛋:“弟弟乐意让我占。”
婶娘做人很分明,吃饭时就把事情说了出来,并且说要把用这种汤料赚的钱分一成给莫凡。
莫建东当然死活不愿意,这年头什么技术入股还不流行,哪有出个配方就分钱的?
最后还是大伯莫建德端出大哥的威严:“就当我给小凡的媳妇钱,不行吗?我就小雨一个女儿,嫁妆老早就存够了。再说我是给小凡又不是给你,没你说话的份!”
爷爷也帮腔:“亲兄弟也要明算账,万一小凡长大后想起自己白白拿出了好主意,讨厌上他大伯家了怎么办?你这不是破坏家庭和睦吗?”
得了,又是情又是理,莫建东不敢吭声了。
在莫家莫凡这几个小孩是没话语权的,所以三个半大小鬼就埋头吃吃吃,不时还交头接耳——
莫雨问:“小凡要有老婆本了,想取什么样的老婆?”
莫平代答:“当然是漂亮,温柔,顾家。"
莫凡正在喝水呢,下意识把莫平说的形象和某人一对比,差点没呛死。
那家伙漂亮,温柔,顾家?开玩笑也不是这么开!
见莫凡呛得厉害,莫雨心疼地拍着他的背,同时还白了莫平一眼:“瞧你你那品味,连小凡都不乐意。小凡当然喜欢女强人!新时代的女性就应该自立自强。”
莫凡:“……”
虽然那家伙是挺强的,不过好像不是女的……
☆、兄弟重逢(下)
在莫凡两家团聚的时候,霍劲也回到了首都。
见了霍老爷子霍劲把路上偶遇的莫建礼的事提了提,又挑了些临阳趣事讲出来,最后才着重介绍莫建东。
这时中南洪灾还没有任何征兆,霍老爷子却也重而视之地把莫建东写的材料收起来,经验到哪里都是经验,攒着总没错。
不过莫建东毕竟只是个小官员,霍老爷子很快搁下了,转而问道:“听说卫家第三代的卫旭也在那,你见着了吗?”
霍劲说:“远远见了一面。”
霍老爷子说:“现在的第三代里出息的就那么几个,你看着结交吧。在你这年纪开始累积人脉是最好的。”
霍劲点头应是。
霍老爷子的意思很明白,卫旭可以结交的人。不过在那个“未来”里一路朝“伟光正”方向走的卫旭连自己家做过什么事都弄不清楚,还被小他好几岁的徐子清捏在手里搓圆搓扁,也许有人觉得他这种人内心很光明吧,但霍劲并不喜欢。
更何况有莫凡在,他怎么可能去跟卫旭做朋友?
霍老爷子看出来他的不以为然,也没勉强,以霍家现在的地位还不需要霍劲特意去做些什么。他叹了口气:“你大堂哥休假了,现在住在招待所所,你去把他喊回来。后天你爸也回来,你或者你妈随便一个去接车吧。”
这就交待了两件事。
霍劲的大堂哥霍凛这时候和家里闹翻了,本来连春假都不想休,还是或老爷子跟S军区的人打招呼,硬是把他扔上了火车,他才会回首都。
霍凛之所以和家里闹得这么僵是因为他父亲霍继江在他母亲病逝后很快给他物色了后母人选,霍老爷子也支持。
霍凛当时咬咬牙考去了军校,后来表现优异,被分去了S军区从底层小军官开始打拼。
虽然因为这些事和家里闹僵了,可霍家陷入困境后第一个赶回来的就是霍凛。
这才是霍家真正的顶梁柱,他刚直凌厉,但更重感情和家庭。
霍凛当然是一定要见。父亲霍继海要回来的事霍反倒劲还没那么看重,霍继海的为人和莫建东有些相像,一投入工作就什么都忘了,属于适合干实事、不适合搞政治的那种人。
霍劲早就计划好了,多给霍继海找些志同道合的同僚,让他好好完成他的理想。而他自己则收罗一些心思多一点的人当霍继海的智囊团,让霍继海无再无后顾之忧。
至于母亲杨秀蓉……霍劲还没打算好。
不是霍劲冷漠,而是在那二十几年中、从他懂事开始,杨秀蓉找上他都是为了娘家那边的事。
说实话,霍劲早就忘记父母的关心是什么滋味,而霍老爷子虽然疼他,平时却也是训示多于关怀——所以要霍劲出谋划策还好,要他处理感情问题就太困难了。
霍劲又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莫凡。
一开始认识莫凡的时候,霍劲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人——明明家人死的死,痛苦的痛苦,却还是留恋着家的感觉,难道他就不怕再失去一次?明明知道没有人会和他共度余生,却还是期待着有人会打开那扇门,难道他就不怕一再失望?
莫凡档案不行,正规工作干不了,只能偶尔给美食杂志写点稿子赚点家用。卫旭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事,他觉得自己提供食住,已经是最好的了,却没想过一个人最需要的是尊重、认同和归属感。
卫旭也并不知道平时莫凡总是做好饭菜,等到饭点过了才一个人开始吃。霍劲嘲笑的时候他也不生气,只是好脾气地说:“万一有人来了呢?”
这个“人”也不一定要是卫旭,像霍劲造访,莫凡也乐意张罗饭菜一起吃饭。霍劲都忍不住想,也许莫凡没有多喜欢卫旭,只是单纯地想营造出自己依然有人可以“等待”的表象而已。
霍劲也慢慢留恋起那种感觉,后来不满足于偶尔的造访,就直接把莫凡拖回自己的住处吃干抹净。
霍劲得承认,他不喜欢莫凡等待着别人。
霍劲将调查进度刻意“放慢”了,慢慢地告诉莫凡卫家在其中扮演的角色。
随着真相一点点铺开,莫凡一天天沉默下去,还是不吝惜他那无微不至的关心,还是偶尔拿出新菜谱寄给他大伯莫建德,还是一直坚持给他外公外婆汇钱,还是会去远远地看几眼他堂姐莫雨和外甥,只是很少再说话。
他并不知道这种慢动作仿佛在凌迟着莫凡。
就连莫凡要那把枪,他也以为他是要去跟卫旭摊牌,却没细想像他那种永远不会对别人开枪的人到底要枪去做什么。
霍劲回到1990年以后脑袋就在不停地运转——只有尽快地安排好所有事,他才能好好地思考如何与莫凡重逢。
霍劲害怕自己再次轻率地做出错误决定。
思来想去,霍劲选了最直接的方式,直接去了临阳。
事实证明莫凡也很喜欢这种方式,虽然一开始那迅速从惊喜转成惊吓的神情让霍劲有点不痛快,但莫凡后面的表态也证明了他需要的不是试探与拐弯抹角——他喜欢更明确、更直接的感情,因为他吃够了摇摆不定的苦头。
霍劲揉揉额头。中南洪灾如果照常发生的话,霍老爷子肯定会想起莫建东,到时候莫建东成了霍继海的班底,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就会多起来。不过自己念书一定会在首都,莫凡那恋家的死脑筋肯定不肯来的,只能争取假期所有权。
这么一想,未来主要“情敌”是莫家那一大家子人啊!
霍劲在脑海里浏览着关于“未来”的信息,为了尽量多地争取到“莫凡使用权”,他会倒腾足够的事邀莫凡加入的,只要对莫家有利,莫凡肯定舍不得拒绝吧?
啧,这可不是阴谋——是阳谋!
满意地评价完自己的计划,霍劲雷厉风行地找到了霍凛落脚的招待所。
报出霍凛的名字就有人领着霍劲上楼,这时霍凛正拿着本原文书在看,跟密码学相关。霍家对孩子别的不强求,学问是一定要跟上的,所以霍凛啃英语和俄语像啃白菜一样简单。
看见霍劲到来,霍凛不乐意地说:“老爷子让你来当说客?”
霍劲以退为进,摇摇头:“听人说凛哥你回来了,你跟罗矮子挺熟的吧?叫他带我们去靶场玩玩……”
霍凛一书拍到他脑袋上,乐了:“毛都没长齐去什么靶场,当时可能没事,那后劲疼死你。”
这年头可没什么好枪,一般靶场用的后坐力都很猛,霍劲这小身板要敢玩上两手第二天就别想好过。
霍劲瞅瞅自己的小胳膊小腿,也就作罢了,不过他又想起另一件事。他记得以前也是这时候把陪了自己十几年的大黑要了过来,这次不知还能不能遇上?莫凡跟大黑也相处得不错,没事就躺地毯上喂狗玩……想到那画面,霍劲说:“那陪我去跟罗矮子要只军犬吧,军犬马上要入档了,到时候可不好弄。”
霍凛一向拿霍劲没辙,这厮觉得自己小,要什么东西都是理直气壮。偏偏老爷子疼他,上上下下没一个敢让他不高兴,所以他从来都过得顺风顺水。
虽然霍凛现在不需要看老爷子的脸色,但霍劲这堂弟打小没少帮他出主意,哥儿俩感情也好得很。
听到霍劲的要求,霍凛也只能伸手揉揉他的脑袋,无奈地说:“军犬计划上头很看重,你要也只能给你负过伤或者不达标的。”
霍劲点点头。
大黑刚到霍家时腿也不怎么好,后来慢慢照料回来了,也凶猛得很,可没想到老了以后遇上莫凡却温顺了[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一人一狗都像个老头,没点脾气。
后来大黑死的时候从来没哭过的莫凡哭得稀里哗啦。
当时霍劲弄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后来想想,莫凡大概是把大黑当家人了吧?
霍劲跟着霍凛去找他在首都的好友罗矮子。正是罗矮子帮忙瞒天过海,霍凛才能摆脱霍家跑去军校,在首都的第三代中罗矮子也算数得上号的。
罗矮子现在一米八三,黑瘦黑瘦,根本不算矮,所以大伙才敢拿小时候的绰号来称呼他——否则他早翻脸了。
罗矮子听说霍劲要军犬,也很爽快,不过就跟霍凛说的一样,原则不能变,只能挑不达标的。但有他在,霍劲的可挑范围也大了一点,有些三两个月以后有可能恢复的也列出来了。
霍劲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未来”里的大黑。
那只军犬仿佛也感觉出了霍劲友善的目光,站了起来,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霍凛和罗矮子见到这场景都觉得奇异,军犬通常都凶煞无比,寻常人养不得,驯养员都得花好些心思才驯得妥帖,难道霍劲跟这只狗真的有缘?
罗矮子当即拍板:“就这只吧,它叫大黑,临时编号是0609,驯养大黑的小李在那边,你跟他说一下,顺便记住一些必要事项。”
霍劲当然没意见。事情顺利得都出乎他意料了,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知道莫凡看见大黑时的表情——一定会很惊喜吧?
可惜年底近了,霍家最忙的时候也已经到来的,霍劲是不能再跑临阳的了,因为很快他就陷入没完没了的应酬之中。霍劲跟在霍老爷子身边见了一批又一批的客人,时不时就往招待所跑,在霍凛面前装得连吃饭都打盹。
重感情的霍凛最后终于熬不住了,跟着霍劲回家尽长孙的责任。
霍父不知道又在忙些什么,把归期又推后了一段时间,等霍劲成功把霍凛喊回来“两班倒”的时候才到家。
霍继海跟杨秀蓉的关系没有太僵,但也就那样了。夫妻之间都不算和睦,也不能怪他们腾不出心思来关心霍劲。
霍劲似乎已经很习惯一家人相对无话的气氛,他的身体里装着快三十岁的灵魂,早就不需要父母的关心。
一大早见到父母在,霍劲冷淡地喊了人,转身去院子里看大黑,一人一狗玩了起来。
如果莫凡在,一定会发现这一刻的霍劲和当年刚见面的那天一模一样。
那时候莫凡不知怎么地,突然就觉得霍劲好像很需要一个人陪他。霍劲后来的表现曾经让莫凡不断怀疑自己的感觉出了错,可事实证明它其实是对的。
比如霍劲现在就在想,如果莫凡在身边,那该多好。
☆、番外:枪声之后
徐子清被判死刑。
这段时间卫旭病倒了,徐子清的事卫家上下都瞒着他,直到看见判决相关的新闻时卫旭才知道徐子清居然杀了霍劲。
卫旭去探视徐子清,徐子清拒绝了。
卫旭实在想不明白徐子清怎么会去杀霍劲,莫凡不是说徐子清打算借霍家的势力对付卫家吗?
所以他要求狱警强行把徐子清带到探视厅。
徐子清看起来很狼狈,在狱中似乎受了不少“照料”,脸颊削瘦,目光带着几分绝望。其实霍家已经算宽容了,这事要是发生在其他家族的话根本不会考虑走法律途径,直接把徐子清杀掉泄恨都是轻的。
卫旭怔怔地看着徐子清一会儿,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徐子清实在忍受不了卫旭的目光,咬牙说:“看到我现在这个样子,你满意了吧?你心里一定恨我逼死你家莫凡,可是你不知道,他早就不是你家的了!早在你刻意把目光转到我身上,不敢正视自己对他的心思时,你就已经把他推走了——没有什么人会永远等待一份无法开花结果的恋情!何况你们根本没开始过……”
卫旭只觉得心里的疤被狠狠揭开了,痛得无法自抑:“住口!”
徐子清反而冷静下来:“你看着我的时候常常走神,你敢不敢说出来,你那时在想些什么?想一个跟我一样依赖着你的人吧?那个人是不是莫凡——你、敢、说、吗?”
卫旭一时无话可说。
徐子清看着他:“在你心里就算莫凡的名声再差,我也比不上他,所以你不敢让他面对卫家施加的压力,却理所当然地把我扔在风口浪尖!你是真的不知道你给我多一分‘关爱’,都会让你们家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家伙也多‘关爱’我一分?”
卫旭握着拳,追问另一件事:“莫家的事真的是你做的?”
徐子清坦然承认:“是我做的没错,当初你们卫家推莫建东出来对付我们徐家,我要报复当然就找莫家,这不是你们卫家当初打的算盘吗?我把徐家秘密转到海外的钱一股脑儿砸下去,砸得莫建东以我们家同样的罪名获罪,哈哈哈,没想到吧……不过这也少不了你们卫家帮忙,你还问我做什么?这几年你想知道应该很简单吧?或者你根本就已经知道了……否则你也不会不敢去见莫凡。”他像个得意赢家一样炫耀着自己做的事。
卫旭一拳打在墙壁上,闭上眼睛。
接触到卫家的权力核心以后,他确实知道了不少事,然而知道得越多,就越不敢去触碰当年的真相,他怕最初的美好彻底变成一堆死灰,所以一直逃避着逃避着,逃避到连莫凡都不敢见。
“到现在你都不敢问我为什么杀霍劲,”徐子清根本没打算让他好过:“是害怕我的答案最后也会让你痛苦是不是?我很清楚,你这人看起来光明伟大又正直,骨子里却跟卫家其他人一模一样,你最爱的永远是你自己!”
卫旭一语不发。
“你不问,我偏要说!”徐子清抬起头:“我杀霍劲,是为了你……你还不知道吧?莫凡和霍劲早就在一起了,霍劲还曾经试图对卫家下手,那时他们交往得还不太深,发现卫家有了防备霍劲就收手了。现在霍凛立了大功,马上要成为军中要员,霍家的元气已经恢复得差不多,正愁没法立威呢,你以为你们卫家能挡得住吗?”
一直沉默的卫旭眼底有了愤怒:“你有没有想过你杀了霍劲,霍家会有什么反应?你以为霍家不会为霍劲报仇?”
徐子清侧头看着卫旭一会儿,忽然低着头笑了起来,像是刚见面那样天真烂漫:“所以,你们卫家一起来陪我呀!”
卫旭不停压抑着在胸口翻腾的情绪,他第一次觉得当初收留徐子清是个错误,他根本就是个疯子!
看着狱警把安静下来的徐子清带回去,卫旭突然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每一次都是那么艰难。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莫凡的决绝和徐子清的绝望反复在卫旭脑海里交替出现,一路上他的脑袋都处于混乱状态,等回到家门口却意外地收到一份不知是谁寄来的包裹。
卫旭打开一看,原来是一份监控录像复件。
他迟疑了很久,终于还是点开了里面的视频。
那是几年前的录像了,画面还没出来,就听到一个声音在说:“喂,我在这里放了个摄像头,你没事过来晃一圈勾引勾引,我就会大发慈悲地过来看你两眼。”语气那叫一个理直气壮,好像监视着别人家是很合理的事情一样。
莫凡好脾气的声音也传来:“好。”像是在哄小孩。
画面开始清晰起来,这时正对着厨房,莫凡在那里切菜,刀法很好,菜刀碰到砧板的声音笃笃笃地响个不停。很快地,他就把切好的汤料放进了瓦煲里,调好火候,转头又开始准备另一个菜式所需要的材料。
客厅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今晚去我那边吧。”
莫凡握刀的手明显一顿,背对着摄像头的背影看起来有些犹豫。
客厅里的男人终于走进厨房,从后面伸手搂住莫凡的腰,笑着说:“今天不是你生日吗?今晚我送你生日礼物啊,你不敢要?敢不敢?”语气一点都不认真,仿佛什么事都只是玩玩而已。
莫凡又开始有条不紊地切菜:“出去,别在这里妨碍我。”
如果不是耳根有些发红,他看起来好像一点也不在意。
男人哈哈大笑,转身走回客厅。这时他的正脸出现在画面上,是……霍劲。
卫旭自虐一样看着莫凡和霍劲说说笑笑地吃完饭,一起离开莫凡的住处。
卫旭一颗心揪了起来,他从来没想过莫凡会认识霍劲。二十七八岁的霍劲很有做一个花花公子的资本,他有权有财,外表不俗,言谈诙谐——可是他风评不好,名声又花,不适合当恋人,尤其是那个时候的莫凡的恋人。
心里想着事,卫旭点开第二个录像。
日期已经是很多天以后,仿佛是为了证实他的担心,莫凡回来的时候脸上有些疲惫,他的神情茫然之中又带着些苦涩。
停顿了一会儿,莫凡打开笔记本敲打键盘开始写着什么,画面慢慢拉近,原来是在写一份美食心得。不过他显然很不在状态,写了又删,删了又写。
莫凡关了那份文档,登陆联络工具跟上面一个备注为编辑的人说:“这期的稿子给不了了。”然后他查了查自己的银行账号,余钱不多,只剩几千——这时他用的账号显然不是卫旭给他的那个。
莫凡拿出纸和笔,似乎在写信,而且写了不止一封。
做完那一切后,他似乎准备关掉电脑,却又突然停了下来,在联络工具上慢慢敲下一个账号。
那账号很短,他却足足输入了一分多钟,那种犹豫足以传递到画面外。
卫旭心脏蓦然揪起!
卫旭的心情画面里的莫凡当然是不知道的,他像是习惯了一样,点开好友栏里唯一一个头像,在弹出的对话框里输入:“卫旭……”
他停了很久,似乎在仍然在犹豫。
最后他缓缓敲打键盘:“我好像喜欢上一个人了。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上这个账号,以后我不会再想以前的事……你应该比我还早忘记的,因为你很早就扔掉了这个账号……如果他没有出现的话,也许我可以一直等下去……我知道他不是认真的……可是人一旦习惯了有人陪伴,就不想再回到只有自己一个人的生活……算了,不说这些了,反正你也不会看到。”
“再见。”
卫旭只觉得那两个字刺目无比。
他急迫地暂停了录像,点开桌面上的联络工具,拼命回忆着那个账号的密码。他记得那时这个软件刚刚出来,莫凡不高兴他整天跟别人聊天,他只好哄人:“我给你注册一个,我也再注册一个,以后这个账号咱不加别人,好不好?”
莫凡眉开眼笑。
莫凡是个很容易哄的人。
密码是……密码是莫凡的生日!他设定自己的号是莫凡的生日,而莫凡的号则是自己的生日,那时候他们黏糊糊,一整天黏在一起都可以。
当然,那时候他们只是小孩子,所以做什么都可以,不用在意别人的目光,大人们也不会反对,只觉得两个孩子感情真好。
是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那是卫旭有一次懵懂地梦见自己抱着莫凡又亲又吻,不是大哥哥对邻家弟弟的那种吻,而是恋人之间的深吻,那种感觉太真切,真切到他刚刚步入成年的身体忍不住有了反应……他醒来后甩了自己一记耳光,骂了自己一声“禽兽”,从此不敢再面对莫凡那毫无防备的目光。
自然也没再登陆过那个只有莫凡的账号。
刚一上线,除了间杂的广告以外,都是莫凡的留言,累积了将近十年,有些已经丢失了,有些还在,林林总总,竟有近千条。
一开始是抱怨或报喜,零零碎碎,后边却变得很有规律,好像变成了日记一样。
“今天很开心……”
“今天有点难过……”
“今天天气还不错……”
中间断了很长时间,看日期,是莫家的那段时间。
过了大半年,留言重新开始出现了,那时两人的关系彻底变僵。
卫旭记得那时候他越来越少去看莫凡,因为每次见完莫凡,他晚上就燥热得无法安眠。然而莫凡好像不怎么在意,话越来越少,似乎他出不出现都无所谓。看到莫凡那模样,他更烦躁了,于是表现得越来越冷漠,语气也越来越冷硬。
他从来没想过,莫凡会在当年约定好只有属于彼此的账号上留下那么多话。
“今天堂姐结婚,我远远地看了堂姐一眼,但是不敢参加她的婚宴。她不开心。堂姐本来想念完书好好经营饭店的,没想到爷爷会病得那么重。我不小心听到她的婆婆讽刺莫家卖女儿,我觉得……我总要做一些事……你会支持我的吧?”
“今天想出了几个好菜谱,寄给了大伯。真心觉得开饭店不容易,要计算菜的成本,要琢磨客人的口味……希望大伯的饭馆早点好起来。”
“今天联系到小叔了,不过是通过编辑那边联系的,他不知道是我。小叔的书卖得很好,许多大家都夸个不停。等他回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
……
“今天你还是没来。编辑说准备把我以前发表的稿子收集起来出书,等我拿到稿费就把房租打到你给的卡上,当是我租你的房子。”
留言到这里又中断了很长一段时间。
最后一个留言,就是那段“我好像喜欢上一个人了”。
如果不是知道最后的结果,卫旭也许不会太痛苦,至少他可以安慰自己莫凡找到了喜欢的人,过上了快乐的日子——那些给他带来苦难的的遭遇只是他人生中很小的一段而已。
可卫旭知道霍劲是怎么样一个人,他有手段,有背景,他要的东西从来不会得不到,包括莫凡。但他恶名远扬,跟莫凡那种恶名不一样,霍劲的“恶”是坐实了的,他为了霍家可以使出最狠戾的手段。
霍劲从来没有朋友,在他的心里仿佛只有“可以利用”和“没有用”两类人,就连他的堂兄霍凛也看不惯他,有次他把霍凛的好友陷入险境,兄弟俩差点反目,那还是明面上的。
像霍劲这样的人,怎么会对莫凡认真?
卫旭回忆了一下,按照录像的日期算,他们在一起以后霍劲的花边新闻还是不断出现,明里的暗里的情债都一堆。虽然其中有不少是捕风捉影的事,但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如果霍劲作风正派些或者稍微压制一下,又怎么会让这些新闻和传言传得沸沸扬扬?
说到底,他是没有认真对待。
可是自己有资格说霍劲吗?卫旭用手捂住双眼,
如果自己不是一直逃避,又怎么会有这种结果?
过了很久,卫旭又开始看录像。
画面上莫凡出现的日期偶尔会间断,很多时候他都是在写东西,或者在厨房做菜,霍劲最后总是会来接他。
不过有时候是当晚,有时候是两三天后,有时候却是大半个月。
莫凡似乎已经很习惯霍劲的“不确定”,但人却变得越来越沉默。
他不开心,越来越不开心。
有一天莫凡带回了一只大狗。那似乎是只军犬,只是年纪有点大,少了几分凶狠,多了几分温驯。
莫凡跟它好像已经很熟了,进浴室给它洗完澡后就带着它躺在地毯上说话,声音有点低,具体说的是什么根本听不清楚,不过莫凡看起来挺开心。
一人一狗玩了一会儿,就躺在地毯上睡着了。
这一睡就到了傍晚。
醒来的莫凡又开电脑写东西,大狗就躺在他身边,不时用舌头舔舔他的手臂。
莫凡写完稿件后才拍拍它的脑袋安抚:“饿了吧?我这就去给你做饭。”那语气和神情,仿佛在跟家人说话一样。
然后他又进了厨房忙碌。
这时门铃响了起来。莫凡一愣,出去开门。
门外的是霍劲。门一开,他什么话都没说就吻住莫凡的唇,这还是霍劲第一次莫凡的住处做出这种亲密的举动。
莫凡推开霍劲。
霍劲神情不善,哼道:“你敢带着大黑私奔……”
这指控明显让莫凡一呆,等他反应过来时霍劲已经大步跨进门。他似乎打定主意要把莫凡就地正法,把他往沙发一拖就吻了起来。
莫凡很抗拒,挣脱出来喊他的名字:“霍劲!”
霍劲继续哼哼:“敢私奔就要付出代价。”
莫凡很清醒:“你今天有点不对劲。”
霍劲把脑袋埋在他颈窝:“不要再回这里。”
莫凡沉默。
霍劲语气不善:“你不答应,那我就在这里吃了你。”他也真的有动作,手掌用力地抓着莫凡的腰,不让他挣脱自己的控制。
莫凡气恼地瞪着他,然后目光转到右边,喝道:“大黑,上!”
一直蹲在一边的大狗听话地扑向霍劲。
霍劲闷哼一声,不得不放开莫凡,回头对着大狗骂道:“吃里扒外的家伙!小心我把你送人……”
大狗摇摇尾巴。
占了上风的莫凡挺高兴,转进厨房继续捣腾。
坐在客厅的霍劲神色阴晴不定。
卫旭不知道怎么样才能停止自己的自虐行为,只能无意识地盯着屏幕上的画面,一边看着录像一边回想着当时的情况。
那时他隐隐触及了当初的真相,霍劲大概也查得差不多了,莫凡呢?也许还不知道吧,否则他不会有任何犹豫。
莫凡虽然很好哄,但他对家人的重视永远高于一切。
如果莫凡知道当初是卫家把证据给他父亲,后来卫家不仅没有伸出援手,还落井下石过,他绝对不会再留恋任何东西——即使那是他曾经全心信任、全心依赖的“旭哥”。
在这一刻,卫旭终于认同了徐子清的话。
他害怕莫凡露出痛恨或厌恶的表情,所以他不敢去触碰那些掩埋得并不深的真相。
他害怕莫凡摆出冷漠的脸,所以他先竖起冷硬的墙,把自己藏在里面、把莫凡隔在另一边。
结果把莫凡推上了绝路。
如果不是心里有太多痛苦,像莫凡那么容易满足的人怎么会选择朝自己开枪?
如果早点发现莫凡遇见了霍劲,结果也许会不同吧?
如果莫凡发现真相的那些日子有个更细心的人陪在他身边,结果也许也会不同吧?
不不不,这都不是最根本的原因。
卫旭感觉到有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屏幕上那些越来越不愉快的画面渐渐变得模糊。
最根本的原因在于莫凡认识了卫旭。
如果莫凡没有认识他,就不会有后来的一切。
莫建东不会被卫家当时掌权的那批人当成棋子,“倒徐行动”不会有莫建东参与,徐子清不会报复莫家,莫建东不会被诬陷,李香云不会自杀,莫老爷子不会病倒,好好的莫家不会穷途潦倒。
莫凡既不会遇见卫旭这个人,也不会跟霍家太子爷扯上关系,他也许就是个很懂事的儿子,很听话的孙子外孙,很讨人喜欢的弟弟。他也许会早早遇上喜欢的女孩,然后拿出一手好厨艺把人拐回家;可能会跑去参加几个美食比赛,拿个美食大家的称号;又或许会正正经经地考个大学,开开心心过完一辈子……不管如何,莫凡都有不会拿枪对着自己的胸口,说觉得自己活下来是一件很恶心的事。
卫旭感觉胸口里的心已经不属于自己,它仍然在跳动,只是没有了任何鲜活的活着的感觉。
有什么能比“连相遇都是错误”更痛苦的?
一整晚,卫旭都在反复地看那些被自己错失的一幕幕。
第二天的太阳升起来以后,卫旭仿佛已经恢复如常,他给可以代替霍家上下拿主意的霍凛打电话:“我要重查莫建东的案子。”意含整顿卫家的决心。
这是想弃车保帅留卫家一线生机。
霍凛顿了顿,冷冷地说:“既然你有决心就最好,毕竟谁也不想撕破脸。”
于是心照不宣之下,这一年对卫家的清洗从内部开始了。
只是无论活着的人愧疚也好、痛苦也好、遗忘也好,死去的人终究不会回来。
作者有话要说:
摸头,小卫别自责,莫凡他们回到过去甩掉你啦……(被踹飞
今天是传说中的高考日……好想去家对面瞅瞅考情……(继续被踹飞
好长的番外!=[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我这一周从八千写到了三万五!好厉害!!(自带掌声
☆、家庭纷争(上)
莫凡当然不知道霍劲在想着他,年关将近,张习远那伙人就“服刑期满”,准备回首都继续当祸害。
临走前一天张习远悄悄抱了一堆大大小小的玩意儿送给莫凡,神神秘秘地问他打牌的必赢秘诀。莫凡瞅着“奖励”丰厚,“忍痛”传了他两手。
张习远乐颠颠地跑了。
他不知道的是后边又有几个人陆续来找莫凡——不愧是狐朋狗友,心里想的都一样:都想跟莫凡偷师一下过年赢光其他人的压岁钱!
莫凡在心里嘿嘿直笑,如果过年时他们都想用自己教的窍门去赢对方的钱,那就有趣了!
第二天再次跑车站把张习远他们送上车,莫凡还在偷着乐。
可惜张习远一伙人并没有“自相残杀”,从临阳到首都有两个小时的车程呢,他们都琢磨着试试自己新上手的“诀窍”。结果打了几局,都发现不对劲。
张习远忍不住骂道:“那个小滑头!”
于是一伙人交头接耳,决定团结友爱一致对外,出去坑死首都那些混球儿。
莫凡可没想到张习远他们要去祸害别人,他正乐颠颠地跟在李香云身后买办年货,莫建礼没娶老婆,在李香云再三要求之下也来莫凡家里过年,这会儿负责给李香云母子两拿东西。莫平和莫建东则在家擀面,准备做些油角、春卷儿之类的吃食拿去走亲戚。
手写的春联和大大的福字很快出现在每家每户的门上,没有后来那么多花样,年味儿却更浓。这年头鞭炮烟花还没禁,到了晚上孩子们就忍不住了,纷纷磨大人想要去放烟花、放土炮。
九零年大家的日子过得紧巴巴,大人哪里舍得让他们早早把烟花浪费光?只能给几毛钱赶他们出去逛夜市。
眼看小孩子们都结伴出去,莫平也有些心动地撺掇莫凡跟他一起出去玩。莫凡想着自己也没什么事,马上就答应了。
两兄弟跟李香云说了一声就高高兴兴地出去溜达。
莫凡可不是光想着玩,他准备观察一下目前的市场,看看有没有什么商机。
当初莫家吃亏在钱上,莫凡心里记得太深了,所以他想赚钱,赚足够多的钱——至少不让人有机会拿钱砸死莫家。而且未来如果莫建东升官顺利,很多项目都要钱,钱不够就得去求人。
既然重生回来,莫凡不想看到自己父亲拿着好项目却被迫东奔西走地筹措资金,甚至被人算计利用!
可他一个五岁的人,要干点什么真不容易,就拿炒股来说吧,眼下临阳还没有证劵所,只有一些黑市可以交易。那些地方可不是莫凡能去的,而且他也没钱——虽然婶娘说要分钱给他,可他也不能真的去要吧?他要敢做出那种事,莫建东非打死他不可。
再仔细想想,自己根本不懂股票,要是莽撞地冲进去铁定会赔死。
所以要莫凡自己一个人跑去炒股是行不通的。
既然快速捞钱的法子不行,那就慢慢来。
莫凡不着急,跟在莫平身后这里玩玩那里走走,开心得很。
两兄弟走到一个卖羊肉串的摊位要了两串,正等着要吃,莫平忽然“咦”地一声,说道:“小凡,那不是你旭哥哥吗?”
莫凡挺久没听到这称呼了,闻言一愣,转头一看,就听到徐子清奶声奶气地说:“卫旭哥哥,我想吃羊肉串。”
卫旭刚想说“我去买”,就看到莫凡站在那儿,他不高兴地抱着徐子清转头:“羊肉串不卫生,我带你去吃别的。”然后他快步走开。
其实卫旭已经听说张习远回首都了,他想着如果莫凡自己找过来就原谅他,可是莫凡没来。
卫旭也不乐意了,从小到大他第一次对人这么好,凭什么要他拉下脸凑上去。
所以他决定当不认识莫凡。
莫凡倒是不在意,真的不在意,卫旭不理他他更高兴;要是卫旭软下来再哄哄,他也不知自己能忍心伤他多少次——像现在这样最好,大家都不用烦恼。
莫平见他面无表情,不由捏捏他的脸:“和你旭哥哥闹别扭了?还是你的旭哥哥被那个小鬼抢了?”
莫凡瞧了他一眼,慢条斯理地说:“你是想我告诉对面的胖妞当初不小心看到她洗澡的人不是我,还是想我跟老妈说说把老爸的裤子开了个洞还不自首结果让老爸直接穿着出去的是谁?或者说……”
莫平举起双手:“好弟弟,我错了!不提他,不提他。”
莫凡撇撇嘴,很是不屑:“没骨气。”
莫平被他那可爱样气逗得笑了。
这弟弟从小很讲兄弟爱,平时出了篓子他都愿意帮忙背黑锅——他人小,没人会真的责怪他。可莫平就不同了,从小吃棍子长大的,真要犯了事可没办法躲过去。
莫凡够义气,莫平也对莫凡是真的打心里疼——这么好的弟弟哪儿找啊!
莫平抱起莫凡:“肯定是卫旭见那个小鬼漂亮,喜欢上了吧!没事,咱不稀罕,有亲哥在,外面的人算什么哥哥啊!走,哥带你玩儿去。”
莫凡认真地看着他一会儿,郑重点头说:“好。”
哥儿俩玩到九点,莫凡不知怎地就开始犯困,慢慢地趴在莫平的小肩膀上睡着了。
莫平有些无奈,只好抱着他回家了。
刚走进家门,莫平就发现气氛有些不对。一瞅,原来是一只大狗凶恶地盯着他,看向大狗身后,那是个没见过的小孩,大约□岁。
他也在正看着莫平,那目光没有那只狗那么凶,不过莫平心里却莫名地一突。他感觉眼前这家伙看似平和,其实对自己有着莫名的敌意。
莫建东也发现小孩子间的气氛不对,开口说:“莫平,这是霍劲,上回就来过我们家玩,不过你还在你大伯家,没见着。别看他年纪小,学问比你好多了,你们要好好相处。”
其实他心里也纳闷,怎么霍家就这么放心地让霍劲整天往外跑?
不过莫建东是想错了,这次霍劲是心情不好自己走了出来,暗里保护他的人拦也拦不住,只好顺了他的意。
霍劲心烦的主要原因是父母吵架,母亲杨秀蓉想帮她的堂弟谋个差使,霍继海不同意,说她那个堂弟好吃懒做,塞进岗位也是白瞎的。这本来是很小的事,杨秀蓉和霍继海也没吵开,只是霍继海黑着脸,杨秀蓉在一边一直哭。
霍劲觉得没劲,很没劲。
娘家娘家娘家,杨秀蓉永远惦记着娘家,她主动跟丈夫和儿子说话肯定是为了那边的事,他们这个家维持下去还有意义吗?她那个堂弟在未来可没少给霍家使绊子。
心里不痛快,所以霍劲带着腿伤好得差不多的大黑来临阳。看到莫凡舒服地趴在莫平身上睡觉,霍劲心里更不痛快了。
他也知道莫凡有多爱他的家人,如果让莫凡排个名次的话,莫凡很有可能会把“霍劲”的位置挪到很后面,可是知道归知道,亲眼看见却又是另一回事。
不过霍少毕竟是霍少,再不痛快,他还是露出友善的笑容:“你好,我是霍劲。”
莫平总觉得他嘴角有两只獠牙露出来……这家伙到底哪来的啊?
好在这时莫凡醒来了,他迷茫之间看到熟悉的大狗在眼前,马上就清醒了。揉揉眼镜确认来一下,莫凡立刻挣扎着下地,扑上去喊:“大黑!”
大黑虽然理解不了莫凡突如其来的热情,但能感觉到莫凡身上友好的气息,所以它破天荒地让他抱个正着。
其他人一开始看见莫凡的动作都吓了一跳,看到这一幕总算放下心来。
李香云拍着胸口,勉强地说:“没想到这狗儿开起来凶,却还挺亲人的。”
听到李香云的话莫凡总算从惊喜里缓过神了,大黑怎么来的?自然是跟着霍劲来的。
他抬头一看,霍劲果然在盯着自己。
莫凡想不明白霍劲为什么会在这时候跑来临阳,但碍于父母和哥哥都在场,莫凡又不好立刻问。
正有点犯难,李香云就催促说:“小凡快去洗澡,等会儿就去睡。房里窄,你叔跟你哥到客厅打地铺好了,你和霍劲睡里面吧。”
嘿,老妈英明!
莫凡听话地去洗澡。
等莫凡从卫生间出来以后大家已经散了,霍劲和大黑都进了房里。想了想,又去把上次剩下的牛奶冲了杯给霍劲。
见他进房,一人一狗都用黑溜溜的眼睛看着他。
大黑为了更抢眼些,还卖力地甩了甩尾巴,表示它挺喜欢莫凡。
莫凡差点就想去跟大黑玩儿,可霍劲在一边瞅着他,他就放弃了这个想法。要是他敢不理这位太子爷,今晚就别想睡好觉了。以前就有过这种情况,结果大半夜霍劲拉他去靶场练枪,弄得他手腕疼了整整一周。
莫凡把牛奶递给霍劲,正要开口问点什么,霍劲却一口喝光牛奶搁下杯子,直接拉他进被窝睡觉。
一夜无话。
作者有话要说:
修个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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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今天在某点看了一文,主角各种编写游戏、各种打压各类网络巨头、各种牛叉抖一抖网络就为之震颤……自从重生之网络娱乐以后很久没看过YY得这么欢乐的文了!而且这文的主角跟他脑海里的智脑很萌有没有,送一车黄瓜给作者求你别把“主角遭遇危险时出现并狂化平时各种软糯各种撒娇”的智脑写成女的!你要是写了我就……不看了……&(一边吐槽一边看的捂脸
最讨厌的是“女主角”真心多……跪了
☆、家庭纷争(下)
霍劲第二天醒来时莫凡还在睡。不知怎地,霍劲忽然就想到了以前的事。那时他睁开眼时莫凡通常已经起来煮早餐,发现他起了床,会好脾气地说今天煮了什么什么,对失眠有好处。其实只要莫凡在身边他大多时候能睡得很好,倒是很多次撞见莫凡挣着眼没有睡。
霍劲当然知道他为什么睡不着,可霍劲哪里会安慰人呢,在他“选修”的人际关系理论里从来没有安慰这个课程。所以很多时候他都想把莫凡心里的事逼出来,按照他的经验,受了伤只要自己想办法发泄出来,隔天就没事了。
至少他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
可是回来后的接触告诉霍劲,这种方式对于从小生长在莫家这种好家庭的莫凡来说是多么残酷。莫凡不是霍家那种家庭出身,不光是莫建东、李香云、莫建礼、莫平这些家人,就连左邻右里对莫凡都好到心坎上去。他从小腌在糖罐子里,可能连摔个跤都能收获甜甜蜜蜜的怀抱和安慰。
回到1990年这么久,霍劲想得最多的就是当初到底哪里出了错,最后终于找到结论。
他是被家人以养“狼”的方式养大的,莫凡不是。后来他被逼迫着一点一点地学会像“狼”一样生存,也就一步步走到了绝境。
霍劲凑近莫凡的额头,轻轻印上一吻。
莫凡感觉到动静,马上醒了过来。睁开眼对上霍劲的眼睛,他的呼吸蓦然慢了一拍。
霍劲见他的目光有一瞬的恍惚,不由把他抱起来亲他的脸颊:“醒了。”
莫凡彻底清醒了。回到这边以后他一直睡得很好,可刚刚那一瞬间他差点以为又到了很多年以后,莫家没有了,大黑也死了,那天早上霍劲少有地早起,他却在装睡,霍劲也是这样看着他,然后等他“醒过来”就说:“学点东西跟我做点事吧。”
那以后他和霍劲的话题多了一些,霍劲有时会扔他几本书让他自学,有时可能带他去见几个下属,甚至慢慢开始让他处理一些不太困难的事。只是以霍家太子爷那“恶少”式的行事方式,从目光到语气到动作都总带着些施舍味儿,甚至还以看莫凡变脸为乐,所以莫凡以前并不知道那已经是霍劲能想到的最好的安慰方式,。
现在莫家安好,再回顾那段相处,莫凡觉得自己以前对霍劲的评价也有失公允。
那时他们都不够坦诚。
不过他们的人生现在才刚刚开始。
想通了这一点,莫凡麻利地翻身下床穿衣服,笑眯眯地说:“老妈应该已经煮好早饭了,我们去刷牙吧。”
霍劲见那一晃神并没有影响莫凡的心情,点点头说:“好。”
两个人走到外边,莫平就扑上来搂着莫凡说:“哎哟喂弟弟你知不知道昨晚好多蟑螂出来溜达,一个劲地往我手臂上爬!”
一旁的霍劲瞅着莫平的手臂不放,把那眼神翻译一下大概就是“怎么蟑螂没把这手啃掉”。其实霍劲也只是习惯了独占着莫凡而已,倒没想过要阻止他们兄弟俩交流感情,所以他瞅了一会儿就自个儿刷牙去了。
莫凡也想起这老房子蟑螂有点多,幸灾乐祸地说:“哥你晚上睡觉可别张嘴,不然就吃到好东西了。”
莫平的脸皱成一团。
莫凡哈哈直笑,跑去刷牙。
一家人吃完早饭,霍劲说:“小叔,我在首都寄了点东西到这边的邮局,有点多,等下能不能陪我去拿?”霍劲一声小叔喊得很顺溜,因为他已经喊莫建东“莫叔”,对莫建礼自然得另找称呼,他年纪小,跟着莫凡喊小叔也没什么不对。
唯一觉得不对的就只有莫凡了,他抬头瞅着霍劲。
霍劲也看着他露出笑容,那笑容像条小尾巴在那摇了摇,得意地告诉莫凡他已经在行动——霍劲是很有行动力的人,既然准备继续完成那充满遗憾的“圈养计划”,他会从眼前开始抓起。
当然,他并不是心理扭曲到想把莫凡关起来。正相反,他的计划是以莫凡和自己为中心,不停扩大“圈”的范围。比如他准备慢慢把莫家人的心拉向自己,让他们看到自己最适合莫凡,莫家人以后就不会反对他们在一起。又比如他准备把父亲扶上去顶个几十年,大堂哥跟着接班,他就可以自由一辈子了。
霍劲很快就开始执行第一条。
等莫建礼从邮局搬回个大包裹,霍劲把从胡老先生那讨来的许多原稿、笔记还有一些文学类的原版书给了莫建礼,并告诉莫建礼如果他明年可以写出篇自己觉得满意的东西就交给他帮忙转交胡老先生,对方可能有意收个关门弟子。莫建礼不知道自己扛回来的包裹有这么珍贵的东西,一下子懵了,都没想起要跟兄嫂解释去年他花光积蓄去首都上课的事。
莫建东稍微一想就明白了。
莫建礼以前成绩不好,但他语文好,从小到大的老师夸他写的东西有灵性,他自己也喜欢写东西,常常把稿纸写满两面,拿去向语文老师请教。辍学那年他没让两个兄长烦恼,自己干起了卖蜂窝煤的活。他从来不喊苦,家里人问起他未来的打算他也含糊地带过,大约是不想让家人担心。
八十年代到九十年代这段时间,有野心都去闯荡了,连农村都没青壮留着,城里人占着天时地利,怎么可能不静下心来写东西。所以在这时期新冒头的作家很少,靠写作生活的人就更少了,国内文坛好像枯萎了一样。
谁也不知道莫建礼一直没有放弃写作。
莫建东对自己的疏忽感到很愧疚,上回莫建礼含糊地说起如何遇到霍劲,他如果问得深一点可能早就知道了。不过莫建东也深知自家弟弟的性格——沿街叫卖他不觉得丢脸,那是靠自己的力气过活,可如果要本来就不富裕的兄长拿出钱来让自己去追求所谓的“梦想”,他会觉得很难受。
李香云是个感性人,瞧见莫建礼看着那堆书稿就红了眼眶。以前莫建礼就爱看书,家里的书都被他看了个遍,临阳这个小地方的书店和旧书摊也被他天天光顾。本来她邀莫建礼住家里,可他不愿,说直接住煤厂那边早上出工方便。别人都说女人很难跟婆家的人相处,可莫家人不一样,他们一家子都是先为别人着想的。
莫平觉得家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沉闷,一个个都不说话,表情还各有不同。在他这个年龄还没想过梦想之类的东西,所以无法理解莫建礼的失态和父母的心情。他伸手拉拉莫凡,小声问:“这是什么事啊?”
莫凡也在发愣,听到莫平的话后才回神:“好事儿。”
真是好事儿啊,他虽然也想过要改变莫家,不过一时还没想出办法。可霍劲来了两回,就解决了两件最让他挂心的事。
这就是霍劲的能耐,只要他想,什么事都能轻而易举地完成。
可是,霍劲呢?
霍劲自己呢?
莫凡看向霍劲。
霍劲也转头看着他。
然后就微微地笑了起来。
对比起昨晚一声不吭的霍劲,莫凡像是被一记闷拳打在胸口。
他以前表面功夫是做足了,也确实把霍劲的生活照料得无微不至,可也从来不曾真正敞开心扉去了解霍劲。
那时候他做得不够,很不够。
莫凡拉住霍劲的手:“我们出去玩一会儿吧。”
霍劲点头:“好。”
莫建东这时正拍拍莫建礼的肩要说话,莫平的注意力又被吸引过去了,竟没注意到他们的动作,倒是一直趴在旁边的大黑似乎被憋坏了,看到莫凡和霍劲往外走就摇摇尾巴跟上。
两人一狗慢慢走到附近的小广场,这时人还挺多,莫凡竟然找不到一个可以安静说话的地方。
霍劲当然知道他的心思,事实上他很高兴,因为莫凡第一次这么主动——这证明他目前的方案非常正确。他一把将莫凡抱起来,走到不远处的河堤上找个坐下:“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其实也没什么大事……”迎着江风,霍劲低声把在家里呆着难受的原因说出来。
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首都哪怕消息灵通一点的人都知道霍继海和杨秀蓉貌合神离。
莫凡听完后沉默下来。
后来霍劲和父母关系很僵莫凡是知道的,如果不是霍老爷子还健在,他恐怕一年到头都不回两次家,也没听他提过几次父母。那时的霍劲好像什么都不在意,其实并不是。
他在意父亲不关心家庭,所以那时他有那么大的能耐,却没想过扶他父亲一把;他在意母亲偏向娘家,所以他连替父母从中斡旋都不愿意,任由一家三口形同陌路。
难道回到了1990年,霍劲的心结还是没解开?
莫凡低头想了想,突然转移了话题说:“如果遇到了以后可能会走上歪路的人,你准备怎么办?”
说上别人,霍劲的眉毛就扬了起来,理所当然不地说:“只要不犯到我头上,他爱怎么走就怎么走。”他又不是救世主,每天跑歪的人那么多,他总不能一个个追上去感化他们吧?思考了一会儿,霍劲继续说:“至于不长眼撞上来的,预防为主治理为辅,凡事防范于未然,绝不能走先污染后治理的老旧道路……”
“……你把人都当污染处理了?”莫凡都不敢继续往下说了。
霍劲把头埋在莫凡颈边笑了出声。
他知道莫凡绕了一圈是想说什么,莫凡是想劝他主动出击。
这想法也没错,他确实有很多种办法让家庭和睦起来。可维持表面上的和睦很容易,隐患却仍然埋在那里——要彻底解决那一切就得把母亲的娘家捏在手里、掐断在杨家背后觊觎着霍家的隐秘势力。
他是有这个计划,可一时半会儿不可能完成。所以主动出击是要的,但不是现在。
一想到短时间内没办法解决家里的问题,霍劲心里憋着一口闷气,就带着大黑到临阳了。
他习惯了心情不好的时候有莫凡陪着。
抱着莫凡说出大致的打算,霍劲才缓缓询问:“我知道你有很多遗憾想改变,但是如果你同意的话,我可以想办法把两家绑在一起——那样的话我们就能用最短的时间摆脱过去的轨迹,去做更多的事。”
莫凡一直都知道自己与霍劲有差距,可听完霍劲的计划才知道这个差距到底有多大。
如果霍劲还是他以前认知里的那个“霍少”,他肯定不敢把莫家绑到霍家身上。眼前的霍劲却不一样,他先给出了他们以前最缺乏的“坦诚”。
所以莫凡这次并没有迟疑,点点头说:“我当然同意。”
“同意?”霍劲指指自己的唇:“那先盖个戳证明一下。”
“……”
作者有话要说:又是很肥的一章……=333333333=大家要不要留个言证明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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爪机抓个错……
☆、新生入学(上)
1991年夏天接近尾声,中南省会开阳仍然沉浸在一片欢欣鼓舞之中。
首都那边已经直接下达嘉许文件,特别点名表扬了霍继海牵头的防洪计划:由于在洪水到来前进行过各项防洪工作,1991年的中南洪灾并没有造成太大的生命、财产损失,再加上及时而科学的灾后重建工作,不仅没让这场洪灾造成灾难性的打击,还给全国防洪抗灾树立了良好典型。
事实上在这场洪灾到来之前中南地区出现过将近两个月的旱情,不少人都在背后嘲讽“霍继海防洪防得好啊,洪水都不见影了”。
就在这种笑话流传最盛的时候,令人措手不及的连续暴雨天气来到了中南地区。
这下所有人都笑不出来了,马上翻出前几天还当成笑料的防洪计划快速行动起来。
莫建东也在此期间紧急调动到开阳,成为霍继海手下的一员——霍劲跑了两次临阳,又把莫建东写的材料带回首都,分明是很看重莫家。既然孙子要做这个人情,霍老爷子也不介意去打个招呼。
在霍老爷子眼里霍劲肯经营人脉就是好迹象,肯给霍继海出谋划策就更好了。霍老爷子本来就打算把霍劲培养起来,到时让他在霍继海背后使一把力,延续霍家的辉煌。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大女儿霍继红已经外嫁了,不可能出什么力;大儿子霍继江是个混账,整天花天酒地;霍继海性格太直,走政治这条路实在有点吃力——第二代实在挑不出个能扛事的,霍老爷子只好着重培养两个孙子。
霍凛也不错,可惜脾气太拗,他父亲霍继江又不争气,想来想去,唯有霍劲适合。
霍老爷子的苦心霍劲在那个“未来”里早就体会过,不过他在“未来”既然能说服霍老爷子一次,当然就有把握在这边说服他第二次。他并不急着表明自己准备撂担子不干,眼下他要靠“霍少”这个名头做的事还很多,有些东西还是要循序渐进地来。
现在霍继海不仅没有因为中南洪灾而遭到牵连,还有望更进一步,真正成为开阳市的一把手;听老爷子的意思,霍家马上就该摆出鲜明的立场支持改革了,往后就天高海阔任遨游了——至少老爷子活着的时候不会再陷入困境。
在大局势的碾压下,什么阴谋能影响到霍家的地位?杨秀蓉娘家的那边也是小事而已。
中南洪灾从坏事变成好事让霍劲的心情变得很好,他心情好的表现是他直接从首都飞到了开阳跟霍继海住一块,顺便把母亲杨秀蓉也带了过来,让他们夫妻俩培养感情。
没想到见面就有个惊喜:原来李香云和杨秀蓉是同学!
只是普通的同学倒没什么好说,惊喜在于杨秀蓉对李香云的态度,杨秀蓉似乎很崇拜李香云——没错,就是崇拜。这种情绪出现在一个三十岁的女人身上有些奇怪,但联想到杨秀蓉的性格,这也没什么。
原来在她们念大学时有一小撮年轻人以“学习西方”为名嘻嘻哈哈,聚众狂欢——这犯的是“流氓罪”。杨秀蓉本来就内向,不喜欢这些东西,偏偏她哥哥杨安民一些朋友爱堵她玩儿,吓哭了她好几次。结果有次李香云撞见了,二话不说站出来把那群“流氓”赶跑。那时候李香云可是风云人物,杨秀蓉偶尔也会关注李香云的事,但不敢多打听。
在开阳见到李香云,杨秀蓉又惊又喜!她以前也没敢去结交李香云,也一直没什么朋友,现在莫建东调到霍继海手底下做事,简直让她欣喜无比。
两个女人很快从旧识变成知交,霍继海和莫建东也觉得彼此的脾气很对胃口,再加上莫建东分的机关宿舍离霍继海家也近,一来二去,往来就频繁了。
这种转变的主要受益人是霍劲和莫凡两个小鬼。
他俩的相处其实挺乏味,经常是一人捧着一本书猛看,偶尔霍劲把莫凡抱到膝上瞅瞅他在上面的批注,然后说点自己的意见。他们都不是爱玩的人,想法很一致:赶在还能把握住大势之前把局面铺开,后期才能更好地施展手脚。
时间虽然倒退了二十年,他们要做的任何一件事却也都不容易,为此他们必须走在其他人前面、学更多的东西。
以霍家的地位,拿到各类专著和资料根本不是难事。霍劲还很低调地跟开阳大学的一些教授搭上了线,这个低调是指没有亮出身份,事实上他和莫凡只要遇见不懂的问题就跑去人家家里叨扰一番。
莫凡一开始脸皮薄,没敢像霍劲那样一个劲地发问。后来发现这时候很多搞学问的人心胸很开阔,只要不是胡搅蛮缠的问题基本都会耐心解答,而且答案对他这种非专业出身的人启发很大,莫凡也就豁下脸了,每次都问个够本——偶尔还跟霍劲错开行动,回头再交流心得。
两个月过去,开阳凡是跟经济、政治沾边的学问人都知道了有两个难缠的小鬼经常拿些古怪问题上门刁难,都在猜测这两满口京片子的小家伙是不是首都哪个高人派来砸场的。
不过,这两个小孩实在太聪明了!
开阳说什么也是中南地区的一线城市,开阳大学就算搁在全国也排得上号。作为开阳大学的教授,遇见的聪明学生不是没有,但这么小就能吃透国内外相关专著、还“稍微”涉猎外文知识、统计知识的,真没有!
更难得的是,他们真的肯下苦功夫去学。人家带来的书写着密密麻麻的批注,连自己带的研究生都没看得这么深——更不用说其中还有不少国外的原文书!
这两个小家伙到底哪来的?
这个疑惑盘绕在开阳学术圈。
接下来的事更令人吃惊,他俩似乎并不满足,又开始把手伸到计算机领域。1991年的计算机水平还很落后,微软去年才有资格跟IBM争争个人电脑市场,视窗操作系统才发行到Windows3,很少人会花几千大洋与买台电脑回家摆着。
至少霍继海就没买,霍劲和莫凡还是听到开阳大学也开了计算机课程才开始琢磨这事的。
他们一开始琢磨,搞计算机的那撮人又有麻烦了,接下来的日子就没闲过。
就在这时候,远在首都的胡一岸突然创建了一本杂志——《时代思潮》。这几年胡老先生一直是文坛的砥柱人物,笔锋也逐渐趋向现实化,针砭时弊,犀利无比,倒也撑得起《时代思潮》这个名字。
说这杂志出现得突然倒也不准确,至少霍劲是知道的。
莫凡一开始还以为自己忘记了91年曾经出现过一本《时代思潮》,但瞅着霍劲气定神闲的模样也就明白了,这是霍劲的手笔来着。
霍劲见莫凡没追问,只好开口解释:“胡老先生以前是我爸的老师,过年时我去拜访了几次,谈了一些想法,他似乎很赞同。对了,你小叔在灾情最严重时直奔前线,帮忙抗灾之余还写了一篇不错的东西,胡老先生对他挺满意,《时代思潮》应该缺不了他。”
莫建礼牢记着胡一岸说的话——“要到灾难中去,要到苦难中去,才能写出最甘甜的文字”,所以他听见莫建东往灾区调动也跟过来了,而且自愿奔向灾情最严重的地方,参与过很多次救援行动。
本来上边还准备嘉奖莫建礼的,可他已经扑到稿纸上,刷刷刷地写个不停,好像着魔了一样。后来他又去了首都,捎过两次信后似乎就专心跟在胡老先生身边了——莫建礼本来就是一投入就容易忘我的人,也难怪莫凡和莫建东都不知道他参与创建《时代思潮》的消息。
也正是这种“忘我”造就了后来的莫建礼。
莫凡却看到了更深一层的用意:“两派论战要拉开序幕了,时代思潮是你给谁准备的舞台?”
改革派和保守派本应在中南洪灾爆发后接踵而至,可被霍劲横插一脚就延后了。
但这件大事也不可能延后到哪里去,就国内的形势而言改革是势在必行的,而且必然会以摧枯拉朽的强势姿态改变国内的经济形势、政治格局。
霍劲既然能让霍继海在中南洪灾这种本应是祸事的事件中得好处,肯定不会放过改革这股东风。
霍劲跟莫凡在公事上早就有了一定的默契,闻言笑着说:“这段时间我们跟开阳那些教授们交流的一些东西,你觉得有没有用?”
莫凡点点头。
霍劲继续说:“如果他们一起在《时代思潮》上发表文章,首都那边的人肯定不服气,开始想办法反驳。到时候我在首都那边‘请教’,你在这边‘请教’,你说会有什么局面?”
什么局面?当然是好局面!
学术圈如果也开始“论战”,国内的大部分理论会在短时间内飞速进步。
理论成熟代表着什么?代表着实践可以开始了!
作为“论战”的重要一方,开阳应该会受到重点关注。在那个“未来”里主要受益的是南方沿海城市,这一次中南地区应该也可以分一杯羹!
到时霍继海和莫建东在适时地在开展一些项目、在省报上发表一些文章,趁着改革风潮坚定立场多干些实事,这几年之内职位更进一步根本不是问题。
莫凡和霍劲对视一眼,眼底隐隐有着兴奋。
大势一旦改变,接下来的一切就要靠他们自己去探索!
这时霍劲和莫凡已经把目光跳出“保住霍家/莫家”这个范围,着眼于更大的方向。
这个时代充满挑战,也充满机遇!
莫凡两人都有些跃跃欲试。
不过振奋之余,要做大事的霍劲和莫凡迎来了开学的日子:霍劲要回首都一小上……五年级;莫凡要去开阳一小报道,上……学前班。
如果他们拜访的那些人知道这一点,一定会把眼珠子瞪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今晚被塞了个宝宝过来抱着,所以更晚了……(请想象一下一手抱宝宝,一手敲键盘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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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起改错字,顺便修修……
☆、新生入学(下)
临阳的八月干燥而炎热,仍然暑气逼人。
也许是不适应这种鬼天气,快要开学时卫旭忽然就病倒了,这场病不像莫凡和霍劲一样玄妙,却也有些不寻常的地方。
卫旭在病中作了一场很长的梦,那个梦里一开始就是一个长得很像莫凡的二十四五岁的人拿着枪站在他面前,指着自己的胸口。他想阻止,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只能看着他决然地扣下扳机。
然后时光开始在梦里不停地跳跃。
仿佛是为了告诉卫旭那支枪是怎么举起来的,一幕一幕缓慢地出现在他的脑海中,撑得他的脑袋几乎快要裂开。
最后画面回到了一九九一年九月一日的临阳小学。那是开学第一天,莫凡黏着他不肯放,他抱着莫凡走了进去,跟老[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师打招呼说:“这是我们家莫凡,从小没离开过家里,请你们要照顾好他。”
莫凡有些怕生,直到接触到老师们和善的目光才肯下地,吸吸鼻子说:“旭哥哥你放学要来接我。”
他摸摸莫凡的小脑袋说:“当然会来,回头旭哥哥给你买好吃的。”
莫凡破涕为笑。
莫凡莫凡……
八岁的卫旭还不知道什么是心痛,他只知道脑海里那些画面快要让他的心炸开了,他大口大口地吸着气,感觉周围的空气太稀薄,让他难以呼吸。感觉到一阵热意在脸上流淌,他摸摸脸颊,发现满手都是泪。
那一切真切得让人无从怀疑。
卫旭安安静静地在床上坐了一会儿,然后看向桌上的日历,一九九一年八月三十一号。
明天就是九月一日,开学日。
莫凡已经不在临阳了,自然也不会再去念临阳小学,所以那个未来根本不可能发生。
就算在冷战,他还是喜欢莫凡的,他怎么可能会对莫凡生出那种可怕的心思?
他怎么可能让莫凡一个人面对那么多痛苦的事?
卫旭不停地安慰着自己。他捂住脸,像是催眠自己一样:“不可能,不可能,那是不可能的。”
可是脚在发抖,手也发颤。
心也在颤。
同样是八月三十一号,莫凡和霍劲这边却显得安宁许多。莫凡当然不知道在卫旭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他和霍劲这三个月里都在忙着啃书和“请教”,开学前的最后一天他们觉得给自己放半天假,早早地起来溜大黑。
下午霍劲就要赶火车回首都了,路程有点远,要凌晨才到,莫凡又去打包了一些零嘴和食物给霍劲路上吃。眼下莫凡已经有了大概的方向,这段时间还抽空写了一份饭店策划出来试手,霍劲知道他是给大伯莫建德写的,也提了不少意见,商量了一下,都觉得可行。
莫凡以前本来就琢磨过不少菜谱,分类整理出来不是什么难事。餐饮业也有多种市场,在莫凡的计划里莫记最重要的改变就是搞好定位:专营高档饮食的是一类,中档餐饮的是一类,面向工薪阶层的快餐也是一类。
现在麦当劳肯德基还没有在国内流行,快餐的市场还很大,只要把那种“方便、省时、卫生”的思路带过来,再加上莫凡打算陆续拿出来的菜单,日后也未必不能“未来”各大连锁店争一争!他们的起步可也不晚……至于其他的,等这一块抓好以后再慢慢开拓。
这个计划,莫凡确实是给大伯莫建德,不过这次他会主动要求要一部分股份。这个钱不是他自己需要,而是为莫建东准备的。在那个“未来”里莫建东就被“外商”所骗,导致管辖地区出现了一堆烂尾工程,同时老家那边又被搜出一笔巨款,心灰之余莫建东没有上诉,接受了判决。
如果自己有钱的话,这种事就不会出现了。
所以莫凡要尽快把莫建德的饭馆推上一定的高度。至于能不能说服他们莫凡倒是一点都不担心,他有的是办法。
下午把霍劲送到月台,莫凡和霍劲因为大黑而僵持:莫凡的想法是不要让大黑再被扔到专运车厢受罪,干脆留在这里得了;霍劲却认为莫凡不愿意去首都情有可原,连大黑也留下就太不够意思了,看大黑那哈巴样,在跟莫凡腻几个月还像军犬吗?
霍劲瞅着莫凡搂住大黑的那只手,气定神闲地下最后通牒:“要么你跟我回首都,要么大黑跟我回首都,你选一个吧。”
莫凡默默地松开手臂。
霍劲把大黑招到身后,然后低头在莫凡额头上亲了一记,转身上车。狗是不能进乘客车厢的,只能扔到最后边的专运车厢,莫凡其实更想目送被乘务员带走的大黑,可迫于霍劲的压力,只能“专注”地看着已经坐到位子上的霍劲。
本来莫凡是不太伤心的,可是对上霍劲从车窗里透出来的目光,心里蓦然柔软了一片,然后许许多多的细针扎在上面。他们两个人都从“未来”里溜了出来,偷偷地偷来了这段时光,也许一睁开眼这一切都会变成虚无,可是只要这颗心还在跳动,他们就会尽力地往前奔走。
那些曾经失去的,他们要抓住。
心还会为离别而难过,这就是活着的证据。莫凡蹲在月台上,听着列车驶远的声音和耳边呼啸的风,为这一刻的真切而哭了出来。
忽然,一条温热的舌头舔上了他的手背。莫凡抬起模糊的泪眼,猛地发现原来大黑并没有上车,他一愣,想到霍劲在首都的日子更难熬,霍劲更需要大黑,所以他一下子跳了起来。
莫凡正要把大黑带过到转运车厢,车上突然跑下一个人,飞快地给莫凡递来一张字条。
“刚才骗你的,大黑留给你。”
抬起头,又正对上了霍劲的目光。
列车缓缓启动。
霍劲没有再看向窗外,莫凡抱着大黑的脖子站了一会儿,握着手里的字条说:“我们回去。”
第二天莫凡就正式去开阳一小报道。
由于莫建东是紧急调动,莫平又舍不得本来的同学和莫雨,所以他继续寄住大伯家没有跟到开阳。眼看莫凡也到了入学年龄,李香云只好抽出时间和他去开阳一小报名。
为了说服李香云不必接送,莫凡很快摸清班里的状况,把同路的一伙人拉到了一块。李香云见莫凡天天有这么一大群人陪着也不会出什么乱子,干脆就由他去了。
学前班的小鬼有些闹腾,莫凡开始想出各种各样的玩法忽悠一堆精力过剩的小鬼们去玩儿,顺利把整个班级收服了。
班主任很喜欢看起来安安静静的莫凡,见他在班里又小有威望,很快就把他任命为班长。
后来小鬼们自己想出好玩的活动不知道该怎么才能组织好,就会去征求莫凡的意见。莫凡从来不拒绝,大项目小项目都是经验嘛,莫凡完全以爱岗敬业的精神把认识的小鬼们出的主意变成可行方案。慢慢地,就连高年级的小鬼也眼热了,跑来问有没有适合他们的好活动。
于是九月的开阳一小就在莫凡的影响下热闹起来。
首倡者莫凡舒舒服服地窝在大树底下做笔记,晚上他还得去“请教”呢,得抓紧点。
跟莫凡混得熟的几个高年级生也都住在机关宿舍那边,家境不凡,有些东西自然接触得比较多,多观察了一段时间就明白了莫凡的心思。
几个高年级生没像学前班那堆鼻涕虫一样被莫凡随随便便打发掉,这天凑到一块找上了在看“课外书”的莫凡,为首的梁凯作为代表打招呼:“嘿,莫凡,小莫凡。”
莫凡把包着故事书封皮的“课外书”合上,笑眯眯地问:“梁哥啊,有事?”
梁凯一脸认真:“你搞了那么多活动,其实是想借这些事锻炼自己吧?梁哥几个也有点兴趣,你让我们跟你一块试试看吧。”
其他几个高年级生脸上其实有点茫然,大概还不太明白,肯定是梁凯把他们拉来的。
这就是圈子。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每个人从小就会跟特定的一群人呆在一起,延伸出一张复杂的关系网。
莫凡没有仗着自己有重生优势去跳级就是因为想逐步搭建好自己的“圈子”。
露出笑容,莫凡一本正经地伸出小手,接纳了自己第一批真正的朋友。
接下来的日子里,莫凡和梁凯几人开始高调地组织一些活动来练手。
这个秋天,开阳一小变得格外精彩。
校长李复知道了这个情况,乐了,这可是好事啊,值得发扬!他其实也没打听得多仔细,一听到自己老朋友梁立新的儿子梁凯也在其中,心里就有了个新主意。
于是在临近开阳一小三十年校庆的前两周,梁凯被找到了校长室。
梁凯正忐忑着呢,没想到校长李复拍着他的肩,感慨地说:“你做的事我都听说了,我跟梁立新可是同学,没想到他生了这么个好儿子。”
梁凯明白了,是为了莫凡搞出来的事!他立刻把莫凡卖了。
李校长听说出主意的另有其人,笑着说:“那好,你回班里把莫凡同学也叫来吧,他是你们班的吧?”
梁凯的脸色有一瞬间变得很古怪,然后他说:“莫凡……今年刚入学。”
李校长:“……”
没多久,莫凡就来到了校长室。看着只比办公桌高出一点点的小不点,李校长都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了,索性开门见山直入正题:“你们的事我了解了一下,如果让你们把下个月的校庆搞得精彩一点,你们能做到吗?”
莫凡一愣,然后是兴奋——没想到这么快就碰上了搞大活动的机会!不过兴奋归兴奋,莫凡也没有满口答应,仔细想了想,他抬头问:“要人给人要钱给钱?”
“没问题。”
“由我们全权负责,除非重大决策,其他人不干涉?”
李校长乐了,这小家伙还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钱权都要到位他才肯点头。其实李校长本来只想让莫凡出几个小节目,可听到莫凡一开口就要吃掉整个校庆,他的想法就变了,他想看看莫凡能做到什么地步。
李校长笑着说:“学校已经有大致的方案,你们可以拿回去看一下,如果看完以后你们还是想要全权负责,那就必须在这两天内拿出更好的方案。不能再晚,再晚就来不及了。”
莫凡对李校长的安排很满意,要真是随便把校庆交给学生去整,这学校还不乱了套?先拿出方案是应该的。
他伸出一只手定在半空:“击掌为证!”
李校长被他正经的表情逗笑了,也伸出手:“击掌为证!”
啪!
清脆的击掌声回响在校长室,一大一小脸上都带着笑容。
梁凯和莫凡离开校长室后都很振奋,叫上“圈里人”开始分工。莫凡是负责统筹规划的,几乎所有点子都会经他的手细化,变成切实可行的详细步骤。梁凯不知道莫凡这本领哪学来的,不过很佩服就是了。
当晚莫凡暂是推后了“请教”时间,把白天集思广益弄出来的方案进一步完善,加入了经费预算、人员安排等等具体细节。
第二天莫凡又跟梁凯他们碰头,把完整的方案拿给他们看。
梁凯扫了几眼,直接把稿纸还给莫凡,目光很复杂:“真想知道你脑袋是怎么长的……”
李校长的感受也跟梁凯相同。
在莫凡写的方案里,整个校庆被他分割成三部分,可是这三部分看似断开了,实际上是层层推进,高|潮连着高|潮!原来准备的一些传统节目也被保留了,不过那些普通的活动被他一串联,似乎精彩了很多……有了这个方案一对比,李校长觉得原来的方案只适合在垃圾桶呆着。
难道这些小鬼回家找人操刀了?李校长有些怀疑。
不过既然这确实是个好方案,谁拿出来的就不重要了。如果人家有意从小锻炼自己的小孩,几个小鬼又够机灵,那放手一回又
有什么关系?
李校长笑着履行诺言:“好吧,这次校庆就交给你们。”
就在莫凡接到重生以后的第一个大项目的同时,1992年慢慢走近了,这时《时代思潮》上的学术论战也进入了高|潮,伴随而来的就是各大报刊上关于改革与否的辩论……也正是这个时候,郑老南巡的计划终于确定下来了!
莫凡和霍劲都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南方的定点改革即将开始!
新的时代正悄无声息地萌芽。
作者有话要说:
主角太小的问题……总要先给他们弄点班底……不然一眨眼就到了十年后,都不知道从哪写起,前面挖的坑也要填好=w=
现在基本把大背景交待完了,谁来猜猜下一章咱可以坐时光机穿梭到哪儿?原地踏步?高中?大学?直接变“恶少”?
今天好安静,大家都冒头说说话啊……来嘛来嘛X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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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明明因为觉得剧情有些干,锁文了呀……为啥前台没锁上//_\\
噗这里加了点内容哟……有没有更多的话要说!
☆、番外:见识事件
光阴飞逝,流年荏苒。
一九九九年六月的高考刚过,莫平就直奔墨海市。
墨海是西北地区偏北的一个城市。目前华国分为五个行政大区,东北地区、东南地区和中南地区相对富裕,西南地区和西北地区的发展就比较落后了,而且“两西”辖地以下有很多“多民族聚居地”,管理起来比较困难。一般被外派到“两西”地区的官员都是挤破脑袋地往回调,莫建东却与众不同,他明明和已经当上中南区委书记霍继海成为至交,居然自动加入“两西计划”,要到西北地区发展。
别人无法理解莫建东的做法,却不知道是李香云和莫凡促成的决定:他们都认为在落后地区搞建设比在权利漩涡挣扎要好。
莫建东一向很重视李香云的意见,他和霍继海商量过后,很快就提交了西调申请。“两西计划”本来就缺人,报告打上去没多久,调令就下来了。
在西北地区打拼了五年,莫建东顺利当上了墨海市的市委书记,是墨海市实实在在的一把手。西北的特点就是地广人稀,一个墨海市的地理面积其实可以媲美东南、东北那边的好几个市了,更别提旁边还有个理论上也归墨海市管辖的“第一沙漠”。
莫凡常开玩笑说自家老爸是全国“最大”的市委书记。
因为莫建东调动时莫平的学习永远卡在关键时期——中考和高考,所以一直寄住在他大伯家。莫建德的“华夏美食”已经有了非常响亮的名声,不过一家人相处时还是一个样,新房子倒是买了,可为了莫平和莫雨上学方便连家都没搬。
莫平走出出站口,个儿高又帅气的小伙子到哪都引人注目,不少小姑娘都偷偷地盯着他瞧。这种目光莫平早就习以为常,他往外围扫了几眼,立刻就看到了一条差不多有一米六的大狗。
大黑都在了,莫凡自然也在。比之莫平的帅气逼人,莫凡没那么显眼,不过微微扬起的眉头看起来比同龄人多了几分早熟,虽然年纪小,同样也吸引了不少关注。
这是肯定的,也不看看是谁的弟弟!莫平对自家弟弟的回头率很满意,乐颠颠地朝莫凡挥手:“小凡,这里!”
两兄弟出了火车站,一辆野性十足的跑车就刷地开到他们面前,接着张习远从里边探出头来:“莫凡他哥是吧,上车,我送你们回家。”
张习远的老爸几年前调到了西北军区,他觉得首都呆着没劲就跟了过来。虽然出身军人世家,张习远对家里的安排却没什么兴趣,跟莫凡一商量,决定弄个影视公司玩玩。
张习远是标准的纨绔,小时候他病过一场差点死掉,从那以后张母就开始无条件宠溺他,听见他的想法后张母二话不说就赞助了启动资金——比起出去打架闯祸,这已经出息很多了!
张习远这小老板当得很欢,他这人天生就爱看美人,男的女的都很爱,所以旗下搜罗了一水的俊男美女。
后台够硬、钱够多、人够猛,折腾了几年还真被他拿下了不少地方台的黄金档,有几个节目连央视都看上了。
不过就算当了“老板”,张习远还是那个仗义的张习远。这不,听到莫凡要来接车,张习远就自告奋勇来当司机——其实看见莫平以后张习远习惯性地想调|戏两句,但一想到莫凡护短的个性,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
得罪谁也别得罪莫凡啊!记得有次有几个人想给莫建东添乱,莫凡把对方收拾得没了脾气,还要挤出笑容给莫建东送政绩,莫建东一头雾水,还以为这边的地方干部特别热情。
这些事莫凡可都没瞒着张习远。
等莫凡兄弟俩带着大黑上了车,张习远随口拉起话头:“莫凡,施余英对你上次提的那个合作节目很感兴趣,你有空可以跟他见个面。”
制片鬼才可不是盖的,眼下远东娱乐大多数项目都要施余英拍板才能开始筹备,以前莫凡有什么新想法都是直接跟张习远商量,现在还得过施余英那一关。莫凡倒是不介意,施余英可是他和张习远费了老大劲才挖过来的,这才是人尽其才物尽其用!
不过自家老哥在,莫凡不想讨论远东娱乐的事:“哥,你这次考得不错吧?”
莫平想到自己估算的分数,点点头说:“我觉得应该上线了,不过还是要成绩出来才知道。”
莫凡当然知道自家老哥报了首都大学的法学系,也知道他想当个律师。理了理思路,他说出自己的意见:“哥要真想用好大学四年的话,就把这个暑假先省出来吧。家里有不少适合入门的书,你先花两个月看完,不懂的地方我给你介绍几个人,通过网络也好电话也好,甚至直接上门请教都行,总之打个底子。等差不多开学我帮你联系个好一点的事务所,到时你可以先去熟悉一下大环境。”
莫平老半天都没能消化他的话。
张习远从后视镜看见莫平的表情,笑道:“别这么快被这家伙吓到,他能耐大得很,有时我看着他就觉得自己这十几年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莫凡撇撇唇:“张老板最好不要说这种话,小心犯了众怒。”
莫平也点头。自家弟弟再厉害也没法像张习远这样搞得有声有色,光是他这辆车就羡慕死其他人了吧?这么拉风的跑车,就算首都也不一定有第二辆。
张习远不说话了。装吧装吧,莫凡爱装就让他装去,反正也不关自己的事,何必自找麻烦?
他不接腔,莫凡就转移了话题:“远哥你这两天不用往外跑吧?”
张习远脑瓜子好使得很,一听莫凡的语气就知道有自己的活儿:“不用?怎么?要我陪吃陪玩陪睡?”
“差不多。”莫凡笑着说:“你现在可是墨海一霸,带我哥出去见识见识吧。”
“你说的‘见识’是指什么?”
莫凡伸手松了松自己的衣领,露出个“你懂的”的笑容,意有所指地说:“就是哪里够诱惑你就带他去哪里,明白吧?”
张习远差点把车子开岔了。
莫凡的意思他当然懂,但他马上都要十八了,能不懂吗?可是莫凡才十四!
瞥见张习远狐疑的神色,莫凡说:“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我听说过一点而已,难道你以为我跟你一样真枪实弹地玩过?”
……真枪实弹……
话都挑明了,莫平当然也明白过来,他有点恼羞成怒:“小凡,这个你就不用操心了吧?哥又不是那种人!”
“我是怕哥以后被骗了。”莫凡说:“首都不是临阳,也不是墨海这边,那里的水深得很,不先打个预防针,万一有人设套让哥你钻进去怎么办?现在多和远哥一起去见识一下,有好处。”
张习远忍不住笑了起来。莫凡真是什么都考虑到了,想这么多他就不嫌累得慌吗?他打趣道:“干脆今晚你们一起出来得了,莫凡你也是时候该‘见识’一下了吧?你高中不是也准备去首都念吗?”
莫凡琢磨着莫平脸皮薄,让他自己一个人出门的话他可能会不肯去,于是同意了张习远的提议:“也好。”
莫平的注意力却被转移了:“小凡你去首都上高中?”
提到这事,莫凡脑仁隐隐发疼。小学初中他都是跟着莫建东到任上随便念的,霍劲也没意见。高中就没法商量了,霍劲表示已经“忍让”了这么多年,莫凡再不去首都,他就到墨海来。眼看这问题已经不能回避了,莫凡只好把提前“串供”好的话搬出来:“杨姨说有个老同学可以把我安排进首都一高,教学条件比这边好很多,老妈也同意。”
首都一高可是号称升学率百分之百的好学校,能进去当然就最好。所以一听到首都一高的名号,莫平就赞同地说:“这样也好,你也该收收心了,考个好大学比什么都重要。”
张习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莫平疑惑地抬头。
张习远胡扯:“我只是突然想到一件好笑的事,别管我,你们继续聊。”莫家人大概都不知道从莫凡小学开始就有不少学校在打他的主意吧?某些教授每年招生都恨不得莫凡马上长大,他要想上好大学还不容易?不过莫凡不想说,他还是别多事地点破他们了。
哼着歌把莫凡兄弟俩送到家门口,张习远挥挥手:“你们先休息一下,我去安排好再过来接人。嘿,远哥带你们领略一下墨海的夜生活!”
他们都不知道远在首都的霍劲忙碌了大半个月,昨天总算忙完手上的事。霍劲觉得自己可以适当地放松一下,于是他拿起了电话:“梁凯,帮我买一张去墨海的票,要明晚就能到的那趟车。”
算算路程,火车应该快要到站。
对此一无所知的张习远三人正奔向墨海夜生活……
当霍劲被迎进监控室的时候,底层的大厅里正进行着无数赌局。他并不急着下去找人,反而还交叠着双腿坐在监控室里,准备好好观察一下张习远想带莫凡“见识”什么。
这时莫平正在和人对局,莫凡在一边看着。之所以到这边来是因为张习远说安排的人一时还不能到齐,怕玩得不尽兴,就先来大家常混的赌场玩玩。莫凡当然没意见,权、财、色对于男人而言都是诱惑力极强的事物,小赌一把也能刺激一下自家老哥。
可怜莫平从来没想过赌也有这么多花样,一下子被晃花了眼。不想玩吧,莫凡还不许,硬是逼他继续玩下去。莫平也是爱玩的人,可真的不适应这种环境,那明晃晃的灯光落在自己身上,简直是煎熬啊!他觉得每一次出牌都像把自己摆在火炉上烤!
正要跟劝莫凡离开,一个侍者忽然走过来对莫凡说:“莫少,张少找你。”
张习远却是遇到了麻烦。
他这次却碰上个强悍的对手,一连输了五六局。只是输倒也没什么,这点小钱他还输得起,关键是对方的态度太嚣张,张习远咽不下这口气。
这才叫莫凡过来帮自己找回场子。
看见莫凡和莫平从外围走进来,张习远立刻咬牙切齿地说:“好弟弟,过来帮我玩一把。”
这晚莫凡本来不准备玩的,可一看到坐在张习远对面的那个男人就改变了主意。
他认识这个人——或者说他在“未来”里认识这个人。
那人是周其炜!莫凡因为霍劲的关系和这家伙打过几次交道,霍劲给他的评价是:“那是个天才一样的疯子。”当“天才”成为“疯子”的前缀,后果总是不那么美妙的。比如眼前这家伙就是因为倒卖军火而触及国家底线,不得不亡命海外。据说直到最后他都没被抓着,反而在美洲一些战区频频露面。
这是个天生就热爱“危险”的家伙。
周其炜怎么出现在墨海?在脑海里搜索着跟周其炜相关的消息,他唯一的弟弟周其烨好像就在墨海,在沙漠边缘那个研究所当研究员。难道是为了这个弟弟?不过周其炜的情绪有点不对……就算年轻了几岁,周其炜那种人也不会来这种小赌场找乐子,更不可能有闲心把张习远气得咬牙切齿。
莫凡皱了皱眉,决定亲自试探一下。哥哥发现就发现吧,反正也不能瞒一辈子。他让侍者送来足够的筹码,在周其炜对面落座:“那这位先生,我们来赌一把吧。”
周其炜的目光带上了几分兴味:“这么小也是这里的会员?我不欺负小孩子的,不如这局就不用筹码了,改成别的的赌注怎么样?”
“什么赌注?”莫凡眉头微挑。
“黄毛小子也学人来这种地方,真有趣!如果你输了就脱光衣服给我们看看你的‘发育程度’……”周其炜讽刺地笑笑:“怎么样?”
“也好,如果你输了也照这个办吧。”莫凡笑了,他扫了对方一眼,一语双关地说:“就让大家来看看你到底‘行不行’。”
周其炜闻言眯起了眼,不得不重新审视眼前的“对手”。这种年纪的小鬼不是最容易被激怒的吗?言语挑衅可是他最得意的手段,这一次竟然失灵了,而且他还被这小鬼挑起了心头的一丝邪火。
>好家伙,看来值得让他拿出三分实力……周其炜体内的好战因子开始活跃起来!
娱乐厅的灯光设计得非常巧妙,除了对局中的两个人以及赌桌以外灯光都有些昏暗,这让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赌局中。
对局中的人则把目光集中在对手身上。
周其炜有条不紊地翻牌。
莫凡同样稳如泰山。他以前跟周其炜玩也不见得会输,面对好几年前的周其炜就更不用担忧了,尽力就好。
当然,一开始先不要用力太猛。
莫凡很有技巧地延长了停顿时间。
周其炜一直在观察着他的表情和动作,到开局三分钟后他就松了口气——虽然这小鬼比刚刚那些家伙要厉害一些,可他什么人没遇到过?这小鬼在他遇到过的对手里勉强只能算三流。
莫凡当然也在观察着周其炜,又拖延了几分钟,等周其炜彻底放松警惕,他才开始加快布牌动作。
周其炜刚把节奏放缓,他突然的“快”无疑是致命的。
很快地,周其炜就不得不把三分实力变成五分,然后是七分、八分、九分……
可惜迟了!他一开始就没把莫凡放在对等的位置,后面即使发挥出十二分的赌技也回天乏力。
耀眼的灯光下,莫凡抬起头笑着说:“你输了。”
居然被这小鬼阴了?!周其炜面沉如水地看着对面的莫凡,从齿缝里蹦出一句话:“再来一局。”
莫凡可不是傻子,刚刚自己是抓住周其炜的心理才赢得比较轻松,周其炜要是认真起来谁输谁赢还不一定。他给张习远使了个眼神,微笑说:“有人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张习远兴奋地一拍掌:“脱!”
刚才被输给周其炜的人也不少,张习远一发话立刻有人哄笑应和:“脱!脱!脱!”
周其炜心情本来就不好,这会儿更是盯着莫凡:“再来一局。”
莫凡慢悠悠地说:“先脱。”
周其炜静默几秒,竟然真的伸手去解衬衫的衣领。这家伙是混血儿,本来就长得不错,身材又高大,看着那慢慢显露出来的健壮身体,众人不由安静下来。
周其炜似乎很满意这种效果,唇角弯了起来,意味深长地看着莫凡。
张习远咂舌:“人不要脸起来真可怕。”
莫凡拉着莫平的手:“哥,我们走。”
他的反应让周其炜很不满意:“站住!”
莫凡转过头,笑眯眯地说:“你还没脱完吧?赶紧地。”
周其炜继续也不是,停下也不是,不由有些恼怒。
作为始作俑者的莫凡却已经头也不回地走出赌场。
张习远和莫平当然也走了。
见他们准备到别的地方去,一直呆在监控室里的霍劲终于站了起来,朝旁边的人吩咐:“找人盯着那个周其炜。”
“是。”赌场的管事恭敬地应完,站在原地目送霍劲离开。
那边的三个人一迈出大门,张习远就伸手搭着莫凡的肩:“干得好!这种人就是要让他自己挖坑自己跳!走,那边应该人齐了,我们过去庆祝一下。”
莫平对张习远的印象已经从“弟弟的好友”变成了“疑似带坏弟弟的家伙”,听见张习远这话皱起眉:“不要再带小凡去乱七八糟的地方!”
这次莫凡的变化太大了,莫家的孩子怎么可能接触这些东西?是因为爸妈太忙,自己这个哥哥又不在身边,莫凡才会整天跟张习远混在一起吧?莫凡以前是不是经常来这些地方?
莫平越想越不安,板着脸说:“小凡,哥自己知道该怎么做,你不用想这么多知道吗?像刚才那种地方我以后都不会去,你也不要再去。”说完他还不满地扫了张习远一眼。
张习远觉得自己有点冤,莫凡是自己能带坏的吗?看他刚才露的一手就知道了,谁带坏谁还不一定!可这也没法解释,谁叫莫凡平时装得好?张习远只好自认倒霉地摸摸鼻头:“都安排好了就一起过去吧,我保证就今晚,下不为例!为了招待你们,我可是下了血本啊,猜猜我把什么人请来了?我们远东娱乐的一哥一姐,还有……”话说到一半,还准备卖力游说的张习远猛地住了口。
他他他、他看见了谁?!
霍劲!
霍劲啊!
张习远牙齿发颤。
霍劲是什么人?就连自家老头子听到他来都要以正经地迎接,你说他是什么人?那个卫旭据说是第三代里挺有出息的,在霍劲面前也吃过好几次亏——而且是大亏。
莫凡和霍劲的关系张习远也是知道的,这会儿“带坏”莫凡被抓了个现行,他能不心惊胆颤吗?
似乎没看见张习远扭曲的表情,霍劲微笑着发问:“还有谁?”
语气之平和,神情之平静,真是……真是可怕!太可怕了!
不过张习远也不是省油的灯,他眼珠子一转,哈哈笑道:“还有我们的制片鬼才施余英啊,我们要一起商量个新栏目。就是华夏美食和远东娱乐合作,搞个美食中国大赛,如果反响好,以后就一直做下去。都说民以食为天啊,我觉得这节目肯定会火的,霍少你说是吧?”
幸好张习远机灵!莫凡也忍不住在心里擦了把汗。他要是知道霍劲会过来,说什么也不会跑出来“见识”——真要被霍劲撞见了什么不该有的场面,后果就严重了。
等等……霍劲刚刚没看见他跟周其炜的对局吧?
莫凡有些忐忑地看向霍劲。
霍劲也看着他,然后微微掀唇,宣判了他的死刑:“我也这么觉得,而且如果你们这档节目由莫凡上场的话,收视率肯定会更高吧?像刚才那样多刺激,多能带动观众情绪——连我都很好奇谁、会、脱、光啊。”
这边的张习远和莫凡战战兢兢地面对即将发飙状态的霍劲,“见识事件”的另一个主角却更痛苦。
周其炜也不是一开始就是疯子,至少这时候还不是。他过去二十几年里犯|贱的次数不多,每次都跟周其烨有关。
这次他之所以到赌场发泄就是因为周其烨避而不见。
他可没想到会碰上个赌技比自己好的小鬼。
心情更糟糕了。
周其炜开着车来到华国最大的沙漠边缘,拿出手机拨打“墨海研究所”的号码:“我找周其烨。”
“我就是,有事?”
冷漠的声音透过手机传来,仿佛在周其炜眼前勾勒出那张跟自己毫不相似的刚毅的脸。
那个人太正直,明明是周家的私生子,那直挺的背脊却怎么折都折不弯。
自从知道什么是感情和欲念以后,周其炜所有的目光都停留在这个跟自己同年同月出生的弟弟身上。
但周其烨并不买他周大少的账,就算他脱光衣服站在他面前也会被毫不留情地扫地出门。
“我在沙漠外面,”周其炜的声音带在几分决绝:“你不见我,我就开车进去。”
“周其炜!”周其烨严厉地斥喝:“回家去,别再胡闹。”
“瞧你这气势,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才是哥哥,”周其烨低笑出声:“回家?你明明知道我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周家。”
他母亲是海外大财阀的唯一继承者,嫁过来生下周其炜就不明不白地去世了,周其炜年岁渐长,才知道当初周父娶自己母亲只是想拿到她的财产。
所以周其炜最恨的就是周家。
“我不是同性恋,更不会跟你在一起。”周其烨说:“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见你。”
“妈|的,你不是同性恋那我十七岁生日那晚算什么事儿!虽然大家都是男人,睡了也就睡了,但你做了却不敢认,算什么男人?还跑到西北这种鸟不生蛋的地方躲着。”周其炜咬牙切齿:“我就是犯|贱,才会追着你跑!”
“这几年你的情人少吗?”周其烨声音也拔高了:“东南地区的小周少爷到处留情,谁不知道?床上的人换了又换,还把几年前的事拿出来說,有意思吗?”
周其炜看着无垠的夜色,沙漠的苍穹幽远而深邃,仿佛一汪深蓝的海水。温柔的星光点缀期间,就像细碎而平和的浪花。可是夜里的沙漠是危险的,它就像一直蜇伏在夜色中的猛兽,随时准备吞噬误入其中的一切活物。
“那些绯闻,我都解释过的。”周其炜一字一字地说。除了在周其烨面前,骄傲无比的小周少爷什么时候这么低声下气过?
“我不信。”那边斩钉截铁。
“总之你就是不见我是吧?”周其炜启动引擎,一脚踩下油门:“那好,这一次我死,你解脱;我不死,你也会解脱。”他咬牙挂了电话。
也许只有跟危险作伴,才不会再有任何眷恋!
墨海研究所那边的电话很快就变成了忙音。周其烨还是第一次被周其炜挂断,心头蓦然一跳,强烈的不安让他坐立难安。
如果周其炜真的跑进了沙漠的话……
周其烨一阵胆寒,犹豫片刻,他敲响了顶头上司罗老博士的办公室门。
罗老博士见是他,和气地问:“其烨,有事?”
周其烨想到周其炜那言出必行的执着个性,面带歉意:“老师,我想退出这个项目。”本来这几天他刚过了考察期,马上就要签保密协议开始展开封闭式研究。
罗老博士沉默片刻,叹息着说:“是因为那个小周少爷?周家人都是……唉,你去吧。不过你要知道,这一次擅自退出,以后就很难拿到机会了。”
周其烨闭上眼,自己的梦想和周其炜之间孰轻孰重很难说清楚,但他知道如果周其炜真的出了什么事,自己必然会后悔终生。
回到房间,周其烨拨通周其炜的号码,却发现对方已经关机。他心头一紧,正准备出门找人,电话又突兀地响了起来。
“周其炜在桑干镇,阻止他往沙漠里跑的人为了打晕他不小心下手重了点,你去领一下吧。”
“你是谁?"
“霍劲。”
也不管周其烨那边是什么反应,霍劲就挂了电话。他正享受着莫凡做的宵夜呢,没心思跟周其烨闲聊。李香云和莫建东去罕雅江做调研,准备筹建造福西北的灌溉工程,最近都不在家,张习远和莫平又被霍劲赶去享受“余兴节目”,于是就变成了莫凡和霍劲独处。
出了“见识事件”莫凡很心虚,哈巴无比地钻进厨房做宵夜。嗯,哄好霍劲的胃,一切好商量。
霍劲其实没太生气,也不想想莫凡的赌技是谁调/教出来的?以前他和莫凡在一起时,更奢华或者更混乱的地方都去过,更疯狂的事也都做过。莫凡不喜欢出头,他就逼莫凡出头,逼得他适应了,也就成功了。
莫凡只是想用同样的方式给莫平灌输一些东西而已,霍劲有什么好生气的?
不过周其炜提出那种赌注确实让他有点不爽就是了……这几年连他都没看过莫凡的裸|体,周其炜想看?
——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搁下手机,霍劲颇有深意地瞅着莫凡:“我们要不要也来赌一把?赌注不变,谁输谁脱衣服,怎么样?”
莫凡很明智地拿起汤匙给霍劲喂甜汤,喝吧喝吧,忘掉这想法。
霍劲哼哼两声,享受莫凡难得的殷勤。
他当然是开玩笑的,莫凡才十几岁,他也大不到哪里去,哪里是想那种事情的岁数?有那个精力还不如多学点东西。反正以后要走的路还长得很,不必急于一时。
霍劲伸手理了理莫凡的头发:“周其炜的事你不用担心,这时候的小周少爷还是很好解决的。”
莫凡追问之下
才知道周其炜当初真的一个人从沙漠里走出来了——在没有水、没有食物更没有同伴的情况下一个人横穿华国最大的沙漠,那种坚韧的意志无疑是惊人的。然而那时他却并不知道,周其烨在寻找他的过程中意外地遇上了沙尘暴,被永远地掩埋在沙丘底下。
更要命的是,种种迹象表明周其炜应该是爱周其烨的——即使他们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
霍劲最后总结:“这大概就是周其炜后来为什么会变成那种‘疯子’的原因。”
莫凡在见到周其炜时也发现他的情绪不太对劲,但没往别的地方想。如果不是霍劲早早派人跟着周其炜,悲剧说不定会再一次重演吧?
莫凡还想再问点什么,霍劲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看了眼来电显示,是周其炜。霍劲微微一笑,按下通话键:“有事?”
“去你妈|的霍劲!”那边的声音充满愤怒:“你敢叫人把我绑起来!他妈|的还是绑成那个样子!你他妈|的还叫人打我,我跟你没完!嘶——”那边的家伙似乎扯到了伤口,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不要满嘴脏话!”电话易手了,周其烨冷硬的声音警告完怒火中烧的周其炜,又对霍劲说:“谢了,霍少。”
“你谢他干什么?我要做什么用得着他多事吗?我要做什么用得着你多事吗?你他妈|的也给我滚!”
“你再说一句脏话试试看。”
那边没声音了。
脑海里勾勒出小周少爷委委屈屈忍气吞声的模样,霍劲满意地挂断电话。不要以为重生了霍劲会就变了个人,他骨子里的恶劣永远不会变的。谁让霍少不爽,霍少就会让他好好“爽一爽”。
莫凡也听到了对话的内容:“……你找人打了周其炜?”
霍劲的理由很充分:“他硬要开车往沙漠里钻,我派去跟着他的人拉不住他,只能用点暴力手段把他弄晕。”
莫凡才不会被他唬住:“你还绑了他。”
霍劲更理直气壮了:“万一他醒来又犯傻怎么办?当然得绑着。”
莫凡不说话了。只是绑着的话这样也说得通,可周其炜刚才还大骂说是“那种绑法”!“那种”是哪种?这个问题有点微妙,莫凡理智地压下好奇心,没去追问。
霍劲却转头亲了亲他的脸颊,意味深长地说:“我用一下你家的电脑,给你看点有趣的东西。”
莫凡跟着霍劲进房,看着他点开邮箱,点开新邮件,点开附件,点开……点开几张照片。
很……很漂亮的照片。
瞅了瞅在照片里那半裸上身、诱|惑无比的姿势,莫凡客观地评价:“如果我是周其炜,我一定会杀了你。”难怪周其炜暴跳如雷,任何一个男人发现自己被这样摆弄都会受不了,何况是周其炜那种自负的家伙。
霍劲把下巴搁在莫凡肩膀上,伸手环抱着他,一脸无奈地叹气:“虽然乱脱衣服是种不良嗜好,但小周少爷那么喜欢我也不忍心阻止啊!所以只好勉强成全他一次……”
莫凡:“……”
这是在杀鸡儆猴呢还是杀鸡儆猴呢还是杀鸡儆猴?
不管是不是,这话题绝对不能接腔!
见识事件?完
作者有话要说:加长章必须上加长版作者有话说:
一:感觉这几章跟正文风格(……有这东西吗……)不太一致,所以合并成番外好了\(^o^)/~
二:谢谢最爱itachi的火箭炮,我觉得火箭炮真心很贵啊泪流满面T_T
三:最近在追廿乱大的《补婚》!……写得真好!!!人物棒!描写棒!情节棒!……真实追文历程是这样的:“这文排好前面啊没几天就登上高手榜了好多收藏好多留言嘤嘤嘤羡慕妒忌恨”====>“今天它的数据涨得好快啊读者各种热情咬手绢”===>“既然又点进来了不如看看吧==>“好萌!!!!各种萌!!!!!”=>“今天大大怎么还不更新……F5刷新中”
四:某种马文作者新书的情节好神!!主角居然把王安石和司马光都收来当学生了!萌了主角小皇帝王安石司马光四正太排列组合任意CP怎么办……作者你为什么要写种马,我没法找同萌了!
(经常被吐槽种马你也看的杂食性动物默默滚蛋……T_T
☆、首都一高(上)
天高云爽,桂子飘香。
首都一高迎来了一九九九年的新学年,为了接待它的新成员,一高学生会的成员们忙碌起来,高二的生员纷纷提前回校筹备新生接待工作。这种开明的学生自治制度是从中南地区开展的,据传早在八年前中南地区的最高省会开阳就有由学生组织大型活动的先例,首都一高一向是教育先行者,自然是第一个效仿的。
“小凡,首都一高就是不一样啊!如果不是这里面的学生嫩了一圈,我还以为进了大学!你能进这间学校实在太好了。”负责护送莫凡到学校的莫平拉着行李,啧啧感叹着。
莫凡以前在学校做的事也是没告诉过家里的。他这人喜欢低调,达到了锻炼自己的目的就慢慢淡出了开阳一小的“隐形学生会”——至于开阳一小的小小变革会不会引起全国范围内的变化,那就跟他没关系了。
对于他后期的疲懒表现,李校长只差没恨铁不成钢地指着他鼻子骂上一顿。当然,就算他骂了莫凡也只会掏掏耳朵当没听见,因为他已经把自己的精力放到别的地方。
对于自家老哥的感叹,莫凡也只是点头应和。
兄弟俩顺着一个高年生的指引来到新生宿舍。不愧是号称“华国第一高中”的好学校,硬件条件过硬,连宿舍都是宽敞明亮的四人间,甚至还拉了网线。虽说现在个人电脑的普及度高了不少,可就连一般大学也没有新生带电脑的现象,学校这种安排实在令人咋舌。往里面走一圈,居然还有个小厨房,这还是高中吗?大学都没这样的!
莫平这次算是见识了首都的厉害,心里更为莫凡进了好学校而高兴。这时宿舍门又开了,原来莫凡的准室友也是今天来报道,这家伙带着厚厚的黑边眼镜,刘海又厚又挫,身上的衣服看上去灰溜溜的,也不知穿了多久。
莫凡停下收拾的动作,友善微笑:“你好,我叫莫凡,这是我哥莫平。未来三年我们应该是舍友,都是三班的吧?”
这位准室友看起来有点木讷,支吾着说:“我、我叫张仲春,是三班。”
看来不是个多话的人,不过应该也不难相处。莫凡说:“我等下要跟我哥出去一趟,你有没有什么要我带回来的?”
张仲春摇摇头。
莫凡也不勉强,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就跟自家老哥去吃饭。回头想到宿舍里的小厨房,索性就买齐一堆厨房用具差遣莫平往回搬。
等他们再次回到宿舍,四个人已经齐了。除了张仲春以外的两个舍友似乎是熟人,其中一个人已经装好一台崭新的电脑,另一个人坐在他的桌子上兴致勃勃地聊着什么。看见他们回来,那个坐桌子的家伙热络地挥手:“嘿,你是莫凡?我叫钱威和,这家伙叫蒋安,都是三班的。”
蒋安也转过头,礼貌地打招呼:“你好。”
张仲春拿着本书低着头,也不知有没有看进去。
莫凡大概也能摸清三个舍友的背景,随意地说:“仲春,你会做饭吧?”
张仲春一愣,点点头说:“我会。”
莫凡指挥自家老哥把东西搁进厨房:“那以后我们有空可以在宿舍开伙。”
莫平从后面的小厨房里探出头来夸自家弟弟:“我弟做饭也很棒,你们有口福了。”
张仲春又有些发愣。
蒋安和钱威和也好奇地望向莫凡,这家伙怎么看都是养尊处优的主,很难想象他拿起菜刀的样子。
被自家老哥泄了底,莫凡不客气地赶人:“哥你可以先回去了,我们宿舍几个内部交流交流。”
莫平摸摸鼻头,跟其他人挥挥手告别。
蒋安确实有事要和他们交流,莫平一走就立刻转入正题:“既然人已经齐了就来商量一下吧,开学的迎新庆典每个寝室都要出节目,你们有什么擅长的吗?首先说明,我没特别拿得出手的才艺,钱威和以前是校足球队的,但也不能表演踢足球。”
莫凡本来是准备来打个酱油的,倒是不知道首都一高有什么活动。听到蒋安这么说不由重视起来,如果首都一高很讲究团体合作他就不能太漫不经心了,那会显得不尊重其他人。
可要莫凡策划活动还行,要他上场就有些勉强了,他赌技不错,厨艺也不错,可这能表演吗?都不能。唱歌跳舞之类的,不是他的风格,他喜欢低调做人。
莫凡摇摇头:“我也没有。”
三个人把目光转向张仲春。
张仲春似乎吓了一跳,头摇得跟钟摆似的:“我也没有。”
四个人你看我我看你,都有些无奈,刚入学就被一道坎拦住了,谁都不甘心。还是莫凡先开口:“这样吧,我们搞个小型辩论赛好了,只要辩题够激烈,也能吸引人,应该也算表演的一种?”
蒋安三人呆了呆,小型辩论赛?
“如果大家都没有才艺的话,这是最好入手的了,根本没有门槛。”莫凡想了想,说:“既然连宿舍都有网,迎新庆典的设备应该也不错,我们可以用电脑先准备特别点的辩论材料。最好在网上找一个远程主持人,这样我们就能成功吸引别人的眼球了。”
钱威和很兴奋:“这个好!耍嘴皮子我最擅长了!”
蒋安惊诧不已。莫凡家庭不错他看得出来,却没想到他能在转眼间想出这么奇妙的主意,一般人能想到吗?都说即将到来的二十一世纪将是个信息时代,网络会成为流行,所以莫凡这个构思太妙了——说不定还有可能拿到奖项!
蒋安很确定莫凡在此之前根本不知道有迎新庆典。
张仲春眼底也闪现一丝光彩。
四个人一致通过,兴致勃勃地商量起辩题来,最后确定为“信息时代利与弊”,正好与莫凡提出的“远程主持人”设想相呼应。各自的任务也确定了:在莫凡和张仲春的推脱下,钱威和和莫凡为正方的一辩二辩、蒋安和张仲春为反方的一辩二辩。
蒋安本来就已经在网络混了挺久,主动提出去邀请“远程主持人”。有能干的人在,莫凡也乐得清闲。
本来这一年是QICQ这个以模仿出名的即时通讯应该出现了,可由于某只蝴蝶翅膀扇了扇,一款就HM的即时通讯工具在几年前就横空出世,隶属于现在相当于网络霸主的欧氏网络——明面上是由霍继红的丈夫、也就是霍劲的姑丈欧良汉一手缔造。
至于真正的缔造者是谁,不言自明了。HM的功能已经很强悍,至少语音连线功能就完善得很,有它在,“远程主持”不是难事。
蒋安拉出好友列表找出几个信得过的人拉进一个新的HM群里,说出这边的情况。这时候网上的人都热心得很,蒋安一发话就有不少人自动请缨,当天没空的人积极地提供辩论素材。
蒋安也是一个HM语音频道的管理员,被他拉来的就有不少他们频道的成员,大伙越讨论越觉得有趣,纷纷要求直播。
蒋安转头和莫凡商量,莫凡说:“那这个辩论可以搞大一点,我们先确定几个激烈的观点在迎新庆典上走过场,然后再在你们频道深入探讨。这时候网上应该有不少电脑技术不错的人,把网络带来问题和网络的发展前景拿出来讨论一下应该会有不错的收获。”
蒋安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直接把莫凡的话发到群上。
这时莫凡的手机响了起来。莫凡掏出一看,是霍大少爷的召唤。眼看迎新庆典的节目差不多确定了,莫凡说:“我有事要出去一趟,接下来你们商量就可以了吧?”
钱威和拍拍胸脯:“没问题,你去吧!”
蒋安和张仲春都点点头。
“我给你们外带……”本来想说外带晚餐的,可想想和霍劲在一块可能会回来得比较晚,莫凡改口说:“我帮你们带点宵夜回来吧。”
蒋安也不客气:“谢了。”
张仲春还是没说话。
目送莫凡出门,差点憋坏的钱威和终于忍不住说:“安子啊,莫凡到底是什么人来着?怎么看着比你还厉害?”
蒋安也有些服气。本来他觉得自己还不错,可是在莫凡面前他有点底气不足。别看事情都是他在做,他敢保证莫凡要是出手,这点小事绝对是小菜一碟——莫凡既然能想出来,就说明这对他来说是很简单的事。要是根本不懂网络、根本不知道HM软件,哪里想得出这主意?而他虽然玩得比较透,却也从来没有想过怎么利用它。
所以相比起来,莫凡就高出了不止一层。
这时一直沉默的张仲春突然开口:“如果是莫凡的话……一点都不奇怪。”
钱威和和蒋安都惊讶地看着张仲春。
“记得一高搞学生自治的原因吗?开阳一小九一年的校庆被全权下放到学生手里,那次校庆一高当时的校长也去了,回来后就开始在一高开展教育改革。”张仲春说:“当时策划那次校庆的人就是莫凡。”
钱威和不敢置信地睁大眼:“那时他才几岁……?”
张仲春说:“六岁。”
蒋安:“……”
钱威和:“……”
这还让不让人活!
作者有话要说:
在YY的康庄大道上奔走……我写的果然是爽文(捂脸
今晚被扔了个宝宝过来,所以更新晚了orz
☆、首都一高(下)
莫凡当然不知道自己的老底在小范围内被掀了,他正开心地跟大黑叙旧。霍劲为了防止他反悔不来首都,直接把大黑带走当“人质”。
有一段时间没看见自己的爱犬,莫凡一见面就扑上去猛蹭:“想死我了。”在那个“未来”里莫凡见到大黑时它已经很老了,带它出次门都很困难,这是莫凡心里的遗憾。所以莫凡跟“年轻”了很多大黑特别好,到哪都带着它。这段时间没见着大黑,莫凡也真有些不习惯。
霍劲虽然不想承认他在和自己的狗较劲,但看到莫凡跟大黑那么亲密他确实有些吃味。什么时候才能把这家伙养熟?这样子很难下口啊……
霍劲摸了摸下巴,笑着说:“我们去看看郑老吧。”
他们和郑老的缘分起源于<时代思潮>上那场学术辩论。并不是所有人都会傻乎乎地被人当枪使,如果不是霍劲和莫凡从“未来”带来的观点确实有启发性和前瞻性,也不会引发大范围的讨论。可以说霍劲和莫凡要借用他们的名声,他们也要借用霍劲和莫凡的观点,等于是双向利用。
郑老作为改革派的中流砥柱,当然不会放过这个大好的契机。很快地,他就注意到了在背后推波助澜的霍劲和莫凡,并特意跟他们聊了几次。一来二去,一老两小的关系就拉近了不少。
莫凡对郑老的尊敬由来已久,自然不会反对霍劲的建议。两个人带着大黑直接去了郑家。
郑老已经年过八十,精神不大好。对于这位见证了华国建国到改革开放这段艰辛历程的老人,随意并没有特别宽容。他依然两鬓花白、皱纹满脸,日渐老去。
霍劲和莫凡对视一眼,都觉得有些心酸。生老病死这东西,从来都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也许活着的人能做的,只有把握好眼前的光阴。
郑老从来不为自己的衰老而伤怀,可见到两个后辈的目光心里却一阵温暖。从第一次会面开始他就知道这两个小子不是[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一般的小孩,他们的目光似乎比成年人看得更远。原本那种岁月淬练出来的成熟根本不应该出现在那种年纪的人身上,可多聊了一会儿,又会觉得他们表现出来的成熟跟他们真正的思想一对比,竟然显得有些不够了。
可惜不能看到他们彻底成长的那天……郑老在心里叹息了一声,笑着说:“莫凡终于肯安心念书了?首都一高是个好学校,你可以好好享受一下校园生活。”
莫凡当然点头应是。
郑老只是顺嘴一提而已,莫凡真正的心思在哪里,彼此心知肚明。他说道:“跟我说说你家华夏美食在海外的情况。”
跟当初海尔公司走出国门的轰动不一样,华夏美食悄无声息地在国外铺开了市场,平时是以“方便、干净、营养”作为卖点经营即时餐点,每逢节日则会搞一些特别的节目吸引客人。
海外发展的方针是莫凡定下的,霍劲则帮忙物色负责海外经营的人选,期间跟他们熟识的老教授们、甚至是郑老也有帮上忙。华夏美食这些动作很低调,等有人发现时,它的店面已经像雪花一样飘散在世界各地。不少收集爱好者都以集齐具有华国特色的陶娃娃、九连环等小小纪念品套装为乐趣,顺道也把一些传统文化和传统技艺传扬到海外。
霍劲戏称为“美食侵略计划”。
郑老算是最清楚霍劲和莫凡到底在这上面投入了多少的人,虽然目前已经开始盈利,可当初他们的付出是难以用估算的。他们是真正以“打出国门”为目的,这些行动所带来的目的只是附带的而已。
有时候郑老都觉得这两个孩子是老天赐给华国的礼物,否则他们所站的角度,怎么远远高于其他人?
郑老一开始劝莫凡享受校园生活也是真心的,霍劲从小就是那德性,劝也没用;莫凡不同,他偶尔也会展露出属于他那个年纪的笑容。郑老是真的心疼这两个相当于自己孙子的后辈了,哪怕他们之中的一个能过得轻松一点儿,他都觉得宽慰些。
莫凡也能感受到郑老的关心,他挑些比较好的事情说了出来:“张习远的远东娱乐发展得不错,这两年一些节目慢慢成熟了,我要了点翻译成海外版,直接在华夏美食的连锁店里投放,反响还不错。”
这就是取巧了,要想直接打进国外电台都不知道会遭受多少刁难,可拿了有版权的东西在店里直接放,能说不对吗?能禁止吗?不能吧。
所以华夏美食又吸引了不少忠实顾客,而远东娱乐几个当红小生也在国际上小小地露了脸。
更重要的是,这样一来除了那些外媒,华国也有了对外展示的小平台,不会被外媒任意泼脏水。随着“餐桌文化”的扩张,华国的形象在国际上也慢慢丰满起来。
很难想象当初两个小鬼稍一讨论,就能做出这种站在战略制高点的计划,而且还实施得这么成功。
当然,这些年并不是一帆风顺,不少反华人士闹事的情况也不是没有。不过总的来说,一切都让人非常满意。
莫凡报喜不报忧,郑老一听就明白。这么一个大摊子不是好玩的,他们不求利益,能保证其他人也都不求吗?所以为了把华夏美食的好状况延续下去,莫凡和霍劲必须拿出最好的策略,保持既能获利又能开拓的双赢局面。
他们还没成年啊!
既爱惜两个后辈小小年纪的辛苦,又觉得他们年轻是好事,可以走得更长远。郑老矛盾地叹了口气,拍拍莫凡的脑袋:“有困难就说出来,别老是自己藏着,当我们是外人吗?”
莫凡连连点头。
又聊了一会儿,郑老有些疲乏,霍劲和莫凡就带着大黑告辞了。这时已经接近黄昏,璀璨的夕阳染红了半边天,一人一狗随意地走在人行道上,享受着少有的闲适。
见一路逗大黑玩的莫凡似乎很开心,霍劲突然说:“莫凡,我爷爷想见见你。”
莫凡差点把手塞进了大黑嘴里。似乎察觉他受了惊吓,大黑安温柔地舔舔他的手背以示安慰。
莫凡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们家老爷子见我做什么?”
他“以前”是见过霍老爷子的,不过那时霍老爷子已经是垂慕之年,霍家也不像现在这样蒸蒸日上,所以那时霍老爷子并没有为难莫凡,只是嘱托了几句。
现在霍家情况大好,霍老爷子怎么可能同意霍劲和男人在一起?莫凡不是没有努力的,他一直在提升自己,希望能凭借自己的实力堂堂正正地和霍劲并肩而立。
但是他并不认为现在的自己已经能获得霍老爷子的认同。
霍劲说:“不用想太多,只是见见面而已。”霍劲从来没隐瞒自己和莫凡的事,负责保护他的人肯定也如实回报给霍老爷子。
霍老爷子之所以一直没有动作,大概是认为莫凡还太小,还不需要过于重视。现在莫凡进了首都一高,等于是正式步入首都这个圈子,有些事就必须摊开来讲了。
霍劲也不担心,只要莫凡和自己一样立场坚定,霍老爷子也奈何不了他们。婚姻很重要吗?他有把握让霍家比任何时候都要辉煌,而不需要联姻来稳固。至于后代问题,不是还有霍凛吗?霍凛现在己经结婚了,虽然由于军职在身他们夫妻相处时间不多,但夫妻感情好、婚姻稳定却是不用怀疑的。
所以几年前察觉了霍老爷子明里暗里的试探,霍劲索性就摊开来谈了一次,表明了自己的决定。
霍老爷子一开始确实暴跳如雷,还发过好几次火,后来就直接派人盯着他们了。
霍劲见莫凡面带为难,就把霍老爷子的态度都说了出来。这是他们俩的事,如果莫凡实在不想面对的话,慢慢来也没关系。
莫凡根本不知道霍劲已经跟霍老爷子坦白过,还一个人顶着压力过了这么久。听完霍劲的话他停下了脚步,安静地看着霍劲。
霍劲也静静地回视,目光坦然。
沉默片刻,莫凡伸出手拉住霍劲的右手,缓缓开口:“走吧。”
最先听懂他的话的似乎是大黑,它欢快地绕着莫凡和霍劲转了一圈,然后才跑到前面带路。
笑意从霍劲眼底泛开,慢慢蔓延到他的唇角。
这还是他第一次笑得这么开心。
——因为整个世界仿佛都被紧扣着的双手握住了。
其实目前的霍家显得有点冷清,霍继红出嫁已久,霍继江早就搬出去了,霍凛在军中,霍继海和杨秀蓉在中南那边,平时只有霍老爷子和霍劲在家。正因为霍老爷子和霍劲这个孙子的感情最深,所以即使他早就知道霍劲和莫凡的关系不同寻常,也不忍心剥夺这唯一可以让他开怀的事。
其实认真了解过他们相处的情况后,霍老爷子已经基本被说服了。
换了别人,能跟上自己孙子的思路吗?换了别人,能和自己孙子一起制造当初那场学术论战吗?换了别人,能和自己孙子携手打造出遍布世界的“华夏美食”吗?
最重要的是,换了别人,还能让自己孙子开心吗?
霍老爷子方方面面都考虑过了,最终决定按兵不动。
一切还是要见了莫凡才能下最后结论。
看见莫凡和霍劲一起走进门,霍老爷子表情不变:“回来了?”也不等他们回应,就叫佣人把饭菜送上来。
三人入座,秉承食不言寝不语的良好习惯,谁都没说话。只是霍老爷子偶尔看莫凡一眼,莫凡偶尔也回看一眼。
唯有霍劲吃得最没负担,感觉饱了就搁下筷子等待自家老爷子的宣判。
霍老爷子的第一句话却非常出人意料:“莫凡,你家里人知道你们的事吗?”
莫凡没想到霍老爷子会有这么一问,坦白地摇摇头。
霍老爷子哼了一声:“那就等他们知道了再说吧。”孙子喜欢男人其实也没太大问题,可大家都是男的,凭什么他孙子要付出得多一点?想到霍劲为了让自己同意他们在一起做了那么多努力,莫凡却连提都没提,霍老爷子就很不满意:“如果你连这点担当都没有,那还是算了。”
莫凡多聪明的人啊,眼珠子一转就“理解”了霍老爷子的“意思”。于是他满脸诚挚地说:“我明白了!我会尽快让家父选个好日子过来提亲……”
噗——
霍老爷子刚送进嘴里的开水喷了出来。
霍劲忍着笑给自家老爷子递上纸巾,还不忘暗暗给莫凡竖起一个大拇指——这几年能让自家老爷子这么失态的人还真没有。
莫凡的表情更诚恳了,只是眼睛上面那两条小眉毛弯出了点小得意。
——春风得意的那种小得意。
作者有话要说:
目测一下,今天好像爬到了频道高手榜最后一位……下面的那位,没能露脸(噗
为什么到我艰辛地爬到这位置时,频道高手榜居然会飙到一千万分!!!(仰望……
今天滚到学校准备搞离校手续……没有电脑而且各种聚会你懂的!这章是火车上写的……晚上就不更了哟(默默遁……
谢谢妖怪和筱笙扔的的雷!!(继续感叹好有钱……
这几天只有爪机可能没法回留言,不过都有爪机刷着看的,别不吭声嘛>///////<
(怎么感觉用爪机写作者有话说特别罗嗦……)
☆、迎新庆典(上)
莫凡在霍老爷子吹胡子瞪眼的怒骂声中灰溜溜地跑了。他也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胆儿肥得敢跟霍老爷子开玩笑,他是知道霍老爷子真心疼爱霍劲,才会让那话一不小心就溜到了舌头底下。
没敢让霍劲出来送,莫凡自己坐车回首都一高,顺便买了四份宵夜。
回到宿舍,钱威和居然也搬了一台电脑过来,三个人兴致勃勃地讨论着。莫凡顿时有些愧疚,这本来是团体活动,他却没真正参与进去。
钱威和倒是大大咧咧地挥手:“莫凡回来了?我们正在讨论怎么利用大屏,蒋安找了不少人参谋,你也来说说看啊!”
原来蒋安去实地调查过来,学校礼堂里有立体大屏幕,所以他们准备各自把己方材料做成影音片段,与辩论过程紧密结合,进一步深化“信息时代”主题。
莫凡拉过自己的椅子坐到钱威和电脑边:“我觉得既然主持人选已经定了下来,剩下的事应该由正反双方分头准备吧?提前通气可不会精彩。”
蒋安挑挑眉,这个提议显然很对他胃口。
张仲春则是感到意外。
莫凡真的会对学校的活动感兴趣吗?
张仲春以前就是开阳一小的学生。从小到大,张仲春在学习上一直输了莫凡一头,记得有次他被老师叫去办公室准备某个竞赛,心里很兴奋,结果转头却听见老师在对人说“如果莫凡肯去就好了”——那种被当头泼了一瓢冷水的感觉,张仲春记忆犹深。
默默地推了推自己的黑边眼镜,张仲春刘海下的表情变得有点复杂。他不是“关系户”,而是靠自己的实力考进首都一高。
一想到莫凡总是轻而易举地把别人的努力踩到脚下,他心里就有了斗志。
就从这次辩论赛开始吧!
张仲春跃跃欲试。
于是四个人约法三章后都下了真功夫去准备,后边连宿舍都分时段使用,以防相互窥探。
节目已经报上去了,一高学生会很快批复下来,还热情询问需不需要支援。盛情难却之下,莫凡几人只能接受两个准备念计算机系的“专业人才”分别加入了正反双方。加入莫凡和钱威和这边的是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的高三师兄凌辰,据说他已经保送首都大学计算机系,最近很闲。蒋安和张仲春那边的卓明辉更闲,好像是因为听说凌辰要加入,他才顶掉别人搅和进来。
据传卓明辉和凌辰是死对头,恩怨似乎是从卓明辉喜欢的女孩被凌辰泡走开始的,后来延伸到上课抢座位、下课抢厕所,考试比成绩、撒尿比……这么不雅的事就不要挑明了,大家都懂的。
总之被这两个风云人物参了一脚,莫凡他们的迎新节目还没有定下来就已经声名大振。
莫凡也觉得非常有趣。
如果他没认错的话,这两位“师兄”应该是“未来”两大网络安全公司的老板,那两大公司斗了好几年,却在国外网络巨头准备垄断国内市场时意外地联合到一块。他们俩的往来简直是“兄弟阋于墙,共御外侮”的最佳写照。
既然遇上了,是不是该为他们做点什么?
当晚莫凡跟霍劲商量了一下,霍劲也认为现在适合来一场大辩论,给国内喜欢计算机的人画一张未来的网络蓝图。欧良汉手里的“欧氏科技”毕竟不能长期霸占网络市场,想要保持国内网络事业的活力只依靠他们那点先知先觉肯定行不通,新鲜血液也是非常重要的。
欧良汉对霍劲的意见他一向非常重视,霍劲稍稍把辩论的事一提他就有了动作。
HM软件的负责人跟蒋安那个频道的负责人商量了一下,直接把频道进行大规模改版,并进行小小的更新,在电台模式、K歌模式等频道模板后面添加了一个“辩论场模式”。临近首都一高校庆,从登录框到主页都添加了这场大辩论的广告。
其实这也不是什么大动作,但是这些动作只为了一个小小的辩论赛,在别人眼里意义就大了。
“……我能不能问一下,这个莫凡到底是何方神圣?”临时加入反方的卓明辉觉得自己有必要先了解敌情。
蒋安和张仲春有默契地摇摇头。
不管莫凡为什么喜欢低调过日子,他们都不应该戳破他。卓明辉毕竟只是半路杀出来的,莫凡可是他们未来三年的伙伴呢。在首都一高确实最注重合作,如果你失去了你的团队,那就什么都不是了。
连舍友都团结不起来,还指望你领导整个班级,整个年级——甚至整个一高吗?不可能吧。
这一点莫凡入学前确实没了解过,等他明白以后就很注重配合蒋安几人的行动。当然,他认为自己是在配合,但蒋安、钱威和和张仲春却一致地觉得他才是四人中的领袖。往往他说“提点意见”,那个“意见”基本就是一锤定音的事。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就连以前心里对莫凡有点小疙瘩的张仲春也服气了。本来张仲春一直以为自己已经很勤奋,最近却总是一睁开眼就看见莫凡坐在阳台的小餐桌上看书。至于看的是什么,莫凡也没藏着掖着,都是各种各样的专业书籍。
张仲春也不是没怀疑过莫凡只是装装样子,可他借着去洗漱悄悄看了几眼,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疑问和注解。
莫凡都努力到这程度了,张仲春还能因为以前输给莫凡而不服气吗?那种小家子气的心思如果说出来,恐怕谁都会发笑吧?人家根本没把心思放在这种幼稚的较量上面。
张仲春难得插话:“不管莫凡是什么来头,我们都要拿出十二分的认真,不然脸就丢大的。”
蒋安和卓明辉点点头。开始这还只是迎新庆典的节目之一,最多也只会引起全校范围内的关注,现在不夸张地说一句,整个华国网络几乎都有可能关注这场辩论!
事实证明他们的担心并不是多余的。
HM软件刚更新完、又大肆宣传,各大媒体闻风而动:“‘信息时代利与弊’是个好辩题啊!能让欧氏科技这么配合,肯定有大新闻可挖。”“开场在首都一高?快去联系校方让记者进去。”
首都大学的计算机系也不淡定了:“听说许老和赵老选定的学生也参与了,是不是那两位也有辩一辩的意向?”“那我们要支持许教授还是赵教授?”
跟霍劲和莫凡有着“请教”之缘的许老教授和赵老教授却是哭笑不得,最近他们被明里暗里试探过很多次,不得不打电话给莫凡和霍劲问明原委。莫凡一向很尊敬他们,立刻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这下许赵两老更无语了。不就是个迎新庆典吗?就算首都一高名气再大也没有他这么玩的……有这么个能来事儿的学生,一高校长现在一定做梦都在笑吧?
怎么莫凡就不肯直接升上来呢?
想到这个,扼腕的就不只是两个老教授了。
虽然现在已经有个霍劲让他们解解馋,可只有一个终究还是不够啊!这两个小鬼脑袋里装着的东西实在太多了,谁都想多挖点出来,好不容易轮到计算机系吧,还得经过内部斗争才能拉他进自己的课题。
这种日子过久了,迟早还得再来一次“学术论战”——为那两个小鬼的“使用权”而战!
没办法,这些年只要他们肯参与,几乎每一个课题都会成功,相关论文就算实在国际上也有一定的影响力。更重要的是,只要是有价值的项目,尤其是民生相关的,莫凡和霍劲都有办法找来全额——甚至是超额的经费。
他们一向只有一个要求:可以尽早进入实践环节。
经过这几年的交流,两个小鬼的立足点圈内人都摸清了。他们就是“实用”,要跟他们讲“纯学术”或者不切实际的东西他们非跟你急不可。
刘三石那老头当初有不就因为“油掺水可以提高原油利用率”那个课题和莫凡闹翻了吗?转头去找霍劲,霍劲也直接拒绝,他就梗着脖子骂他们“不支持好项目”。
结果怎么样?结果被刘三石说服参与“油掺水计划”的车主们一个月后把供油系统报废的汽车拖到刘家门口叫他赔偿。
这事还是莫凡看刘三石家里老的老小的小,不忍心他老来身败名裂,才帮忙压了下去。
虽然这么说有点夸张,可在圈里人看来两个小鬼的加入简直是一种荣誉——不仅钱有了人有了,名气都有了。当然,为了不吓着别人,这种事也只会在小范围内传扬。
辩论赛的事一传开,听到莫凡就读首都一高的首都老学究们兴奋了,虽然不是直接进首都大学,可这有区别吗?两边近着呢!莫凡有疑问还不是得找上门来?
兴奋之余,包括卓明辉和凌辰的未来导师许赵两老在内的不少人都存了同样的心思:既然是莫凡亲自出场的“迎新活动”,他们就去捧个人场吧……
所以首都一高的迎新庆典在不知不觉之间越搞越大,其变化速度比滚雪球还快!
始作俑者对此一无所知。
他正遭遇着一场意外的重逢:“卫旭?”
在莫凡的印象中这年纪的卫旭不应该是这个样子。这么沉默,这么疲惫……这么地心事重重。
他记得当初这个时候“局长儿子仗势欺人”的视频正在网上大肆流行,他救下的女孩子本来想要帮忙澄清,可他没答应。为了洗干净自己的名声而让一个女孩子忍受别人猜疑的目光,莫凡做不到,人言可畏这种事放到女孩子身上是致命的。反正他觉得吧,认识自己的人都不会在意那种传言,像父母,像张习远,像……他以为像卫旭这样的,也不会相信不会在意,谁知他去找卫旭却常常被拒之门外,好不容易见着了解释了,还是渐渐被疏远。
光是这样也就算了,最让莫凡无法忍受的是“莫建东巨额贪污案”案发之后整个网络上立刻充斥着对莫建东的骂声,而那个一夜之间散布到整个网络的视频也被当成了罪证。虽然那个女孩站出来解释过,可是听到她声音的人有几个?没有用了。
不过就算到了最后,卫旭仍然保持着冷硬和冷静。他永远维持着他高高在上的疏离,仿佛害怕“莫凡”的恶名会沾到他身上。
像这样静静看着自己的卫旭,莫凡没有见过。
他也不想见。
但对于卫旭,莫凡早就生不出任何激烈的情绪。他扬扬手里的菠菜和瘦肉,像是跟所有普通朋友重逢一样笑着说:“我们宿舍有两个人感冒了,我得赶回去给他们煮点粥。你也有事要忙吧?再见。”
他的态度十分自然,甚至还站在原地准备目送卫旭离开。
卫旭嘴里泛开一阵苦涩,他张了张唇,最终还是只挤出两个字:“再见。”
——“卫旭”啊“卫旭”,你做的一切为什么要我来承担?你为什么要把小凡推得那么远,让我再也得不到?你为什么要让我意识到……我是这么、这么不堪的一个人?
——如果你是想让我不要打扰他,你做到了。
我已经不敢站在他身边。
作者有话要说:渣出没注意……(噗
今天终于爬上频道高手榜啦啦啦@_@
今天一大早出去排队盖各种章。。又热又累!今晚必须要早睡。。。趴地
话说爪机看不到谁扔的地雷,感觉好神秘。。。好神秘。。。好神秘。。。这是没有电脑的第二天,目测应该还有两天。。有错别字之类的错误回头再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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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还是无法忍受错别字君。。。改掉orz
☆、迎新庆典(中)
莫凡并没有被卫旭的出现影响心情,只是在心里感叹卫旭那张脸果然与以前所有不愉快的事挂钩,同时更确定自己当初贯彻“远离卫旭”这个行动方针果然是正确的。
现在他遇到了一个难题,那就是蒋安和钱威和都感冒了,嗓子发哑,那声音莫凡听着都疼。眼看后天就是迎新庆典了,他们还能当一辩吗?如果要卓明辉和凌辰上他们倒不是不愿意,可这是新生出的节目,代表着他们四人小团体,换卓明辉和凌辰当主角算什么事?
蒋安的意思是莫凡和张仲春当一辩。
莫凡是没意见的,他不喜欢出风头不代表他害怕出头。
倒是有点担心张仲春不肯。
没想到这次张仲春推推眼镜,大方地说:“其实我从小到大是泡在竞赛里长大的,考试和竞答对我来说都很轻松,辩论应该也没问题吧……你们怎么都看着我?”
钱威和差点就从床上跳下来了:“一开始你那说话都哆嗦的德性果然是装出来的!瞧你这话自恋得,都跟蒋安差不多了!”
张仲春还没说话,蒋安就不乐意地反驳:“你是在说你自己吧?”
莫凡乐了:“两把鸭公嗓最好还是别吵架,否则嗓子真的会坏掉。”
这时凌辰和卓明辉一人提着一个水果蓝来探望两个病号,顺便商量一下迎新庆典的事。
凌辰说话一向开门见山:“明天就是迎新庆典,你们商量好了吗?还有服装的问题你们准备好了没有?”
卓明辉心没那么细,一听凌辰这么问也关心起服装问题,不过他的想法十分简单粗暴:“这算什么问题?都包在我身上。”
凌辰一点都不鄙夷卓明辉的暴发户脾气,反而还帮他解释:“你们明辉师兄家里有涉及服装生意,其中一家店面离一高不远。”
卓明辉额角的青筋跳了起来。凌辰就是这种人,无论你表现得粗俗还是肤浅他都不会表露任何一丝嫌弃,只是永远会以比你优秀一百倍的表现把你比下去。
凌辰对别人怎么样卓明辉不知道,可在过去十几年里凌辰都是他生命里挥之不去的阴霾。卓凌两家是世交,凌辰从小彬彬有礼,到哪都有人夸,什么都能拿到最好的;而他卓明辉永远都生活在他的光环之下,出去踢个球被说不务正业,考个第二被说学习不行。好不容易上了高中想谈个恋爱吧,还被凌辰捷足先登,卓明辉心里别提有多郁闷了。
总之,卓明辉对凌辰感觉很复杂。
不过刚才都拍胸脯保证了,卓明辉当然不会反悔:“没错,就这么定吧。要不我们现在就去?”
莫凡几人都没意见。
两个病号不想下床,莫凡和张仲春拿了他们的尺码跟卓明辉两人出门。
“明远服饰”是卓父为长子卓明远打造的,卓明辉一向没心没肺,秉承着“哥哥的也就是我的”的单纯思想,常常呼朋带友地到店里挑衣服,挑完签个名就拍拍屁|股走人。好在他家里人对他的败家习性早就很习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不知道。
莫凡也是看见卓明辉吆喝店员才想起另外一些关于卓明辉的事。卓明辉家里这种做法与其说是宠着他,不如说是把全部资源都放在了他哥哥卓明远身上。卓明辉小打小闹地挥霍卓家确实不在意,等他后来要自主创业却只能自己想办法贷款,后来还找到了霍劲头上。
当初那个肯为了自己的理想和理念而到处奔走的卓明辉,十多年前会是这么轻浮的小纨绔吗?
莫凡狐疑的神色没有逃过凌辰的眼睛,他侧头和莫凡耳语:“你也认为你卓师兄表现得不太自然吧?他也就能在其他人面前装装。”望了正拉着张仲春挑衣服的卓明辉一眼,凌辰继续说:“他那个人就是傻,别人进一步,他就退一步,什么都让出去了他也不在意——只要别人哄他几个句,他心里就乐开了花。”他眼镜下的目光有些莫测:“跟我正好是两个极端的人。”
莫凡一怔。
当初的“凌辰”他也听说过,确实跟卓明辉是两个极端,他一成年就把整个凌氏捏在手里,凌氏上下几乎都看着他的脸色过活,后来他直接把凌氏转型了也没人敢反对。
这样的凌辰会和卓明辉针锋相对是令人费解的,然而更令人意外的事还在后边——卓明辉在两家联手后才发现自己从霍劲那借来的启动资金居然来自于凌辰!
这些事霍劲当初都是随口提起,莫凡也只是随便听听。现在真正跟两人接触了,却又有了不同的感悟:凌辰从这时候开始,就对卓明辉有了不一样的想法吗?
莫凡忽然就想到霍劲当初评价凌辰的话:“也就凌辰有那耐性绕十年二十年的圈子,要是我就直接……”
……直接怎么样?
当时莫凡嘴贱地问了出口,霍劲就干脆地以行动告诉他……简单来说就是这样这样那样那样,再这、这样那、那样!
莫凡的耳根刷地一红。
这几年霍劲都没有越界的动作,莫凡也很少想起当初两个人相处的情形,可那些足以点爆浑身血管的激烈画面偶然会在他脑海里冒头。
也正因为霍劲以前那种恶劣的性格,莫凡到现在都还挺怕霍劲发飙,每次心虚时都小心地哄着——虽然当中很多误会霍大少爷已经屈尊降贵地解释过了,莫凡还是觉得“心情不爽”状态下的霍劲不是自己能应付的。
不过凌辰的隐忍,正是因为他太在意吧?凌辰和霍劲大约是同一种人,回到1990的霍劲也是自己慢慢劝服了霍老爷子以后才让他去面对……莫凡又不傻,怎么可能看不清霍劲对自己的维护?不过卓明辉能不能看清楚就不是莫凡能知道的了,至少在那个“未来”里凌辰还会有将近十年的长跑。
凌辰当然想不到莫凡在回想他和卓明辉的“未来”,所以他误解了莫凡沉默的原因,凑得更近:“你们的事霍少都跟我说了。”这是解释他为什么会跟莫凡说这些。
莫凡先是一愣,然后平静下来。
霍劲应该已经开始收拢以前用惯的人手,而凌辰就是其中之一——否则凌辰那句”霍少”不会喊得毫无勉强。
如果是这样的话,凌辰的突然加入应该也是因为霍劲开了口——莫凡可没忘记霍劲最爱做的就是把他推到风口浪尖,看他是咬牙应对还是开口求助。
不过莫凡并不反感。
当初他在开阳一小那些动作不过是小打小闹而已,这次进入首都一高才是真正的开端——这意味着他可以开始搭建自己的班底!
这也是许多人抢着把子女进入首都一高的初衷。
莫凡正要继续和凌辰说点什么,那边已经把张仲春推进试衣间的卓明辉就在嚷嚷:“喂,你们不是也要挑衣服吗?还是你们正方想直接不穿吸引人气?我觉得吧,真那么做也没用!就你们那没二两肉的干瘪身材,谁爱看啊?特别是凌大少爷你那小身板儿,啧啧,能有什么看头?”
莫凡:“……”
不管这是装的还是本色演出,这年纪的卓明辉都太嘴贱了!莫凡总算知道当初“辉煌科技”的彪悍作风是怎么来的了,敢情根源在卓明辉身上……
凌辰的笑容倒是温厚而宽容:“莫师弟别放在心上,你们明辉师兄一向是有口无心的。”
卓明辉被他憋得没话说。这就是最令卓明辉堵心的地方,无论怎么挑衅凌辰都能轻而易举地打回来,而且通常还会以“别和我家小孩计较”的语气帮他圆场。
这算什么?他凌大少爷跟他有什么关系?
心里憋着一口气,卓明辉正要发飙,却突然目瞪口呆地看着打开了门的试衣间:“这是张……张仲春?”
莫凡和凌辰也有些惊讶,因为那个从试衣间里走出来的家伙摘掉了眼镜,微微眯着眼,似乎有些不适应,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那张脸实在太祸国殃民了,以至于那又厚又挫的刘海都已经被人无视。
张仲春显然很不适应周围投射过来的目光,他局促地说:“莫凡能帮我找一下眼镜吗?它不知掉哪里去了。”
莫凡都忍不住想劝张仲春别再戴他那副眼镜。可回头想想张仲春只有在熟人面前才能自在说话的性格也就明白这种脸蛋对他来说只是一种负担,所以莫凡很快帮张仲春把眼镜找了回来。
张仲春若无其事地戴回脸上。
穷挫顿现。
这下糟糕了,所有人都觉得那几乎遮住了张仲春大半张脸的黑框眼镜很碍眼。
卓明辉直接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居然真有两秒钟美男变丑男这种事!”
凌辰则是摸摸下巴:“这事可大可小啊……要不要通风报信呢?”
卓明辉跟他站得近,扭头问:“什么通风报信?”
莫凡也转过头盯着凌辰。
这位也不是简单的主!凌辰哈哈哈地干笑两声,正色否认:“你们听错了。”
莫凡哪会看不出凌辰的心虚?恐怕一转脚这家伙就会跟霍劲说“出现可疑人物一只,日常距离,近;危险系数,高;威胁系数,高”……到时霍大少爷一个不爽,莫凡就倒霉了。
难道要投案自首?也不行,霍大少爷会直接判为“心虚自首,有明显作案倾向,罪名成立”,把他就地正法。
反正无论怎么样,霍劲都会先可着劲折腾他一次,折腾让他一看见刚刚那张脸就条件反射地扭开头就是了——以前这种事也不是没有过,那家伙的种种行径实在恶劣至极……
莫凡的耳根又悄悄红了,红得他都觉得自己今天有点不正常……怎么老想起那些不太和谐的画面?难道这身体正式进入青春期,开始发育了?
不不不,一定是霍劲当初留下的心理阴影太深了!
可恶,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啊!莫凡决定在事发之前叫张仲春在宿舍多脱掉眼镜养养眼。
作者有话要说:有刷留言看哟,大家要多冒头,你们的支持是更文的动力有木有!>_<
卫旭就是那样的性格,就算预知了未来也是没法迈出那一步的,所以他注定插不进莫凡和霍劲之间。
关于高中生活太yy问题,一开始就说了这是爽文嘛……而且前面也提到过一高与众不同,进去的都是关系户跟人才(?)……所以里面的人际关系其实比一般高中特别,要咱以前的高中……除了明恋暗恋地下恋以外没啥特别关系(噗
今天很多事忙,打包行李啦毕业典礼啦拿毕业证学位证散伙饭啦睡觉啦(咦好像有什么东西混进去了),不知能不能更新哈……
☆、迎新庆典(下)
一九九九年九月雨下得不多,偏偏这天正好就是瓢泼大雨。东南地区沿海城市里早就由夏转秋,白玉兰的叶子变得金黄金黄,被这雨一打就落了满地,蔫巴巴地躺在那儿。人行道上不少人冒着雨拔腿狂奔,脾气暴躁的口里还操着地区方言大骂:“顶你的肺啊,乜嘿天气,突然间落雨。”
赵宇彬也是其中之一。咒骂了几句,他掀起湿答答的衣服直接脱掉,然后顺手登陆他的HM账号。
他是“自由者”频道的管理员之一,本来他们这伙人活跃于早期很热闹的业余计算机论坛,经常聚在一起玩玩电脑组装和写点小软件,后来HM出现了,他们的主要阵地就转移到自由者论坛的专属频道和HM群。
今天赵宇彬去帮老师修电脑,那破机器早就跟不上时代了,而且windows98都出了它还傻傻地跑着DOS系统,看得赵宇彬心里恨堵。老师自己都对计算机不感兴趣,怎么去教学生?赵宇彬越来越后悔上了个三流大学,生生把他对计算机的热情磨掉了。老天似乎想趁着赵宇彬心情不佳落井下石,雨不要钱似地往下泼。赵宇彬暗啐一声,自认倒霉地剥下湿淋淋的裤子换掉。
这时他家的HM已经跑了起来。赵宇彬赶紧就坐,其实他不顾大雨赶回来就是为了赶上这边的活动。
自由者频道第一次被HM官方又是公告又是登陆框地卖力宣传,具体原因到现在他们几个主创人都还云里雾里,没搞清楚状况。不过要抓好这个活动是肯定的,否则以后他们就没脸自称计算机爱好者了。
赵宇彬利索地戴上耳机:“场控大彬就位。”
“主持人大猴就位。”
“场控老七就位。”
“正方放映员薛雪就位。”
“反方放映员鹌鹑就位。”
听着“准备室”里清晰地响起来自全国各地的声音,赵宇彬觉得这种感觉非常美妙,不由感激起这个把所有同好聚集起来的辩论赛。
眼看人都到齐了,大猴开始正式介绍这个辩论赛的主角,据说真正发起人叫莫凡,临阳人,只有十四岁,是正方一辩;反方一辩叫张仲春,开阳人,十五岁,他俩都是因为原一辩蒋安和钱威和临时病了一场才会顶上去。
赵宇彬自己也搞过辩论赛,不由有点替他们担心,临时换一辩可不是件简单的事啊!可紧着听到大猴说出卓明辉和凌辰的名字,赵宇彬直接就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别人没听过这两个名字,他可是清楚得很。
记得当初他怀着满腔热血跑去参加青少年软件设计大赛,前面有两个小参赛者你一句我一句地贬低对方,把对方说得一文不值——结果怎么样?结果那年他俩并列冠军!
难怪他们敢临时换手,原来都请了高人坐镇。
赵宇彬想象着卓明辉和凌辰在辩论席上对吵,乐了,这么多年不见,也不知当初那两个小鬼成长到什么程度了?
大猴还在介绍:“因为卓明辉和凌辰分别是首都大学的赵秉老教授和许坤然老教授选中的学生,许多人都猜测这场辩论其实是由许赵两老授意。许赵两老没有反驳这种船传言,反而还告知一高校方到时将作为公证人出席——为此校方决定把迎新庆典挪后了一个小时,先举行这场辩论赛。所以这次活动的意义可能比我们以前预料的还要大,希望连线提问的时候我们自由者的内部成员可以多争取机会。”
赵宇彬呆愣在电脑前。
有时候人的心理是很玄妙的,明明早就遗忘的东西一旦被触碰到了,就会如潮水般涌现,直至把你淹没才干休。
赵宇彬现在满脑子都是当年自己在首都虽然什么名次都没拿到,却还是满腔豪情地对卓明辉和凌辰那两个小鬼说:“明年你们就可以去首都大学找我了!你问到哪里找?还用问吗?哥哥我不是许坤然的学生就是赵秉的学生,很好找的。”
结果几年过去,他窝在这散发着霉气的单间出租房里,念着专业人数都凑不齐、专业老师不懂专业的三流大学。
赵宇彬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再有所谓“梦想”的东西,可是听到那两个有过几面之缘的小鬼去了他曾经憧憬的最高学府,成了他曾经崇拜的导师的学生,心里的遗憾突然翻江倒海地涌上来。
像现在这样混下去,自己大概永远只能当“业余计算机爱好者”。赵宇彬私聊负责组织人手的大猴,开门见山地说:“大猴,我想退出这次活动。”
大猴有些惊讶:“为什么?”
赵宇彬跟大猴现实里是认识的,彼此的过往都不是什么秘密,所以赵宇彬直接把实话说了出来:“我要去首都。”
没错,去首都。
虽然机会很渺茫,但是赵宇彬知道如果自己不去尝试,心里的遗憾迟早会把自己吞没。
大猴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加油。”
赵宇彬当天就北上,他要赶去首都一高,直接观摩那场引起广泛关注的辩论赛。上了火车他几乎没有合眼,脑海里不停地回想着各种程序语句和算法,手也在纸上不停地写着曾经设想过的一些程序。
他想准备一点能够拿出手的东西,用它们去告诉以前的朋友们自己这些年也没有放下。
临近首都站,赵宇彬到车厢尾部洗了把脸,用水清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他身上的衣服带着一路上憋出来的古怪味道、除了满背包的笔记没有其他的行李,看起来像所有北漂的异地人一样落魄。
赵宇彬怕错过辩论赛,也来不及找旅馆洗漱,直奔首都一高。
到了校门前却遇到了难题,平时的话还容易混进去,可今天有许多重要人物要到场,一高校门把得特别严。赵宇彬正想重拾翻墙的本领,却听到背后有人跟他打招呼:“赵宇彬?”
赵宇彬转过头,立刻看到一个依稀有几分眼熟的男生,不过个头拔高了,几乎超过了他这个二十几岁的人。赵宇彬嘿嘿一笑:“凌家小子啊,你现在才进场?”
赵宇彬还在赵家的时候也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两个世交家的小鬼也是小子来小子去,可惜后来他离开了赵家,失去了所有可以依仗的东西……
凌辰仿佛没看见他的勉强,笑着说:“南方太阳毒,你被晒得真黑!你这次是来给我们的辩论赛捧场的吧?走吧,我给你找个好位置。”
如果是以前的赵宇彬,他肯定会拒绝,可是他现在已经被生活磨得没了脾气,沉默着跟在凌辰身后走进首都一高。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了一会儿,周围的行人变得稀疏,凌辰转过头说:“如果你以前肯像现在这样妥协,怎么会被逼到那地步?”
赵宇彬也不避开他的目光,说:“就算是必须妥协,也要看是对谁。在你和卓明辉面前,要我怎么认怂都不是问题。”
凌辰沉默片刻,说道:“我把你介绍给一个人吧。只要你拿出你的真实水平,他一定会乐意帮你摆平赵家那边的麻烦。”
赵宇彬诧异地问:“谁?”
凌辰说:“霍少。”
赵宇彬沉默了。也许其他地方的人没有听过这个名号,可在东南地区和中南地区“霍少”的名声是很响亮的,至少赵宇彬就听说过很多次。“霍少”具体做过什么没有人能说清楚,但是事实表明肯听他话的人似乎都过得比别人好,而跟他作对的人似乎都活得比别人痛苦。也因此,一般需要依靠他的人都喊他“霍少”、吃过他亏的人则骂他“恶少”——虽然谁也没证据证明他曾经支持谁或者针对谁。
安静了好一会儿,赵宇彬才说:“你应该不需要依附于谁吧?”
凌辰并不意外他会有这样的疑问:“人总是有比‘需要’更想要的东西。如果你只想随随便便混日子过,也不会到首都来。”
人总是有比‘需要’更想要的东西。
是的,比如实现“梦想”,比如获得“爱情”。如果决定认命了,从此庸庸碌碌地过一辈子,也不会觉得活着有什么遗憾,毕竟那些并不是每个人都需要的东西。可是心里一旦对某样东西有过憧憬,而且始终放不下,那就会陷入魔障。
即使并不是一定“需要”,也会想拼尽一切去争取。
赵宇彬停下脚步,凌辰也停顿下来,转过头等待赵宇彬的最终回答。
赵宇彬露出苦涩的笑容:“我想先看完你们的辩论赛。”就算他再怎么落魄,要他向比自己小很多岁的家伙低头也不是一时半会可以接受的。
凌辰倒是没有强求,他又不是拉皮条的,赵宇彬不愿意他也不会强拉他去见霍劲。想了想,凌辰又说:“如果你不想找霍少,找莫凡也是一样的。他是今天的正方一辩,你可以好好听听。”
赵宇彬点点头,坐在凌辰特意帮他要来的座位上等待辩论赛开场。
大约十五分钟以后,正反双方分别穿着己方队服出现在辩论席位上,正方一辩席位席位上的莫凡看起来比其他人小一点,不过看起来很镇定;反方一辩的是个留着厚刘海和土掉渣黑框眼镜的家伙,名牌上写着张仲春;双方二辩分别是凌辰和卓明辉,三辨则是钱威和和蒋安。
看着他们稚嫩的脸庞,赵宇彬有些迷茫,他已经记不清楚自己那时候的模样。
应该也曾经这样意气风发吧?赵宇彬不由转开目光。
相比台上的安静,台下显得非常热闹,除了挤满了一高各年级的学生外,记者席、嘉宾席统统爆满。
卓明辉和凌辰自然不用说,钱威和和蒋安也是准备考计算机方向的专业的,所以嘉宾席上的人他们居然都认出了大半。比之对此一知半解的其他人,他们的感受更为强烈。
当然,这时候热闹的也不止是现场。这边的状况也有人在HM频道里直播,有眼尖的人认出了徐坤然和赵秉,网络上一下子就沸腾了,一传十十传百,蒋安所在频道的在线人数在成倍成倍的增加。
好在HM官方早有准备,频道依然运转得非常稳定。
“远程主持人”大猴早就知道谁会来,所以并没有被到场的人吓到:“我这个主持人和几个场控都是来自自由者论坛的业余计算机爱好者,见到许老教授和赵老教授也都很兴奋!不过我们今天的主角是我们正方和反方的六位辩手……”
来自东南的声音透过长长的网络回荡在整个礼堂之中,清晰而有力,又一次展现了HM的强大语音功能。
当然,主持人的开场和HM软件的性能很快就被所有人略过,因为他们的注意力完全被正方一辩的立论吸引过去。
什么是信息时代?莫凡的语速因为时间限制而有些快,不过由正方放映负责播放的背景画面紧跟着他的声音变化,波澜壮阔的网络大时代仿佛已经跃然眼前——由各种漂亮界面展现的种种精彩设想证实了他的话有多高的可行性。
网上交易、网上创作、网上管理……远程教学、远程研讨、远程互助……都是信息时代带来的便利!
作为反方一辩的张仲春似乎也被莫凡展示的一切震惊了,在主持人大猴的第二次提醒下才猛然回神。好在张仲春观察力很强,张口就指出了最直接、最尖锐的问题——如何应对层出不穷的网络骗局?如何应对网络行业对传统行业的冲击?如何应对网络文学、网络影音、网络舆论可能带来的社会问题?抓住了要点,张仲春侃侃而谈,毫不怯场。
大屏幕中展示的材料同样紧跟着他的话变化。
等双方立论完毕,整个自由者频道已经炸开了。巨大的信息量在好友之间口口相传,又引发了新一重的讨论。
短暂的停歇之后辩论赛进入攻辩阶段。
到了这会儿,其实那边辩赢已经不重要了,每个人心里所想的都是如何把正方的设想化为现实,同时解决反方提出的问题。
后面还有自由发言、观众提问、连线提问几个环节。赵宇彬已经听不进去了,他脑海里还在回放着双方理论时的那些构想,并用自己的方式把它们架构成完整的程序——很快
地,赵宇彬发现那一切几乎都可以化为现实。
赵宇彬走出礼堂,安静地看着远处。九月的秋风还没凉透,高高的天空飘着几丝游云,看起来空旷而漂亮。
刚才的辩论赛让他想起了当初《时代思潮》那场“学术论战”。那时《时代思潮》上各种改革思路百花齐放,利弊都讨论了一轮又一轮,讨论到最后,总能遇上敢于应用于实践的实施者。
《时代思潮》后来被称为“改革的温床”。
两件事情摆在一起,看起来多么相似!经过今天这一“辩”,HM的这个辩论场模式也许会变成“信息时代的温床”也不一定。
如果能够追随这样的人,有什么不服气的?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卡卡卡卡文了……
今天各种泪流……一大早坐着车去另一个校门等车,一路上好想大喊永别了母校……跟好基友坐同一趟火车,我在前一站,下车时跟她说“永别了”……被拍飞……
基友表示以后写包子文要召唤她捧场……写不出来啊,忧伤
结果回来后被老妈扔去帮老姐看店……傍晚下大雨回不了家,蹲店里饿了一晚上,更忧伤
辩论这章试过从霍少角度写,从莫凡角度写,从各种角度写,都写不顺手,今晚蹲店里已经扔了一版了……想来想去,干脆就就地取材,从大雨的角度写(喂
人生何处不卡文,大家忍忍就过了,其实收个小弟也挺爽的嘛(……
谢谢筱笙和苦逼陌310(明明在店里看不是这名字呀)的地雷!!回归电脑终于看见你们的名字了/_\
☆、郑老辞世(上)
莫凡和霍劲并不知道赵宇彬的来意,因为郑老一通电话打过来喊他们到郑宅一趟,他们立刻放下手里的事赶往郑宅。
一路上莫凡莫名地有些心惊,在那个“未来”里,郑老就是在一九九九去世的,即使早就有过心理准备,他还是无法接受。
可就算是霍劲也没有办法改变生老病死的规律。郑老身边没有好医生吗?郑老身边的人没有照顾好他吗?当然不是!所以就算莫凡和霍劲来自“未来”又能有什么办法?霍劲也是第一次有这种使不上劲的感觉,他与莫凡对视一眼,都看见了彼此眼底的担忧。
到了郑宅,佣人把霍劲两人领到书房。莫凡和霍劲以前都不知踏进过这地方多少次,这一次却有些迈不开脚步。
郑老正坐在书桌前写着什么,听到开门的动静抬起头,和蔼地说:“进来吧,愣在那里干什么?把椅子拉过来坐到我身边。”
莫凡和霍劲一左一右地落座,一眼就扫见了郑老桌上的地图。华国的疆土在白纸上显得非常清晰,分崩离析的前苏联在最上方,它跟其他邻国一样被描成了灰色,只是有几个的地点被特别标了出来。相比其他国家的暗淡,国内就显得丰富多了,五个大区已经以不同的底色划分开来,西南青、西北黄、东北褐、中南绿、东南蓝。
青色代表辽阔的草原,黄色代表广袤的沙漠,褐色代表肥沃的土地,绿色代表广阔的森林,蓝色代表繁华的都市——这是每一个地区的特点,既有它们各自的优势又有潜在的危机。
郑老年轻时走过了大江南北,将近八十岁时仍然坚持完成了南巡之旅,在他心里整个华国几乎都已经从零到整又从整到零地拆分和组合,来来回回地思考过无数次。
什么样的路线最适合华国?
郑老从抽屉里拿出两叠材料分别递给莫凡和霍劲:“这是我几年的心得,以后也许会出版。不过这一份稿件比出版版本多了不少案例和数据,以后你们可能会用上。”
莫凡和霍劲都有些激动。“未来”那份出版稿他们当然烂熟于心,那时候他们没机会接触郑老,只能从那些断章里揣摩郑老的本意。不过这份激动很快就消失了,他们都记得这份稿件是在郑老去世后才印刷成册广为传播的。莫凡还学不来霍劲的沉稳,神情很快就变了。
郑老是什么人,还能看不出莫凡的心思吗?他笑着开导了几句就让莫凡和霍劲回去。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虽然很想多和莫凡和霍劲聊聊,可他知道还有更多的事等着自己去做。
时间越是紧迫,事情看起来就越复杂。
莫凡和霍劲走出郑宅,天空忽然下起了雨。老佣人送来两把大伞给他们,霍劲伸手接过一把,道过谢后就和莫凡慢慢走进雨里。莫凡负责抱着两叠文稿,他觉得怀里沉甸甸地,既压抑又难受。
首都的天空蒙着一层黯然的灰,无情地挤压着远处的楼宇,雨丝像断了线的珠帘一样随风飘飞,飘摇不定。
不知走了多久,霍劲的住处到了。
大黑站在门边迎接他们,似乎感受到两个主人之间的沉重气氛,它没有上前,只是甩了甩尾巴,用那黑溜溜的眼睛看着霍劲和莫凡。
莫凡搁下手里的文稿,趴在地毯上和大黑玩,脑袋在大黑脖子上蹭啊蹭,蹭得霍劲看不下去了,也跟着扑上去,两人一狗不是你按倒我就是我按倒你,最后都累到躺着不动。
歇了一会儿,莫凡才开口:“一旦郑老不在了……首都这边就要重新洗牌了吧?”
霍劲也皱起眉。郑老可以说是稳住局势的一根平衡木,只要他还活着,国内就乱不起来,就连国外也会有所忌惮。可如果郑老倒了呢?东南这块大蛋糕,想伸手的人少吗?北方稳定的局面还能维持吗?郑老留下的东西,最后会被分到谁的手里?
虽说霍家目前形势大好,可首都的水实在太深了,霍继海在中南地区撑得起来是因为霍老爷子的面子还在。区长很大吗?再大也只是一方大员,放回首都实在不够看——如果淌进这趟浑水,连霍家都有可能赔进去!
这件事已经不算是郑老个人的事了!
郑老恐怕也在着急,所以连多聊一会儿的时间都抽不出来。
这不是霍劲和莫凡可以插手的事。他们搞搞民生、搞搞商业没有人会阻止,因为哪家没有三两个这样的子弟?张习远不也靠着张母的支持把远动娱乐玩得有声有色吗?
但是权力相关的东西不能碰。即使他们早就达到了很多同龄人无法达到的高度、即使他们不停地吸收各方面的知识、即使他们再努力,大佬们的博弈也由不得他们伸手进去搅和。
那是禁区。
莫凡趴在大黑背上,伸手让大黑舔了舔自己的手背。
他觉得自己这双手真是太小了,除了拿到一些虚名以外,实质的东西根本碰不到。
他们回来以后都做了什么?除了避免了中南洪灾造成的重大损失以外,也就只有那场学术论战算是比较大的事——可惜那其[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实也并不是他们的功劳,只不过他们提供的论点刚好是别人用得上的而已。后来华夏美食“走出国门”也只是前期舍得砸钱砸人,没什么好夸耀的。
至于他在开阳一小的小打小闹、在首都一高的小小辩论,都只是无足轻重的小事,顶多只是仗着自己先知先觉的优势帮其他人开拓思路。
所以自己看似风光,其实根本没有骄傲的本钱。这几年来他无惧无畏地向前走,不过是仗着有郑老在后面支持。
郑老是整个华国的脊梁,更是莫凡的心理支柱。
意识到郑老即将离世,莫凡那刚刚冒头的那一丁点沾沾自喜被毫不留情地掐灭了。莫凡意识到自己就算比别人多了二十年的记忆,始终也只是莫家的幺子;父亲莫建东即使成了墨海市市长,也仅仅是厅级干部一个;霍劲再怎么厉害,霍家始终也只是首都各大家族中的一员……他们能做的,毕竟太少了。
对于游说父亲西调这件事莫凡也说不清是对是错。没了父亲这把枪,卫家不也看着越来越“肥美”的徐家干瞪眼吗?而且目前徐家立场坚定地黏着卫家,如果徐家事发,卫家恐怕也会被牵连吧?所以徐家的底气越来越大、胃口越来越大,国家利益和普通人利益受到的损害也越来越大。
莫凡当然知道是因为父亲躲开了、霍劲也还没成长到可以随意决定其他家族命运的程度,徐家才有机会活蹦乱跳到现在。但是莫凡并不后悔自己的选择,他还没有大公无私到明知父亲插手这件事会带来怎么样的后果,仍然傻乎乎地让父亲一头扎进去。
而且有件事也是他没有预料到的——徐家居然跟霍家一样没有再犯当年站错队的错误。本来他以为经过那一件事徐家蹦跶不了多久,所以安心地和家人去西北,没想到徐家居然也变了立场!
对于现在这种局面,莫凡也无可奈何。情绪有些低落,莫凡把头埋在大黑颈边,安安静静地想了一会儿,才说:“我去做饭。”
其实根本没心情做什么菜。在厨房莫凡的心一向是最安静的,因为教给他这身厨艺的爷爷说过:“食物这东西吃进去以后是要经过五脏六腑,给人的感受是最直观的。要是经常把多余的心情带进厨房,永远做不出好饭菜。”这时莫凡却做不到心静。
在厨房里站了一会儿,莫凡从冰箱里拿出还很新鲜的蔬菜和肉类准备开始洗菜和切菜。
霍劲从外面走进来,很自然地接过莫凡手里的蔬菜放在清水里清洗。莫凡沉默着在另一边的水池洗了洗新买不久的牛肉,放在砧板上熟练地把它们切成漂亮的薄片。
窗外传进来的雨声已经不太清晰,到了耳里只能听见一阵阵稀里哗啦的乱响。不久以后一道闪电划过天际,耀亮了半边天空。
莫凡蓦然停顿下来,眼微闭,眼角有微光闪现。
霍劲从踏进厨房开始就视线就锁在莫凡身上,莫凡的情绪他当然不可能注意不到。事实上这样的莫凡霍劲以前见过不知道多少次,莫凡就是这样的人,无论心里有多少想法,他都说不出口,一个人压在心里。他那时也没多想,单纯觉得把他心里压抑着的东西逼出来就好。
后来才知道,自己低估了莫凡的忍耐力,也高估了莫凡的承受力。
霍劲伸手从后面搂住莫凡,抬唇亲吻莫凡的眼角,感觉到眼泪咸涩的味道在口里泛开,他低声安抚:“不要紧的,就算郑老真的走了,他也会安排好一切。反正无论怎么样,也不会比以前更糟糕……”
是啊……无论怎么样,也不会比以前更糟糕……
可是心怎么就定不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嘤嘤嘤不带你们这么打击人的!居然都选在今天一起把那残酷的事实说出来!我可是冒着暴露智商(你有这东西吗……?)的危险艰难地挤出那些内容,你们怎么可以这么直接!你们应该这样说的:“哇,好文哇!看起来一点不费脑!老轻松了!哇,我好喜欢!哇,原来做大事这么容易,好励志!我也去干一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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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老辞世(下)
秋季如同它带来的满枝果实般低着头颅,谦逊地迎接一九九九年的冬天。蒋安和张仲春这会儿已经是一高学生会的干事,钱威和依然踢他的足球,只有莫凡的存在感越来越低。出乎所有人的意料,莫凡整个学期都低调得耐人寻味,几乎只和张仲春三人接触。
一九九九年的最后一天,整个一高都沉浸于迎接千禧年的激动中,莫凡却裹上围巾走出校园。
霍劲早就开着车等在一高门口,手里夹着一支烟,背靠在驾驶座上,神情有些阴郁。
莫凡迟疑片刻,还是打开车门上车。
霍劲也不开车,把烟送到唇边缓缓吸了一口,又缓慢地吐出一口烟气。无论是在那个“未来”还是在这边,霍劲都是很克制自己的人,很少需要借助尼古丁来舒缓心情。
莫凡皱起眉,但终究没有抢掉那根烟。郑老在上个月去世,首都果然有了乱象,霍家也受到了波及,首当其冲的就是早早上位的霍继海。
这段时间霍劲确实是累了。
而且这几个月里莫凡都没有主动找霍劲。莫凡这段时间在思考未来的规划,莫家已经远离了权力漩涡,霍家却是不可能退出来的,霍继海还在局中,霍劲肯定会不断为霍家谋划——这样走下去未来会如何谁也无法预料。
郑老如期而至的死亡给莫凡造成了不小的冲击,这时候他已经意识到他们需要留一条退路。霍家上一次不就败落得迅速无比吗?别看霍家现在这么风光,一旦卷入了最高权力的斗争里,什么都是虚的。
但莫凡知道霍劲一定不会赞同他的想法,霍劲有多骄傲他是知道的,怎么可能为了未知的风险而同意他退开?所以他只能另外想办法……
莫凡正沉浸在思绪里,霍劲却已经摁熄了手里的烟。
他转过头,九年来霍劲第一次用凌厉到冰冷的眼神看着莫凡:“你最近经常去找卫旭了?”
莫凡没有说话。他确实以“询问课业”为理由找过几次卫旭,而且是趁着人最多的时候去,霍劲也在首都大学,听到传言也很正常。
霍劲的脾气一向不算好:“说话。”
莫凡依然沉默。
霍劲自认也算了解莫凡,这次却真的看不透了。以前莫凡喜欢过卫旭他是知道的,如果没有喜欢过莫凡后来就不会那么痛苦。可是这九年加上“未来”的三年,他们相处的时光也将近十二年,难道比不上少年时期朦胧青涩的感情吗?霍劲不相信。
但莫凡瞒着他去找卫旭又是不争的事实。
霍劲骨子里其实是非常狠戾的一个人,以前他跟莫凡在一起从来没有掩饰过。回到这边后一切都很顺利,霍劲以为自己永远也不会有机会再在莫凡面前展露自己的这一面了,可莫凡的沉默惹恼了他。他伸手把莫凡按在椅背上,整个人欺了上去,带着淡淡烟草味的唇直接抵在莫凡鼻尖,语气变得更不好:“我叫你说话!”
莫凡鼻端一下子充满了霍劲的气息。这几年他们虽然没少相聚,可霍劲的自制力一向很好,最过分的也只是亲亲脸颊,从来不曾真正越界。感觉到霍劲身上透出来的躁怒,莫凡忍不住想后退——但他已经无处可退,反而让自己的意图暴露在霍劲眼底。
霍劲目光一沉。
他的唇微微下移,直接找上莫凡“这辈子”还无人光顾的唇,不深也不浅地吻了下去,淡淡烟味在彼此间的唇齿间交融。
莫凡一向适应不了烟草的味道,口腔突然被它填满,他连呼吸都有些难受,下意识地将手肘一抬,顶向霍劲最没有防备的下腹,隔开了霍劲。
霍劲也没再欺近。
一时间有些沉默,这是九年来他们之间第一次这么僵持。莫凡心里也不好受,但他很清楚自己并不是多聪明的人——要是他够聪明,当初也不会看不出卫旭对自己有多厌烦,一心要凑上去解释。以他的能耐,真要光明正大地霍劲在一起,他没有把握可以不拖霍劲后腿的人;而要是偷偷摸摸地在一起,他又没有把握瞒得滴水不漏,还能怎么办?
有些事情根本不是他当初以为的那样轻松,在华国这地方一旦正式出柜,前程恐怕也就断得差不多了。霍劲在那个“未来”里再怎么肆意妄为,还不是经常制造一些绯闻瞒下自己的真正性向?
本来前程这东西莫凡是并不在乎的,他只要所有人都好好活着就行了。可郑老死前的殷殷嘱托经常在莫凡脑海里就不停地翻腾着,有些事他做不到,霍劲是能做到的。
他已经有了父母,哥哥,堂姐……比“未来”要幸福太多,不能再贪心。退一万步来说,即使未来真的有个万一,自己也可以成为霍劲的退路之一。
而要达到这个目的,彻底断个干净是最好的方法。
莫凡抬头看着霍劲,目光毫不躲闪:“你可以忍受我心里有另一个人吗?”
霍劲死死地盯着他:“你再说一次。”
莫凡说:“我觉得这几年我做的事对卫旭不公平,‘未来’的一切和这边的卫旭根本没有关系,我想给他一个机会——”
“闭嘴。”
“我们分开吧。”
霍劲定定地看着他一会儿,怒极反笑:“我知道原因,你的心里始终是你的家人最重要!郑老不在了,你觉得霍家有点不安全了对吧?你只是想让莫家远离霍家而已,何必找这种蹩足的借口?”
那天见完郑老以后莫凡就心神不宁,到后来就直接避而不见,霍劲也不是没找过原因的。思来想去,也只有莫凡最看重的家人能让他做出这样的决定。
见莫凡抿着唇不反驳,霍劲也动了真怒。莫凡重视家人他很理解,可是他把他们的感情放在哪里?在这种时期他不想着一起渡过难关就算了,竟然还提出分开?霍劲本来就不是脾气好的人,莫凡这么多年来又一直顺着他,突然发生这种转变,霍劲能不生气吗?
霍劲一向是骄傲的,既然莫凡不珍惜,他也不会赶着求着让他回应自己。
所以霍劲看着莫凡刘海下平静的眼睛,吐出最后一句话:“你可以下车了。”
莫凡微微一怔,依言打开车门走了下去。
在他离开车子的那一瞬间,霍劲就毫无停顿地发动引擎、踩下油门,绝尘而去。
莫凡转过身,看着空旷下来的街道发了一会儿呆。然后他往回走,走进喧闹的校园里。
为了迎接千禧年,学校里到处都张灯结彩,正对着操场的挂钟下更是摆满了鲜花和气球,看得出所有人都对即将到来的新世纪充满了期待,那是他们的时代,那是他们的未来!
莫凡漫无目的地行走在校园里。这样的喜悦他已经经历过一次,其他人的兴奋似乎无法感染到他。如果刚踏进一高时他还有过在这里闯出点名堂的想法,那他现在是一刻都不想呆下去了。
没有了霍劲的下一步应该走向哪里?
莫凡这边是思索,霍劲那边却依然处于盛怒之中。
他把车开回自己的住处,上楼,开门。
大黑听见他的脚步声立刻跑出来迎接,尾巴摇得欢实,一脸哈巴像。
霍劲总算找到了转移注意力的事:“瞧瞧,你现在都被养成了宠物!我带你去练练。”
靶场和军犬的训练场相距不远。霍劲把大黑扔去训练场,然后拿出罗矮子给自己办的证件走进靶场要了枪支和子弹。触摸到枪身那冰凉的金属质感,霍劲又想起了莫凡当初那决绝的一枪,就算是自绝的举动,莫凡也选择在卫旭面前做出来。
莫凡有爱过他吗?这九年里霍劲第一次摇摆不定起来,这种心情直接体现在他每次都脱靶的命中率上。
该死!
就算以前莫凡没有爱过他,来到这边的九年时间也应该足够软化莫凡的心了吧?可是莫凡说了什么?他说“我们分开吧”!
这算什么?
卫旭曾经去一高找莫凡的事霍劲也是知道的,他很清楚这不可能是真正的理由。如果莫凡要动摇,刚回来那会儿早就动摇了,怎么会等到现在?
唯一的解释就是莫凡怕莫家会再次成为家族斗争里的炮灰。
连这点信任都不愿拿出来,有意思吗?他又不是卫旭,连自己家族做了什么都不知道,如果莫凡更信任他一点,他说什么也不会让莫家遭遇任何意外。回想起来,这几年几乎都是他去找莫凡,莫凡主动联系他的次数用手指头都能数的清。
过去种种在霍劲的脑海里越来越清晰,最终指向一个结论。
莫凡不爱他。
从来都不爱他。
该死!
霍劲稳住心神,对着远处的标靶射出最后一枪。
正中靶心。
——他霍劲,永远不会让不在乎自己的人有机会影响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
╮(╯▽╰)╭
踩着点写完,端午快乐哟!!!瞧瞧这章多厚道,他们亲上了哟……
大家的意见都有看,我也很想找到适合自己的写法QAQ总之会不停尝试!
其实今天干了件很囧的事,跑去围观美国达人秀,同时翻开历史书……真是古今中外双管齐下……(噗
美国达人秀里面有些还挺感人的,而史书里面选看的是《梁书》……萧家真是一窝深井冰,妥妥的!
☆、分道扬镳(上)
莫凡回到了墨海。这片土地是他熟悉的,至少过去的五年他都呆在这里,已经令他有种类似于对“故乡”的眷恋。
回到这个地方让莫凡安宁了不少。
和霍劲分开是莫凡和郑老最后一次见面之后决定好的事。在那次霍劲不在场的交流中郑老单独和莫凡聊了很久,内容当然是跟霍劲有关。虽然他们从来没在郑老面前表现出任何亲密的举动,郑老还是看出了一些端倪。所以郑老把莫凡叫到病床前,说起了这件事。
这么多后辈里霍劲最让郑老满意,无论出身还是思想,都最适合成为第三代的领头人。而且霍家日益强盛,如果霍劲能够接霍家的班子,无论做什么事都会顺利很多。
但霍劲认定的事很少有人能改变,他不愿接班谁也奈何不了他。
郑老思来想去,只能从莫凡这边下手。比之霍劲莫凡虽然有许多不成熟的地方,但他的心更柔软,也更能忍耐。
郑老知道莫凡一定会同意,毕竟他们暂时先分开对彼此都有利。以华国目前的情况他们还不适合光明正大地在一起,大众舆论的压力和政治前程的中断会让他们失去很多。现在他们还小,腻歪在一块也没有人会说什么,等他们长大一点再这么亲密无间谁都会看出来。
他们有达到可以不在乎任何人的高度吗?没有。
因此先把这份心思放下才是最明智的选择。
面对真心为自己和霍劲着想、真心期盼他们能走得更远的郑老,莫凡说不出拒绝。
于是郑老去世后,他就开始营造自己“畏惧”和“退却”的假象。
霍家在这时期面临的压力很大,却也正是莫凡最好的退场时机。
正如他了解霍劲一样,霍劲也了解他,所谓的“找卫旭”不过是彼此心知肚明的一场戏,也是莫凡设计的导火索——在这种情况下霍劲要猜原因,肯定会往他想保莫家上面猜。
至于莫家能不能脱离霍家莫凡根本不担心,霍劲可不是心慈手软的人,这次过后就算他再巴巴地凑上去霍劲也会把他踢开。
——他了解霍劲的。
随后发生的事果然在莫凡的预料之中。
“华夏美食”国外的大部分分店迅速从莫氏分割出去,莫建东最近的一些工作也遭到了抨击。
不少知道内情的人都没少打电话来追问。
莫凡对此只能沉默以对。
接下来的期末考莫凡的成绩差得一塌糊涂。
首都一高从来不收庸才,出了名的“门槛低要求高”,像莫凡这种走关系进来的一旦没法跟上一高的步伐,踢了没商量。尤其是莫凡在首都的“关系”似乎也没有保他的意思,校方很快就给他下了拟退学通知。
本来莫凡也是首都大学许多导师眼里的香饽饽,可他在首都这半年似乎露了怯,跟进的课题屡屡遭挫就算了,平时表现也像变了个人似的,毫不出彩。所以最近他们提起莫凡都忍不住摇头叹息:“小时了了,大未必佳。”
同时也更多的人开始猜测:其实莫凡以前的优秀表现根本就是靠霍劲撑起来的,现在他们一闹崩,莫凡马上就原形毕露。
莫凡早就猜到这个结果。
这正是霍劲要告诉他的事:没有霍劲,莫凡一文不值;没有霍家,莫家什么也不是!
莫凡比谁都清楚对霍劲而言,任何“背叛”都是不可饶恕的,就像在那个“未来”里他连杨秀蓉都没有原谅——这种性格源自于霍家当初的困境。那时候霍劲不能不狠,他像只孤独的恶狼,注定独自在狼群里拼杀。无论是在“未来”还是在这边,恶狼始终是恶狼!只不过现在霍老爷子还没病倒,霍继海和杨秀蓉的关系逐渐好了起来,梁凯、凌辰、赵宇彬这些人也都是真心追随着他,霍劲的这一面没有机会展现而已。
这次莫凡真的惹恼了他。
莫凡平静地接受了首都一高的退学处理。
因为退学的事首都一高直接通知了家长,所以莫凡回到家时李香云和莫建东已经等在客厅。
莫凡从小就懂事,从来没让他们担心过。两个小孩有多好他们也是清楚的,无论他们搬到什么地方,霍劲都会不时地过来见莫凡,有次莫凡跟着他们下基层,傍晚又是下雨又是刮风,只能在山里的小村借宿。没想到晚上霍劲见不到人心里担心,直接找了进来。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霍劲确实优秀,优秀到莫建东两人都商量过了,如果两个小孩真的想在一起的话,他们也不要阻挠。他们都做好了心理建设,只等莫凡自己开口。
没想到莫凡才去首都半年就成了这种情况。
莫建东和李香云对视一眼,也不知该怎么开口。
毕竟莫凡和霍劲的事从来没有摆到明面上,他们能问什么?
父母沉默着等待自己开口,莫凡也只好放下行李,半蹲在李香云和莫建东膝边:“爸,妈,我喜欢霍劲,是喜欢爱人的那种喜欢。”
莫建东两人没有说话,等待莫凡的下文。
“虽然一直都没有说出来,”莫凡说:“但我知道如果我们开口,你们一定会同意我们在一起,就连霍老爷子那边也会点头。因为你们爱我,而霍老爷子爱霍劲,所以你们不忍心让阻止我们在一起。但并非所有人都是这样的,他们不会去了解我们到底是怎么走到一块,他们只会看到结果——最直接的就是霍劲的前程会受到影响。我们家还有哥哥在,所以就算我要家里养一辈子,你们也不会说什么……可是霍劲不一样。霍家身上有很多人的期盼,像霍叔和杨姨,像郑老……还有追随他的梁凯、凌辰……相比之下,我就像他前进路途上的一个阻碍。”
看着李香云和莫建东的眼睛,莫凡继续说:“现在霍劲风头正盛,不知道有多少双在盯着他。他的表现自然是无懈可击,可我呢?我还没有聪明到让人找不到破绽。爸,妈,霍家现在卷进了漩涡中心,未来也许会走到最高的位置,也许会从上面跌下来。如果是前者,我会成为他前进的绊脚石;如果是后者,我们更应该早作准备……九年来我在霍劲的郑老的庇护下活得张扬肆意,这段时光对于我来说快乐得像在别处偷来的一样。”
也确实是偷来的,在“未来”里他根本一无所有。老天给他重来一次,他很感激,能比以前多了这么一段快乐时光对莫凡而言已经足够了。说他自讨苦吃也好,说他作茧自缚也罢,自己做出来的事,后果始终是要他自己去承受的。从把“分开”说出口开始,事情就无法挽回了。
莫凡说:“我也想为他们做点什么——就算到最后都派不上用场,至少也不要成为霍劲的负累。”
看着儿子稚气犹存却无比坚定的脸庞,李香云和莫建东就知道已经不需要往下说。
自家儿子做了什么才让霍劲那么恼怒,李香云已经不想去追问,作为莫凡的母亲她觉得莫凡选择走这条路是对的。毕竟莫家跟霍家相比确实是“高攀”,虽说自己儿子这些年的表现也算不错,可跟霍劲一比就逊色多了——那是真正的天之骄子,论家世论能力都是一等一地好。看霍劲最近那一系列动作就知道,即使这几年对莫凡再怎么好,他依然是首都那地方养出来的权贵子弟,说翻脸就翻脸。
莫凡想要站在他身边,太难了。
莫建东也这么认为。
虽然在开阳时霍继海与他十分投契、李香云也和杨秀蓉要好,但这几年一家在中南一家在西北,两家的交情也就逐渐随时间冲淡。既然霍劲已经把莫家踢出霍家这艘船,他们也不想再攀上去——想想吧,如果这次只是小争执,霍劲那么做实在让人心寒;如果是彻底闹翻,他们贴上去也没用,人家根本不会接受。
至于儿子要给霍家帮忙的想法,莫建东觉得儿子太想当然了。霍家就算真的面临什么危机,小小的莫家能做什么?还是“不拖后腿”这个想法比较靠谱。和李香云对视一眼,莫建东伸手拍拍莫凡的脑袋:“既然已经决定了,那就回墨海吧。”
墨海毕竟还是莫建东管辖的地方,虽说他最近的工作进行得不太顺利,但要找个学校接收自己儿子还是不成问题的。首都一高念不下去就算了,听说那里边关系复杂,儿子搅合进去也不是什么好事。
李香云也点头赞同:“回来也好,就算高考考不进首都,墨海大学也是不错的。”
莫凡搂住父母,头埋在他们之间。
这是他最后一次表现出自己的软弱。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好激动……
好多好多负分,比我以前的坑加起来还要多,积分都直接凝固了……想不到我也腥风血雨了一回!!看得我都不敢回留言了(比以前有进步,以前都直接不敢看的……
原来这转折很突然吗……明明是按照设定写的呀……
又没有要虐,只是分开一下而已……分头行动多棒啊……两根金手指堆一块多不保险……恶少X恶少的对决不也很带感吗!!!
24、分道扬镳(下)...
莫凡回墨海的消息很快就传到张习远耳里,他刚下了从A国飞回来的飞机就直奔莫家。
说实话,张习远早就觉得莫凡和霍劲那样下去不行,霍劲太厉害了,莫凡会吃不消。
要知道一切长久关系都必须建立在“对等”这个条件下,不对等的两个人即使勉强绑在一起,最终也会分开。这世上怎么可能有所谓的“灰姑娘”或者“灰小子”?别忘了灰姑娘也是出身于有资格参加那个舞会的家庭。真要是与上流社会格格不入的“灰姑娘”嫁进了皇家,真的能过得好吗?不可能。
所以莫凡这会儿和霍劲分开是好事不是坏事。
张习远直接把莫凡拖上车:“走,韩涛他们都来了,我们出去聚聚。”
张习远为人豪爽,从小身边就聚着一批人,现在这群狐朋狗友在张习远的带动下个个都钻进钱眼里了。他们这伙人虽说不是个个都出身显赫,可家里都有人在首都。华国有句老话叫“京官大三级”,许多人稍微一打听他们的来历,立刻就会卖个方便、给个优惠,许多大大小小的项目有时也直接批给他们——反正又不是自己家的,这人情不卖白不卖。
事实上华国就是“人情主义社会”。
张习远最先尝到甜头,没过多久就开始呼朋唤友来赚钱。其实他们这伙人平时不捣乱就能让人感动得泪流,见他们终于把旺盛的精力转移走了,每家都要钱出钱要力出力无比支持,并且纷纷在心里把自己这种行为定义为“破财消灾”“为民除害”。
现在张习远在搞娱乐这块,方乐主营科技产品,钟岳在玩物流,王胖子和罗广安分别在东南和中南做房产,韩涛经营各种娱乐场所。当然,他们这些小打小闹加起来都没满世界跑的何健飞那么强悍。何健飞这家伙什么都玩什么都碰,揣着钱觉得哪儿有趣就砸哪里,美其名曰“风投”,实际上就是钱多得烫手换着法儿花。
张习远就是载着莫凡去找这群“灾害”。
一踏进包厢,莫凡就知道张习远有多想想宽慰他“失恋”的心情,不仅同在墨海发展的韩涛到了、中南那边的方乐和罗广安来了,就连远在东南沿海的王胖子、钟岳也跑了过来。如果再凑上满世界飞着玩的何健飞,他们这伙人就统统齐了。
莫凡有些感动,他是真心喜欢这群“狐朋狗友”。当初莫家出事后也就只有张习远他们这群首都有名的祸害还不时地跟他联系,相比其他立刻翻脸不认人的“朋友”,还是他们那种直接而坦诚的感情更真。
谁都没往莫凡伤口上撒盐,见他们进来纷纷吆喝:“迟到自罚三杯!”“三杯怎么够?三瓶吧!”
张习远也老实不客气,一屁股坐过去就猛灌了两瓶。王胖子和方乐是有名的酒鬼,被他豪迈的喝相勾得馋了,拖过莫凡说:“来来来,我们来摇骰子,输了喝!”
韩涛直接给自己倒了一杯:“想喝就直接喝嘛,何必自己找输?”
王胖子不乐意了:“我就爱喝罚的酒,怎么着?碍着你了?”
韩涛真想朝他那胖乎乎的大屁股上踢上一脚。
他们抬杠时方乐已经和莫凡玩上,罗广安和钟岳也不甘落后地拉张习远和韩涛去玩飞镖,大家都很熟,一开场马上就找到以前一起吃喝玩乐的感觉,喝得十分奔放。
结果所有人喝得烂醉如泥。
莫凡倒是还清醒着,他瞅了瞅东倒西歪的一屋子人,直接拿过张习远的手机叫他的助理找人过来开车。
酒后驾驶不科学!还是让专业的来吧……
莫凡正耐心地等着助理赶过来呢,方乐就拉住他开始说醉话:“莫凡啊,方哥跟你说,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支花!”王胖子应和:“方乐你喝醉了吧!”钟岳也没听清楚他说的是谁,直接插话:“我呸,你才喝醉了!”罗广安伸出手掌:“胡说,我没醉!这里有一二三四五……六七□十……十一……咦?好多手指!”
莫凡被逗得乐死了。
听着他们胡说八道老半天,张习远的助理终于带了几个人赶过来。由于有王胖子这种吨位的人在,几个负责开车都倒霉了,折腾得满身是汗才把他们分别抬上几辆车。
晚上他们在张习远的别墅窝了一晚。
第二天莫凡早早就醒来,正准备起床呢,突然听到自己的手机响了起来。
莫凡的心跳蓦然加快。
正在响起的音乐是他专门设给霍劲的!
——他还以为它最近都不会再响起。
迟疑了一会儿,莫凡按下了通话键。
两个人都很安静,安静到彼此的呼吸声似乎都清晰可闻。
“在你心里,我还是以前那种人吗?九年来,你真的觉得我一点都没有改变吗?”霍劲先打破沉默,他伸出食指敲打着桌沿,缓缓说:“五年够不够?”
“什么?”莫凡微愣。
“你和郑老最后见过面的事我查到了,你为什么突然说出那样的话我也知道了。你想脱离霍家的庇佑、你想我和你暂时分开,我都帮你做到了。你想自己闯出一条路,我也会给你这样的自由。”霍劲说:“五年以后,你有没有回到我身边、并且一直站在我身边的信心?”
霍劲一开始确实很生气,所以他第一次抛下莫凡走掉。可是从靶场回去以后,他就开始寻找真正的原因。
霍劲第一时间就把目光放在了郑家那边,毕竟莫凡的异常是从郑老去世开始的。老天似乎也从来不会为难霍劲,很快他就从熟悉的郑家佣人那知道莫凡曾经和郑老独自交谈过,结合着自己对莫凡的了解,霍劲就摸清了莫凡的想法。
既然这是莫凡想要的,他很快就配合莫凡演了那一出大戏,唯一的目的是让所有人都知道莫凡已经和霍劲“分开”、莫家和霍家也已经没有关系。
其实霍劲一直在等,等莫凡开口质问他为什么那样做,可左等右等都等不到任何声响。
霍劲都有些愤怒了,难道莫凡真的认为他会那么对他?是该气莫凡的不信任,还是该反省自己以前给了莫凡太多的“不确定”?
最后霍劲主动打了这通电话。
霍劲很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即使莫凡没跟他商量就擅自决定了彼此的将来,他也不会因此而放手。其实就算莫凡真的跑去找卫旭,他也会正正当当地把卫旭打败,何况莫凡是为了郑老的嘱托和彼此的未来才说出那样的话?
当发现莫凡完全把他的这些举动当成报复,沉默着回了墨海,霍劲恼怒之余又忍不住心疼。
如果莫凡一直都是以这种心态看待他,那这些年莫凡是怎么过来的?还是跟那个“未来”一样不停忍耐着,直到再也无法忍受的那一天吗?
霍劲很清楚要是莫凡这个心结不解开,他们之间迟早还会出问题。
所以他决定给莫凡一个限期。
霍劲接着说:“我要的是永不动摇、永不退缩的信心——你想清楚,然后回答我。”
莫凡整颗心都在翻腾。
霍劲的话带给他的冲击,不亚于当初发现自己回到1990年的震撼。
自己和郑老都没有真正了解霍劲——正是因为自己自以为的了解,才会有这段时间里的无谓纠结。如果他更信任霍劲一点,如果他不是擅自做决定,根本不会有这些事。
他缺少的,其实就是霍劲所说的永不动摇、永不退缩的信心。
莫凡把眼睛埋在枕头上,沙哑着声音说:“对不起。”
霍劲用最平静的语气问:“你是想为你上次说的话道歉,还是想拒绝我刚才的要求?”
事实上霍劲这一刻并不平静。他正摩挲着摆在桌上的莫凡的照片,并在脑海里对应着描绘出莫凡如今的表情。
如果可以,霍劲不希望莫凡以后再用这样的声音和自己说话,更不希望莫凡再遇到想要流泪的事。但是成长的过程必然会遇到许多痛苦和挫折,莫凡既然想要成熟起来,有很多事就注定得靠他自己去经历。
霍劲再怎么舍不得,也只能暂时撤开手让他自己走一段路。他的手指停顿在照片里那双眼睛上:“如果是后面那个,你说一万次我都不会接受。”
听着那熟悉的语气,莫凡第一次这么痛恨自己的性格。
霍劲早就开始改变自己,他却还在原地踏步!这九年他就是仗着霍劲对自己的好,一味地逃避那些自己应该去面对的东西!
莫凡把脸从枕头上转出来,低声说:“好,五年。”
结束了和霍劲的通话,莫凡抹了把脸,钻进卫生间洗漱完毕,走出房门。
这时张习远他们都坐在客厅里聊了起来,仔细一看,一个两个眼里都冒出了几根血丝。
莫凡又感动又愧疚,他的一时犯傻让身边所有人都跟着他难受了。
这也是最后一次!
莫凡暗暗发誓。
作者有话要说:虐完了哟XDDDDD
其实我觉得根本没有虐嘛!!
分明还是温馨·爽文!性格决定命运,只有克服性格弱点,才能大步往前走有木有!
因为字数飙太快了(一个月不到都九万了……!),最近变成隔日更,周四入V,三更XDD
时速一千都不到且写好不发会死星人默默跟存稿决一死战去……
入V后会保持日更,这种折腾的情节保证不会再有啦……你们的承受能力弱爆了==
谢谢夕姬的霸王票>//////<
25、各据一方(上)...
莫建东是华国官场的一个传奇。
他出身东北临阳,因为中南洪灾紧急调动到中南开阳,等中南地区恢复元气以后,他又申请西调西北地区,五年后成为墨海一把手,为“两西计划”做出巨大贡献。本来他已经是西北区长呼声最高的人选,没想到他又递上一纸申请转战西南地区,一去又是好几年。
世上真有这种一心为公毫无破绽的官员吗?没有人相信。所以很多人找他的茬、很多人盯着他的所有动作,最后这些人不得不承认人家的作风正得不能再正。
你说贪财?人家大哥可是“华夏美食”的第一股东,手指缝里漏一点都比下面能拿出的贿赂多。你说爱色?人家有个温柔漂亮而且手腕了得的妻子,别的女人看都不看一眼。
至于吃喝玩乐之类的应酬,搁在莫建东身上简直是天荒夜谈——他根本就是一个工作狂,在西北那边上过山、下过乡、进过沙漠,在西南这边他走访过大部分少数民族聚居地,几年下来居然连各个民族的语言都能来上几句。
当然,莫建东也并不是完美的。他的不完美之处在于他有个不让人省心的小儿子,跟毕业于首都大学的高材生大儿子莫平不一样,他的小儿子莫凡根本就是西南有名的恶少。
据说他高中曾经托关系进过首都一高,结果因为学业跟不上被勒令退学,从此以后性格大变,以兴风作浪为乐,以安分守己为耻。
可惜这也不是很好的切入口,因为这莫凡实在太狡猾了,许多想从他这边下手算计莫建东的人反而被他坑得灰溜溜地离开西南。
更令人吃惊的是,由于这位“莫少”与张家、方家、钟家、王家几家的第三代有着紧密的联系,莫家的人脉正在缓缓扩张,似乎隐隐有跃升为新兴家族的趋势。
“小凡!小凡!”一声带着喘息的叫唤让准备翻下马背的莫凡停顿下来,他胯|下是一匹鬃毛黑得发亮的好马,马腹健壮,衬得他的长腿也格外漂亮。可惜喊话的家伙没心思欣赏这一切,他小跑着走过去说:“小凡,糟糕了,西边那两个宗族真的打起来了!”
莫凡挑挑眉,翻身下马。
这边是西南,比西北还要落后、还要复杂的地方,青色的大草原是它最大的特色。
另一个特色就是各民族混居,许多地方还保留着山寨、宗族等等古老的聚居方式,宗族械斗也时常发生。这是连张习远那群祸害都不愿意碰的地方。
莫凡来到西南的第一件事就是学骑马。经过这五年来的磨练,他的马上功夫已经很不错不错,就连跟当地牧人玩马上射击还能赢多输少。由于大黑这名字有主了,莫凡的爱马退而求其次地改叫小黑。
把小黑交给马场的工作人员,莫凡转头说:“我爸还不知道吧?”
来通风报信的青年是莫家一个远亲,叫刘恒,前几年来开始借住莫家,住着住着就被莫凡诱拐了。好好的一个正直青年现在成了莫凡最得力的耳目和爪牙:“莫叔正在几个牧场之间视察,去通知的人我们已经拦下,改为通知李姨,现在李姨已经叫王叔去处理了。”
这是莫家现在的默契,李香云和莫凡负责处理类似于宗族械斗这种敏感问题,莫建东就安心搞建设。莫建东也不是没有气急败坏过,可莫凡两人对他的所有不满虚心接受,拒绝悔改,照样不让他碰这种事。
这种做法也有意外的收获,那就是莫建东的政治嗅觉似乎在与妻儿对招的过程中慢慢提高了,再也不是当初那个空有满腔热血而不知变通的莫建东。
莫凡讶异:“既然妈已经让王叔去处理,你怎么还来找我?”
刘恒急了:“莫平去了那边啊!知道你哥为什么突然该变了开事务所的想法,想在毕业后参加“两西计划”下基层吗?其实是因为你哥在跟一个叫蒙奈佳的女孩谈恋爱,那个女孩就是西边出来的,没想到今天他正好也去了那边。”
莫凡慢悠悠地说:“我哥谈恋爱了?你知道,但我和妈都不知道?”
刘恒急得抓头挠耳,莫凡是“顶头上司”没错,可莫平却是他哥们。哥们要保密,他能不答应吗?谁能想到居然会出这样的事。
莫凡倒是没打算在这时候追究刘恒的“知情不报”,还是先去看看哥哥那边的情况比较重要。
他决定亲自去一趟。
听到他要去西边,马场负责人很快就叫了一大伙人给他护航,仔细一瞅,个个都是马场里的好手!
莫凡乐得都笑了出来:“这是准备三方火拼去吗?不用这么多人,我就是去看看而已。”
李香云派去处理这件事的“王叔”全名叫王和胜,他最大的优点就是“快”。凡是有紧急状况,他永远能第一时间做出最佳判断,迅速把局面平复下来。这个王和胜是林老军医女婿王言平的大哥,也是自愿西调支持“两西计划”的。现在林老军医受聘为西南大学的特邀教授,在西南大学医学院开讲中医。眼看一身医术以另一种方式传承下去,林老军医身体倍儿棒,走路都带风。莫凡不时也去他那跟着他做几套五禽戏,交流交流感情。瞧过一老一小相处的情形,林素馨都吃味了,直说莫凡更像林老军医的孙子。
有这层关系在,莫家与王、林两家的关系都是很好的,王和胜也早就成为了莫建东和李香云的得力干将。
不得不说,王和胜的应变能力确实很强,莫凡赶到时骚乱已经平息了,两边都已经恢复平静。虽然两边都有不少伤员,但只要没出人命就不算大事。
莫凡很快就看着了脸青鼻肿的莫平,还有在一边手忙脚乱地替莫平上药的“嫂子”。他眼珠子一转,气势汹汹地跑过去,一脸嫌弃地说:“一个书呆子居然跑来这种地方?真是读书读傻了。”
莫平乐了,弟弟这是干嘛啊?
他还来得及没开口,莫凡的“嫂子”就挺身而出:“你这人怎么说话的!”
虽说他们都没什么黏乎的表现,那护崽的架势却已经说明了一切,莫凡瞅着莫平直笑:“这就是嫂子?”
莫平不好意思地搔搔后脑勺:“她叫蒙奈佳,你先喊佳佳姐吧。佳佳是想改变这里才考去首都大学的,哥哥也就是跟她过来了解了解,看看能帮忙出出主意——没想到遇上了这事。”
自家老哥都老实交待了,莫凡也没再继续取笑他,顺势问起了这边的骚乱。
莫平亲身目睹了整个过程,也不隐瞒,直接全盘托出。原来这次事件的起因是年初的“抢水事件”:要知道西南本来就容易闹旱灾,水源一断根本别想有收成,而年初其中一边却把两个宗族共用的水全占了,另一边被逼急了,把心一横,直接过去毁田。在这个大矛盾的激化下,两边的摩擦逐渐升级,最后终于演变成了现在的宗族械斗。
这才多大点事儿啊?莫平说起来也是一脸无奈。
其实近几年莫建东在西南大搞经济建设,这种浪费体力的恶斗早就很少发生。不过西边因为接近边境,又是完全自治、严重排外,很难管,莫建东什么办法都想过了,还是没能把他们拉进西南发展蓝图里面。
莫凡和李香云也将这边盯得最紧。早在过来西南之前他们就知道这一块很棘手,软了不行,硬来更不行,它不闹出大事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既然哥哥喜欢,说不定可以来个联姻?莫凡朝蒙奈佳一笑:“我是莫平的弟弟,叫莫凡,听说我哥哥冲冠一怒为红颜,所以跑过来瞅瞅。”
都到了这会儿,蒙奈佳哪还看不出莫凡刚才那纨绔恶少的模样是装出来的?她一跺脚,啐骂:“狡猾的城里人。”
蒙奈佳这边是这次“抢水事件”的受害者,后来又成了“加害者”,还真不好追究谁对谁错。不过“未来嫂子”有心改变自己宗族的命运,让莫凡看到了一丝曙光:最坚固的堡垒,从内部突破也是很容易的。
灵感一闪而过,莫凡问:“佳佳姐毕业以后是想回来这边?”
既然莫凡是“自己人”,蒙奈佳也不隐瞒:“我的申请已经递上去了,这个学期主要是实习,毕业以后就回来。”
莫凡笑眯眯地看了两眼自家老哥,又看两眼蒙奈佳。这个“联姻”好啊!必须的!老哥如果能在“嫂子”的激励下啃掉西南这边最难啃的骨头,以后的路会好走很多。而且有志同道合的“嫂子”和他相互扶持,未来的幸福美满跑不掉了。
当天回去后莫凡就把老哥的终身大事摆上家庭会议。
莫平又急又气,他的好哥们刘恒却还在一边火上加油地讲述他和蒙奈佳从相识到相恋的过程。
一听他们都交往这么久了,不管莫平是羞是恼,李香云都拍板定案:“后天是周末,我和你爸都休假,你把人家姑娘带来瞧瞧。要真是好,你们想继续交往或者早点结婚我们都不会反对。”
莫建东也跟着点头。在子女的事情上他们是很开明的,既然莫凡说不错,莫平那样子又是真心喜欢,那干脆就早点儿把事情定下来。
二零零三年的这个春天,经冬的草根似乎也嗅到了喜事的苗头,幼嫩的新芽纷纷破土而出,迅速茁壮起来。
眼看家里快要增加新成员,莫凡心里那叫一个开心。他正准备趁着大好春光享受他越来越美满的小日子,刘恒却突然给他带来了一个不怎么美妙的消息:“小凡……首都来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
哟哟哟……莫爹爬上去,小凡就可以和霍劲拼爹啦!(喂你的三观呢!!
明里杀得你死我活,暗里躲被窝里啪啪啪什么的我最喜欢了!(喂你的节操呢!!
第一更=3333333333=
26、各据一方(下)...
刘恒之所以这么大惊小怪也是情有可原的。
除了知晓内情的极少数人以外,大多数人都都知道莫凡和首都“那位”是不死不休的死敌,在几年前“华夏美食”海外部分一分为二的原因在暗中传得沸沸扬扬。不过再怎么传,大体内容都是不变的:莫家和霍家闹翻,失去霍家支持的莫建东无缘西北区长之位,黯然转战西南。
此后“莫少”和“霍少”分别代表着霍莫两家,一见面就是剑拔弩张,针锋相对,许多曾经保留着他们小时候合影的人都忍不住唏嘘:利益真是一切感情的试金石啊!看看这两个两小无猜的小孩,夹在家族斗争里面还不是反目成仇?
虽说明面上莫家与霍家已经毫无交集,莫建东和霍继海即使在公开场合见了面也会微笑点头,不露半点端倪……但是,大家都懂的!
刘恒也是“大家”之一。听到“霍少”从首都过来了,刘恒如临大敌地跑来通风报信。
莫凡听到这消息却笑了笑:“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今年的国际美食节决定在西南这边举办,作为另一半‘华夏美食’的所有者,他过来也不出奇。”
这个国际美食节是由张习远发起的。远东娱乐的热门节目《美食总动员》就是由“美女帅哥主持人搜罗各地美食”这个卖点撑起来的,偶尔还会找当红明星上节目客串,有美食加美色的双重魅力加成,其火爆程度不言而喻。
这几年《美食总动员》做得越来越成熟,远东娱乐的第一制片人施余英开始策划大大小小的相关活动和赛事,这个国际美食节就是今年远东娱乐打出的响亮一炮。
至于为什么把地点定在西南,自然是为了拉莫家一把。最近莫建东在搞“旅游城市”项目,莫凡马场的各项娱乐项目也在推广期。
历经十年的“双西计划”让辽阔的西南大草原陆续修好了四通八达的道路。莫凡抽调了华夏美食一部分资金,再和银行贷了款子,迅速营建出国内最大的赛马场。他不仅搜罗过国内的优良马种,同时还托常年流连海外的何健飞设法带回各类国外种马。经过三年的经营,这儿的马种可以说是十分丰富了。
西南许多少数民族之中养马高手、驯马高手不少,马上功夫了得的人也不少,这些身怀特别技艺的人才莫凡一个都没有浪费,统统请了回来。由于马场规模宏大,周边产业又丰富,养马人、驯马人、表演人、服务人员、安保人员等等岗位都非常多,可以说莫凡的马场至少为三万人解决了就业问题。
如果算上周边被带活的牧场和城镇,那影响就更大了。
这么一个大摊子管理起来非常麻烦,莫凡第一年还要靠张习远、何健飞他们的支持才勉强熬过来,后边招募到足够的管理人才,整个马场才真正活起来。
不过莫家真正在西南站住脚还是得靠和张家反复交涉。西南军区其实是张家的老巢,由于莫凡承诺接收当地退役军人,张家投桃报李地给了莫家许多便利。这种互利互惠的关系让张家很满意,也让莫凡很满意。
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你好,尤其是牵涉到整个家族的时候,“交情”所占的比重是很小的。当初莫建东就是太轻易相信卫家才会一次次地落入陷阱,落得最后的惨痛下场。有过那种刻骨铭心的教训,就算这辈子莫凡和张习远的关系再怎么铁,他都不会仗着彼此的交情占张家便宜。
事实证明这样的做法很正确。
莫凡不由得又想起了霍劲。
如果一九九九年那个冬天他们没有分开的话,莫家永远会带着“霍派”的标签,要像现在这么发展恐怕会很困难。
就拿张家来说吧,如果莫家还是依附于霍家,张家也许会给莫家一些方便,但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直接给予支持。
世家有世家的矜持,黏成一团、抱成一派这种事他们不会轻易做出来,毕竟谁也不想当最先打破平衡的出头鸟。
而那一次,从霍家脱离出来的莫家正巧碰上了最好的时机。郑老去世后,各家都涌向东南和中南地区,西北稍微逊色一些,但也许多人盯着。
莫建东主动调往西南,西北那边就相当于直接给人腾了位置。对于失去了靠山、又非常识趣的莫家,许多家族都毫不吝惜地给了它一点儿小甜头——尤其是隐隐和霍家有些不对盘的家族。
因此莫家在各家忙着分权的夹缝之中悄然扎根西南,稳打稳扎地开始“筑基”。
这几年来莫凡和霍劲也不是没见过面,莫凡进了西南大学以后也陆续跟进了许多课题,每年在首都举行的全国学术会议他都会出现,而霍劲往往会代表着首都大学出席。
可想而知,两个人针锋相对的场面几乎成了每年的压轴戏。
首都大学的人早就后悔了,当初怎么就白白地把莫凡放走?
其实这也不能怪他们,毕竟当初他们直接接触的是霍劲,而莫凡活动的地方主要是开阳,对于莫凡的印象自然流于表面。再加上莫凡在首都一高的表现确实太糟糕,所以他们都被误导了。
现在后悔也没用,只能请卯足劲把霍劲一人多用,省得哪一年的全国学术会议突然被西南大学或者开阳大学爬到头上来。
当然,这都不是看热闹的人要关心的。他们只知道每年除了一堆老头子发表一通冗长而高深的演讲以外,多了一场好戏!
以往干巴巴、写出来也没人能看懂的全国学术会议通过他们每年这么一争论,突然就变得通俗好懂、高|潮不断,许多媒体都不吝于腾出一个版面来宣传。
张习远更有才,他让底下的人抓拍莫凡和霍劲直接对上的场景,以各种方式强调“莫凡和霍劲是宿敌”:但凡两人的观点有点小冲突,就说他们想要针对对方;要是两人的设想有点相像,就说他们企图排挤对方;如果两人的课题一点关系都没有吧,就说他们已经不屑于这种学术上的争辩,准备直接在真正的较量上见真章。
这就惹出事来了。要知道凡是远东娱乐炮制的新闻在感情上是有一定倾向性的,旨在突出莫凡的进退有据、从容淡定,霍劲的心胸狭窄、人品低劣。
其实张习远就是想刺激刺激霍劲。当初明明是他来招惹莫凡的,怎么能说翻脸就翻脸?为了给好友抱不平,张习远就那么明里暗里地给霍劲添点小堵——反正他也不准备在军政这两条路上混了,根本不需要害怕霍劲。
这种举动落入凌辰、赵宇彬那一挂人眼里就成了莫凡的挑衅。
现在谁不知道莫凡和张习远这堆“祸害”很要好?远东娱乐这种举动分明是要抹黑霍劲嘛。
于是他们第一时间将网络这把利器用了起来,干脆利落地抹黑回去。
两边的人就这么对上了。
莫凡和霍劲发现这种状况时都有些哭笑不得,不过都没准备去解释。
在别人眼里他们反目得越彻底,对他们就越有利。就像华夏美食的海外部分自从一分为二以后,以前想要打压他们的人似乎也一分为二。打压当然还是有,但也出现了很多分别拉拢他们、想要他们“内战”的家伙,这就相当于把集中的火力分散到两个靶子上面了。
几年下来莫凡两人都觉得“反目成仇”假象保持下去也不错,到后来涉及霍莫两家各自的利益,他们也不介意来几次真正的较量。
总而言之,经过他们这几年的默契配合,在别人看来他们以前的交情是半点都不剩了。
这也是刘恒说起“首都有人过来”会那么着急的原因——这几年莫凡和霍劲一碰面,周围都是战场!
虽说西南这边是莫凡的主场,可霍劲那边来的人还真不少,据他了解,梁家的梁凯来了、赵家的赵宇彬来了,还有现在在网络市场上迅速扩张的凌辰、卓明辉也过来了。
这么一对比,莫凡这边反倒是人单势孤——方乐、钟岳他们都有自己的事要忙,也就只有张习远借口操办“国际美食节”这个大型活动来这边玩儿。
刘恒当然是标准的“莫派”,不想莫凡落了下风。
知道刘恒这么着急也是在为自己着想,莫凡微微笑了笑:“首都有人来又怎么样?难道还怕了他们?不过早点知道也好,我给他们准备点‘好节目’。恒哥别急,我去把张习远也找来热闹热闹。”
一个电话过去,正在和旗下小艺人调笑的张习远果然也很兴奋。
张习远这伙人本来就是爱玩的人,不然在首都时怎么会被当成“祸害”?而且张习远他们和霍劲那一挂人可不一样,霍劲他们是要实现什么“理想”,张习远他们呢,就想着怎么过得舒坦、怎么过得惊险好玩。
在那个“未来”里张习远没有从商,结果一头扎进了最危险的部队里想找刺激,打拼成了年轻有为的“叛逆少将”。
现在张习远虽然转战娱乐这一块,性格里的好战因子却依然活跃,听到霍劲带着班底过来“砸场”,他怎么能不掺一脚?
“你可真会享受。”张习远一屁股坐在莫凡对面,翘起二郎腿欣赏外面的景致:“连施余英那个工作狂人来到你这边都忍不住跟我要年假玩两天,我都想把远东娱乐搬过来了——你们走后没多久西北换了卫家明当区长,还带了徐家的那谁殷勤地给自己捧臭脚,你肯定想不出西北变得有多糟糕。我倒还好,爷爷还在谁也不敢动我,可其他人受不了啊!好好的西北被他们搞得乌烟瘴气,我都不想呆下去了。”
这些事莫凡其实早就听张习远提过。
霍家现在处于鼎盛状态,真要出手也不是打压不了卫家,可是用什么理由打压?揪住徐家贪污受贿的证据把卫家拉下水?不行的,当初徐家出事后他们还不是摘得干干净净?不仅没被牵连,还成了受益者。
要是师出无名地针对卫家,会犯了首都城里的忌讳。几年前霍劲对莫家做的事还能说是“内部矛盾”,处理好了还能立威。可霍家如果想对卫家动真章就完全不同了,卫家跟你既没有利益纷争、又没有激烈矛盾,你无缘无故打压他做什么?下一步你会不会打其他家族的主意?
谁也不想和一个乱咬人的疯子呆在一起。
虽说看着米缸里有老鼠却不能抓出来的感觉非常不痛快,但莫家现在还在发展期,霍家也刚刚在新一级台阶上站稳脚跟,都不适合贸然动手。
目前他们能做的只有让自己这边尽量多地汲取一切养分,尽量快地茁壮成长。
收起心里复杂的思绪,莫凡笑着说:“别提这些了,我们还是想想该怎么‘招待霍少’吧。”
今年的第一次重逢,他也很期待啊。
作者有话要说:我还是最喜欢这种轻松不费脑的YY情节XDDD
不要考究哟!!它就是一爽文!主角能人所不能!主角就是牛叉!主角的亲朋好友都牛叉!一切反派都是纸老虎!
正文霍少到来(上)[VIP]
“国际美食节”可并不是夸口,欧、美、亚、非、澳各个区域都来了不少代表,至于他怎么把这些人请来的,那简单了。最近国际上对华国的政策有所改变,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那种联合一致的“经济制裁”已经不复存在,这种友好的交流活动是各国都乐见其成的,所以张习远对外宣传时没有遭到任何阻拦。
霍劲还在飞机上就看见了远处一片青碧的草原。这是莫凡选择的地方,这里有着最纷乱的民族聚居地、有着最广袤的草原。
在郑老私下留给他们的“华国发展纲要”里面也曾斟酌着提到过这边的一些问题和解决方案,只不过当时需要迅速做出成果的改革项目来当先驱,郑老终究没有选择西南这块棘手的版图,而是着眼于有着最好地理条件的东南地区。
一老两小独处时,郑老还曾担忧地说起西南的边境问题,最敏感的就是别国与华国之间“三不管”地带。其实不是不管,而是不能管,也管不了。特别是西南最西端的一些传统宗族,国家意识非常淡薄,甚至不承认自己是华国人。而西南最南边一些岛屿也始终游离于华国管辖之外,没有郑老这种强势的铁腕人物在,这些问题实在很难解决。
霍劲很清楚莫家在西南的动作。即使莫家跟张家交好,当地驻军平日里非常支持他的行动,那些最艰难、最敏感的问题却也只能做到“压下去”,根本做不到“□”。
没办法,这是连那个“未来”都没有解决的事,而且那时的局势似乎无法挽回了,霍凛都透露说军方已经着手准备“武力解决”。
如果莫凡在西南的动作能够缓和一下大势的变化,也许以后他们真正能够做些什么的时候会轻松很多。
当然,霍劲并不是来“视察疆土”的,他只是借这个跟自己也算有点关系的“国际美食节”来见见莫凡。这几年他们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见面还都只是在公众场合,私底下的电话往来也只是相互商量一下遇到的难题。
他心里实在想念得紧。
虽然见了面也不能做什么,但也能看看莫凡最近的变化不是吗?而且老长一段时间都在埋头做事,自己和梁凯、凌辰、赵宇彬几人都挺久没休息过了,来西南这边走一趟也算休个假散个心,犒劳一下自己。
霍劲走出机场通道,居然已经有人在那迎接。对方面带笑容,非常礼貌地说:“霍少,莫少和张少叫我们来接您!”
梁凯和赵宇彬、凌辰对看几眼,都觉得莫凡这边消息真够快!也是一直盯着首都看吧?有时候他们都搞不懂这两个人了,一见面明明是剑拔弩张,可如果莫凡去首都,霍劲一定是第一个知道,然后迅速而体贴地给他安排好行程;如果霍劲去了莫凡在的地方,莫凡也会第一时间派人来接待,其友善程度简直比朋友还像朋友!
可说他们是朋友吧,真正对上时却根本毫不留情。
别的不说,光说现在莫建东在西南地区、霍继海在中南地区,两边如果有利益冲突可真是斗得比谁都狠。莫凡自己就做得不太厚道,他仗着自己以前这中南那帮老学究相熟,直接跑去中南那边挖人才到西南发展;霍劲看不下去了,从首都挖人去中南发展不说,还一直盯着莫凡的动作给他来点不痛快。
若非莫建东还没正式当任西南区长,两家恐怕会发展为在年终的全国大会上直接揭对方的短。
就连梁凯这个最早认识莫凡和霍劲的人都糊涂了。难道这就是所谓的涵养?背地里掐得再怎么狠,见面都是笑脸相迎的。
底下人的疑惑霍劲当然不会去点破。
事实上这几年被官场磨得越来越圆滑的莫建东、霍继海两人在某一个层面上也已经打成了“秘密协议”,无论在正事争得再怎么狠,他们依然是神交的故友。这种“争”对两家都有利,就算彼此针对时挑出的错偶尔让其中一方损失了,也是为了避免更大的失误不是吗?总比被不怀好意的人抓住把柄要好。
两个“大家长”有了默契,其他人就不需要了解这些了,知道太多反而放不开手脚去做。
霍劲微微挑起唇,坐进莫凡准备的加长车里。他都接受了,梁凯几人自然也跟着上车。
洛兴是西南的第一省会,也是这边最大的城市,东连西南古城池、北连西南大草原,这两年经济高速发展,高楼大厦蔚然成林。
比之东南沿海、比之首都,这边的绿化面积十分广阔,一眼望过去绝对少不了满眼的绿。而且城里设有连成网络的非机动车道,在莫建东来到这边以后每个月都给政府人员设置了为时一周的“绿色生活周”,主动带头踩自行车上班。
在“人民公仆”的带动之下,洛兴兴起了一阵自行车狂潮,不仅“绿色生活周”那一周内满城都是自行车,平时也经常见到成群结队的车友们穿行在繁华的都市之中。还有不少自行车爱好者隔三岔五地组织活动,整个洛兴为着这小小的举动而变得火热而健康。
莫建礼已经跃升为文坛年轻一辈的佼佼者,前年他过来看望自己的哥哥看到的就是刚刚“起步”的洛兴,回去以后立刻着手将洛兴的改变写了出来。有人骂他捧自己哥哥,莫建礼也不急,笑着说:“你自己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确实更多的人开始对一直只有“落后”印象的西南感兴趣。
其实就是由于西南落后太多,所以更容易出现“焕然一新”的面貌——就像要你在白纸上直接画画很容易,要你在画到一半的画作上修改就有点困难了。
莫家之所以被越来越多的人看进眼里,就是因为莫建东选择了这片机遇与挑战并存的地方。这边还没有错综复杂的各方势力,最适合莫建东这种实干家发挥。
事实上莫建东也做得很好。
别的地方霍劲没看见,眼前的洛兴充满活力的样子他却是看得见的。
梁凯几人也看到了,他们都有些迷茫。
虽说他们一直知道西南发展的不错,可看到洛兴以后,他们觉得自己现在呆的城市太他|妈不适合人住了,瞧瞧人家那环境,瞧瞧人家那笑容!弄得自己都想钻出车外跟他们一起骑自行车溜达溜达了。
如果莫建东和莫凡是在努力营建这样的华国,自己这边继续针对他们是不是有些不对呢?
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凌辰先回神:“别发愣了,丢人。也就地广人稀的西南能这么干,其他地区哪有可能实现?现在各大城市都挤得恨不得一寸地当一尺用,想改善交通也就只能打打搞地铁的主意。”
赵宇彬点点头:“也对。”
梁凯说:“这倒不是,西南很多举措上边已经关注上了,可以推广的也都拟定了实施方案。比如这个‘绿色生活周’,今年六月恐怕就要下达文件。二十一世纪的三大问题是粮食、能源和环境,粮食方面我们的杂交稻已经领先过一次,如果这次能打出‘绿色华国’的名号,国际形象会继续回升。”
卓明辉笑了:“我说梁凯,你还没进体制内就满口官腔,以后可别经常找我玩儿,这种调调我真的吃不消啊!”
梁凯却看着坐在第二排的霍劲。虽说霍劲和莫凡当初确实闹翻了,平时也没再往来,可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这种双赢的状况怎么好像有点熟悉?
霍劲从后视镜看到他们各有不同的神情,依然没插话。梁凯几人都还没有正式成长起来,有些东西还是要他们自己慢慢去体悟。
霍莫两家平时暗藏的机锋再怎么锐利都好,只要大家都坚守原则就不会吃亏。想要搞好地区建设,正视批评是必须的,如果这个批评能来自有着相同理念的“对手”那就更好了。
莫建东和霍继海、莫家和霍家就是最好的例子。
坐山观虎斗的故事大家都听过,如果是两头老虎正在厮打,一般人都会想等它们打到两败俱伤再出来捡便宜。霍劲和莫凡呢,就卖力营造出两虎相斗的假象,没事打打架当锻炼身体,要真打伤了需要恢复就吃掉看热闹的人填饱肚子。
这做法阴险是阴险了点,不过——他喜欢。
霍劲凝视着车窗外飞驰着的景色。
这可是莫凡在的地方,它会像他的莫凡一样变得越来越好。
这是莫家扎根的土地,同样也是霍家扎根的土地,虽然滋生过很多看不见的黑暗,虽然并非人人都心存善念,但是它仍然值得去热爱——父亲热爱它,莫叔热爱它,郑老也热爱它,他和莫凡得到了这二十年的时光,除了想圆满那个“未来”里未竟的恋情以外也想要为它做些什么。
霍劲和莫凡一同样热爱它,因为他们爱那些爱着它的人。
为此莫凡挣扎过,犹豫过,甚至曾经提出“分开”。不过经过这几年的历练,莫凡似乎越来越能放开,他们也慢慢摸索出了最适合彼此的路。
虽说不能天天呆一起是个遗憾,不过这种针锋相对的日子其实也挺刺激的——不知这次重逢,莫凡会给他准备什么惊喜?
28正文霍少到来(下)[VIP]
霍劲一行人在“洛兴自由行”的第一站被请下车时,莫凡和张习远带着“己方阵营”已经等在那里。
霍劲还没什么,梁凯几人都被“敌方阵营”摆出的仗势吓了一跳:远东娱乐的艺人居然半数都已到场,周围围满了热情的粉丝和记者,场面近乎疯狂。
张习远腾出来去接霍劲的车拉风又耀眼,直接导致霍劲一行人还没下车就吸引了无数关注目光以及……无数镜头。
梁凯几人对视一眼,都忍不住在心里咒骂:这次又被阴了!
霍劲当然是最从容的,即使无数快门对着他闪个不停,他的目光仍然锁在最初停留的那个方向。
莫凡也在看着他。
春末夏初的午风微微吹拂着,仿佛将那既像交锋也像凝视的视线也悄然连到了一块。
过去了四个虚年、三个整年,如今莫凡十八岁,霍劲二十二岁,在很多事上他们越来越默契,聊天时已经能把那次不成熟的争端当笑话提起。
唯一的遗憾是还不能光明正大地站在一起。
不过他们都还很年轻,这种事不需要着急。
从彼此眼中读到相似的“满意”,莫凡和霍劲都微笑起来。
他们的对视并没有太多人注意到。由于霍劲一行人排场和气场都特别不同,记者们意识到这几个迟来的人有好新闻可挖,纷纷把话筒伸向张习远:“张总,这几位难道是远东娱乐的新人?”
张习远神秘一笑:“你们猜猜看。”
到底该怎么在行动上表示出“明面和气、暗地交锋、实质欢迎”这种复杂的内涵,莫凡着实费了一番脑筋。
张习远倒是没那么多想法,勾着莫凡的脖子嘿嘿直笑:“我们不是准备来个‘明星自由行’给你们洛兴造势吗?算上‘霍少’一份吧,啧啧,‘霍少’那身材,那脸蛋,不利用利用多浪费!而且这可是帮洛兴市宣传啊,准能让他们憋屈一段时间……”
莫凡乐了,直接照办。
所以就有了霍劲下车时看到的一切。
“‘霍少’到了?”莫凡主动走到霍劲面前,笑眯眯地伸出手:“支持两西建设人人有责,霍少和你的同伴们既然这么巧碰上了,不如就赏个脸参与一回吧?”
霍劲握住莫凡修长却并不显纤弱的手久久不放,口里笑着说:“‘莫少’相邀,当然得赏脸。”
莫凡的手也蓄意停留在原处,面带笑容,语气平和:“那我先谢过霍少。”
两人这种暗藏机锋的交流透着种别样的气场,记者们还没反应过来,已经下意识地抓拍了好几张。
首都那边过来的记者突然惊异地瞪着霍劲和莫凡,然后立刻变得振奋无比!
这两个家伙不就是每年全国学术大会那场压轴好戏的主角吗?
而且但凡消息灵通点的人都知道当初“华夏美食”海外部分一分为二以后,分别握在莫凡背后的莫家、霍劲背后的霍家手里。从那以后,两边的竞争就没停止过,有时候莫家那边刚开新分店,霍家那边就接踵而来,优惠、新品、活动的推出都隐隐有打对台戏的苗头。
他们就是传言中的“宿敌”!
这两个人到底是怎么闹翻的,至今还是个谜,但是他们的行动处处都在较劲却是无法否认的。
别以为“莫少”的家世比“霍少”低很多,看看跟他混一块的都是些什么人吧!张习远是张老首长的长孙、方乐是方家的幺子、钟岳是东南区长钟正亮的独子,何健飞官倒是不大,可他从他母亲那边继承了的巨额财产,钱多得几辈子都花不完。
这伙人从小一起长大,哪个都是不是低调的家伙,早几年就直接把莫凡划入己方阵营,立场鲜明地和“霍少”对上了。这还只是比较张扬的那几个,没浮上水面的应该还有不少。
至于“霍少”那边就低调很多。不过以霍家的底子,他的班底恐怕比“莫少”那边更强悍——反正这几年来双方产生摩擦的次数不少,“霍少”从来没有吃过大亏。
虽说这些□不能对外公布,可并不代表着“霍劲和莫凡同时出现”这个消息的价值比头版头条的价值要低。正相反,在场的不少媒体背后都有其他势力在操纵,他们要是第一时间把眼前发生的事传回去,能得到的回报更高!
知道内情的记者们都兴奋了。
而莫凡和霍劲终于结束了那表现得像“较劲”的漫长握手礼,两个人若无其事地分头跟在众星之间挑选适合自己的车子。
之所以会出现群星荟萃的盛况,除了因为远东娱乐本来就决定在这边操办国际美食节以外,还因为莫建东目前在大搞“旅游之城”项目。为了给莫凡撑场,张习远直接把“洛兴自由行”这条旅游路线做成一档特别节目,卖力地制造洛兴市在全国露面的机会。
现在除了远东娱乐的艺人们,梁凯几人也不得不加入选车行列,而且还必须面带微笑。
其实从他们下车开始就没得选了,刚才莫凡在这么多媒体面前把“支持两西建设”这顶大帽子扣下来,万一被记者拍到他们一脸不乐意的样子,指不定会被传成什么样子。
这两位果然还是在斗啊!
亏他们还以为莫凡是想尽东道主的义务才叫人去机场接人,没想到根本就是挖好了坑等他们跳。
自己把莫凡这伙人想得太高尚了!凌辰、卓明辉、梁凯、赵宇彬都在心里自我反省着,并决定下次莫凡他们到首都时也好好地“迎接”一次。
作为始作俑者的莫凡和张习远倒是很自在,丝毫不觉得自己“不高尚”,张习远甚至还为自己的英明决策洋洋得意。
于是在这次活动的策划兼导演——施余英的号令之下,换上运动装的大小明星们都坐在自己挑好的自行车上摆出最佳的准备姿势面向镜头;爱出风头的张习远以远东娱乐第一东家的身份排在整个明星阵营的正中央,莫凡和霍劲都被安排在他右边,梁凯四人则跟在他们身后,这才轮到远东娱乐璀璨的群星。
必须承认的是,不管是远东娱乐的当红小生殷时扬也好,《美食总动员》的金牌主持人安佳佳和江毅也罢,都没能盖过前方七人的风头——尤其是霍劲、莫凡和张习远。
他们仿佛天生就生活在聚光灯下,即使女星们漂亮无比、男星们帅气逼人,别人的目光依然会停留在最前方那几个人身上。
知情人忍不住感叹“名不虚传”,不知情的人则不断猜测他们的来历。
能跟张习远并肩的人有几个?
谁都知道那位“莫少”是张习远的朋友,还是洛兴市一把手的儿子,以后还可能是“西南区长的儿子”,他自己本身在西南的名声也响亮得很,没人会质疑他和张习远交好的资格。
那另外一个人是谁?这人看起来跟张习远差不多年纪,不过看上去沉稳许多,五官也更为出色,光是站在那就隐隐有超越张习远的势头。
这人到底是谁?
霍劲当一点不会在乎别人的疑问,他老神在在地试着刹车和车身高度。无视张习远那拉风而花俏的“坐骑”,他和莫凡挑的车一辆深蓝,一辆深黑,外形都差不多,并排在一起格外和谐。
站在随行车辆上直接主导全场的主持人拿起话筒说了一通开场白:“这里是洛兴自由行的第一站,我们前行两百米就能看到开阔的草原!为了避免阻断草原野生动物的迁徙行为,我们接下来进入一段直而长的桥型公路,如果幸运的话,可以看到成群的马鹿牛羊从桥洞穿过……”
简明扼要地介绍了桥型公路的状况以后,主持人直接宣布他们可以开始上路,各阶段主持人、工作人员、各路记者在跟在各自跟随的随行车辆上紧紧跟进,许多粉丝也租了自行车,牢牢钉在大队伍的尾巴上。一时间“洛兴自由行”第一段路的路况变得火热无比,开车的、骑车的、跑步的,速度各异,随着战线拉长,几乎整段桥型公路都零散散布着不少人。
主持人敬业地组织着各式各样的活动,有条不紊地安排远东娱乐的艺人们表演、竞技、玩游戏,这档宣传节目可是张习远交待的首要任务,没人敢偷懒。
当然,一路上的风光非常新奇,他们也都玩得很尽兴。
盯着霍劲、莫凡、张习远三人的眼睛却发现在艺人们停下来拍摄节目的时候他们已经把大队伍甩开了,有不死心的想开车跟上去,却立刻被负责维护秩序的安保人员拦下。
霍劲几人正在比赛。
趁着大队伍被甩开的当口,张习远一脸挑衅地提出要来个二对五的对抗赛,还嘴贱地说“会让着你们”,脾气最火爆的卓明辉看不下去了,直接应战。
于是一行人开始狂飙。
莫凡和霍劲跟着他们飙了一小段路就默契地慢了下来,逐渐变为并肩骑行。
眼看前边是个长长的弯道,张习远几人已经走出很远,而大队伍还落在更远的后方,前后都已经看不见人影,霍劲忽然一把拉住莫凡的车把子。
莫凡的自行车被霍劲的举动带得有些倾斜,似乎立刻要向霍劲那边倒去。
莫凡猛地刹车,抬头瞪着霍劲。
前有张习远几人,后有媒体无数,霍劲却还是干脆利落地扔开车,吻上那近在咫尺的唇。
久违的甘甜让霍劲难以自控,他一次又一次地引诱莫凡与自己唇舌交缠,直到自己吻得心满意足,才满意地放开莫凡。
彼此的心还在为那从众人眼皮底下的吻而不安分地跳动着。
瞅着莫凡似乎没有回过神来,他又顺势亲了亲莫凡的脸颊,得了便宜还卖乖地说:“这几年你欠下太多了,我先讨点利息。”
莫凡的反应却和以往截然不同,他挑了挑眉,说:“你讨完了?那该换我讨你欠下的了吧?”
他第一次主动吻住了霍劲。
有那么一瞬间,霍劲心里仿佛要开出一朵花来。
心花怒放。
正文29少年神厨(上);
莫凡的马场毗邻洛兴南边一个小镇,仅仅三年时间,镇里以前黑压压的一片低矮的平房已经变成繁华的度假村,到处都是来自各地的外乡人。作为东道主,莫凡本来就负责了张习远的吃喝住行,现在霍劲一行人来了,他当然也得招待。
由于张习远那二货忘了说哪里是终点,他们五个人以飙车的速度横跨了大半个桥型公路,最后统统累趴在地。
莫凡直接叫人开车过来把人接到目的地。
他没想到的是刚下车就碰上个小意外。
“莫少,”马场餐厅负责人一见到莫凡就迎了上来,看起来十分焦急,满额头都是汗:“有个少年把我们的大厨全挑了!”
莫凡有些讶异。他爱美食,马场作为他这几年的主要据地,仗着自己刁钻的舌头刁难了老长一段时间,这边的大厨或多或少都远胜于其他地方。他家餐厅有个成文的规定:外来大厨可以对这里的大厨提出挑战,如果能以厨艺胜出就会获得高额奖金,而且可以受聘为“华夏美食”的特聘厨师,待遇好不说,还有极大的机会可以出国深造。
能让这边的大厨全部认输,可见这家伙确实了得。莫凡问:“那就照最高奖励的标准把奖金给他吧,如果可以,尽量把他留下来。”
餐厅负责人汗流得更急了:“他不要奖金,也不愿意受聘。”
“那他为什么想参加挑战?”
“他说……他想找到厨艺的巅峰。”餐厅负责人都不好意思把这话说出口。
他都老大不小了,根本无法理解那种所谓的追求,其实就连莫凡养的那群热衷于挑战的大厨们他都有些看不太明白——照理说谁都不会喜欢自己的地位随时被威胁,可他们听到有人上门却比谁都兴奋。
作为一个管理人员,他觉得省心之余又有些迷茫,因为他的生活永远忙碌于一切与餐厅相关的事务之中,跟他们相比起来总像少了些什么。
餐厅负责人突然一拍脑袋,哪有少什么,分明是忘了正事!他说道:“对了,他还没有走,因为听到有人说起你的舌头很灵,所以他现在呆在餐厅等你。”
莫凡对这个来挑战的少年很感兴趣。不过霍劲和张习远都还在,他倒是不能退场,只好说:“你先把他留下吧,就说我会去找他。”
霍劲提议:“他还在你们餐厅?我也饿了,不如现在就一起过去吧。”
张习远几人体力消耗更严重,都点点头。餐厅离莫凡准备的落脚点并不远,几位大少爷难得地劳动双腿走着过去。
莫凡很快就见到了前来挑战的少年。
这会儿正是饭点,透明玻璃窗后边的厨房已经忙碌无比,那个少年就搬了张椅子蹲在外边看着里面的大厨忙碌个不停。少年的打扮有些奇怪,像是清朝向民国过渡那个时期的服饰,头发很长,不过是整整齐齐的长辫子,他背后背着个布包,隐约能看出里面那套刀具的轮廓。
张习远都惊奇起来:“这……这是走错片场了吧!”
少年似乎也注意到他们的到来,一看领着莫凡几人过来的是那个餐厅负责人,他把辫子甩到后面,黑得发亮的眼睛盯着他们看:“我叫向平安,你们谁是那个舌头很厉害的人啊?”
餐厅负责人看向莫凡。
少年虽然打扮有些不同于常人,心智却是很正常的,看见餐厅负责人的目光就知道莫凡是正主。他“哦”地一声,说:“他们对你都很服气,你肯定比他们更厉害。听说你是餐厅的老板,为什么没有让他们做自己喜欢的菜?总是让别人来点单,来来去去都是那几个菜,进步不了的。”
“你说得有道理。不过这里是餐厅,要把一道菜摆上菜单,需要考虑成本、考虑时令、考虑客人的接受度。”看得出眼前这少年似乎真的很喜欢厨艺,莫凡笑了:“要做出花样繁多的食物并不难,可是那并不适合这里。我爷爷说过以前对我说过,‘好厨子不应该挑剔,即使是最简单的菜也应该认真去做’,他们现在虽然在重复着相同的菜色,可每次的使刀、抓味、烹调都有不同。只要能抓住每一次细微的变化,对他们以后做更复杂的菜式肯定会有帮助。”
向平安被他说得有些迷茫:“是这样吗?”
张习远一手搭着莫凡的肩:“那是当然的,也不看看我们家莫凡是谁?他说的话能有假吗?”
向平安直接无视张习远,转头问莫凡:“你会经常在这里?”
莫凡说:“这段时间有点事要忙,应该不常过来。”
向平安又“哦”了一声,然后问:“那你住哪里?我去找你好了。听说你舌头好,我想你帮我尝尝我做的菜。”
如果不是看得出向平安一心扎在厨艺上,没别的意思,霍劲肯定会把这不知死活的家伙有多远赶多远。不过莫凡难得遇上个感兴趣的人,这孩子又明显是个“厨痴”,霍劲倒是没阻挠。事实上他提议一起过来就是为了“视察敌情”,而“警报”在见到向平安那一刻就顺利解除。
嗯,没威胁。
对于没有“威胁”的人,霍劲是不会放在心上的。他已经表现出泾渭分明的假象,带着梁凯四人落座,点菜,喝茶聊天。
张习远原本还下意识地看向霍劲,想着他会不会像以前那样给任何企图接近莫凡的人一个下马威。谁知道人家一派平和,他在心里狠狠抽了自己一巴掌,叫你乱想!人家早就不在意了。
虽说觉得他们分开是对的,可看着曾经好成那样的两个人真的形同陌路,张习远心里又有点难受。哪怕他们像在学术会议上那样针锋相对,也比这样平平静静地好。
莫凡当然不知道张习远在想什么,这时候他的注意力还放在小平安身上:“我不能随便把自己的住址给别人,这样吧,你就在餐厅的厨房里面你做觉得最想让我尝的菜,我在这里等你。如果你觉得有用,以后可以再找我。”
向平安认真地点点头。他跑进厨房跟那几个曾向他认输的大厨说了几句话,就自发地到菜堆里挑食材去了。
莫凡几人都坐在厨房的玻璃窗外,可以清晰地看见里面的一切。少年咬着自己的长辫子把挑好的肉类、蔬菜、调料一一洗净,然后利落地把身后布包的一排刀具拉了出来,莫凡这才发现那些刀具的刀套居然是麻绳结成的。
瞧这架势,真有隐世名厨的派头。
向平安挑刀,专心处理食材。从刀亮出来开始,他的手突然就像快进了几十倍的电影一样,把刀使得溜溜地转——快而精彩。
原本只是莫凡和张习远在看,这一刻,整个餐厅的目光几乎都被吸引了!因为餐厅采取透明化作业,所以向平安那惊人的刀功从外面可以一览无遗。
因为“国际美食节”在这边举行,许多欧美各国的游客陆续到来,有些是想熟悉场地,有些则单纯是想游玩。本来他们就已经被这个作为“会场”的小镇所吸引,此时更是忍不住惊叹:“华国功夫!”
莫凡都沉默了。他确实跟厨艺打了“两辈子”交道,爷爷以前也是小有名气的老厨,可是跟向平安这种还真是没法比的。不过其实他也就是业余玩玩而已,没什么“登上厨艺巅峰”的想法,很快就平静下来。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难怪大厨们都服了他。
瞅瞅他热好的锅位,莫凡发现他准备把蒸、炒、焖、炙都用上,处理完的食材在刀尖上一转,就均分为四分、落入四个瓷盘。
向平安一进入状态,旁边的人似乎自然而然就成了打下手的学徒,整个厨房都在围绕着他转动。外人的注视根本没让向平安分出哪怕一分的关注,他早就专注地投入到食物里,仿佛那就是他的整个世界。
像这边所有大厨一样,莫凡也不愿意错过尚平安的任何一个动作。
同时进行四种烹饪方式在向平安这儿一点都不显局促,他还能腾出手把配菜雕出各种精致的外观。
青龙,朱雀,白虎,玄武,分别代表春夏秋冬四季。
在这位少年手里,下厨已经不是一门技艺,而是一门艺术!莫凡这是完全相信了尚平安想要“寻找巅峰”的话。
张习远马上就动起了另外的脑筋:“如果能让他上我们的《美食总动员》,一定能让收视率更上一层楼。”
莫凡有点不希望让这样的少年沾上娱乐圈这大染缸,皱着眉说:“他可能不会愿意。”
张习远眉头一扬:“哥哥我是什么人啊?我跟施余英商量商量,专门给他设一个挑战者环节,以他对厨艺的追求肯定很乐意的,这事准成!看看这次他不也才参加你这边的挑战吗?”
听张习远这么说,莫凡倒是不再反对。一来他信得过张习远的人品,平时花归花,原则还是有的,人家不愿意跟他玩他也不会勉强;而来向平安似乎真的很执着,与其让他自己到处找人“切磋”,还不如直接照张习远说的那样安排。而且同不同意还是要看尚平安自己的意愿,莫凡也没办法替他决定。
不过已经见到了,莫凡还是忍不住嘱托两句:“如果他真的答应了,你要看着他一点,别让他吃亏。”
张习远都拿莫凡没辙了:“殷时扬来时你说了这么一句,安佳佳来时你也说了这么一句,你别操那么多心好吗?远东娱乐的名声是圈内有名的好,什么时候闹过丑闻?远东内部绝对没问题,而到了外边谁又敢动我们远东娱乐的人,胆儿太肥了吧?”
莫凡也知道自己瞎操心了。他当初让张习远多照顾殷时扬和安佳佳是有原因的,在那个“未来”里殷时扬和安佳佳在娱乐圈都走得不太顺利,殷时扬在演一个配角时摔成了植物人,安佳佳由于卷入绯闻被封杀。两个人的遭遇都让人唏嘘,所以听说张习远把殷时扬和安佳佳挖到了远东娱乐,莫凡就向张习远提了两句。
这么多年来事实早就证明,有张习远坐镇的远东娱乐可以说是圈里最干净的地方。
莫凡举起茶杯:“我不该怀疑远哥的人品,以茶代酒自罚一杯。”
张习远哼哼两声:“这还差不多。”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向平安已经把菜端了出来。
“第一道菜用蒸,主清鲜,加少量姜蒜,去春寒,保胃;第二道菜用炒,主淳鲜,加少量酒醋,去夏厌,开胃;第三道菜用焖,主甘鲜,加少量糖蜜,去秋燥,养胃;第四道菜用炙,主辛鲜,加少量辛香料,去冬倦,活胃。”向平安说:“合起来叫四季烩,是我们向家的基本菜式。”
正文30、少年神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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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劲并没有参与莫凡那一桌的事。他和梁凯四人吃完午饭后,就跟莫凡和张习远道别,去见自己这边回国参加“国际美食节”的代表。
这次国际美食节虽然是非官方组织的活动,却已经引起了广泛关注。
莫建东还被现任西南区长林光颐喊过去再三叮嘱,林光颐眼看就要逼近退休年龄,再进一步是不可能的了,他也想在退下去前能给仕途画一个完美的句点。看出了莫家与张家的“交情”,这三年来林光颐对于莫建东的工作无比支持,平时在许多事情上也没少给莫建东提点。得知“国际美食节”是张家长孙牵的头,大的乱子绝对出不了,林光颐立刻告诉莫建东:“要大办!”
所以这次国际性活动不是官方胜似官方。
当然,这都不是霍劲在意的事,连接见这次的负责人也都是走个过场而已。
霍劲在意的是徐家那个徐子清也过来了。
如果是在那个“未来”里,徐家肯定对饮食业这种“没赚头”的行业没兴趣,可徐子清前年也参股一家国际性大酒店,并且陆陆续续在西北接手了不少娱乐场所。有张习远那伙人的先例在,他的举动倒是不太引人注目。
但比别人多了一个“未来”的莫凡和霍劲都不得不关注。说实话,霍劲还真不太记得徐子清的样子。以前之所以把莫凡支开直接接触徐子清,是因为发现徐子清背后似乎还有推手——那个推手与躲在母亲杨秀蓉娘家后边给霍家下绊子的秘密势力有关系。
这一世霍劲从一开始就把杨家压得出不了头,那狡猾的幕后黑手见无机可乘,早早地缩了回去。这两年莫家和霍家都很谨慎,莫建东和霍继海一向都是高调做事低调做人,偶尔有篓子也有霍劲和莫凡悄然补上,倒是没再出什么事。
只是现在越平静、越顺利,就越显得那个“未来”的不寻常。
霍劲这几年也没少盯着徐家,徐家避过危机的次数太多了,就跟当初霍家频繁碰上危机一样不寻常。
这也是霍劲当初愿意和莫凡一起演那场大戏的原因。如果不是潜在的黑瘦还没真正找出来,霍劲绝对不会委屈自己发展“地下恋情”。不过经莫凡那么一开口,霍劲终于把自己的怀疑统统告诉了莫凡,因为他意识到一个人扛下去很有可能会再重复“未来”的悲剧。
这也是莫凡会把让自己变为莫家最大的“破绽”的原因。莫建东再怎么行得正站得直,以前还不是被人找到了突破口?主动给出一些小把柄,有时并不是坏事。
现在霍劲和莫凡都挺乐意在无关痛痒的小事上相互拆台,没事就给对方泼点脏水,恶少和恶少有什么不好?
正好般配!
简单处理完国际美食节的事,霍劲悄然交待赵宇彬关注一下徐子清的动作。
赵宇彬的嘴巴一向比梁凯还严,同时一行人中唯一不牵涉家族利益的——他跟赵家早就翻脸翻得连虚笑应付都做不到了。
听到霍劲对个徐家的幼子感兴趣,赵宇彬有些诧异,但还是照办。以他现在的技术,只要徐子清还使用任何通讯工具他就有办法盯着对方。
霍劲没想到的是两伙人这么快就遭遇上了。
这天卓明辉提议去马场骑马,霍劲也觉得天气不错,适合私会,于是抽空拨了莫凡的电话,让他也出来溜达溜达。
接到这通电话时莫凡在和张习远、施余英商量事情。
施余英是个工作狂人,据说灰衬衫是他永远不变的打扮,而且无论春夏秋冬他衬衫上的纽扣从来没有解开过半颗,整个人透出一种严谨而禁欲的感觉。
张习远那么一个没羞没臊的人也从来不敢开他玩笑,只会在背后和莫凡嘀咕“施余英也三十好几了吧,可真没法想象他会跟人谈恋爱”。
莫凡也从来没和施余英开过玩笑。他和这几天整天做菜给他尝的小平安有些像,不过他似乎已经摔过跤、碰过壁,那双深邃得过了头的眼睛没了向平安那种单纯的执着,有的只是没有人能看懂的坚持。
听说张习远要在远东娱乐的招牌节目上加个人,施余英是反对的。向平安他见过了,厨艺确实很厉害,但这个少年肯定不会长久地留在远东娱乐。《美食总动员》的爆点已经够多了,没必要再来个随时会走的新人。照施余英的意思是就算要加人,也要在华夏美食里面找,至少那里的厨师都是知根知底的。
莫凡和张习远本来已经和向平安说了这事,听施余英这么坚持,都想起了向平安那黑亮的眼神。
最后还是莫凡开口去当那个恶人。
向平安还是照例“哦”了一声,表示了解了:“远东娱乐的决策人是那个施余英?”
他不这么说莫凡倒还真没注意,仔细一想,可不是这么一回事吗?张习远对施余英简直信任到极点,这几年远东娱乐的所有事几乎都是要施余英拍板才定案的,张习远这个老板就只负责和艺人口花花地联络感情。
只能说施余英气场太强,他们乖乖听话这么多年都没发现有不对的地方。还是向平安这单纯的娃儿厉害,直接看本质说话。
不过莫凡才不会介意别人比自己强,他相信张习远那家伙察觉这个事实以后也会说:“哈哈哈哈真是捡到宝了,这年头能当策划能当导演还能当CEO的全能人才上哪找去啊。”
所以莫凡直接承认:“节目相关的事确实是施策划在做决定。”
向平安点点头,又问:“他住哪儿?”
莫凡:“……”
也不知向平安是怎么做到的,今天施余英居然主动重提在《美食总动员》里加上“挑战环节”的事。莫凡和张习远都觉得很惊异,就连他们两个要说服施余英改变主意都得拿出严谨的数据分析、详尽的具体方案,否则打回来没商量。
向平安到底做了什么?
在张习远挤眉弄眼的示意下,莫凡揪着眉头把疑问问了出来。
施余英没什么朋友,连张习远他都划分为“东家”,只有莫凡勉强算一个,这还是因为莫凡有时候能提出很多他感兴趣的想法[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莫凡开口问起,他也没有隐瞒:“他天天来找我我都没同意,所以他去把我以前做的节目从头到尾了解了一遍。结果他最后跑来跟我说‘你已经不敢冒险了’——我觉得他分析得非常到位,所以我决定把这次机会给他,也让《美食总动员》这档节目尝试一下突破。”
果然是施余英的风格!要说服他除了“合理”两个字以外什么都行不通。
莫凡刚想把好消息告诉向平安,手机就响了。
霍劲喊他出去骑马。
于是莫凡、张习远、施余英外加新加入的小平安一起来到马场,准备与霍劲一行人在马上“一决高下”。
意外的相遇就是在这时候发生的。莫凡还没有见着霍劲就见到了两个“故人”,确切点说是两个人以及一帮对他们点头哈腰的陪客。
除了当初“分开”闹剧莫凡和卫旭有过几面之缘以外,莫凡根本没再见过卫旭,而且那时他也算不上是去找上卫旭,只是去向卫旭的导师请教,“正巧”碰上卫旭而已。这种直接的偶遇,还真是几年来的第一次。
而且,卫旭身边还站着一个徐子清。
如果是几年之前,莫凡或许还会有点儿复杂的感觉,可了解到卫旭的父亲卫家明在西北干的事,莫凡对这边的“卫旭”的最后一丝不忍也没有了。即使没有“未来”的记忆,没有徐子清,他们也不是一条路上的。“未来”的卫旭难道没发现卫家的事吗?不可能。只是卫旭并没有做出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伟大光明正直,涉及卫家的利益,他仍然选择“一无所知”。
莫凡和霍劲都有共识,不是不能捞好处,真没好处有几个人会好好做事?可像徐家和卫家那样捞不行,把自己的利益立足于对其他人的利益、甚至国家的利益的破坏上,说是一群蛀虫也不为过。
莫凡这时候见到卫旭,心里已经连半点涟漪都掀不起来。他只是略略一顿,然后露出微笑:“是卫少?还有这位……是子清吧?上次见到你二叔时他还提起过你,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们。”
这不全是假话,徐家二叔莫凡前段时间还真见过。
这个徐二叔在“倒徐行动”开始时就出了国,他似乎跟国外某些洗钱组织有关联,后来对莫家报复时的资金就是他拿出来的。莫凡在那个“未来”里跟霍劲在一起的几年里多少也接触过这些黑暗面,当然明白这些洗钱组织里面牵涉着太多利益关系。所以当莫凡直接面对真正的“仇人”,根本没有流露出任何一丝负面情绪,反而还以东道主的身份招待了这位徐二叔、闲话了几句“家常”。
徐子清显然没想到莫凡会知道自己,还跟自家二叔有交情。不过他的应变能力一向很好,微微一愣过后就笑着说:“二叔那天回家后也说起了莫少。”他的五官无疑是非常漂亮的,一笑起来眼睛微微合拢,仿佛流淌着无比动人的光华。
最爱“收集”美人的张习远看得呆了一呆。
向平安倒是没受影响,直接问莫凡:“不是说要骑马吗?不骑的话我就回去了。”
张习远立刻回神,爪子一把勾住小平安的肩:“别!小平安你当然得跟哥哥我去杀杀那几个家伙的威风——这还是四对五呢,亏死了。”
向平安瞥了他一眼,奇怪地说:“为什么不是四个赢了五个,赚大了?”
张习远:“……”
瞅着张习远那无言以对的模样,莫凡被逗乐了。小平安还真够敏锐,一眼就看透了张习远的底气有多不足。
就在这时,迟迟等不到莫凡的霍劲也找了过来。
读档重来这么多年,可还是第一次这么人齐。
31冲突骤现(上)[VIP]
卫旭这三年来第一次见到莫凡。他今年已经提前从大学毕业,正式步入仕途。他父亲卫家明在徐子清父亲的撺掇下做了很多不该做的事,卫旭也是知道的,可他自己新到任上本来就忙不过来,哪有可能再去管家里的事。
最近一个项目展开得不太顺利,堂弟卫阳和徐子清邀他过来这边散心。卫旭迟疑了一会儿,也就答应了。
卫旭知道莫凡在西南。这几年莫凡断断续续地出现在一些新闻版面、一些圈中传闻里,他就算不去打听也很清楚莫凡的近况。可就算“听说”再多,也比不上亲眼一见。
这时候的莫凡一见褪去了所有稚气,无论是见诸报端还是私下跟拍的照片他都是拥朋簇友、满脸笑容。十几岁那场梦里的那个沉默得惊人的莫凡,似乎从来没有存在过。
这些年来那声永远作为梦的终结把他惊醒的枪响,似乎也只有他一个人曾经听见过。
可是如果没有存在过,为什么莫凡要早早和他划清界限?如果没有存在过,为什么莫凡做的事远远超前于这个时代?而且在那场梦里,“他”所认识的莫凡根本不认识现在与他亦敌亦友的霍劲!
卫旭从来没把那场梦里的一切告诉过别人,只是格外关注梦里出现过的人,像徐子清,像徐子清的二叔徐韬,像家中和徐子清走得近的叔伯辈以及几个堂哥堂弟。他发现如果事情没有离开原来的轨迹,“梦”里的一切真的有可能发生。
接触到越多家族秘辛,卫旭就越不敢找莫凡。
——“他”曾经逼死莫凡。
至于徐子清,他从来没有任何感觉,“梦里”没有,梦外也没有。即使一开始想过他可以代替莫凡,可后来他已经无法再忍受触碰到徐子清时那种利刃扎心的感觉。
这几年还和徐子清往来,不过是因为卫徐两家的交情罢了。别以为他不知道徐子清做过什么,徐子清躺在别人身下呻吟的样子就是他亲眼所见也有好多次,不得不说他漂亮脸蛋上那不同于平日的放|浪神情确实能令人痴狂。二堂弟和四堂弟还有好几次笑着说:“那家伙真够味,你真的不玩玩?要是旭哥你来的话一定玩得更尽兴。”
二堂弟和四堂弟是gay早就在家里公开过了,卫旭隐约想起“梦里”的“自己”就是撞破他们的好事而受到刺激,才会对莫凡生出那种龌龊的念头。
这一次卫旭更早确定自己的性向,偶尔也会和两个堂兄弟出去“猎食”。不过情况似乎变得更糟糕了,即使完事后总狠狠地甩自己一巴掌,他仍然会把身下的少年看成莫凡。
这种无法压制的痛苦和暴戾,只能发泄在四堂弟找来的小男生身上。
卫家大少玩得狠,已经是圈里公开的秘密了。为此卫老爷子还把他叫到跟前要他注意一点,别做得太出格。
再见到莫凡,卫旭发现无论自己玩过多少男生,心里来来去去的仍然是莫凡的影子。凡是有莫凡出现的场合,他都多留了一分心,“追逐莫凡身影”竟慢慢地成为了一个无法戒除的习惯。
如果卫阳那伙人知道他有这种“纯情”的心思肯定会发笑。
对于曾经和莫凡腻在一块的霍劲,卫旭曾经生出较劲的心思,结果在好几次交锋中都吃了大亏。当初莫凡和霍劲决裂的事在首都传得很广,卫旭曾经暗暗跟随着莫凡,看着他黯然伤心,看着他被霍劲步步紧逼,看着他被迫退学独自回了西北,所以卫旭最清楚他们是真的闹翻了。
看着莫凡这几年仍然咬着霍劲不放,方方面面都在和霍劲争,卫旭又是恼恨又是心疼!
霍劲在这时候出现,卫旭下意识地看向莫凡,却发现莫凡脸上除了平静以外还是平静——他甚至还微笑着和霍劲打招呼:“霍少怎么也过来了?不是说好在挑马那边碰头吗?难道是迫不及待地想见我?”
而霍劲的回应很冷淡:“看见卫世兄在这边,过来打声招呼而已。”
看着莫凡脸上“淡下去”的笑容,卫旭觉得整颗心都揪了起来。霍劲这个人太难捉摸,这么多年来也没见他跟谁特别好——就算莫凡曾经算一个,后来不也被他逼得退学远走?这种人只适合谈“利益”,绝不能当朋友,也绝不能当敌人!
莫凡怎么就想不开呢?
见面不过几分钟,卫旭的心思已经转了好几个弯。不过毕竟是成年人,他很快就敛去所有情绪,笑着说:“霍少也来了?”
霍劲其实也有些看不清眼前的卫旭。
莫凡选择从一开始就断得干干净净,也很快就搬离了临阳,照理说应该不会再跟卫旭有任何牵扯。
就算五岁十岁的小孩感情再怎么好,也是一转脚就会忘掉的吧?可他后来总能感受到卫旭的敌意,甚至还接收到好几次明里暗里的挑衅。
再长大一点倒是学乖了。但跟“未来”不同,他这次似乎彻底撕下了以前的假面,真正像个“卫家人”了——至少私生活乱得很有卫家人的特色。
这中间肯定有原因。
要说卫旭也是从“未来”回来的,他做的事哪件像了?不太可能,卫旭的表现反而像被什么刺激到了。
难道是因为莫凡选择疏远他?这也不太可能——要是卫旭从十岁开始就对个五岁的奶娃娃动了不该有的心思,那也太禽兽了吧?
想来想去都想不明白,霍劲也懒得去琢磨了。反正原因是什么都不重要,他绝对不会让卫旭有机会干扰他和莫凡的未来。
状似不经意地扫了莫凡一眼,霍劲慢悠悠地说:“有些事要我过来处理一下。”
徐子清一向很敏锐的,他立刻就察觉了那“一眼”里“暗藏”的机锋。谁都知道霍劲和莫凡不对盘,莫凡这次是“主场”、张习远又妥妥地站在他这边,打定主意要在这次国际美食节打压“霍派”——所以霍劲才亲自赶了过来。
别看这只是个“民办”活动,其实盯着这里的人多着呢!霍劲肯定也不想自己的人在这边丢脸。
想起二叔叮嘱过“有机会一定要接近霍家”,徐子清就开口说:“听张少说你们要比比马术,刚好我和旭哥也要去,不如一起吧?等会儿阳哥也会过来。”
霍劲笑笑,不置可否。
眼看“私会”是泡汤了,莫凡心里觉得蛮遗憾。但有人赶着要唱戏给自己看,怎么能不赏脸?他微微一笑,说:“一起吧,我做东。”
这时一声口哨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卫旭的堂弟卫阳看来喝了很多酒,双眼有点红,而且口齿不太清晰:“旭哥,你居然能找到这样的好货色!”
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卫阳已经把禄山之爪伸向了正在打哈欠的向平安。以前他们玩的都是这年龄的小少年,所以他醉眼朦胧地一瞅,就看上了。
徐子清整颗心都吊了起来,要能选择的话他绝对不会把这位不学无术的卫家少爷也叫来。可不喊上卫阳,卫旭肯定不愿意跟他出来!这一世的卫旭一直对徐子清不假辞色,所以徐子清也没爱上他,单纯把他当成二叔交待的“任务”认真接近。
现在霍劲和卫旭两个“任务”堆在一起,卫阳却来了这么一下,徐子清能不急吗?
但徐子清再提心吊胆也没用了,酒还没醒个彻底的卫阳动作非常敏捷,直接想抓住向平安的脸蛋啃一把。
不喜欢跟太多人打交道的向平安哈欠刚打到一半,突然看到一只陌生的手跑到自己眼前来,眉头一皱,脚上的旧靴子微勾,踢起一块石头直接击中对方的膝盖。
猝不及防的卫阳猛地向前扑倒,半跪在退后了几步的向平安跟前。
向平安一本正经地说:“对不起,老爹说不能对不练武的人动手,所以我只能用石头砸你。下次不要突然靠近我,我也不想破戒的。”
莫凡:“……”
张习远:“……”
——真想知道这孩子是谁教出来的!求他们开设XX武术学院!把自家子侄全扔进去,教育问题就不用愁了。瞧瞧这话说得,发酒疯的人都会被气醒。
张习远很快反应过来,刚才那家伙是想调|戏自家小平安呢,而且做得那么熟练,怎么看都是惯犯来着。能有这么个堂弟,卫旭肯定也不是好东西。
当下张习远就不愿意和卫旭他们呆一块了。他这人一向爱憎分明,小时候最高首长的亲孙子也照揍,长大后不再动手打架了,遇上看不惯的人却还是会直接打对方的脸。
这会儿他看卫旭几人不顺眼了。
自家的小平安连自己都没调|戏过,怎么能让外人这么侮辱?
还“货色”?呸,不知道廉耻两个字怎么写的家伙才应该骂一句“什么货色”!
张习远脸色变得很不好看,语气不善:“有个醉鬼在,你们还是先把他带回去吧,路都走不好,可别摔着了脑袋。”
卫旭还是第一次被人这么甩脸色看,可又不好发作。当初张习远被“发配”临阳的原因是什么?他打了当时最高首长的孙子啊。
他们那伙人根本就是首都有名的“祸害”,这几年“祸害”们在外边捞钱捞得开心,没再回首都惹事,大伙只差没放鞭炮庆祝!
而且这次确实是自己这边理亏,谁让卫阳脑子不清不楚跑去惹张习远带来的人?再纠缠下去张习远可就要撕破脸了。
卫旭和徐子清带着卫阳走了。
始作俑者小平安似乎对刚才的硝烟一无所察,他抬起黑亮漂亮的眼睛看着莫凡,问:“还骑马吗?”
正文第32章
卫旭那伙人退场了,“私会”计划又可以进行了,马自然还是要骑的。连小平安都别别扭扭地换上了马场提供的马甲马裤马靴,一直留在的长辫子也被马帽遮住了,活脱脱就是一个现代小骑师。
霍劲也是第一次看到莫凡穿上一整套的骑马装。
选择西南草原当自己的起点,其实代表着莫凡心里也是不太愿意被束缚的,从本质上看来莫凡和张习远那一挂人是真的臭味相投。
这两年来莫凡行事也沾上了大草原的飒爽,真正的马上风姿更是格外引人注目。
霍劲不由想起刚才瞥了两眼的徐子清。对于死在徐子清手里这件事霍劲并非不介怀,只是他很清楚徐子清只是一颗棋子,把这笔账算在他头上未免太看得起他了。
说起引人注目,徐子清可能更容易做到。那家伙绝对是漂亮的,看见他的人几乎都会想和他“玩玩”,可惜他身上缺少了男生该有的刚毅,唯心点来说就是“少点灵魂”,玩过也就腻了。
以前的莫凡性格虽然偏软,但绝对不是那样的人。那时候莫建东的名声毁得厉害,他不愿意回莫家让叔伯一家被人指指点点,只能想办法在不出面的情况下改善家里的困状。
莫凡能忍,但是必须为值得他认为忍受的事而忍。如果要莫凡刻意去讨好卫旭或者讨好他霍劲,莫凡都不会做。
早在那时霍劲就知道,莫凡平和的外表下有着比谁都坚韧的心。所以他觉得可以逼一逼莫凡,逼到极致了,也许就能让莫凡和自己站在同样的位置——毕竟以他当时的处境,想长久和莫凡在一起就必须把莫凡带进自己的世界。
可惜他终于没能看出莫凡藏在最深处的隐伤。
不过现在早就不一样了。
不仅重来了一次,而且莫凡心里最软弱的部分也在三年前被挖了出来。
霍劲有些感谢郑老离世前那么一嘱托,否则他可能还会犯下同样的错误。
如今莫凡已经成长到不需要他的“承诺”做保证的程度,以前他一直想逼莫凡做到的事,莫凡已经主动做到了,而且做得比他料想中还要好。
霍劲翻身上马。
一行人都已经准备停妥,莫凡这边的骑马装偏银灰,霍劲那边则是偏深黑,在青翠的草场映衬下一眼就能看出谁和谁是一伙的。莫凡和他家小黑默契十足,小黑又隐隐是马场的“马中之王”,一出来溜达就会让旁边的马耷拉着脑袋。
莫凡眼珠子一转,笑眯眯地指使小黑走到霍劲身边。
这一招百试不爽,霍劲身下那匹马果然不安地来回走了两步。
霍劲瞅着莫凡那得瑟的表情,心情莫名地好了起来。他也不和莫凡较劲,只是拉起马缰,微微用力。马是很有灵性的生物,接受到“主人”底气十足,它也立刻振奋起来,草原上谁管谁是王,跑了才知道!
这边较上劲了,张习远那边却还没开始。
张习远正耐心教导小平安:“你以前没骑过马吧?上马时不要蹬到马肚子——”
向平安连跳带跃地翻上马背,一点都没被差不多跟自己高的大马给吓着。那动作那叫一个漂亮,那叫一个流畅。
张习远还不死心:“马缰不能拉得太紧,用一点力道夹着马腹,它就会走了——”
向平安“哦”地一声,其实他已经和马沟通得很好,张习远话说到一半,他挑上的白色骏马就飞驰而去,给张习远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张习远:“……”
骑着马走过来的施余英难得地笑了:“自讨没趣的事做多了,难道张总还没有觉悟吗?”
张习远回头一看,只见施余英也是隐身银灰骑马装,依然是他那种风格,从马帽到马甲都一丝不苟地扣得整整齐齐,只是多了一抹笑容,那张脸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施余英本来就不是“恶少”一型的,他骑在马上的姿态标准得像是十几世纪的正式骑士,笑起来又多了点绅士的味道。
张习远一时有些呆了呆。不知怎地就想起了第一次见到施余英时,施余英一个人坐在石椅上的模样。那天没有下雨也没有风,可施余英身边却围绕着一种非常低落的气候,灿烂的阳光落在他张棱角分明的五官上,落下了斑驳的暗影。如果不是他看起来那么冷静,张习远都忍不住想“也许下一秒他就要哭了”。
那时他神使鬼差地走过去递给施余英一根烟,拿当时还很蹩足的搭讪技巧攀谈起来。
一种不清不楚不明不白的感觉从张习远心头泛出,但理智很快又告诉他,施余英这人藏得太深了,连玩笑都不能开。从来没有过的憋闷堵在张习远胸口,张习远咬牙转向梁凯、凌辰、卓明辉、赵宇彬:“可恶,那个无视组织无视纪律的小鬼!来,我们两个对你们四个!”
赵宇彬说:“我不怎么会骑,你们去吧。”
施余英也说:“我也不太会,我们两个在后面看着就好,要是出了什么意外也能及时反应。”
“我们”?张习远不乐意了:“你骗谁啊?上次拍戏时你不是亲自示范过吗?当时摔了下巴的人不要太多……”
施余英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张习远回看着他,双眼像要喷出火来。
就是这么年轻,就是这么容易冲动,就是这么容易把所有心思表现出来……施余英目光依然冷淡,说道:“真的要我把实话说出来?那我就失礼一次吧,这种幼稚的较劲我没兴趣参与。”
张习远一滞,所有的火气都无处发泄,只能用力一夹马腹,向辽阔的草场奔驰而去。
梁凯几人面面相觑,不是说要一较高下吗?怎么变成他们内讧了?
不过,“敌方阵营”内讧是好事啊!
凌辰首先反应过来,笑着说:“施先生如果想跳槽,我们可以提供很多好去处,就算是首都电视台也可以的。”要能把施余英挖走,远东娱乐恐怕就要垮了。
施余英淡应:“我会考虑。”
虽说“马上对决”被施余英一句“幼稚”打成了渣,一行人还是骑得很尽兴。在首都那种地方一寸地当两寸用,路上挤起来堵上半小时一小时都是常有的事,要找到这么一片草场还真不容易。
莫凡和霍劲反倒是“较劲”得最彻底的,等回到起点时两个人身上的骑马装已经湿淋淋,刘海也因为汗水的缘故而微微贴在额上,初夏阳光下那健康的肤色泛着熠熠发亮的光泽,透出了一种诱人的吸引力。
梁凯几人陆续归队,看着分别拿着一瓶水在给自己补充水分的莫凡和霍劲都是一愣。今天他们也见过不少长得好的人,徐子清有多漂亮自然不必说,而小平安和施余英也是让人过目难忘的。可是莫凡和霍劲站在一起的感觉,远远比徐子清他们带来的冲击要大。
虽然他们没有交谈、没有任何肢体接触,可他们看起来就像一个密不可分的整体,仿佛生来就应该这样并肩。
经过这么些年的成长,莫凡和霍劲看起来已经不能用单纯的“漂亮”或者“帅气”来形容,一眼看过去会有更复杂、更难以捉摸的感觉。
而越是看不清,就越是想看。
当两个这么相似的人站在一起这种感觉就更强烈了,因为他们站得越近,旁观的人就越接近谜底!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梁凯几人都不会相信世界上真的有“磁场契合”这种事——这一刻他们都想说:“你俩到底在折腾什么,赶紧和好吧!你俩联手还有什么做不到的!”
霍劲两人却没打算继续给他们围观。
眼看人差不多都回来了,莫凡笑着说:“大家都很累了,不如今天就在前面的酒店住一晚吧,我已经叫人准备好晚餐和房间了。”
赵宇彬说:“张少他们还没回来。”
莫凡一点都不担心:“这地方张习远比我还熟,不会有事儿的。”
也确实没事,就在他们交谈的当口张习远三人就回来了。
他们都没骑马,三匹马乖溜溜地跟在他们屁股后面,张习远脸色很难看,向平安抱着……抱着陷入昏迷的施余英。
莫凡立刻领路把施余英带去准备好的房间,等马场的常驻医生赶过来后才追根问底。
张习远一声不吭。
向平安皱着眉,脸色不善地看着张习远说:“当时我正在和施策划说话,这混蛋突然就过来把施策划喊过去。我也没看清楚是怎么回事,反正是这混蛋刺激施策划英的马,害他摔下来的。”
莫凡点头说:“你去看看施策划醒了没有。”
张习远霍然抬头,瞪着向平安。
向平安才不管他,听话地走了。
剩下张习远和莫凡两两相对。
张习远首先败下阵来,低头说:“我不是故意的。我是急了……我不知道那匹马会突然发狂……”
莫凡沉默。张习远是他毋庸置疑的好哥们,施余英虽然没那么好,可也是他难得的好友,夹在两个朋友之间的感觉实在很难受。他说:“到底怎么回事?”
张习远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照顾莫凡不喜欢烟草的味道,也没有点着,就那么颓然地坐在那儿。
安静了好一会儿,他才说:“如果我说我从一开始就喜欢大英你信不信?”
莫凡没有说话。其实这事也不是没有迹象的,张习远是什么人?要没别的意思能把自己的远东娱乐分一大半给施余英,让他去施展自己的抱负吗?莫凡也是那天被向平安点醒才觉得有些不对味。
“我知道施余英有过不好的过去,虽然他从来没有提起过,但我第一眼见到他就知道他有。我很明白他这一辈子也许都不会再碰爱情这东西,所以只要把他留在远东娱乐就可以了。”张习远说:“可是这次不一样,你有没有发现大英对小平安不一样!他们是同一种人,我害怕看见他们走到一起的样子……我很明白自己有多少斤两,没了张家我什么都不是……在我以前的生活里‘不学无术’和‘惹是生非’都是被允许的,我不知道怎么才能做到像他们那样为了追逐某些东西而不顾一切奋勇向前……我没有伤害大英的意思,真的,我宁愿摔下来的是自己……”他把脸埋进自己的手掌里。
“这些话你从来没有对我说过。”一道熟悉的声音在门外扬起,门一打开,手臂上绑着白色绷带的施余英就站在那儿:“你表达喜欢的方式难道是在我面前调|戏小艺人,或者是和你那群哥们在我面前亲亲热热?”
张习远抬起头瞪大眼。
“那种小意外我要自救还是可以的,当然不可能摔到昏迷,我只是想听听你的实话。”施余英像是想起了什么,微微笑着说:“本来还想给个机会你抱回来的,没想到你——抱、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