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眠月魔情录》》 · confusa · 2026-07-25
三日后,一场惊天的巨变就在南都城中发生了,新婚不久的太子妃在街上游玩之时,被利箭穿心,当场死在街头,由于谁也没有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卫士的反应很慢,当苏剑豪领着手下怒气冲冲赶到现场时,凶手早就逃之夭夭了。
因为是政治联姻,所以整个都城都变得十分紧张,四门被封闭,卫队进行全城搜捕行动,然而没有人见到手动手,要找到手谈何容易。
此时岚和峰以及方倩早已经离开了南都,坐着马车往北去了,先去投奔暂时仍在张全手下效力的扎猛,然后再想办法北上肃州。
仲春之际,战火越烧越旺,由于西北方,昌、惊、肃,三足鼎立,却又陷入混战之中,就像是纠缠在一起的纽带,无法解开。
然而战争中的关系却一直在发生微妙的变化,是战,是和,是谈判。
叶歆也许是最平静的一个,他的目标已正在铁凉或是屈家身上,因为那场仗不会这么快就结束,收复鬼方成了眼前最大的目标。
由于肃州这一方战局的稳定,冰柔带着儿子来到了悬河城与叶歆团聚,凝心也与玉霞一起来到悬河城。亲人的重逢使叶歆感到很舒服,但想到丹西草原的红默母子,又有些不忍和担心。
“相公!在想什么呢?”冰柔像往常一样温柔的偎在他身边,陪着他静静地看着广阔的草原,心里自然是甜蜜,没有什么能比一家团圆更好的了。
叶歆摇了摇头,既是回应,又想甩去不该多想的问题,伸手轻轻拥着妻子的肩头。
“相公,梦山书读得越来越好了,各位老师都在夸他聪明,说有乃父之风。”
叶歆笑了笑,道:“聪明也没有什么好,能者劳而智者忧,无能者无所求,无求才会安心,不像我们现在东奔西走,居无定所,想过点平静的日子都不能。”
冰柔嫣然笑道:“能者多劳呀!谁让我的相公是天下第一名士。”
“第一名士?”叶歆的笑容有些苦涩,这些虚名并不是什么好东西,只会引来竞争和妒忌。
“现在要去打鬼方,你不会再一个人跑出去了吧?”
叶歆倒也真想一个人跑出去,却也舍不得妻儿,笑了笑,并不答话。
站了一会儿,紫如的身影出现在两人的眼中,对于这个温雅可人的女人,两人都很喜欢。
“紫如,有事吗?”
紫如脸有异色,道:“青龙城来了一批客人。”
“客人?什么客人?”
“是皇族成员。”
“皇族?”叶歆愕然地看着她。
“天龙朝,江氏一门,加上旧都时的文武大臣都举族而来,至少四五千人,听说后面还有没到的。”
叶歆更是诧异,低着头想了片刻,问道:“都是旧都来的?”
“嗯!他们说是看不过张全改朝篡位,所以举族北迁,希望继续为国效力。”
“旧臣!”叶歆在朝中的日子不短,因为当年的党争,所以对各级衙门的官员都做过调查,甚至列了几本小册子。
紫如脸色微微变了变,苦笑道:“我认识不少,都是当年的常客。”
叶歆脸色一变,悯怜地看着她,青楼的岁月是她的历史,历史是无法抹去的。
“紫如,别想太多,如今你是天龙朝的宰相,他们都是你的下属,摆出左正的架式,让他们知道我肃州之臣的威望。”
紫如摇了摇头,刚才与旧都的来人会面时,各人的眼神中都带着异样,有些皇族之人露出色迷迷的眼光,而所谓的清流之人则以轻蔑的态度对待,对她的话也是爱理不理。
叶歆察觉到紫如眼神中的变化,很快就猜到发生了什么事,脸色一沉,轻喝道:“我立即回去,看看什么人敢对我的左正不敬。柔儿,叫人备马车,我们现在就上路。”
“大人……”紫如想劝,却被叶歆挥手制止了。
“不必多说,反正我也要回去拜见爹娘,正好会一会这些远方来客,若是知礼,我以礼对人,若是不知礼,我自然以小人对之。”
紫如满心感激,叶歆体贴入微,自己什么话也没说,他却从眼神和表情中猜到了事情,若是没有细致的观察和敏锐的触觉是如何也办不到的。
一行人匆匆赶到青龙城,城中果然热闹了许多,大战之后,许多居民尚未回迁,市面本应有些萧条,然而事实上却比以前更热闹,许多穿着锦衣华服的男女在街上逛来逛去,像是一群游客。
叶歆坐的是普通马车,只有禁军统领赤温带了五十名卫士随行在后,因此并不算太显眼。
“大人,这些都是旧都来的,看来这两日又来了一些。”
叶歆撩开车帘看了一眼,心里已是了若指掌,这些统终子弟带来了旧都时的习气,只怕这纯朴的草原之城会成为他们的新天地。
这么大批人居然从容地从旧都千里迢迢来到这里,其中有高山大河,重重关卡,却不见这些人有任何狼狈之相,可见他们走得很从容。
“这些人是怎么来的?”
“好像先到了龙天行那里,然后进入银州草原,从嘎山城走到青龙城。”
“龙天行那里是收留了一些故臣,可是没有皇朝,这么一大批同时到来,张全果然是用心良苦啊!”
“难道是他的计谋?”
“除了这点,没有别的解释,张全两次政变,两立皇帝,最后自己篡了位,他不想杀皇族引来国都百姓的怨恨,又不想把他们留下来,怕这些皇族蠢蠢欲动,对他的皇位构成威胁,因此故作大方之态,让这批皇族到我这里,既赢得赞扬,又去了祸患,一箭双雕啊!”
紫如恍然大悟,叹道:“想不到这个张全的心机也如此之深。”
“未必是他的计谋,京华重地,人才辈出,智谋之士正在少数,若没有能人相助,张全也未必敢废帝自立。”
“他倒是去了祸患,却把祸患送到我们这里来了。”
“这正是他的计谋,我们两家虽不接壤,但迟早有一天会成为敌人,他此举也是为了剥削我们。”
冰柔不解地问道:“我军士气正盛,文武齐心,这些人来了又能怎样?”
“这很容易解释,这些都是皇族,而我们又是天龙朝之臣,因此他们是国戚,是皇室成员,拥有大权,而这些人一定不甘心朝政掌握在外人手上,若在官场上掀起波澜,多少会制造些麻烦,这就是张全的用意,他将旧皇朝最腐朽的一部分送到我们这里来,继续腐蚀这个刚刚建立的新势力。”
“可恶!”冰柔道:“把他们都抓起来,看他们还能如何。”
“抓起来?我们岂不是自打嘴巴,立了玉霞为帝,又拘禁皇族,如此一来就等于告诉天下,我们立了一个傀儡皇帝?”
“抓不能抓,放任他们又会生事,这可如何是好?”
看着妻子紧鬃的眉头,叶歆笑了笑道:“明抓不行,控制倒也不算太难。”
“控制吗?”
“我刚刚想到的,在天马草原北部建一处居所,将这些人都送进去,名义上是为他们提供更好的地方,实际是建一座富丽堂皇的大型监狱,把他们软禁起来,衣食无忧,只是不能随便出城而已。”
“这……能行吗?”
“收了丹络,国库前所未有的充裕,盖座金城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紫如和冰柔都笑了。
沿着山道,马车进入了专为叶歆提供的府第,这是全城的至高城,连皇城都尽收眼底,是丁旭专门为叶歆安排的。
刚到城门,一群人大约三十几个都围了上来。
“叶大人。”、“叶公。”、“叶兄。”
叶歆泰然自若地走下马车,眼睛扫了一圈,发现了不少熟人,像是成税、柳成风、海承思等人,都与他有过不错的交情。
“你们不是在龙天行那里做官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柳成风含笑道:“叶兄在此干大事业,我们几个又怎能闲着,皇族们大举北迁,天龙朝又定都青龙,我们这些天龙旧臣岂能不来效力?”
“来的好啊!这里的翰林院还没设立,有柳兄这个清流人物之首,朝廷的制度就更完整了。”
一名青年按捺不住,叫道:“叶歆,我们千里迢迢到来,你就是如此安置我们的吗?”
叶歆扫了一眼,见是名青年,满脸横肉,一看就知是不学无术之辈,淡淡一笑,指着紫如道:“这位是左正,她会安排你们的生活,有什么事,找她去办。”
“她?”
众人的眼中都有不屑之色,人群中还传来一些难听的话语。
“一个姨子居然也做正相,真是笑死人了。”
“让自己的拼头出面,他还真想得开。”
叶歆虽然知道这些人习惯了肆无忌惮,但这种伤人的话实难忍受,脸色骤沉,充满杀气的目光缓慢地扫过人群,每个与之接触的人都下意识地避开,不敢与他对视。
他看了看一直默不作声的紫如,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又给冰柔使了个眼色,让她扶着紫如先行入府。
“有话想说就站出来,辱骂朝臣是死罪,我不介意杀人,只要你们不怕死。”
场面顿时鸦雀无声,人们都盯着叶歆,一句话都不敢说。
“皇帝是姓江,你们也是姓江,别给皇帝丢脸。”
丁旭听说一群人找上叶府,立即赶了过来,见气氛怪异,正色喝道:“叶公累了,有什么话以后再说,都回去吧,你们的安排夜寒和紫如两位大人都会仔细考虑。”
柳成风等人虽然轻视紫如的出身,但也没想怎么样,皇族的狂妄无礼令他们很尴尬,见有机会立即出言。
“都回去吧,既然大人答应妥善安置,相信不会有问题。”
“是啊!大家都回去吧!”
皇族们却并不领情,因为皇上是他们的亲戚,其他的人自然都显得微不足道,再加上当年参加党争的大都死了,余下这些都是无能之辈,贪图享乐,现在挡在他们前面的皇子们都消失了,看到可以触及的权力时,这些人都开始动心。
“叶歆把持朝政,这种权臣很危险。”
“是啊!太危险了。”
目送皇族们边说边离去,柳成风等人的心里也起了波澜,虽然这些人是在意气用事,但话里却说中了要害,肃州是叶歆的肃州,而不是天龙的肃州,以他现在的身份,无职无权,却仍在左右着一切事务,还把一个曾经在青楼卖笑的女人任命为正相,这种行为可以用独断专行来形容。
柳成风忽道:“叶兄的权力是不是过大了,虽然可稳定局势,但对天龙朝的发展没有好处。”
海承思道:“只是叶兄能立当今皇上为帝,可见他并没有称帝的野心,否则以他的威信,再加上手上的大军,自立为帝不是件难事。”
“海兄说得不错,叶大人虽然没有野心,但难保他的后人不会没有野心,我听说他的儿子还不到十岁,就封了眠月王,照此下来,皇族血脉将要改变为叶姓了。”
海承思微微一愣,惊道:“哦!有这等事?”
柳成风点点头道:“我也是刚刚知道,他的夫人现在是内大臣,掌管禁宫事宜,皇上自然物在他们夫妻的掌握之中,而领兵的将军只听从他的命令,有了军方的支持,他便可以为所欲为。”
成税正色道:“看来我们来对了,为了让江氏的皇族血脉延续下去,我们要没法改变现在的局面,不能再让叶歆一人独大。”
海承思迟疑道:“可也不能与叶大人反目吧?无论如何,他都是令天龙朝再生的大功臣,现在的局面也全靠他撑着,否则天龙朝早就灭了。”
柳成风道:“叶大人功不可没,这是我们应该崇敬的地方,也正因为这一点,我们要想办法劝阻他成为皇朝的罪人。”
海承思不再说话了,身为清流的一份子,他也有责任维持皇权不受侵犯。
“大人都回去,叶歆现在需要帮助,我们也应该帮助他,因为这是天龙朝的战争,我们都有责任,还有那些皇族,我们要避免他们再挑起是非,促使叶歆对皇族下手。”
第二部天路烟尘第十一集
~人物介绍~
叶歆:主角。天生不能练武,但聪明好学,拥有高明的木行道术,又通晓医术、军略和文学,后炼制出神药,且创出独特的“灵术”。生性喜爱与世无争的平淡生活,但为了一个“情”字而走上坎坷奇特的人生路,险死还生。在历史上留下了“道行天下,魔影九州”的评语。
冰柔:叶歆的爱人。与叶歆指腹为婚、青梅竹马,感情十分深厚,共同立下了“血剑之誓”。她对叶歆的人生具有绝对的影响力,是叶歆走向仕途的主要原因。为了她,叶歆还留下了“宁负天下,不弃糟糠”的名句。
凝心:在灵枢山隐居修道的水行道士。帮助叶歆在道术上开拓了新的领域,可说是叶歆最知心的红颜知己。在一起修道的时候,对叶歆产生了爱意,并救叶歆于最危难之际,几乎丧命,而后陪伴着叶歆渡过他一生中最落魄的岁月。
叶君行:叶歆之父,晓日学堂的教书先生。是驱使叶歆进入仕途的重要人物。
冰离:冰柔之父,叶歆的医术老师。医术高明,后因假药案入狱,因叶歆破案而得救。
青竹道人:在偶然的机会下结识叶歆,发觉叶歆具有修道天赋而收他为徒,并传之道义,使其淡薄名利之心。
丁才:叶歆的亲信。处事能力一流,可说是叶歆的左膀右臂。
陈刚:落英门的左护法,冰柔的师父。武功高强,外号“飘英剑”。任晓日府兵马司指挥使,善于正统战法,后成为眠月大陆上极有影响力的将军。
扎猛:“枪圣”之徒,江湖十大新秀。武功高强,外号“霹雳虎”。后成为著名将领,是叶歆的主要助力。为人粗中有细,忠义仁善。
宋钱:顺州首富之子。为人贪财,拥有高明的商业手腕,又暗藏野心。本是主角的好友,却因一念之差,将主角推入了历史的漩涡。
马怀仁:叶歆的重要谋臣。老谋深算,利用财力为叶歆办事。
马昌皓:马怀仁之子。不善谋略,但办事认真,每每能圆满的完成事情。叶歆将他安插在衙门之中。
龙天行:曾是雪刀门弟子,在一次抢劫中遇上叶歆,被他收为部下,相随左右。为人正直仁义,不喜叶歆后来的一些举动,屡次进言,因而被叶歆安插在军中,成为一员大将,在内乱中建功立业。
魏劭:原护卫队队长。跟随叶歆入京,因受叶歆的知遇之恩而忠心耿耿,为叶歆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
岚:神秘的杀手。在双龙城与叶歆定下了三年之约,为叶歆杀了不少人,是叶歆的重要棋子。
峰:岚之弟。爱好武学,因而走火入魔,为叶歆所救,由始至终忠于叶歆,甚至与其姐相抗。
苏剑豪:开国四大世家,苏家第三子。文武双全、样貌英俊,堪称“天下第一美男子”。少年得志,名动天下,又得皇帝青睐,屡屡高升,后成为天龙的第一重臣。为人仁善,颇有正义感。然而情痴冰柔,因此与叶歆产生了不少恩怨,两人为了冰柔,时敌时友。
苏方志:镇西大将军兼顺州总督,苏剑豪之父。有权谋、有野心,手握重兵,威震一方。
苏剑虎:苏剑豪之次兄。如苏剑龙一样好勇少谋,同是苏家称霸的隐患。
齐槐:苏家家将。任禁卫军参剑一职,是苏剑豪在京中的主要亲信。
岳风:双龙城副尉。武艺不差,又懂兵略,但因刚毅不阿、无惧权贵,而屡受排挤。叶歆对他极为欣赏,屡次助他升官,后来成为一方大将。
屈显武:征北大将军屈复清的第五子。志大才疏,觊觎父亲的爵位,因而被叶歆利用。
夜寒:外表文雅俊朗,颇有智谋。本是三皇子的幕僚,受命投向叶歆门下刺探消息。
玉霞公主:由明宗赐婚,嫁给苏剑豪,但因苏剑豪收岚为妾而遭到冷落。
红緂:铁凉国的银羽将军。机缘巧合下,结识了叶歆夫妻,和叶歆一起参与拯救冰柔的行动。有将才,颇有谋略,武艺不低。
锦儿:红緂的丫鬟。忠心为主,一直伴随在红緂身边,参与了叶歆的多次行动。
云璧:清月国的兵部尚书兼兵马大元帅。为了攻下跃虎关而谋划十年,终于一举成功,称得上是支撑清月国的重要人物。
赵玄华:已灭亡之银雪帝国的皇族后裔,史明扬的表弟。野心有余,实力不足,多亏岳父朱雀上师的协助。
朱雀上师:奇人,火行道士。游戏红尘,时而指点叶歆。名义上是叶歆的敌人,实际上对叶歆推崇备至,只是有时故意给叶歆制造小难题。
黄延功:为人好色好杀,却有勇有谋,是难得的良将,也是叶歆手下七大将之一。曾为了紫如与叶歆相斗,但很快就败了下来,后来为叶歆立下赫赫战功。
紫如:京城名妓。才貌双全,却能随遇而安,因红逖一见钟情,而被叶歆以高价赎出,赠与红逖为妾,无奈明宗为离间叶歆和红逖而下旨赐给叶歆做侍女,并陪同叶歆往银州赴任。叶歆经略银州期间,因忧妻之苦乃至夜不能眠,每夜需听紫如弹奏一曲方能安神入睡,因其多才,被叶歆赞为“女中状元”。
红烈:红緂之父,雪狼关统帅,声名远播的铁凉名将。率兵攻占了叶歆的辖地,以至于引发翁婿之间的战斗。
红逖:红緂之兄,铁凉国礼部侍郎。因出使天龙而与红緂和叶歆相见,为人正直,书生气浓,但为紫如几乎与叶歆反目。
赵和:铁凉国二皇子。为人阴险多智,一直阴谋夺取帝位,利用叶歆出使铁凉之事设下陷阱,使叶歆的五百亲兵屈死城外,此事成为了叶歆的四大恨事之一,之后便将消灭铁凉当成了目标。
裘作人:银州总督。加入赵玄华的仙主堂,成为赵玄华的部下,替赵玄华在银州起事,引发了龙溪城事变。
余树青:为人阴险,擅长刺探情报,为此叶歆给他大权,使其刺探机密,屡有重大收获。
酒言:赵玄华的军师。为人阴险狡诈,练有血魂大法,是叶歆在道术领域上的一大劲敌,也逼使叶歆改良道术,进而发展成灵术。
朴哲:草原部族首领。年轻有为,带领五万族人和五千马贼,是天马草原东北区的主要势力。勇敢而忠义,对紫如一见钟情,因而与叶歆扯上了千丝万缕的关系。
周大牛:叶歆的同窗。为人憨厚耿直、力大无比,后为叶歆做事。
赤温:合苏之子。为人忠义,跟随叶歆,成为他麾下七大将军之一。
合苏:小部族的族长。被叶歆所救,是叶歆在依兰河谷建立私人军队的带头者之一。
狼牙:原是小部族的族长,后和朴哲部合并,从而归入叶歆麾下,并代替周大牛出任亲兵统领。随叶歆一起出使铁凉,经历了“凉城之变”,因而成为至交好友。亲手制造名为“血色七天”的惨案,震动天下。
高虎:悬河将军,三皇子的党羽。奉命为难叶歆。
高清:高虎之子。因为娶了郡主,成为皇亲。
余熊光:银雪帝国四大王将之一。勇猛过人,与苏剑豪一战成名,但好勇无谋。
武壁疆:银雪帝国四大王将之一。有勇有谋,是个帅才,极有法度,对叶歆的东征军制造了不小的麻烦。
孟海槊:银雪帝国四大王将之一。不善言辞,擅长守城。
张扬:银雪帝国四大王将之一。勇武过人,性格阴险奸诈,为了争功,连自己人都不放过。
司马丞:叶歆麾下七大将军之一。原本是苏剑龙军中的参军,胆识过人,文韬武略皆能,上颖一战以文士之身率军抗击银雪大军,名动一方。因为讨厌苏剑龙贪婪无能,战后率残部投入叶歆麾下,终成一代儒帅。
赫洋:芒野城城守。农民出身,才干优长,是管理型的良才。为人忠厚率真,极得叶歆欣赏,成为叶歆征服丹络的助力。
应斯:因为誓言而承接了守住归谷的责任,身份成谜,是叶歆仅见的魔法师。因为凝心而舍弃了自己的责任,与叶歆亦友亦敌。
天龙皇朝:天下九州,天龙占其七,国力强大,但隐忧不断。
清月国:天龙皇朝的附属国。位于眠月大陆西南,只有清州一州。
铁凉国:名义上是天龙皇朝的附属国,地处眠月大陆西北,占凉州。
晓日府:位于顺州,下辖潼、辉二县,府城为晓日城。
定川府:位于顺州,下辖宁水、交河、清化三县,府城为定川城。
跃虎关:位处晓日城西南百余里,接连潼县,建于眠月三二八年,以防清州之“清月国”。居跃虎峡之中,两侧是高耸的天云山脉。
~第一章~
又是草原的春天,又是鲜花遍野、牧草青嫩的时候,平静的天马草原上牛羊遍野,一片繁荣昌和的景象。摆脱了战争的危机,逃离的人们又回到自己的家园。
收复了悬河走廊,青龙城终于真正成了首都,有了丹络巨大财力的支援,皇朝的经济有了飞跃性的发展,军力也随着资金的投入而增强。战火消退后,百姓的生活日渐平静。
相比之下,雪狼关西面依然是战火纷飞,铁凉大军丢失了家园,发疯般狂攻屈家的大军,而凉州境内的百姓大都支援赵家,因而给屈家的统治带来了巨大的麻烦。然而屈复清好不容易才占了凉州,不甘心就此放弃,一方面领兵拚死抵挡攻击,另一方面也一直用强硬的手段控制凉州内部的反抗力量。
此时,两方都需要帮手,而这个势力正是叶歆的肃州。
相比起一个月前,情况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肃州原本是他们共同瓜分的目标,现在却变成共同恳求的目标,这也许就是世事变化万千的真实写照吧!
经过悬河之战,叶歆的声望和影响力有增无减。一个人平定丹络,而后率兵南压,袭取了雪狼关,从容地化解了肃州的危难,这是何等的力量。
因此,当朝廷的重臣们在决策之时,不能不考虑他的意思,但这一点又使柳成风为首的清流和江氏皇族们大为不满,成为日后内乱的重要导火线。
叶歆再也不像以前那样参与朝堂议事了,丹络收复,悬河走廊回到天龙朝的掌握之中,又添了八万新军,只要内部不发生问题,肃州便不会再有重大的危机。在凝心的陪同下,他安静地生活在自己的宅子,除了偶而关心一下外界的局势,其他时间都潜心研究他的灵术。
叶歆的脑海充斥着道学、医学、魔法、武术等知识,因为灵术的力量来自于生命本身,而这四项都是与生命有关,道学潜发人体五行,医学治疗生命,武术将人的潜力爆发出来,而魔法虽然是外来之物,却是利用自然精华之术,对于人有特别的影响。
凝心很高兴他能把精力放在灵术研究,而且她一直认为灵术是道术的进化,对于需要漫长时间修炼的道术来说,灵术也许会缩短这个过程,当然,危险也会伴随这门新的奇术出现。
叶歆把注意力放在生命力的互动之上,尝试着将人的生命力和植物的生命力混杂在一起,然后再行修炼。他发现两种不同的生命力各有特性,相互间并不排斥,越是修炼,他越是感到灵术可以发掘的东西太多了,穷一生之力来研究也未必足够。
转眼已进入五月,肃州平静的气氛越发浓厚了。难得渡过了一段悠闲的生活,叶歆时不时走到西院的高台上,站在那里,眼前是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仿佛一片绿色的海洋。
残留着寒气的轻风从草原上吹来,拂动着长长的披风,叶歆像往常一样来到这里,静静地望着西北面,在那遥远的高峦之后,红氏一族正生活在那里,还有红緂和他的小儿。做为父亲,他不可能对亲生骨肉无动于衷,思绪中时常浮现小儿子那可爱的样子,时不时又担心着北方寒冷的烈风,会不会对那弱小的身躯造成不良的影响。
有个像我这样的父亲,实在不是幸运的事。
他这番心事并没有向冰柔透露,他知道冰柔对于红氏一族有不解之恨,如今虽然不再提报仇之事,但心中的仇恨并没有消失,只是藏入了心底深处,这还要归功于红氏一族的没落,否则她一定会要求丈夫发兵铁凉,为母亲报仇。
为了他们母子,我似乎应该做些甚么,不能看着他们在那冰雪之地受苦。
叶歆想着,目光从西北移到了西南方,滔滔的悬河奔腾而过,这条生命之源蕴育着广阔的大草原,以及草原上众多的族人与牛羊,在那之后,是依傍崇山峻岭的雪狼关,还有凉州广阔的土地。
也许让他们回到凉州会更好,那里毕竟是红家的故乡,只是柔儿大概不会高兴,只能想办法让他们秘密回去,或是……
正琢磨着,叶歆的耳边忽然传来一声呼唤。
“大人!”
叶歆回头望去,只见丁旭正沿着台阶走上高地,边走边笑道:“大人好悠闲啊!”
“有事吗?”
丁旭点点头,脸色忽然变得凝重,沉声道:“皇室们要求为国效力,纷纷前来求官,烦不胜烦啊!我和左丞右相商议了很久,觉得这是个祸害,应该尽早解决,否则后患无穷。”
叶歆沉吟片刻,摇头道:“现在要想处置他们恐怕有些麻烦。”
丁旭原以为他会主张清除内部隐患,没想到竟是这样的回应,纳闷地问道:“有甚么麻烦?他们现在无权无职,要处理他们应该很容易吧?”
“除了夜寒你们几个,军中有不少中层将领依然以天龙朝之臣自居,南面几个依附的势力也都有这种倾向,若是现在处置了他们,只怕引起军心不稳。还有柳成风他们,我们无端杀人,他们这些书生绝不会坐视不理,闹起来可不是小事。”
“那些书生?”丁旭不以为意,笑着问道:“他们无非是多说几句,没甚么大不了吧?”
叶歆正色道:“别小看他们这些书生,如今世道多变,军力固然重要,民心也不能丢,这些文士能说会道,在民间很有影响力,我虽然不在乎名声,但皇朝刚刚站稳脚跟,不宜再添事端。”
丁旭明白他的意思,点头道:“大人说得有道理,只是属下担心养虎为患,这些皇族可都不是善类,迟早会生出祸乱。”
叶歆沉思了一阵,含笑道:“嘎山城知府一直让周大牛兼任,他此刻领兵在外,想必无法打理,你们可以从皇族中挑一个人出任此职。”
“嘎山城?”丁旭大吃一惊,不安地问道:“那可是东面重要的大城和军事要地,岂能把它交给无能的皇族,万一他们做出甚么,后果不堪设想,而且把那里交给皇族,便会成为皇族争权的根据地,日后更难处理。”
“所以我才让你仔细地挑选。”
丁旭琢磨半天也没明白他的意思,摇头道:“属下不明白,请大人明示。”
“找个人品最差,最贪心的人去嘎山城。”
“这样的人能胜任吗?”
叶歆微笑道:“没甚么,嘎山城的军权在狼牙和周大牛的手里,他一个知府只能管管文事。”
“可文事也不能交给他们呀!那里可是肃州东面的重镇,商贸繁荣,让这些贪心的家伙去,岂不是让他们去贪?”
“不错,就要给机会让他们贪,而且是大贪。”
丁旭愣了愣,似乎领悟到甚么,盯着叶歆问道:“大人的意思是请君入瓮?”
叶歆拍了拍他的肩头,笑道:“只要这个人敢贪,到时候就不是我们要杀他们,而是言官们要杀他们,合情合理,有证有据,谁也说不出甚么。只要皇族中有一个人犯了贪墨大案,皇族在百官中的形象将会大跌,你们可以暗中宣扬皇族的丑陋面目,如此一来,没有人会再为他们说话了,言官们也不会与他们搅在一起,到时候再处置其他的皇族,岂不是易如反掌?”
丁旭听得眉开眼笑,大声赞道:“妙啊!此计太妙了,自作孽不可活,他们要自己寻死,与我们无关,哈哈!”
叶歆笑了一阵,又吩咐道:“帮我把夜寒和紫如姑娘请来,你也来,我有个新的想法,想和你们商量一下。”
丁旭知道他现在不轻易参与政事,最多只是出谋划策而已,忽然要见三人,一定有要事商议,应了一声,急匆匆地跑走了。
半个时辰之后,夜寒、紫如、丁旭三人急步赶了过来。
叶歆背着手迎风而立,望着西面,不知在想些甚么。
紫如见他神色有些怪异,好奇地问:“大人,有甚么事找我们?”
叶歆回头看了三人一眼,右手指着西面,正色道:“我改变主意了,东征之前先吞下昌、凉两州,扫平西部的麻烦。”
三人都是一愣,叶歆对仙主堂恨之入骨,东征一直是他最想做的事情,这段日子虽然平静,但大军一直在为东征做准备,没想到他竟突然改了主意,三人都感到很意外。
紫如最了解赵玄华和仙主堂在叶歆心中的地位,从他对渗入领地的仙主堂信徒下逐杀令便可以看出恨意之深。
“大人,你是认真的吗?”
“当然。”叶歆毫不犹豫地点点头。
夜寒想了想道:“若是吞下两州,西面再无敌人,东征便无后顾之忧,的确是个很好的计划,而且眼下两州相并,正是用兵之时。奈何肃州刚刚平静了一个月,军队还在修整中,而东面之银雪大军虎视眈眈,开始对龙天行的地盘施压,我们必须给银州草原区添加兵力,牵制银雪帝国南征,这样算起来,我们似乎没有足够的兵力攻打昌、凉两州。”
夜寒的分析有理有节,紫如和丁旭都点头赞同。
叶歆早就料到会有此怀疑,微微一笑,解释道:“我当然知道东面战事吃紧,因此没有把银州草原的大军调回来,还希望他们在游子河一带游动,给银州足够的压力,牵制赵玄华的兵力。”
夜寒呆了呆,急声问道:“大人的意思是用手上的兵力去夺两州之地?”
“正是!”
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不禁面面相觑。
紫如忧心忡忡地道:“大人,丹络的新军尚未训练,不足以参战,岳风和马恢的部下要镇守南部,同样不宜擅动,如此只剩下黄延功的大军守护京畿要地,难道只带三五万大军前去夺城?”
叶歆微笑道:“当然不能强攻,兵力不足,只能用巧。”
“大人想必已有妙策。”
“我打算让岳风和马恢合兵一处,杀出龙口关,南征昌州。”
三人又倒吸了一口凉气,都被这突然的决定惊住了。
“大人为甚么这么着急,难道有甚么特别的原因吗?”
叶歆没有回应,只是望向西北一眼。
紫如冰雪聪明,似乎领悟到甚么,心中一动,忽然问道:“大人,屈复清全力守卫凉州,昌州空虚,的确是个机会,只是如此一来,铁凉必然得利,他们可比屈家更难对付。”
“我们打着天龙朝的旗号,而昌州是天龙之土,合理合情,也是民心所向,因此大军受到的阻碍会小一些,舆论压力也会少些。当然,发兵之前还需要做些手脚,例如散播些谣言,说旷国雄与清月国结成联盟,要从东面和南面进攻昌州,如此一来,昌州的驻兵便会将注意力移向南部,我们的大军可趁机攻打空虚的北部,只要打开一个角,昌州的防御体系就会出现缺陷。”
夜寒点头道:“大人说的有理,只是赵和不能不管吧?他手上可是有近三十万大军,若是知道肃州空虚,也许会派兵来犯。”
“这事我已经考虑过了,有朴哲在,不会有大碍。现在我打算派使者前去签定临时协定,我们出兵助赵和夺回昌州,只是他必须将雪狼关交给我们。”
“雪狼关若是到手,无异于打开了凉州的门户,日后攻取凉州将会极为方便,只是赵和会愿意吗?”
叶歆胸有成竹地道:“他此刻没有粮草后援的供应,战事又吃紧,若是拿不下凉州,连性命都没了,一个雪狼关又算甚么,这份协定他绝不会拒绝。”
“只怕将来他反口。”
叶歆微微一笑道:“此举不过是迷惑他们而已,只要我们杀入昌州,夺下青狼关,雪狼关的作用就消失了,不给也无所谓。”
其实真正的目的他并没有说,为了红緂母子的将来,他不想让铁凉灭亡,反而希望帮助铁凉军队,因为他要让红家代替赵家,成为铁凉的皇室。
夜寒、丁旭见他主意已定,计划也颇为合理,一时间找不到破绽,都表示赞同。
“大人言之有理,既然如此,我们立即就去安排,尽快向昌州进兵,只是这个南征大军的主帅……”
“是不好选,论战功和能力,黄延功倒是个人选,只是他不长于治理政务。昌州那里四通八达,东面的平安州虽然表面上依附我们,但实际上还是独立自治;南面是顺州的清月国,昌州也许会向他们救援,也是个麻烦;西面屈家军主力也会疯狂地扑去,黄延功的力量恐怕不够啊!”
丁旭笑道:“要不大人亲自领兵,相信没有人敢提出异议。”
“这可不行,那些言官可要闹翻天了。”叶歆摆摆手,笑道:“我看就让岳风去吧,马恢做副将,再安排一个谋士即可。”
“谋士?”夜寒见叶歆看着自己,不禁愣住了,诧异地问道:“大人要我出征?”
叶歆含笑道:“论理你做主将也可以,只是没有在军中任职,这次以昌州指挥使身份随军出征,名义上是去接收国土的文官,实际上你才是主帅,全权负责战事的安排。”
夜寒平生从未上过战场,如今居然成为南征大军的负责人,既惊讶又新奇,笑道:“大人居然打我的主意,真是没想到啊!”
“这里的事交给丁旭、紫如处理,不会有甚么大碍。如今军事为主,政事为副,除了那些烦人的皇族,内部大概也没甚么大事。”
“这倒也是,既然如此,属下领命出征。”
丁旭在一旁插嘴问道:“大人,鬼方的事呢?还是照原计划吗?”
“嗯!计划不变,封锁两侧出口,只许出不许入,让里面的人都给我乖乖地离开鬼方,孤立刘翎。前些日子我已经写信给赫洋,让他来处理此事,他是姚跋的女婿,很有说服力,刘翎见到他,抵抗的意识会大大削弱,也许不费一兵一卒,鬼方就归降了。”
“大人安排妥当,属下佩服!”丁旭和夜寒相视一笑,一起告辞离开了。
紫如正想回去做事,临走时看了叶歆一眼,忽然转身走了回来,小声道:“大人突然改了主意,是不是因为红姑娘与小公子?”
叶歆对她毫无隐瞒,点头道:“是啊!总觉得该为他们母子做些甚么,铁凉是红家的故乡,让他们回去也许是最好的礼物。”
紫如倏的一呆,惊问道:“大人是想将铁凉国送给他们?”
叶歆含笑道:“其实让红氏入主铁凉比我们强占更加合适,红氏一族在铁凉声望极高,只要让赵和皇族消失,便可以拥立红氏主政。”
紫如不安地提醒道:“红烈对大人敌意很深,只怕不会安份,我觉得危险太大,大人还是好好考虑一下。”
叶歆摇了摇头,沉声道:“炽儿总是我的儿子,我这没用的父亲该为他留点东西。”
紫如幽幽一叹,苦笑道:“为甚么两家之间会出现那些事?老天爷真是作弄人,要是夫人和红緂能和平相处,一切都不是美满了吗?”
叶歆看了她一眼,忽然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坦言道:“世事就是如此,随遇而安吧,尽了力就好,人生无常,说不定哪一天就走了。”
紫如吓了一跳,脸色变得煞白,不安地凝视着他,惊问道:“大人为甚么出此不祥之言?太不吉利。”
叶歆耸了耸肩,笑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在修炼甚么,怎么这么大惊小怪?修道根本在于无为,在于随遇而安,生死也不过是俗事而已。”
“只是……”
“好了,这里风大,你这些日子瘦了许多,别生病了,到书房去喝茶吧!”
紫如见他如此体贴,心情微颤,妙目轻轻瞟了他一眼,眼底生出许多笑意。
~第二章~
宅院中只有三老,冰柔像往常一样带着儿子到处求师。夜寒的智谋、寇子诚的律法、黄延功的战场经验、丁旭的政务,叶歆的亲信大臣几乎都成了小梦山的老师,对于少主,所有人都尽心尽力地教,不敢有丝毫怠慢。
叶歆扫了一眼院落,问道:“柔儿又带着孩子出去了?”
冰离苦笑着摇头道:“这个柔儿,一天到晚都说要把梦山变成最好的皇帝,天天跑这跑那,早出晚归,看着就让人生疼。”
叶君行含笑道:“这也没错啊,咱们的好孙子做了眠月王,日后要做皇帝,管理偌大的疆土,现在多学点,日后才能面对更大的挑战。”
叶歆听得直摇头,妻子不但教儿子要做皇帝,连父母和岳父也说动了,都在盼着大儿子成为皇帝。
紫如见他一脸无奈,不禁暗暗好笑。
“紫如丫头,这个时辰你怎么也在,没去衙门吗?现在我们见你比见柔儿还多,呵呵。”
紫如嫣然笑道:“大人有事找我,所以我赶了回来,何况我永远都是大人的侍女,也就是三位老人家的侍女,天天见到我很正常啊!”
陶晶望着紫如,说不出的怜惜,转眼看着儿子,张了张口,忽然又摇了摇头,轻叹一声,甚么也没有说。
叶歆看在眼里,忽然长长地舒了口气,母亲要说甚么他很清楚,若是话真的说了出来,他可为难了。
身为左丞的紫如并没有自己的府第,一直都与叶歆一家住在这特别建立的院落中,因此在外人的眼中,她与叶夫人没甚么分别。当然,她本人丝毫不在意这些闲言碎语,只要叶歆不赶她走就行了。
南征的决定经过夜寒的嘴传到了朝堂上,立即引起轩然大波,然而争论的焦点并不在于决定本身,因为出兵昌州是为了收复国土,合情合理,无可置疑,真正引起议论的却是下决定的人——叶歆。
以柳成风为首的清流觉得叶歆现在没有任何职务,不应该对朝政指手划脚,因此首先提出了异议,但言辞很温和,因此夜寒等人并没有在意。
然而消息传出,立即引起皇族们的注意,他们一直在等待机会推倒叶歆,抢回权力,这次见清流们首先发难,觉得机会到了,很快便聚集起来冲到朝堂之外大呼小叫,指责叶歆把持朝政,还有人辱骂叶歆是国贼、是奸臣,要皇帝下诏杀了他。
掌权的都是叶歆的亲信,夜寒等人虽然不便出面,可他们手下的人却忍耐不住,跑到朝堂外为叶歆辩护,于是一场骂战就在朝堂入口展开了,闹得不可收拾,连远近的百姓都知道了,纷纷赶来看热闹,最后还是赤温的禁军把他们赶跑了。
“一个无权无职的人,凭甚么在这里指手划脚!”
“对,朝政就应该由皇上决定,叶歆凭甚么下决定!还在皇宫上方建了府第,这明显就是要控制皇上,把皇上变成傀儡,我们绝不答应。”
众人吵闹不堪之际,皇帝的仪仗忽然出现在朝堂之外,素来不上朝的玉霞也出现在黄色的龙辇之中。她这一出现,场面顿时变得鸦雀无声,皇族们都以为救星到了,黑压压跪倒一片。叶歆的亲信们则都在向叶府的位置张望,希望叶歆也能出现。
玉霞从不把自己当成皇帝,也没有任何权力欲望,这次的出现完全是因为冰柔的请求,为了平息事件,才不得不出来。
“这里好热闹啊!”玉霞嫣然一笑,丝毫没有受到气氛的影响。
皇族们对望了一眼,忽然一涌而上,伏倒在龙辇之前,为首的长河侯江肃哭斥道:“皇上,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叶歆是奸臣,他野心勃勃,想篡夺皇位,简直是十恶不赦。皇上啊,千万不能让叶歆这个奸臣擅乱朝纲,不能让我江氏皇朝的天下变成他叶歆的。”
“是啊!您一定要为我们作主,杀了他吧!”
玉霞对叶歆尊敬有加,一听就不高兴了,脸色一沉,冷冷地道:“叶歆是我师父,也就是我的亲人,你们要是为我着想,就要更加尊敬他,尽心为朝廷办事,不要在这里大吵大闹,闹得百姓笑话,成何体统!”
众人都惊呆了,江氏皇族们更是目瞪口呆,原以为可以藉着皇帝的威势在朝廷里取得更高的地位和最大的权位,没想到竟被训斥了一番,而且这位年轻的女皇帝言语中完全偏向叶歆,丝毫没有替他们作主的意思,心中不免都有些猜疑,有的人甚至想起了平民茶余饭后的戏语,说是叶歆与皇帝有染。
“听到没有,再有人敢辱骂师父,我第一个不放过他。”说完玉霞便跳上龙辇离开了。
叶歆的亲信们极为高兴,有了皇帝撑腰,他们更可以理直气壮地把皇族们拒之门外。他们胜利般的笑容令皇族们气得火冒三丈,对叶歆的敌意也更强了,矛盾就在这一次又一次的小事件中激化了。
很快,一纸任命送到了南越侯江啸的手里,命他出任嘎山城的知府,做为皇族中的一员。他是第一个被任命官职的人,然而皇族的怒气和敌意并没有因此而消失,反而觉得用一个小小的四品知府来打发他们,是一种羞辱。
有了皇帝出面支援,南征的计划最终实现了,由于军队都在南方,因此出征的夜寒只带一千名护军,出征之日定在五月十五。在此之前,余树青早已派出百名暗探前往昌州散播谣言。
这一日风和日丽,青龙城外绿草如茵,灿烂的金光洒在士兵的盔甲上,反射出点点光芒。太阳下,旌旗招展,鼓乐冲天,一千名精壮威武的骑兵整齐地排在草地上。
最前方,夜寒披着银色披风,跨坐在一匹枣红马上,头束金冠,腰间挂着一口宝剑,文士出身的他看上去也是威风凛凛,别有一番威仪。
朝中的文武都来到城外送行,做为出征的提议者,叶歆也出现在人群之中,而且就站在最前端,毕竟这次南征关系到肃州的未来发展,以及昌、凉二州以后的归属。在他身边围拢着紫如、丁旭和赤温等亲信,这个权力集团控制了天龙朝的命脉。
这群人之后,柳成风等中层官员也在送行的队伍中,他们对于此次出征都很赞同,认为是复兴天龙朝之举,只是对叶歆略有微辞罢了。
在人群的最后方还有硬要赶来的皇族们,叶歆的现身无疑激起了他们的愤怒,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他一人身上,充斥敌意与恨意,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阴冷。
夜寒看了看天色,抱拳含笑道:“大军要起程,诸位保重。”
“夜兄,一路保重。”叶歆亲自捧过一杯酒送到马前。
夜寒接下酒杯一饮而尽,正色道:“大人放心,此次出征不成功便成仁,不取下昌州与青狼关,夜寒提头来见。”
叶歆拍了拍他的手臂,摇头笑道:“不必如此,你要记住,这次的目的只是打开昌州的一角,不必太过冒进,等西线稳定之后,援军便会南下助战,而且胜败乃兵家常事,一切尽力而为吧!”
“我知道了。”
“你的能力我很放心,只要联络好清月国和旷国雄,昌州就不得安宁。”
夜寒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拨转马头,朝身后的一千近卫骑兵挥了挥手,扬声道:“大军开拔。”
在他的指挥下,千匹骏马浩浩荡荡地杀往南方,准备在龙口关与马恢和岳风的大军会合,然后大举南侵。
目送大军离去,紫如走到叶歆身边,含笑道:“大人不必担心,就等捷报吧!”
“希望如此!”叶歆朝她笑了笑,转身走到妻子身边,一手牵着儿子,一手挽起妻子,含笑道:“我们回去吧!”
场面温馨得几乎让人妒忌,在众人眼里,这个家庭控制着整个肃州,乃至整个天龙朝,虽然不是皇统,却比皇统更受尊重,地位更崇高。
在众人的目光下,叶歆显得泰然自若,慢慢地走在人潮让出的道路。
平静的气氛下,一丝阴霾从缝隙中渗了出来,送行的人群中,一个灰袍人的眼睛由始至终盯着叶歆和冰柔,右手不时摸着腰间衣袍下藏着的两把锐利小剑,上面淬着剧毒。
在他的身后,几名皇族成员也在看着,目光在灰袍人与叶歆夫妻之间游荡,脸上阴笑连连,除了他们,没有人意识到这潜伏的危机。
紫如丝毫没有意识到将要发生的事情,跟在叶歆的身后,聊起了鬼方的事情。
“大人,派去雪狼的使者也安排好了,鬼方的使者一定要等赫洋吗?不如我们先派个人去试试,说不定刘翎已经吓怕了。”
叶歆笑道:“我已去信召赫洋办这事,一切还是等他来了再说。”
冰柔插嘴道:“相公,以后主力出征,你也带我去吧!”
“你可是内大臣,皇宫才是你做事的地方。”
冰柔娇笑道:“不干,我还没有真正参与过大战呢!”
就在这个时候,两道寒光如利箭,从人群中分射叶歆和冰柔,快如流星,距离又短,当人们发现刺客的时候,一切似乎都已经晚了,到处都是一张张惊愕的面孔,嘴巴大张着,却叫不出声来,因为这一切来的太突然了。
“大人!”
紫如离叶歆夫妻最近,当眼前寒光闪动,她就意识到了危机,想都不想就下意识向前冲去,用身子挡在寒光前方。
周围的人又是一惊,谁也没想到娇滴滴的大美人竟有如此反应,无不看得目瞪口呆,就连刺客也吓了一跳。
刹那间,死亡距离紫如不过是几寸,然而她此刻的心情却是异常的轻松,如果能这样死去,也许是最好的。
就在寒光抵达她的身躯时,一道奇异的水箭狠狠地砸在剑身上,冲力极大,立时就把小剑击飞了,紧接着一片蓝色的水幕突然从大地上升起,如同一幅坚固的水墙,挡在紫如的身前,刺客的第二把短剑被水墙一冲,也被弹了回去。
经历了由死复生的过程,紫如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事实,但当她回眸望着叶歆,却看到令她一世也难以忘记的眼神。
一个能为自己死的女人,叶歆心中的感动远不是言语所能表达的,如此纤柔的身躯,反应竟比学武的自己和妻子更快,如果心中没有深厚的感情,是如何也做不到的,然而此时此刻,他只能用眼神来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
周围的人没有一个不为之动容,虽然他们都觉得紫如是叶歆的情人,然而看到这种舍身救人的场面,除了固执的皇族们,没有人不深受感动。
冰柔激动地一把抓住紫如,颤声道:“谢……谢!”
紫如摇摇头,又朝她嫣然一笑。
忽然,一道血光出现众人的面前,然而对像却是刺客自己,叶歆奇异的应战方式使他对生存不抱任何希望,只有自杀才能免去更多的痛苦,因此他做出了这样的选择。
叶歆转眼望向刺客的尸体,温柔的目光立即变成了冰冷的利剑,脸上染着厚厚的寒气。
“刺客!抓住刺客!”赤温最为恼火,愤怒地大声喝斥着手下。做为禁军统领,他负责保护京城治安,刺客的出现无疑是打他的耳光,怎能不气得火冒三丈?
“紫如!没事吧?”叶歆没有在意周围,伸手抓住紫如的手,担忧地看着她。
紫如很开心,俏脸上绽放出最迷人的微笑,嫣然道:“大人不必担心,我没事。”
叶歆握着她的手长叹了一声,如此真挚而深厚的感情却得不到回报,他的心里很不好受。
冰柔看了他一眼,忽然把目光移向另一边。
“大人,没事吧?”
丁旭的问候打破了尴尬的气氛,叶歆摇了摇头,冰冷的目光再次望向地上的死尸,眼中只有杀气,没有怜悯,若是对手只是行刺他,他绝不会如此愤怒,然而刺客手持双剑,明显是想连冰柔一起杀了,这是他绝不能容忍的。
“叫余树青来查,此事一定要彻查到底。”
紫如与他相处久了,很少见他这副神情,心中极为不安,小声劝道:“大人,别太生气了,一定会查出是谁指使的。”
叶歆眉尖一挑,冷冷地扫视了一圈,冷笑道:“无论是甚么人,谁敢伤害我家人,我一定将他千刀万剐,绝不留情。”
他冰冷的目光看得在场的人心底都冒出一股寒气。
此时赤温的禁军已把现场团团围住,所有在场的人都被士兵监视了起来,一些人开始不乐意了,不停地叫着要走,然而在明晃晃的钢刀前,谁也不敢强闯。
赤温面带愧色地走了过来,歉然道:“大人,是属下办事不密,请大人治罪。”
“不是你的责任。”
“大人,现在怎么办?”
叶歆扫了一眼在场的人,淡淡地道:“不必大惊小怪,都交给余树青去办,他会办好的。把人都撤了,今天是出征的好日子,没有必要为这种事情扫兴,柔儿、紫如,我们走。”
赤温躬身行了一礼,大声唤道:“护驾。”
叶歆摆了摆手,冷笑道:“不必了,你做你的事,要想杀我尽管来,我倒要看看谁还敢再来。”
众目睽睽之下,叶歆挽着妻子慢慢地向城里走去,神色泰然,丝毫没有受到刚才行刺的影响。
看着叶歆生气的背影,紫如心里甜丝丝的,脸上丝毫没有遇险后的惊慌,笑容更灿烂了。
丁旭忍不住感叹道:“大人就是大人,无论在甚么时刻都是这么光采夺目。”
紫如听了回头一笑,道:“当然,天下只有这么一个。”
赤温愤怒地朝地上的死尸狠狠踢了一脚,骂道:“这些可恶的小人,居然敢行刺大人,让我抓住背后的主使者,我非剁了他不可。”
丁旭在一旁附和道:“是啊,一定要好好查,幸亏刚才没出甚么事。”
“刚才那蓝色的是甚么,像一幅水墙!突然把刺客给冲翻了。”
紫如露出自豪的神色,骄傲地道:“大人说过,天下能杀他的只有他自己。”
在场的人突然感到胸中有一股豪气直冲脑门,眼前仿佛出现了叶歆说这番话时的音容相貌,那是何等的气魄,何等的威势。
叶歆此刻可没这么轻松,刺杀虽然失败,但他却看到了更长远的事,这些阴险小人一定还会向他的家人动手,如果不把他们都杀光,就只有让亲人们移居到更安全的地方。
回到府第后,他一直坐在书房里在琢磨着这件事,想来想去,天下除了灵枢山,没有更安全的地方了。想到灵枢山,归隐的心愿又一次涌上心头,然而这一次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恨不得立即带着家人起程。
“在想甚么呢?这么入神。”凝心飘然走了进来。
叶歆抬头看了她一眼,呢喃着道:“凝姐姐,我们回灵枢山好吗?”
凝心先是一愣,随即露出灿烂的笑容,没有甚么比听到这句更开心的话了,叶歆本就属于灵枢山,只是因为种种原因,迟迟没有达成归隐的心愿,如今他有这样的决心,她真是高兴极了。
“太好了,你终于下决定了吗?”
叶歆点点头道:“对,我决定了,等我处理完剩下的事情就走。”
虽然还不能立即回山,但看着叶歆坚定的目光,凝心知道这一次他真的下了决心,笑容又一次绽放。
“嗯!我打算先把爹娘和岳父送上去,姐姐,你帮我吧!”
凝心欣然点头答应。
“我先去跟他们说。”叶歆也担心自己犹豫,急匆匆走到三老所住的院子,把自己的意思告诉了他们。
~第三章~
三老都吃了一惊,愣愣地看着他。
“你说甚么?要我们去灵枢山上住?”
“嗯!”叶歆神色凝重地道:“这已经是第二次行刺,我不希望你们三老再遇上任何危险,山里是最安全的,还有凝姐姐保护,这样我才放心,而且我也打算归隐山林,等一切都安排好了就走。”
“这……这也太突然了吧!”
突然而来的决定令三老都感到异常惊讶,但反应各有不同,冰离想起了妻子的惨死,心头涌起一阵哀伤,却并不想离开,因为世上只剩下女儿、女婿和外孙这些亲人,回到山中虽然有叶君行夫妻相陪,但这不是他想要的。
“叶大哥,你们夫妻是该去安全的地方,我现在一个人,生死无忧,还是留下来陪着柔儿吧!”
叶君行摇头道:“冰老弟,这是甚么话?我们在一起数十年了,怎么可能扔下你不管呢!你不走,我们夫妻自然也要留下陪你。”
冰离看了叶歆一眼,怀疑地问道:“危险真有那么大吗?有必要现在就离开吗?柔儿可是天天盼着小梦山能成为一代明君。”
“明君?”叶歆苦笑一声,发自肺腑地劝道:“成为皇帝就那么好吗?世事险恶,又逢乱世,若不是我有道术相助,今天只怕已死在刺客的手里。梦山年纪尚小,哪有能力应付如此复杂的局面,让他做皇帝无疑是推他入火炕。”
三老都无话可说了,世道太乱,他们都深有体会,叶歆吃过的苦更是无法用言语来形容,若不是他有超强的能力,任何一次危难都足以要了他的命,孙子还小,的确无法处理皇帝所面对到的问题。
“歆儿,不是有你在吗?”
“我?”叶歆轻叹道:“我只盼着早日归隐,摆脱这些凡俗之事。”
陶晶拿他没办法,长叹一声,无奈地摇了摇头。
叶君行忍不住说道:“你这孩子,天天想着修道,总该为柔儿和孩子着想吧!就这么走了,岂不是断送了孩子的前途?就算他不做皇帝,但留在外面会有更多的选择,何况他如今学的是政治军事,不是修道,进山太埋没他了。”
一番话又把叶歆推了回去,他无奈地看了一眼身后的凝心,苦笑道:“这么说爹娘和岳父都不肯离开?”
“我们都一把年纪了,死算不了甚么,一切还是以孙儿的前途为重吧!以后只要小心点,应该不会出太大问题。”
“是啊!”冰离附和道:“歆儿,你还是再好好考虑一下吧,别急着做决定。”
叶歆见三老这副神色,心中十分不安,越发急着想早点解决所有的事情,免得越陷越深,难以自拔。
带着惆怅与焦急交织的心情,他回到了书房。
凝心跟在他身后进了书房,纤纤玉指轻轻地按在他肩头,柔声劝慰道:“别着急,慢慢劝吧,总会好的。”
笑语嫣然,秋水盈波,凝心的柔语仿佛一阵春风,抚平了叶歆焦虑的心情,右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微笑道:“连累姐姐也要在这里住下,真是我的罪过。”
凝心摇了摇头,妙目凝视着他,轻叹道:“我是多么希望你现在就能回到那本属于你的地方,可惜世事难料,许多事情不是一个人能左右,你现在的处境我是越来越明白了。”
叶歆啪的一拍桌面,毅然坚决地道:“不能再等下去了,我必须让一切尽早结束。”
“真有办法吗?”
叶歆手按桌子,腾的站了起来,背着手踱到门口朝院里望了一眼,似是在思考着甚么。
紫如处理完刺客的事后回到叶府,走到书房门口见叶歆站着发呆,神色十分古怪,不禁有些担心,走上前问道:“大人,您在想甚么,还在为刚才的事生气吗?”
叶歆摇了摇头道:“刺杀事件让我想到很多,我正在考虑下一步应该做甚么。紫如,刚才多亏了你,你真傻,应该知道我有能力应付,怎么还冲过来了!”
紫如含笑道:“我也不知道怎么,看着寒光刺向大人,身子就不听使唤了。”
紫如目光中的恋恋深情让叶歆既是惭愧又是感激,忍不住拉起她的手紧紧地握着,颤声道:“谢谢!”
紫如摇了摇头,嫣然道:“侍女本就应该挡在主人的身前,大人不必太在意,反正现在都没受伤。”
叶歆叹了一口气,抓着她的手半天也没放开,却也想不到该说些甚么。
紫如很享受此刻的心情,温馨而宁静。等了一阵,她首先打破了这种气氛,含笑问道:“大人,有甚么新计划?”
叶歆点点头,沉声道:“紫如,我打算近期要出一趟门。”
“大人,您要去哪?”
“去了结西面的麻烦。”
紫如见他不但说话古怪,神色也一样古怪,心中涌起一阵不安感,忧心忡忡地问道:“大人,你想干甚么?能不能告诉我?”
恳求的目光让叶歆有些不安,想起这些年紫如一直跟在身边尽心尽力,实在不想拒绝她的请求,沉吟了半晌,他拉着她走进了屋子。
紫如看了一眼凝心,疑惑地问道:“你要去甚么地方?”
“我打算去一趟雪狼关。”
一旁的凝心也吓了一跳,吃惊地问道:“你要干甚么?”
紫如见凝心也不清楚,更是感到诧异,同时也为叶歆担心。
“今天看到刺客,我忽然想到,刺杀这种手段也是解决问题的办法之一,虽然我一直都不喜欢那样,但如果真有需要,我也会考虑。”叶歆说话时的表情很平静,眼神中却透着一份坚决。
“甚么,刺杀!”紫如吓得身子急颤,激动地一把抓住他的手臂,焦虑不安地问道:“你要去刺杀赵和吗?”
叶歆淡淡笑道:“如今凉州局势动荡,双方一直在僵持着。我大军南攻昌州,清月国和旷国雄也许会趁机攻入昌州,若是如此,屈家必然惊慌,也许会分兵助守昌州,如此一来,铁凉大军必然得利,依我看,凭着他们的军力以及凉州百姓对他们的热爱,屈家的势力只怕难守,然而我不愿意看到赵和再度控制凉州。”
紫如无法了解他此刻的心态,担心地又问:“杀了赵和岂不是便宜了屈家?这对我们没有好处啊,而且还要去冒险。”
“不!我并不是要摧毁凉州大军,而是要让铁凉大军换一个领袖。”
紫如突然醒悟到甚么,明亮的眼睛突然睁大,惊愕地问道:“你是要让红家……”
叶歆轻叹一声,点头道:“不错,铁凉军中的皇族只有皇帝一人,其他的都被屈复清控制了,因此只要杀了赵和,铁凉大军必然会动摇,需要一个领袖人物来延续这个局面,此时我会把红家推出去,让他们成为铁凉大军新的领袖,代替我控制凉州。”
紫如不禁感叹,叶歆为了红家的将来可谓是苦心积虑,不惜冒着生命危险行前去刺赵和。
“红烈会答应吗?他可是宁愿待在冰天雪地,也不肯投向我们!”
“我不会考虑红烈,而是去找红逖,他一定会答应我的安排,因为这样的结果无论对他,还是对整个红氏家族都有莫大的好处。”
“可是将来呢?”
叶歆沉声道:“铁凉原本就是天龙朝的属国,只要签下和议,让铁凉自治就好,这也算是给炽儿的一份礼物吧!”
“你不是讨厌让儿子做皇帝吗?怎么会想让小儿子做皇帝呢?”
叶歆苦笑道:“炽儿的生活环境不一样,而且他还有个了不起的师父,还有母家又是凉州的名门望族,在铁凉的声望极高,在那样的环境之下成长,成为权力者更加自然。而对于凉州来说,接受一个凉州人做皇帝总比外人要好,因此不会有太大的反对声音。”
察觉到他眼中的苦涩,紫如的心情很沉重,家庭中的矛盾像一条粗大的铁链,束缚着叶歆的人生。
“我能帮甚么吗?”
叶歆朝父母所住的院落望了一眼,轻叹道:“帮我照顾他们,这次行刺事件绝非偶然,幕后的策划者没有查出之前,危险依然存在。”
“可是……”紫如凝望着他,话也说不下去了。
叶歆笑道:“好了,过几天我就起程,先去北面见红逖,然后去雪狼关刺杀赵和,你和丁旭他们一起准备好与铁凉签定和议,以宗主国的身份帮助铁凉复国。”
“是!”紫如默默地点了点头。
“凝姐姐,你愿意陪我去吗?”叶歆回眸望凝心,心里知道她讨厌杀人,讨厌战争,但赵和身边曾经出现过不少术士,难保他不会招纳更多的术士,甚至是道士,有凝心在身边会更放心些。
凝心温柔地笑道:“当然,你的要求我甚么时候拒绝过。”
“谢谢你们。”
叶歆忍不住伸手抓住了凝心和紫如,这两个人一直在身边发挥着巨大的作用,凝心带领他在道学的道路上大步前进,紫如在政务上的帮助更大,这两份感情之深不在冰柔和红緂之下,却得不到任何回报,叶歆心中的歉意极深。
紫如笑了,凝心也笑了,虚名早已不是她们想得到的东西,只要能在叶歆身边,终日相见就够了。
“我去找丁旭,把你的意思告诉他。”
“行刺之事只有你我三人知道,夫人她们都不知道,你也不必透露。”
“知道了!”紫如嫣然一笑,心情愉快地离开了书房。
目送着俏影消失,凝心嫣然笑道:“真是好姑娘。”
“是啊!忠诚真挚,温柔贤良,美貌如花,才智过人,可以说是个十全十美的女子,我真是太幸运了。”
凝心很清楚紫如对叶歆的感情,听了并没有不悦,反而点头附和道:“比我更出色,要是谁娶了她,大概会很幸福。”
叶歆甚么话也说不出来了,只是默默地看着前方。
夜幕降临,夕日的余晖已从视线中完全消失了,璀璨的星空挂在苍穹之上,散发出夜的迷人,星汉之下,青龙城宁静而迷人,这里没有天龙旧都的歌舞升平,却有一种草原都市特有的宁静。
由于白天发生了行刺事件,城门口巡视的士兵明显增多,除了步军,赤温还调来了骑兵,在城门口内外不停地徘徊,整齐而有节奏的马蹄声使宁静的气氛中掺杂了一丝紧张。
做为禁军统领,赤温也亲自到东西两座城门视察,直到夜色渐沉才回府。
守城门的士兵觉得无聊,便在城门口聊了起来,话题自然还是白天的那场变故。
“居然有人敢行刺叶大人,真是活腻了。”
“是啊!这群人真是疯子,那种场合也敢动手。”
“说来也奇怪,当时突然出现了一道水墙,阻止了凶手的攻击,依我看大人一定是上界神仙派来的,因此受到了天上神仙的护佑。”
此时,一个身影悄然出现在城门口,抬头看了看城门,黑暗中隐约见到“青龙”两个字。
“这里似乎就是首都青龙城了,这一路可真不好走啊!”
男子抹了抹额上的汗珠,带着一身的疲惫,拖着瘦弱的老马,蹒跚地走到了城门口。
“站住,我们要进行搜查。”守门的士兵们不再闲聊,走上来把他拦下。
男子神色很平静,看了看守门士兵,含笑道:“想不到盘查得这么严密,与以往的京城大不一样啊!”
“平时不会如此,今天发生了事情,所以必须盘查。”士兵倒也随和,搜查了一番,见他身上除了几件衣服,一些干粮之外,再也没有别的东西,温言道:“走吧!”
男子却没有离开,好奇地问道:“出了甚么事吗?”
士兵们守夜也很无聊,难得有个人说话,笑道:“有个不长眼的小子,居然敢行刺叶歆叶大人,真是不知死活。”
男子脸色急变,惊讶地问道:“谁这么大胆?叶大人受伤了吗?”
“你倒挺关心我们大人的,不过你大可放心,天下能伤害我们大人的人还没出现呢!他是上天神仙眷顾的人物,凡人哪能伤得了他。”
看着士兵眼中的自豪,男子既是感叹又是吃惊,没想到叶歆的声望已经到了这种地步,普通士兵尚且把他当成了神仙般的人物,平民百姓就更不用多说了。
“我有事,先走了。”他朝士兵们优雅地笑了笑,牵着马踏进了青龙城。
街道并不是寂静无声,酒馆食店依然开着,客栈也是灯火通明,街上偶而也能看到些小吃摊,摊口聚集了不少人。
男子微微点了点头,赞叹道:“新建的城市就有这种景象,大人的确治理有方,嗯,大概也有东主的功劳,只有他才能短时间把一个地方变得这么繁荣。”
走了一阵,他拉住了一名过路的行人,问道:“请问丁旭大人的府第怎么走?”
“丁大人的府第很好找,转个弯,一直向前走就到了。”
“谢谢。”
男子礼貌地笑了笑,朝着路人指点的方向行走,很快便来到丁旭府第的门前停下了来,然而他却没有立即叫门,而是站着看了半晌才走上前拍打门环。
府门吱呀一声打开,守门仆人探头看了看,见男子陌生,身上衣着简单,还牵着马,似乎是从远方来的,不禁有些纳闷,问道:“你找谁啊?”
“请问这里是丁旭丁大人的府第吗?”
“是啊!你有甚么事?”
男子微微一笑,道:“我叫丁才,想见你们大人,请你通报一声。”
“丁才?”守门仆人有些不情愿,打量男子半晌也没有动。
丁才察觉到仆人眼中的怀疑,含笑道:“你们大人一听就明白了。”
守门仆人见他一脸和气,语气谦逊,多少有些好感,因而点了点头,把门关好,然后走进去禀告。
~第四章~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大门突然被猛地打开了,丁旭一个箭步就冲了出来,瞥见男子先是一愣,随即扑了上去,一把抱住他,眼泪刷的就落了下来。
“大哥!”
“二弟!”丁才也是泪流满面,紧紧地抱住兄弟。
多少年来两人都是相依为命,后来跟了叶歆才改变了一生,可惜那场京城惊变又改变了两人的命运轨迹。
后面,丁旭的妻子也走了出来,含笑道:“相公,怎么不让大伯进去说,你看大伯这一身土,又牵着马,想必远道而来,一定累坏了,还是进去坐下慢慢说吧!”
“对,对,大哥,我们进去慢慢聊。”丁旭拉着兄弟就往里走。
丁才知道弟弟成亲了,见了少妇清秀可人,暗暗点了点头,问道:“这位是弟妹吧?”
丁旭笑道:“是啊!是大人主婚办的,可惜当时大哥不在。”
“大人主婚比我好。”
“走,我们进去慢慢说。”丁旭心里狂喜之极,兴冲冲地拉着兄长走进屋子,直到进大厅,他才发现自己还光着脚,两兄弟都笑了。
丁夫人知道两兄弟久别重逢,一定有很多话要说,便为他们安排了一桌酒菜,让这两兄弟一叙久别之情。
刚坐下,丁旭就迫不及待地问道:“大哥,这些年你到哪里去了?怎么也不来个信?我和大人都急死了,天天催着派人去寻访你的下落。”
“一言难尽啊!”丁才长叹一声,拿着桌上的茶碗喝了两口,然后才慢慢说起自己这段日子的经历。
原来当时京城大乱,三皇子伙同苏家作乱,情况万分危急,丁才奉了叶歆的命令去联络大皇子合谋,刚到大皇子的府第,外面的乱军就开始行动了,根本无法与叶歆联系,只找到了马怀仁的下落,那时火势已起,两人只能与大皇子的部属一起逃难。
作为密探总领的他,隐约知道皇宫之内有一个地下宫殿,还有密道通往城外,便带着大皇子进入皇宫,最终找到了地下宫殿的入口,此时三皇子已进驻皇宫,正在搜查宫殿,他也只能随着一众人等躲了进去,此后沿着密道出了城。
由于京都附近盘查严密,他们在地下宫殿里住了两个月才离开,之后便一直往东走,最终离开大陆,坐船出海,在一片海外岛群住了下来。
丁旭听了不胜唏嘘,想不到这段日子发生了这么多的事。
“大哥,你吃苦了,不过好在你回来,我们兄弟又可以在一起做事了。大人如今势力稳固,南征的大军已经出征,攻击了昌、凉两州后便可东征银州,再加上龙天行的地盘,眠月河以北将尽归我们所有。”
“嗯,很好。”丁才笑了笑,又沉默了。
丁旭见兄弟笑容有些勉强,诧异地问道:“大哥,你是怎么了?不高兴?”
“没甚么。”丁才沉吟片刻,忽然问道:“听说那份遗诏叶大人已经公布了?”
“是啊!正因为有了那份遗诏,大人才立了玉霞公主为帝,才有了这新都,怎么样,不错吧?这可是我亲自督建的,相信一点也不比旧都差,再有一年时间,这里会更加繁华。”丁旭满脸自豪地看着兄长。
听说这城是弟弟的作为,丁才的确为他自豪,然而心事却在压抑着欢喜,他沉吟半晌才无奈地说道:“其实皇帝在死前又立了一份新的诏书。”
“你说甚么?”丁旭腾的跳了起来,满脸惊愕地看着兄长,无法相信这是事实。
丁才郑重地点头道:“没错,诏书是皇上身边的太监交给我的,就在事发的当晚,我原打算与大人商议,只可惜三皇子突然发动兵变,我根本没有时间说明。”
丁旭脸色一变,忽然又笑了起来,神色轻松地坐回原位,含笑道:“有没有都无所谓了,如今大局已定,天龙朝只是旧壳,一切权力都在我们的手上,而且小公子已经被皇上立为眠月王,日后便是我们的主公,天龙朝也该改名字了。”
丁才愕然看着弟弟,片刻之后才收回了目光,沉声道:“弟弟,别忘了,我可是天龙朝的密探总领,是先皇的亲信重臣,绝不能有负皇恩。”
“大哥的意思?”
“尊先皇遗诏,奉大皇子为帝,建立正统的天龙朝。”
丁旭听了不以为然,轻笑道:“大皇子?凭甚么?这里可是我们辛辛苦苦打下来的,就算遗诏写的是他的名字,我们也不可能白白送给他。”
“二弟,你难道忘了我丁家是世袭密探吗?”
丁旭正色道:“我们为天龙朝做的事也不少了,时代要变了,天龙朝的灭亡是注定的事情,谁也无法改变。大哥,你这次回来不是和大人作对吧?”
“不是!”丁才摇头道:“大人大军在握,有如此良机却未称帝,可见他对帝位没有野心。玉霞公主与大皇子之间有兄妹关系,襌让皇位也是合理之举,只要他们同意,没有做不到的事情。”
丁旭摇头道:“大哥,你也太天真了,大人他虽然没有野心,但这里的大军和百姓心里只有他,天龙朝早就成了叶家的天下,大皇子就算做了皇帝,这里的人也不会把他放在眼里。”
丁才知道弟弟说的是实话,然而对天龙朝的忠诚使他无法放弃遵从遗诏,着急地问道:“弟弟,难道你不帮我?”
“大哥,我以前与天龙朝没有甚么瓜葛,如今我是叶家之臣,只为大人尽忠。”
“你……真是急死我了。”
丁旭神色依然平静,淡淡地道:“大哥要做忠臣,我也要做忠臣,只是尽忠的对象不同而已。大皇子虽然是皇子,但无论是人品、才识、能力、计谋,哪一点能与大人相提并论,就算为了天下苍生,我也不会放弃。”
丁才仰天长叹一声,苦笑道:“连你都如此,其他人想必也不用多说了。”
“大皇子现在在哪里?”
丁才摇了摇头道:“我出来的时候他还在岛上,现在在哪里我也不清楚,我是受命前来劝说大人的。”
“大哥,有的事情你不清楚,大人虽然无意皇位,但夫人却一直在活动,还带着小公子到处求学,我这里也经常来,小公子乖巧聪明,学得很快,而皇帝没有再打算招纳皇夫,因此日后的皇位非小公子莫属。”
“原来夫人有这种野心,看来我这次的确要空手而回。”丁才对冰柔的印象只残留在冰柔被困的时候,因此对她的性格一点也不了解。
丁旭看了兄长一眼,沉声道:“大哥,我一直很敬重你,觉得你是丁家的骄傲,至于你如今的决定也是为了尽忠,但我不希望看到你和大人作对,更希望你能留下来。”
丁才苦笑道:“大人手段狠辣高明,当年我就见识过了,凭我的这点本事,哪敢与大人斗,只是……”
“好了,难得我们兄弟相聚,大哥就把这里当成自己家,其他的事就别想了,过两天再去见见大人,你不在的这些日子,大人一直派人到处打听你的下落,除了余树青的密探队,还有河帮,只差没有出海去找,想不到你们真在海外。”
“是嘛!大人之恩,我终身难忘啊!”丁才听了有点心颤。
“好了,我们喝酒吧!”
虽然意见相左,但兄弟之情却无法虚表,丁旭正如其所言,抛开了一切分歧,热情地招待兄长。
丁才长途跋涉虽然极累,但这一夜却难以入眠,先皇之恩难忘,故主之情难报,如今两者冲突,不禁大为苦恼。
丁旭的心情也难以平复,站在院中的小亭中,静静地仰望天空繁星。兄长归来,原本是件兴奋之事,没想到横生枝节,若是兄长一意孤行,坚持要遵行遗诏,兄弟之间各为其主,不得不反目成仇,这是他最不想见到的。
“我该不该告诉大人呢?”
左思右想之后,他决定把事情完整地告诉叶歆,以全臣子之礼。
然而翌日早上,当丁旭来到叶歆的府第之时,叶歆却已带着凝心悄然离开了住所,除了紫如之外,谁也不知道他的去向。
“大人真的离开了?”
紫如依然是叶歆的代言人,见丁旭到来,含笑道:“丁大人,大人游如神龙,见首不见尾,不是你我能猜透的,有甚么事还是等大人回来再说吧!”
丁才着急地想吐露兄长之事,却不愿意让外人先知道,即使紫如与叶歆的关系是何等的亲密。他沉吟片刻,含笑道:“既然大人远行,我就不打扰了,有事等大人回来再说。”
“嗯!我们一起去朝堂吧,我有要事要说。”
“好!”
就在丁才到达青龙城的的时间,东方张全的辖地内发生了一件大事,可谓震动四方,失踪已久的大皇子竟然又出现了,还带来了训练有素的三万大军,从东平州的海岸登陆,并立即展开攻势。
由于张全正全力与苏家作战,而东面海域又一向太平,谁也不会想到还有一股势力潜伏在海外的众岛屿上,因此防御极弱,被大皇子打得措手不及,眠月河口的朝阳城很快就被攻陷了,随后三万大军分兵两路,攻下了胶河、长鼓两城,建立了一块根据地。
大皇子随即竖起天龙大旗,以正统皇帝的身份宣告原东平州的故民,要他们推翻现有的政权,归附皇统,重振天龙声威。
与此同时,大皇子的手下也在东平州各地大肆宣扬,招纳一切可用之人对付张全的统治,甚至连土匪、强盗都照样吸收。
做为旧都的所在,天龙朝的影响力虽然随着它的没落而有些淡化,然而在平民百姓的心中,张全是逆贼,大皇子是正统皇脉,高下立辨,再加上大皇子手中有军队,又攻占了城池,因此依附的百姓越来越多。
张全的大军之中有不少是旧军,这些人虽然从上作乱,但有不少人是因为三皇子的缘故,后来张全两次废帝,自立皇统,他们心里早有不满,只是无力反抗而已,如今大皇子出现,军中士气顿时大受影响,哗变之声此起彼伏,投向大皇子的军队也越来越多。
局势如江河之水,一去不返,张全虽然广有亲信部将,但事发突然,加上苏剑豪的大军步步紧逼,前锋已攻入国境,根本无暇分兵,只能利用国都的军队负责征讨之责。
当天下的局势一变再变之时,峰带着姐姐和妻子悄然来到了平安州位于眠月河南部的重镇,这里驻守着五万大军,领兵者是骁善将军齐槐与北宁骑都尉扎猛。
这支大军原本是苏剑豪派往双龙城的,以图南北挟击,夺取这天下最坚固的城池,然而由于顺州苏方志战况不利,因此才放弃了攻打双龙城的计划,让齐槐和扎猛领五万雄兵镇守睢远城,控制平安州南疆部份,同时监视双龙城。
苏家退出顺州,在海州称帝之后,胜武将军简扬与安阳、陈刚扼守西面,建立了一条西面的大防御线,从最南的海州边境,一直伸延到北面的眠月河,而睢远就是北面的防御重点。
扎猛并不想成为苏家之臣,只是受了叶歆之命,暂时潜伏在苏家军中,因此一直没有归入叶歆麾下,却不断把南方的消息经由河帮送到青龙城,为叶歆及手下重臣提供有利的情报。
他不知道峰、岚两姐弟的事,因而对他们的出现感到十分惊讶,又见三个人一身平民装束,似乎有意掩饰甚么,好奇地问道:“小老弟,你怎么来了?”
峰跟他学过武艺,与他是半师半友之情,见到他格外兴奋,笑道:“见到你总算是安全了。”
“到底怎么回事?”
峰看了姐姐一眼,摇头道:“苏剑豪那家伙不是东西,让他老婆来欺负我姐姐,我盛怒之下宰了他老婆,然后就逃了出来,正想去青龙城找叶大哥,途中正路过这里,所以就来见你。”
扎猛愣了愣,随即哈哈笑道:“好样的,有胆识,连太子妃都敢杀!”
峰笑着劝道:“扎猛大哥,不如带着大军去投靠叶大哥吧?我们一起上路,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扎猛无奈地道:“我何尝不想,只是眼下这局面不是想走就能走的,一个人固然可以,但叶小弟辛辛苦苦将我安插在这里,就这么走了,实在对不起他。”
“不能带兵走吗?”
“齐槐是苏家的心腹,大权在握,我这个副手所能指挥的不过是五千人,而且还分布在二十里的防线上,力量分散,聚集尚且困难,更别说带着他们渡过眠月河。”
峰是个杀手,对于军事了解得并不多,原以为凭着扎猛的身份和地位,拉着大军北投是轻而易举的事,没想到事情这么复杂。
“真是可惜,要是能一起走该多好啊!”
“峰小弟,你们杀了太子妃,犯了重罪,不宜久留,我会与河帮联络,尽早把你们送过河去。”
峰满不在乎地道:“还是先休息一阵,吃点东西,我看齐槐不会这么快得到消息。”
他的话音刚落,厅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片刻之后,扎猛的妻子辛蕊走了进来,神色凝重地道:“齐槐突然前来拜访,人已在门外了,是不是你们的消息泄露了?”
峰和岚的脸色都变了,惊愕地对视一眼,眉宇间随即流露出浓浓的杀气。
看着两人的脸色,扎猛沉声喝道:“别乱动,情况不明,谨慎些好,你们在这里,我先去看看。”
“嗯!有劳大哥了。”
“辛妹,如果有甚么变化,立即想办法把人藏起来。”
嘱咐完后,扎猛整了整衣服,急匆匆地走到大门,果然发现齐槐背着手站在台阶上,府外更有数十名亲卫骑兵,气氛有些古怪。
难道他真的发现了?还是说他一直在监视我的府第?
想到第二种可能,扎猛突然冒出一身冷汗,如果齐槐真的在府里安插了眼线,峰等三人的行踪自然会传入齐槐的耳中,此番前来必然别有用意。想着,他又看了看周围,虽然手中没有了镔铁大棍,但也能支援一阵。
~第五章~
齐槐一脸笑容,表面上看不出任何敌意,亲切地迎上来,微笑道:“老弟,没出去巡视吗?”
“没有,齐兄你怎么有空到我这里来?”
齐槐微微一笑道:“当然是来看看老弟。”
扎猛见他和颜悦色,一时间无法断定自己的猜测正确与否,只能勉强搪塞几句。
忽然,齐槐脸色一变,柔和的目光变成了锐利的剑锋,狠狠刺向扎猛,狞笑道:“老弟,想不到你和他们两个交往这么密,难怪这些年在这个官位上稳如泰山,果然是朝中有人好做官啊!可惜,一切都要结束了。”
一听这话,扎猛知道自己在睢远城的日子结束了,曾经一个人独闯天下的他,面对危机反而越发冷静,平淡的目光看着齐槐问道:“看来你是来抓人的。”
齐槐冷笑道:“杀害太子妃是甚么罪,你不会不知道,不过此事与你无关,毕竟我们一起做事日子不短了,我也不想为难你,只要你把他们交出来,我保证向朝廷求情,对你从轻发落,饶你性命。”
扎猛仰天哈哈一笑,神色间流露出早年草莽岁月的冲天豪气,扬声道:“这里有不少人跟我一起喝过酒,都知道我的脾气,我扎猛虽然没甚么大本事,可出卖朋友的事绝不会做,要动刀就尽管来。”
齐槐哼了一声,沉着脸道:“扎猛,既然你决心反叛,我就不客气了,来人啊!把他给我拿下。”
扎猛身子一晃,从最近的一名士兵手中夺下一把钢刀,快速在身前舞出一朵刀花,傲然笑道:“看来今天是没有活路了,来吧,我们做最后的了结。”
忽然,门外传来一把极细的声音。
“扎猛大哥,你先退进来,我和姐姐去抓齐槐。”
扎猛愣了愣,随即听出是峰的声音。
“别担心,我和姐姐的刺杀术很高明,只要抓住这个齐槐做人质,我们就可以顺利出城了。”
扎猛朝外看了一眼,默然点了点头,提着钢刀缓缓退入门内。
齐槐有备而来,信心十足,只见他大手一挥,高声喝道:“把扎猛府给我围上,一个也不许放过,反抗者就地正法,杀无赦。”
片刻间,数百骑兵把扎猛的府第围得水泄不通,要想杀出根本不可能,危急时刻,两道幻影般的人影突然从府里杀出,转眼间已冲到齐槐的身边。
齐槐正是得意扬扬,丝毫没有意识到对方,直到看见峰的面孔,这才想起天下第一刺客的名号,不禁大惊失色,急声叫道:“快,快抓住他们。”
峰和岚都知道生死在一击,如果一击不中,不但自己性命不保,还要连累扎猛全家,若真是如此,死也难安,因此都不顾齐槐身边的亲兵,咬着牙猛冲到齐槐身边。
“给我下来!”
这两姐弟的拚命一击,力量非同小可,齐槐虽然能带兵打仗,可论武艺远远不是这两人的对手,佩剑还没来得及拔出来,就被两人一左一右抓住了双臂。
看着大将被抓,正准备强行抓人的骑兵们都停止了行动,转而把目标锁定在两姐弟的身上。
“你们两个要干甚么?”齐槐惊慌地问道。
峰瞪了他一眼,冷笑道:“你不是要杀我们吗?临死前我们怎么也要找个垫背的,齐将军,就辛苦你了。”
“不……我只是奉了上命。”齐槐可不愿把大好的前程断送在这件事上,连声辩解。
此时辛蕊也走了出来,还把扎猛的镔铁大棍拿了出来。
“当家的,我们杀出去。”
“辛妹,我们要搬家了。”
扎猛还是满脸笑容,丝毫看不出强敌在侧的危机,豪迈之情不禁让他的亲兵们感叹不已,就连齐槐带来的人也心存敬意。
辛蕊轻松地笑了笑道:“咱们的孩子还在草原上呢,正好一家团圆。”
“是啊!还能见到叶小弟。”扎猛咧嘴一笑,丝毫看不出被大军重重围困。
“扎猛大哥,这小子怎么处理?”峰狠狠地踢了齐槐一脚。
扎猛沉吟道:“齐槐,事到如今,我只有如此了,请你带我们出城,到了安全的地方,我们自然会放了你。”
齐槐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对手擒住,脸上火辣辣的,难堪已极,心里的恨意与怒气如烈火般腾腾燃起,却也无能为力,哼了一声,道:“随便你了,不过收留他们就等于与苏家宣战,就算你们离开了这里,我不信谁会收留你们。”
峰敲了他一下,嘻嘻笑道:“苏家都是些卑鄙无耻的小人,果然连苏家的部下都是一群白痴,你不知道吧,我和扎猛大哥都是叶歆的兄弟,嘿嘿,这些年留在这里不过是替他打听情报,要不是懒得动手,你们这些蠢蛋早就死了。”
齐槐的脸色刷的全白了,惊颤的目光盯着他,半天也反应不过来。
这也难怪,这个消息太突然了,想到苏剑豪身边的重臣竟是叶歆的棋子,而且这么多年了居然没有被发现,心里有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周围的骑兵也都傻了眼,无不面面相觑。
扎猛见事情说开了,也不想隐瞒甚么,坦然道:“没错,我和叶小弟夫妻相交了十年。”
听到扎猛叫叶歆做“叶小弟”,众人又是一愣,以叶歆如今的身份和地位,敢这么称呼的人绝对与他有密切的关系,因此都相信了峰的话。
齐槐甚么也说不出来,如果扎猛只是因为峰、岚两姐弟的事而出逃,他相信这些人绝对逃不掉了,可有了叶歆这棵大树做后盾,只要进入北面的双龙城,就算进入了叶歆的势力范围,再想抓人已是不可能的事了。更令他不安的是扎猛的离去会严重打击军心,这些年扎猛带兵虽然不多,但凭着他的为人和酒量,在军中树立了很高的威望。
扎猛对于自己的手下也很体恤,扬声道:“从现在开始,我扎猛不再是军中的一员,各位保重。”
忽然,府里冲出来十几名亲兵,手里各提着刀剑,肩上还有包袱。
“将军,我们跟你走。”
扎猛大为感动,这些亲兵都是平日里一起喝酒的好兄弟,的确舍不得他们,如今他们如此重义,他心里乐开了怀,拍了拍其中一名亲兵的肩头,咧嘴笑道:“好兄弟,想走我也不拦着,不过你们都要想好了,跟着我未必有好日子过。”
“我们愿意。”
峰笑道:“收拾好东西就走吧,齐大人可是支援不了多久。”说着右手一推,匕首在齐槐的脖子上抹出了一道浅浅的血口,鲜血顿时流了出来。
齐槐吓得面如土色,连声叫道:“快,快放他们走。”
周围的骑兵不敢拒绝,哗的退开了,让出了道路。
辛蕊匆忙收拾了简单的行李,又牵了几匹好马,一行人便上路,直奔河岸而去。令他们感动的是,当消息传到扎猛其他的部属之中,士兵们或几人,或十几人,陆陆续续赶上了他,身上都带着包袱,要与扎猛共同进退,最后到达眠月河河岸之时,人数已经达到三千人,场面颇为壮观。
不但是扎猛夫妻吃惊,齐槐看得更是呆若木鸡,没想到扎猛竟有如此的感召力。
扎猛与魏劭一直都保持联系,因此并不担心有甚么意外,与河帮联络后,顺利地登上了船。
面对滔滔河水,目送着数十条大船扬帆而动,齐槐简直傻了,没想到河帮这么痛快地就把人接走了,说明扎猛除了与叶歆称兄道弟之外,还与河帮有关。
回到睢远城,情况与齐槐想像的一样,扎猛等人虽然走了,却给睢远城的士兵带来巨大的影响,毕竟扎猛曾是西征军的副帅,又在睢远城镇守了一段不短的时间,威信很高,突然投向苏家的宿敌,士气受到重创。
消息传到都城,苏方志气得暴跳如雷,由于担心内部还有其他的潜伏者,立即把儿子从前线召回,开始商议整肃内部的行动。
“父皇,扎猛真的是叶歆的人?”
苏方志怒哼了一声,沉着脸道:“嗯,齐槐来报,扎猛和叶歆称兄道弟,而且……”说着瞥了儿子一眼,冷笑道:“那个女人的弟弟也一样,他们都是叶歆的兄弟。依我看,那个女人也是他安插在你身边的奸细,这么多年来你沉迷女色,差一点就把苏家的前途给断送了。”
苏剑豪气得脸色铁青,一甩身子,愤愤地在酸枝木椅上坐下,右手用力一捶椅柄,骂道:“该死的叶歆,想不到从那个时候就开始算计我了,居然还给我施美人计,可恶之极,实在是太卑鄙了,不宰了他,难平我心头之气。”
苏方志拍了拍儿子的肩头,沉声道:“你这孩子,甚么都好,就是放不下架子,不肯多想想阴谋,多想想别人所能用的手段。叶歆当时还只不过是个六品小官,手中无权,依附在我苏家巨大的匾额之下生存,然而当时他就敢在你身边安插人手,从那个女人,到他的弟弟,再到扎猛,从你的身边,到军中,他都费尽了心机,这说明甚么?”
“太可怕了!”苏剑豪来回晃着脑袋。
苏方志叹道:“是啊!一个人如果总是能为自己铺好路再走,这个人就绝对是个可怕的人物,其实不只在我们的身边,其他地方何尝不是,只是他做的极为巧妙,让人无法发觉就是。”
“如果不是皇子们争位,他也爬不到如今的地位。”
“不错,然而你也要想想,皇子争位天下人皆知,为何别人没有成功,他却成功了呢?机会时时都有,可把握机会的能力却不是人人都有的。”
苏剑豪腾然而起,傲然道:“我就不信赢不了他。”
苏方志微微笑道:“你有这份雄心,我很高兴。如今张全势弱,我军一年之内必定能把旧都收入囊中,到时候我们就是眠月河以南最大的势力。”
“我要顺兵北上,直捣他的青龙城,让他永远都臣服在我苏家的脚边。”
“好,我也盼著有那么一天。”苏方志把他按回椅子上,含笑道:“这次让你回来,是要商议整肃内部的计划,扎猛事件的影响太大,军中人心惶惶,不宜出战,必须稳固了内部,才有能力攻城掠地。”
苏剑豪点头道:“知道了,这就交给我吧!我一定把朝中、军中洗个干净。”
于是,一场整肃风暴便在这个刚刚建立的国家中展开了。
即便到了五月,草原上吹动的轻风依然带着丝丝寒气,因为再往北去就是一望无际的冰原之地。
有了凝心相助,叶歆可以坐着白云在空中高速行进,因此很快便到了丹西草原。
“姐姐,我们到了。”望着绿茵之中的那一片帐蓬,叶歆的心里百感交集,那里有他的亲生儿子,还有儿子的母亲。
凝心温柔地握住了他的手,嫣然道:“别担心,觉得对,就去做吧!”
“嗯!我先下去了。”叶歆轻轻一跳,跃下草原,然后隐身进入了帐蓬区域。
由于红氏族人都读过书,学识很高,不少人成为了族里的老师,使这些草原牧民有了读书认字的机会,这对于族民们来说简直是作梦一般的美好,因此对他们十分尊敬,族长甚至把儿子的大帐都送给红烈,红烈便让给了女儿和外孙居住。
这是一座白色的大帐,四角用彩绳编织了不少装饰,看上去很显眼。
此刻,红緂正坐在帐蓬中,手捧着腮静静地望着帐蓬口那狭小的天空,目不转睛,似乎在盼望着甚么。
在她身边,小红炽正抱着一个羊毛结成的小球玩耍,小脸红通通的,可爱极了。
“乖徒弟,今天怎么不读书了?”朱雀上人笑呵呵地走了进来。
“师父!嘻嘻……”小炽儿咧开小嘴嘻嘻一笑,摇摇晃晃地扑到他的怀里,揪着他的衣服笑个不停。
看着活泼可爱的儿子,红緂露出幸福的笑容,问道:“上人,今天教炽儿读书吗?”
朱雀上人一把抱起小红炽,笑道:“今天该多学点道术了,怎么说我也是道术高手。”
“道术!”红緂情不自禁地想起了远方的叶歆,嘴里喃喃地道:“道术,他也在修炼道术吧!”
见了红緂这副神情,朱雀上师知道自己的话触动了她的心事,笑着转变话题说道:“徒弟好像又长高了。”
说到儿子,红緂的思绪果然又拉了回来,笑道:“是啊!这个小淘气又长高了。”
“我才不是小淘气呢!”小炽儿跳下朱雀上师怀抱,朝母亲做了鬼脸,逗得红緂又笑了起来。
“炽儿,好好学,别顽皮。”
“知道了,娘。”小红炽牵着朱雀上人的手,蹦蹦跳跳地走出了帐蓬。
刚出帐蓬,朱雀上人忽然一愣,抬起头朝着左前方看了看,嘴角流露出一抹笑意,自言自语地道:“是该来了。”
十丈之外,叶歆悄然隐身而立,他知道自己的行踪瞒不过朱雀上人,也没想过要瞒,慈祥的目光一直盯着小儿子,略显瘦弱的身躯与他小时候特别像,心中不禁一阵激动,真想冲上去一把抱住儿子,然而他还是压制了心中的渴望,静静地看着。
朱雀上师朝他笑了笑,牵着徒弟走出了帐蓬区。
叶歆走到帐蓬口,凝望着红緂的倩影,这个女子并没有赢得他的爱情,心里却不是没有感情,初入京城的那段岁月中,多亏有她的相助,才有了日后的发展,中间她也吃了不少苦,还生了个儿子,因此强烈的歉疚感一直沉浮在他心中。
希望这次的计划能补救一些吧!
“夫君,你还好吗?”
红緂的一声呢喃如针般刺痛了叶歆,无论有甚么恩怨,这份感情是真挚的,然而他除了暗暗说一声“对不起”,也无法再做甚么。
站了很久,他还是转身离开了,然而寻遍了整个部族营寨,都看不到红逖的身影,最后还是在营寨西南的一处草坡上找到了红逖。
红逖手里攒着一根小草,若有所思地望着南方,目光呆滞,不知在想些甚么。
叶歆缓缓走到他身后,轻轻地唤道:“红大哥。”
红逖早已听到脚步声,却没有在意,以为是部族的人,这一声却令他呆若木鸡,片刻后才回头望去,发现是叶歆正静静地看着自己,惊得跳了起来,诧异地问道:“你怎么来了?是来接妹妹的吗?”
叶歆苦笑了一声,并没有回答,向前走了两步,在红逖的身边坐下,一边向南方眺望,一边说道:“在看铁凉吗?”
“是啊!”红逖渐渐从惊愕中回过神,看了他一眼,也坐了下来,好奇地问道:“不是来接妹妹,就是来看炽儿的吧?”
叶歆摇了摇头道:“也算是吧,不过最主要的目标是来找你。”
“找我?有甚么事要我帮忙吗?”红逖又是一愕。
叶歆抬头望着蔚蓝的天空,平静地道:“我已经决定要归隐了。”
红逖又被他的言语吓呆了,愣愣望着他半晌,颤声问道:“甚么!你……要归隐!你才几岁啊?居然想起归隐了!”
叶歆微笑道:“我是个道士,修道才是平生之愿,无奈世间的事太多,总是无法抽身,如果不下决心,一辈子都无法摆脱尘俗之事。”
“现在时机到了吗?”
“倒也不是,只是为了这个心愿,我重新制定了计划,如果一切如愿,我就可以归隐了。”
红逖晃着脑袋嘟囔道:“这也太突然了吧!”
“是有点突然,但我决心已定,这次来是想请你帮忙。”
~第六章~
犹豫半天,红逖问道:“我又不会修道,能帮你做甚么?”
叶歆指着南方道:“我的大军已经开拔,准备南袭昌州,而现在最大的目标却是袭取凉州,最后东征银雪,如此一来,眠月之北的广大土地尽归我所有,有眠月大河这道天然屏障,北方这片国土应该会很安稳,这样我就可以离开了。”
红逖紧盯着他追问道:“你是要我帮你取凉州?”
“嗯!如今屈家已占了凉州,铁凉大军虽然有三十万之众,但后无援军粮草,前方又有大军堵截,时间拖得越久,机会就越少。”
“凉州被屈家占领!”丹西草原与外界几乎隔绝,红逖并不知道南面发生的事,还以为铁凉在和叶歆打仗,没想到凉州竟被屈复清占领,不禁大感意外。
叶歆点头道:“嗯!如今的铁凉只有雪狼关和关外三城,大军正在狂攻,不过据我的消息,进展并不顺利,情况极为不妙。”
红逖对铁凉虽然有感情,但对赵和已经失望透顶,因此并不关心他的成败,只想知道叶歆的计划能否成功。
“这种情况下你想怎样收取凉州?我又能帮甚么?”
“我并不是要自己收取凉州,而是希望你去收取凉州。”
“我?”红逖更是茫然。
“不错。”叶歆微微一笑道:“我想让你接替赵和,成为凉州之主。”
“甚么!”红逖惊得目瞪口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叶歆早就料到他会有这种反应,见怪不怪,微笑道:“凉州的百姓大概不会喜欢外来的势力,虽然可以强占,但难免会发生骚乱,因此只要铁凉大军有足够的后援支援,凉州迟早会被收复。”
“可这样做有甚么好处呢?”红逖的脑子乱如麻团,甚么都想不出来了,只能一一询问。
“凉州城那件事我始终铭记在心,发誓一定要消灭赵和,因为杀他是必然的,问题就在日后的凉州在谁手里,当然,如果肃州大军去夺,凉州便是天龙的辖地,然而……”他朝红緂住的地方望了一眼,“我想把那里留给他们。”
红逖凝视着他半晌,慢慢地领悟到他的用意,微微一叹,问道:“你想补偿给妹妹和炽儿?”
叶歆叹息道:“我的夫人一心要让儿子成为皇帝,我知道,她现在把儿子看得比我还重要,即使我归隐,她大概也不会放弃那个念头,为她留下广大的疆土,我也没有甚么可担心了。緂妹这里我欠的太多,不知拿甚么来偿还,想来想去,把铁凉给他们,也许算是一种小小的补偿吧!”
“可是你不是不喜欢这样吗?”
叶歆点头道:“我是不喜欢这样,但你们红氏家族不一样,在铁凉有极高的声望,就算赵和下了追杀令,凉州之内为你们求情的人还是很多,因此你们在铁凉的地位会很稳固,无论炽儿做不做皇帝,相信他会有好的生活环境。”
“可现在皇帝仍在,我们还是叛臣,怎么可能回去呢?即使回去也没用啊!”
叶歆淡淡笑道:“赵和他很快就会死了,至于那些皇亲,恐怕早就被担心内乱的屈复清杀光了。”
“皇上很快就会死?甚么意思?”
“这你就不必多虑了,皇帝一死,铁凉大军的内部必然混乱不堪,进攻的态势也必然停顿下来,将军会失去效忠的目标,士兵们也不知道为谁而战,这个时候,你以红家的身份挺身而出,再带去你我签定的和议书,肃州支援铁凉复国,条件是两方永不侵犯,也许我还会把昌州送给铁凉。”
两州的土地有多大,红逖心知肚明,他更知道这些都是叶歆送给妹妹和小儿子的礼物,意义非凡,自己没有权力决定。
“为了避免事端,我需要铁凉成为天龙的附属国,由你们抵挡南面的清月国,日后的天下会分成四国。”
红逖想像着叶歆所描绘的蓝图,如果一切都达到,四国将形成均衡的态势,对于天下来说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真有那么顺利吗?”
“我会尽力的,来这里是想让你有个准备,还有……”叶歆从怀里掏出了一块金印,塞入红逖的手里,“这是丹西城的城防大印,那里消息畅通,如果需要,你可以把红氏一族带到城里去。”
红逖低头看了看金印,感叹道:“你为了妹妹这么煞费心机,我真不知道说甚么才好。”
“甚么也不必说,按我说的去做就是最好的,当然,我也无法保证计划一定会成功,毕竟世事难料。”
“我明白,你放心。”
叶歆站了起来,笑道:“我该走了。”
红逖微微一愣,诧异地问道:“你不去见一见妹妹?”
“现在见了不知说甚么好,她恐怕会哭,我不想扰乱她的心情,等一切都实现之际我再见她吧!”
“炽儿呢?难道连儿子也不见?他可是天天吵着要见爹。”
叶歆心中一阵激动,但最终还是压制了,伸手拍了拍红逖的肩头,道:“刚才我看到他了,活泼可爱,我很高兴,再等一等吧,等我安置好一切,就能时时来看望他。”
“好吧!”红逖知道他的难处,因此没有勉强他。
叶歆握着他的手道:“大哥仁义忠厚,以后就拜托你了。”
“放心吧!如果计划能成,我会尽我所有的力量,让炽儿成为凉州之主。”对于赵和,红逖的忠诚早就随着那一纸追杀令消失了,因此对于叶歆的计划没有丝毫的抗拒。
“我……再去看看他们。”叶歆站了起来,望着帐蓬的方向看了两眼,忽然隐身走了过去。
叶歆刚走到寨子附近,朱雀上师忽然出现在他面前,含笑道:“你怎么来了?是不是又有甚么新的计划?”
叶歆对他很信任,微微一笑,便把自己的安排说了一遍。
朱雀上师听了大为动容,做为一个道士,居然想到了刺杀这种手段,可见他是多么迫切地想结束纷争,早日归隐,不禁大叹可惜。
“你真的想好了?以你之才,席卷天下不是难事,为甚么要在这个时间离开?”
“这个时间有甚么不对吗?”
“十年之内,你就可以改变历史,成为统一天下的大人物,到那时再归隐不是更好吗?”
叶歆微微一笑,若有深意地道:“历史如同江河之流,我一人之力岂能切断?即使有能力,江河之水依然要寻路流淌,历史也必然会前进,那么我又何必费力去改变呢?天下大乱也罢,天下统一也罢,谁又能说哪个更好呢?若是依我之计,天下四分,也未必不是好事。”
朱雀上师没想到他竟会说这么一番话,低着头沉吟了许久,眼睛突然一亮,赞叹道:“还是你悟得深,历史便是自然,顺其自然,乃道之根本,老弟啊!你是看透了。”
叶歆笑道:“上师,我把儿子交给你了,也不希望他成为甚么大人物,只要能开心的过一辈子,也就是最好的了。”
“你觉得我不会归隐?”
“上师喜欢热闹,这也是天性,顺应天性,也是修道的方法,若是不愿,强求归隐也没有甚么意义!”
朱雀上师哈哈笑道:“不错,不错,大隐隐于朝,中隐隐于世,小隐隐于野,我隐世,你隐野,自取所需吧!”
“我的安排上师应该明白了,如果有甚么变故,还望上师帮忙。”
“那是自然,我会让乖乖徒儿做个乖乖皇帝,不过……”朱雀眉头忽然一皱,摇头道:“你这个儿子还真像你,天生的修道人,一旦修炼开始,他比我还玩命,他娘不叫他就不停,你若真为他想,我倒觉得应该让他成为道士。”
“哦!我也觉得他像,没想到他这么喜欢道术,无论如何,先给红家一个交待,至于炽儿的将来,等他长大后自己选择吧!”
“嗯!”
“我再去看看她!”叶歆叹了一声,又隐身走到红緂的帐蓬口看了半个时辰,直到红烈的身影出现才悄然离开,与凝心一起前往雪狼关。
叶歆的出现使红逖的心态发生了改变,叶歆离开之后,他一直在草坡上思索着将来,叶歆的想法对他触动很大,虽然他可以在这偏远的小部落住一辈子,但做为一个读书人,他更想发挥自己的作用,也希望红氏一门能有更好的未来。
“嗯,要是侄儿做了皇帝,我这个舅舅就可帮他多做些事情,也不辜负了这一身的学识。”
怀着激荡的心情,红逖回到了妹妹的帐中,却发现父亲正在发脾气。
“我怎么会有你这不争气的女儿,到这个时候还在想着那个奸贼,你不知道我们铁凉正和他打仗吗?以铁凉的军势,一定可以把肃州打得落花流水,也许此刻他已经死了。”
红緂默默地低着头,一言不发。
红逖皱了皱眉,劝道:“父亲,你怎么又生气了?这样对身子不好。”
红烈指着女儿道:“看你这个妹妹,一天到晚想着我铁凉的大敌,真是执迷不悟。”
“父亲,这次您错了,如今铁凉的大敌不是叶歆,而是屈复清。”
红烈愣了愣,瞪着儿子喝问道:“你在胡说甚么,铁凉和屈复清是同盟国,一个向西扩,一个向南扩,屈复清怎么会是铁凉的大敌呢?”
“您不知道,凉州已经被屈复清攻占,铁凉三十万大军正在雪狼关苦苦挣扎,想收回国土。”
“甚么!”红烈腾腾倒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倒在地,满脸惊愕之色,愣愣地看着儿子,颤声问道:“这不是真的,你在撒谎。”
“父亲,孩儿没有必要撒谎,屈复清趁着铁凉大军东征,率领大军杀入雪龙关,那时铁凉国中的士兵都在悬河走廊,国中空虚,昌州兵不费吹灰之力就占领了整个国家。”
意识到儿子说的是事实,红烈的脸色又为之一变,铁青着脸,眼中怒火熊熊,咬牙切齿地道:“可恶的屈家,背信弃义,绝不会有好下场。”
红逖淡淡地道:“所以您现在不应该再敌视叶歆,若不是他按兵不动,没有相助屈家,铁凉的三十万大军早就消失了,他为甚么没有这样,您应该非常清楚,这全是看在妹妹和侄儿的份上,否则现在便是让铁凉从历史上彻底消失的一个机会。”
“他哪有这么好心,你不必替他说话。”红烈对叶歆的敌意太深,根本不想听到这个名字,扯着嗓门叫道:“现在要想的是如何帮铁凉收复国土,不行,我不能再等下去了,我要去拯救铁凉。”
红逖伸手拦下父亲,正色道:“父亲,您不是个冲动的人,现在去雪狼关,对大局没有丝毫的帮助。”
红烈拨开儿子的手,厉色道:“至少我可以死在那里,以全人臣之德。”
“人臣之德?皇帝可不会想这些,只怕父亲大人去了后会被皇帝开刀祭旗。”
“你怎么也这么说?”
“父亲,现在只有一个办法能救铁凉。”
红烈赫然止步,紧紧盯着儿子,问道:“你想说甚么?”
“只有去求助叶歆,铁凉才有复国的机会。”
“你……”红烈气得身子乱颤。
红逖诚恳地劝道:“铁凉大军被困在雪狼关一带,没有粮草来源,很快就要粮尽,如果没有肃州的支援,三十万大军会活活饿死。”
红烈不得不承认儿子说的是事实,哼了一声,不再说话了。
“为今之计,只有和肃州签定和平协定,才有粮草的保障,才有收复国土的本钱。”
红烈忍不住又道:“他们巴不得铁凉灭国,怎么可能会帮铁凉?”
“有妹妹和侄儿在,叶歆一定会答应的。”
红緂吃惊地看着哥哥,没想到他能提出这么一个建议,如果两方结盟,她就能见到叶歆,因此极希望父亲能答应。
红烈却很固执,冷笑道:“就算答应,他们也会有别的要求。”
“这又怎么样?难道看着铁凉灭国吗?”
红烈扑通一声坐倒在地,脸色惨白,表情怪异,还不停地晃着脑袋。
红緂一百个愿意求助叶歆,扯了兄长的衣服,小声问道:“大哥,你说的是真的吗?”
红逖朝妹妹笑了笑道:“放心吧!这次是为了铁凉,父亲不会再跟他作对了,否则便是对铁凉不利。”
“这就好了,这就好了。”红緂如今最期盼的就是见到丈夫,听了兄长的安排,既是兴奋又是期盼。
“妹妹,这件事就交给我办了,你好好带着炽儿。”
“嗯!”红緂开怀地笑,眼前仿佛看到了美好的将来,俏脸上充满了期待。
红烈变得极度沉默,神色很凝重,一直低着头不知道在想着甚么,局势变化太大了,昨天的朋友变成了今天的敌人,而现在又要向昨天的敌人求援。
正如叶歆所说,铁凉大军的情况并不好,摆在他们面前的难题实在太大,一是屈家大军的顽强,屈复清野心勃勃,训练军队有着独到的见解和能力,他的军队与苏方志的大军都是天龙朝时最精锐,战斗能力最强的部队,所以打得很凶,每次遭遇战都能让铁凉军承受巨大的伤害。
铁凉大军没有后援,背后便是虎视眈眈的肃州,所有人都在担心肃州的叶歆会趁这个机会联合屈复清一起消灭铁凉。阴云笼罩之下,没有人能安稳的睡上一觉,害怕一觉睡醒,叶歆的大军已攻来,心理上的危机感严重地影响了军心士气。
而且,铁凉大军没有粮草的供给,虽然能支援一时,却无法打持久战,而战况又迟迟不能扭转,人们对胜利的期盼越来越小了。
军中不是没有能人,许多有智慧的将军都开始向赵和进言。
“皇上,快下决定吧!无论如何都要以铁凉的存亡为重,其他的事都是小事,眼下唯一能救铁凉的就只有肃州,只要我们以诚相求,再许诺重新成为天龙朝的属国,他们也许会出兵相助。”
“你说甚么?”
此时的赵和处于精神高度压迫之下,时而颓丧,时而暴躁,让手下的文武大臣都感到心寒。
看到皇帝冰冷的目光,进言的行军司马庄涵吓得一哆嗦,低下头不敢再说了。
赵和瞪了他一阵,嘴角微微一撇,骂道:“你这蠢物,向叶歆求救岂不是引狼入室?亏你还是行军司马,这种没有脑子的计谋居然还敢提出来,我不想再见到你,给我滚出去。”
庄涵害怕赵和杀性一起,他和家人的命都不保,哪敢再留,一溜烟地退了出去。
赵和扫了一眼余下的将军,撇撇嘴道:“你们这些废物,三十万大军打了这么久,居然只攻占了两座小城,现在屈复清那混蛋死守恒城,通往云谷峡的道路也被封锁,我军无法前进,你们到底有没有办法?”
“皇上,军中的士气日渐下降,战斗力多少受到一些影响,若是有些有利消息,应该还能有所作为,所以向叶歆求助不失为一种办法。”
话说得很中肯,然而在赵和听来却是那样的刺耳,凶狠的目光瞪了一眼,冷笑道:“是啊!该杀几个人激励一下士气,就从你开始吧!来人啊,把他拉出去砍了,告诉所有的士兵,谁敢在战场上退一步,他就是榜样。”
奇特的是,被处死的人居然没有求饶,也没有叫屈,而是用怜悯的目光看了皇帝一眼,他心里清楚,这样下去,皇帝的时日无多了,死亡是迟早的事,不如现在死了,倒也干净。
“可怜啊,可叹啊!”在场的文武谁也不敢求情,只能看着同僚屈死在刀下。
“你们都给我听好了,谁敢再懈怠,别怪朕无情。”赵和哼了一声,一甩袖子,走出了中军大帐。
~第七章~
赵和的行宫就是昔日红烈的大将军府,所住所用与底层士兵完全同样,如果只看他的吃住,谁也想不到铁凉大军已沦落到如此田地。
“都是一群饭桶,要不然我早就回到皇宫了。”气鼓鼓的他甩着身子坐倒在太师椅上,瞪了两侧的侍女一眼,喝道:“都在干甚么?朕的茶呢?”
侍女们吓得面如土色,连忙给他泡来了茶。
“皇上,茶水有点烫,请慢用。”
赵和随手拿着茶碗就沾口,丝毫没有在意茶水冒着热气,只呷了一口便被烫得跳了起来,目露凶光瞪着两名侍女,厉色道:“你也敢来谋害朕!看来都活腻了,我要把这里所有的宫女凌迟处死,一个不留。”
侍女们都吓得花容失色,自从赵和回到雪狼关,脾气就一直不好,之前已有侍女因为手脚慢被活活打死了,这次烫了皇帝,谁都知道死期将至。
外面原有七八名侍女待命,因此听得清清楚楚,听皇帝说要处死所有的人,都慌了起来。其中一名叫秋菊的侍女较为沉静,早前吃了大苦头,差点被打死,因此对皇帝怀恨在心,现在又面临死亡威胁,觉得等死不如反戈一击。
“姐妹们,我们不能等死,就算死,我们也要这个昏君偿命,不然我们就白死了。”
“怎么办,你说吧!”面对死亡,这些柔弱的女子都变得极为刚强。
秋菊琢磨了一阵,咬着牙道:“他一个人,我们加起来十个,一起用腰带勒死他。”
“好!”
赵和丝毫不知道危险将至,依然怒气冲冲地拿着茶碗用力向侍女身上砸,两名侍女被砸得头破血流,哀嚎连连。外面的侍女们听得毛骨悚然,杀人的决心更坚定了。
“走!”秋菊解下腰带,放入怀中,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赵和打得气喘吁吁,听到门响,狠狠地瞪了一眼,骂道:“你们这些废物,我要杀你们全家。”
秋菊看了一眼,像是在说“看到了吧,他要杀我们全家,不杀他,我们的家人都要死。”
其余的侍女都点了点头,表示支援。
赵和丝毫没把这几个女人放在心上,骂了一阵,觉得累了,便坐了下来,指着秋菊道:“给朕倒茶,快,倒茶。”
“是!”秋菊应了一声,带着众侍女走到了赵和的身前。
赵和没有任何防备,正闭着眼睛养神,突然发现脖子被甚么勒住了,立即睁开眼睛,这才发现脖子被一条腰带勒住了,左右两侧各有四名侍女用力扯着腰带,这时才意识到侍女们要谋杀自己,顿时大怒,然而脖子被勒,甚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八名侍女知道这是唯一的机会,杀了皇帝后她们还有机会混出去,否则会死得很惨,因此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可怜堂堂的一国皇帝,杀兄杀父,野心勃勃地篡夺了皇位,结果却被几个侍女联手给勒死了。
杀了皇帝之后,侍女们都吓傻了,在秋菊的带领下纷纷逃出行宫。赵和的尸体被收藏在住所的箱子,直到第二天,寻找皇帝的禁军才发现皇帝被杀。
一时间,雪狼关内震天动地,行宫之内更是乱成一团,文武百官听到消息后无不吓了一跳,然而当他们看到赵和的尸体时,突然都沉静了,竟然没有一个人提出捉拿凶手,因为眼下的局势十分危险,皇帝暴亡,摆在他们面前的是一条看不见的道路,随时有可能像皇帝一样暴亡。
征南将军尚武首先打破了宁静,沉声道:“各位,皇上突然驾崩,眼下是我们决策的时候了。”
“你是甚么意思?要我们投降吗?”
“不,我只是想让大家好好思考一下大军的前途,如今军中并无皇族,无法找到合适的继承人,而且大军的困境各位都很清楚,如果不尽快下决定,我们的下场可不妙啊!”
“算了,我看这仗也不用打了,皇族本就不多,咱们这位皇上登基之时就杀了不少皇族,剩下的又落在屈复清手上,他是绝对不会让我们得逞的。”
“你要投降?”
“还能怎办?难道坐在这里等着饿死?”
“我觉得投向叶歆比较好,他会更乐意接受我们。”
“我们不也是刚打完仗吗?”
“如今屈复清是战胜者,就算归顺了他,他也绝不会让我们继续领兵,甚至会想办法杀了我们,以便更好的控制这些大军。”
意见分歧极大,但主要有三种声音,一是投降屈复清,二是投降叶歆,三是用铁凉称臣的条件换取叶歆的支援。
霎时间,行宫之中争吵声不绝于耳,国家已破,皇帝又死了,大部份的人都在考虑自己的出路,只有少数的人还在想着重振铁凉。
叶歆来到雪狼关的时候,情况已与他想像之中不一样了,看着混乱的军容,他难以想像这是那支曾经攻到青龙城下的大军。
“这里是怎么了?难道铁凉战败了?”
“下去问问吧!”
来到地面,叶歆赫然发现士兵的头上都绑着白带,似乎在为谁服丧,不禁更是惊讶,士兵之间的谈话很快就解开了他心中的疑惑。
“皇上居然在这里驾崩了,真没想到。”
“听说是被侍女给勒死的。”
“是吗?你听谁说的?”
“行宫的兄弟说的,千真万确。”
叶歆听得顿时呆住了,喃喃地道:“赵和居然就这么死了?真是没想到啊!不过像他这种暴君,这样的死法也算是符和他的性格,看来我不用动手了。”
“不用动手不好吗?这样更轻松。”
的确,听到赵和的死讯,叶歆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事实上他很讨厌行刺这种手段,只是因为急切地想归隐,而赵和又是杀父杀兄的奸贼,所以才下了这么一个决定。
“是啊!不用杀人,感觉舒服多了。”
凝心听了格外高兴,凝视着他嫣然一笑,赞道:“我发现自从你辞去了官职,整个人都不一样,就像当初第一次见到你时那样,这种感觉真好。”
叶歆笑道:“姐姐过奖了,身上没有官职的感觉的确很舒服,只是责任还没有完,当然,有些责任永远也不可能结束。”
凝心知道他指的是妻儿父母,点头道:“我知道,要不是为了他们,你早就回到灵枢山上了。”
“还是先考虑眼前的事情吧,现在赵和死了,对整个局势都有了巨大的影响,我的计划也受到影响,必须做出调整。”
凝心不再说话,默默地看着叶歆,等待他的决定。
叶歆没有她这样轻松,原想找到一个最合适的机会刺杀赵和,如今赵和暴亡,红逖那边一定还没准备好,而紫如那里也不会这么快有反应,铁凉大军无主,必然发生分裂,万一大军投降屈家,攻取凉州的打算就会变得十分艰难,一则是为屈家提供了二十余万大军,二则是把雪狼关这道天然屏障交到了屈复清的手上,日后夺取此关必然要花费更大的气力,死更多的人,三则屈家有时间、有力量发兵昌州,夜寒的南征大军必然受到巨大的阻力,危险极大。
不行,我不能让这支大军脱离我的控制范围,不然肃州会有危险,我也不可能归隐,而且没法向红逖交待。
“想到办法了吗?”凝心对军事谋略一窍不通,好奇地看着他。
叶歆沉吟片刻道:“这样吧,烦劳姐姐回一趟青龙城,替我给紫如传几句话,让她立即派遣使臣到雪狼关来,再把这里的情况说一遍。”
“嗯!我知道了,你一个人不会有事吧?”
“放心,我没事,姐姐快去吧!”
凝心凝视他片刻,坐上白云又飘走了。
叶歆找了个没人的角落苦思起来,解决问题最好的方法就是让红氏尽快出现,他知道凝心一定不肯去见红逖,因此只让她回去见紫如。
怎么办呢?有甚么办法可以阻止铁凉大军崩溃呢?
近三十万大军,放在天下任何一处都可能建立一个国家,然而此刻却偏偏被两股大势力夹在中央,毫无发展的机会,却又足以影响到眠月大陆西北部的动态,情况非同寻常。
叶歆对铁凉的内部并不太熟悉,除了红家之外,也没有相熟的人,要想找到一个突破口并不容易,除非以叶歆的身份直接交涉,但这又有一个问题,赵和刚死,大军之中没有领袖,若是找其中一人,其他人未必信服,所谈之事也未必会遵守,如此一来反倒坏事,若是与所有的将军会面,一则效率太低,二则贻误时机,消息传到屈复清的耳中,他定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大军内乱,一定有心向我之人,而且也不会在少数,与他们密谈应该不难,只是消息不能外泄,万一让倾向屈家的将领知道,难保不会带着军队向西逃窜。
看来要找一个能说话的人才行,只是这军中数十位将领,要想查出他们的心思,倒还真不是一件容易事。
想着,他又望向行宫,看着频密调动的军队,心中忽然一动,忖道:“嗯,我着急,这些将领想必也在为自己的将来着急,此刻一定聚在一起商议大事,我该去行宫和大营看看,也许能察觉到甚么。”
利用遁术,他很快便进入了行宫。没有了皇帝,行宫之内死气沉沉,气氛极为怪异,侍女都四散了,余下的人都在打点行装,或是找东西,或是抢衣服,乱成一团。他找到了半天也没有找到任何将领,于是又往城中的兵营去了,果然,在左营的主帐之中看到了十七八位将领,正聚在一起商议着拥兵自立,然后找寻出路。
“怎么办?我们不能让那群家伙坏了前途,这里不能再留了,我们应率领本部兵马,去前线投诚,这个时候屈家一定会接纳我们,也许还会有荣华富贵。”
“是啊!我们十几个人的部下加起来有近十万人,去年时,铁凉国常备军也不过这个数字,到哪里都足以称霸,现在却落得如此境地,是该换个环境。”
听了这番对话,叶歆已知道这是铁凉军中倾向屈复清的势力,部下有十万军队,若是投向屈家,的确是个麻烦,而且这些人一旦有所行动,那些尚未下定决心的将领难免会有所动摇。
如果现在杀光他们,倒是可以省些事情,只是……
叶歆毕竟不是杀手,要他一举屠杀十几人,多少有些犹豫,最令他担心的是这些将军一死,军中必然哗变,说不定会变成自相残杀的局面,屈复清的大军离雪狼关不远,若是趁乱夺下了雪狼关,后果不堪设想。
看来应该先在屈家大军之中散播我肃州军南征昌州的事情,等其内部生乱,再来雪狼关作文章。
为了安全起见,他并没有就此离开雪狼关,而是制造了一件怪事。
夜色深沉,将军们商议了一天,直到三更天才各自回到军中休息。
参将何全喝了两杯小酒,晃晃悠悠地走到自己的帐中,正准备躺下休息,就在此时,帐口突然出现了一个黑影,由于夜色昏暗,虽然有月光,却照不清黑影的样貌。
何全醉酒未醒,随意扫了一眼,扬声问道:“谁啊?”
黑影晃了晃,突然消失了。
何全吓了一跳,揉了揉眼睛再看,果然没有人了,他以为是巡夜的士兵,还是没有在意,但当他准备躺下之时,黑影又出现了。
他猛地打了一个寒噤,颤声问道:“甚么人?”
话音未落,黑影再度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片皎洁的月光。
何全又是一惊,这下酒全醒了,惊叫道:“来人啊!”
门外的守卫急忙冲了进来,问道:“将军,有甚么事吗?”
“刚才是谁站在门口?”
“没有人啊!我们两个守夜,一直站在两侧,根本没有人出现。”
何全腾腾倒退了几步,一屁股坐倒在床边,喃喃地咕哝道:“难道我眼花了,不会吧!”
“大人,没事吗?”
“没事,出去。”何全以为自己酒醉眼花,摆摆手了,又躺倒在床上。
等了一阵,黑影没有再出现,他才放下心头大石。
正想入睡,忽然听见耳边传来一阵细微的脚步,若有若无,如同鬼魅一般。他先是不以为意,只是随意地转头看了一眼,然后这一眼却让他的三魂七魄吓掉了一半,心脏仿佛被重拳所击,几乎要停顿。
床边,一道黑影悄然站着,黑暗中,一对明亮的眸子散发出奇异的白光,如同鬼魅一般。
“甚么人,到底是甚么人?”
黑影再一次凭空消失了。
何全也算是一员虎将,在战场上杀人无数,才爬到如今的地位,本也不是个怕死之人,然而黑影太过诡异了,陡然出现,陡然消失,与鬼魂无异,不能不使他产生联想。
等了很久,黑影又一次出现了,此时何全的心脏已变得极度脆弱,再无法经受一而再,再而三的刺激了,像死尸一样软倒在地上,呆呆地望着黑影。
黑影从头至尾都没有说过一句话,直到何全昏死过去才彻底消失。
次日早上,当何全被亲兵唤醒的时候,心跳依然不稳,脸色惨白,一开口就问道:“黑影走了吗?”
亲兵被没头没脑的问题弄得瞠目结舌,诧异地问道:“将军,你这是怎么了?”
何全吐了口气,神经稍稍稳定些,正想站起来,手掌突然按到了一件硬物,随手拿起一看,脸色刷的变了。
亲兵只看了一眼就忍不住惊叫道:“玉玺!”
“怎么会在这里?”何全的手猛地一颤,玉玺扑通一声滚落在地上。
亲兵吃惊地问道:“将军,这是怎么回事?玉玺怎么会到您的手里?”
“鬼!鬼!鬼!”连说了三个鬼字后,何全发疯似的跳了起来,一把揪住亲兵的衣服,颤声问道:“昨天晚上谁来了?快说。”
“没……没人啊!”
“真的吗?”
“绝对没有,一个也没有,我发誓。”
何全一把推开他,惊慌失措地道:“先皇显灵了,一定是先皇显灵了,他暗示甚么,对,一定是如此。玉玺,啊……对了,皇上在警告我们,不能让铁凉亡国,一定要让玉玺一代代传下去。”
皇帝显灵的事件很快就传遍了雪狼关,甚至传到前线的军中,使原本已不安的气氛变得更加动荡,然而那些主张投降的人开始收敛了,谁也不想在这个时候成为众矢之的。
说来也是众人心虚,都在想着自己的后路,没有几个为铁凉的未来做打算,先皇的突然显灵仿佛一把巨锤,狠狠地砸在他们的心上。
然而这种心理上的震撼并没有维持多久,毕竟存活是眼下最重要的目标,一件突发事件改变了整个铁凉大军的局面,也使叶歆的安排付诸东流。
与此同时,叶歆在屈家的阵地里也遇到一次重大的危机。
~第八章~
恒城,雪狼关外的一座险要山城,屈家的大军牢牢的守住了这里,扼制了铁凉大军西进的道路,几番交战之后,城外狭长的山路到处都能看到激战留下的痕迹。
由于铁凉士兵停止了攻击,山城内显得很平静。
亲自领兵的屈复清坐镇城中,与部下商议着下一步的计划。其实他很想进攻,因为他担心肃州的叶歆会抢在他之前夺下雪狼关,一旦雪狼关被占,他就不得不屯重兵于此,防备肃州的进攻,而且昌州的兵力必然大减,再想扩张也许要几年时间。然而此时的恒城只有近十万士兵,能守住已是不错,要想反攻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月光下,一名将领急匆匆地赶到屈复清的中军行营之中。
看着部下一脸惊色,屈复清不悦地瞪了一眼,喝道:“慌慌张张干甚么?”
“大将军,不好了,外面突起传闻,肃州叶歆命大将岳风为主帅,马恢为副帅,领雄兵十万杀出龙口关,直捣昌州。”
“甚么!”屈复清腾的站了起来,紧盯着部下喝问道:“给我说,消息是怎么来的?”
“我也不知道。”
屈复清微微一笑,又坐回原位,轻松地道:“不必理会,那不过是赵和的诡计,他见几番狂攻都被我们杀退,因而想引我们分兵,然后趁机袭取恒城,这种雕虫小技想瞒过我?真是可笑。”
屈显武不安地道:“父亲,叶歆此人诡计多端,不可不防,昌州虽然留有驻军,但人数有限,若是叶歆倾巢而攻,情况不太妙啊!”
屈复清还是很自信,笑道:“昌州有十万雄兵,南面的清月又与我们结盟,东面的旷国雄只敢守着双龙城,不敢做甚么,就算叶歆派兵来袭,短时间也不足以攻破昌州。”
屈显武见父亲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不好再说甚么。
他们却不知叶歆此时正隐身在外,对话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个屈复清,果然老练之极,对于外界的传言不肯轻信,看来我要多花点时间。”
看着屋内的屈家父子,叶歆忽然想到如果现在就冲进去杀了他们,昌、凉二州必然大乱。然而就在他犹豫之际,一股阴冷的气息突然从身后传来,感觉熟悉,似曾相识。
叶歆大吃一惊,能感觉到他隐身的人绝不是普通的人,只有高明的道士才有可能发现这种改良之后的遁术。
为了安全起见,他迅速离开了屋子,以适中的速度遁行,直到出了恒城。
“出来吧!”
黑暗中,一个瘦长的身影悄然出现在他面前,阴冷的目光扫了他一眼,淡淡地道:“叶歆,我们又见面了。”
叶歆赫然一惊,脑海浮现出一个场景,那也是一个黑夜,赵玄华的军师酒言施展了血魂大法,打得两败俱伤,差点没要了他的命,想不到在这恒城又遇上了。
酒言其实也是刚来到此地,因为赵玄华沉迷于酒色之中,而且不听他的劝告,一意孤行,因此一气之下离开银州,投靠屈显武,他也没有料到会在这里遇上叶歆这个大敌。
看到酒言,叶歆就想起凝心所受的重伤,一股狂怒顿时涌上心头,脸色气得发红,像凝心这样的仙子就算碰一下就觉得亵渎,何况他对凝心一直都怀有感情,那椎心之痛这一辈子都无法忘怀。
“酒言,你上次伤了凝姐姐,我发誓非宰了你不可,今天就做个了断吧!”
酒言猛地想起那个令他重伤的女人,心头一震,眼睛不由自主地扫了扫周围,担心她的出现。
叶歆一眼就洞察了他的心思,冷笑道:“放心,只有我一个。”
酒言阴阴笑道:“叶歆,别太自信,我现在的实力可不比从前了。”
说着他双手微举,一个血色八卦渐渐出现在两人之间的上空,不同的血气从每一卦的符号间漫溢,形成一团血色云雾。
血魂大法!叶歆的脸色渐渐凝重,这是天下最强大的邪术,连凝心都吃过大亏,他也不敢小看,而且这一次再战,他明显感觉到对方的力量强大了许多,相比之下,他的灵术也有了不小的进展,还学会了三种粗浅的魔法。
酒言知道这是生死一搏,因此将所有的力量都释放了出来,血魂大法也进入了空前的状态。
腥浓的血气溢满空间,而每一点血气都带有攻击性,在这雾一般的空间里,叶歆根本没有任何地方躲避,唯一的方法就是防御和反击。
晶蓝色的水墙挡住了面前的血雾,却无法挡住来自空中的进攻,因为叶歆只有运用灵术的力量。
这是叶歆第一次在作战中施展灵术,与任何力量都不一样,生命力所产生的力量焕发出比星星还灿烂的光芒,圣洁美丽,几乎让人不敢亵渎。
酒言被眼前的光芒震撼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力量,看上去很柔和,却又能感觉到里面藏着巨大的力量。
叶歆此时已不在乎任何道术技能,让力量任意的飘动着。
“好吧!这就是最后一击!”感觉到危险的酒言没有选择逃走,而是全力一击。
巨大的血色八卦如同死亡之门,缓缓移向叶歆……
远方,恒山城头的士兵都看到了这耀眼的光芒,无不为之赞叹。
屈复清得到消息后立即派人前去查看,却只看到一具尸体,还有满地的血渍,以及枯萎的草地。
此时的叶歆正隐身藏在一个草丛里,等屈家的士兵离开之后才现身。
“好邪恶的血魂大法!”
他撩起衣服看了看,胸前赫然出现了一个血色太极的印记,深深地刻在肌肤上,并散发出浅浅的血光,这些血光像魔咒一般侵蚀着他的肌肤,产生了剧烈的痛楚。
伤虽然很奇怪,但灵术的奇妙多少化解了痛楚,生命力的力量用在治疗上可以发出极大的效用。
他在野外逗留了三天,伤势才被压制了下来,然而灵术的力量需要用在压制伤势上,因此他没有再打屈家的主意,用剩下的力量高速遁回雪狼关。
然而回到雪狼关的时候,他发现情况与他的计划出现了差异,选择投降屈家的将领派系发生了重大的事件,亲屈家的将领杨汉被人行刺身亡,其他的将军或是被囚,或是倒戈,使得原本打算投靠屈家的势力骤减,而选择投降叶歆的势力立时占了上风,大军在汉阳侯元子龙的带领下,开始向驻守在草原上的朴哲递送降表。
叶歆回到雪狼关的时候,朴哲和燕平已经亲自来到雪狼关处理铁凉军的安置事宜,还带来了三千亲兵。
看着飘扬在城关上的“叶”字大旗,叶歆脸色骤然大变,心里异常不是滋味,昌、凉二州原本是要让给红家的,如今雪狼关成了天龙朝的属地,而三十万大军变成了天龙朝的军队,要想把这些军队送还给铁凉,朝中的大臣们一定不会同意,毕竟把昌、凉送给红緂母子是他个人的事情,对国家的好处不大,而且朝中的那些清流以及皇族们一定会群起而攻之。
更重要的是,妻子未必会体谅自己的心思,甚至会极力反对铁凉复国,毕竟是因为铁凉国,她的母亲才惨遭横祸。
“天意难违啊!就算我费尽心机,可天不佑我,也是无能为力啊!”
长叹之余,他的心头充满了苦恼与惆怅,如果不能为红緂母子安排一个好的出路,他也不可能顺利归隐。
忽然,胸口又发出一阵强烈的刺痛感,与酒言一战留下的伤尚未好,经过苦修,酒言的血魂大法已到达了极高的境界,产生的力量也比以前任何时候都强大,叶歆虽胜了,却是一次惨胜,当然,死亡的感觉也令他对灵术有了更深刻的感觉。
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况极差,血液每天都有一次不规则的流动,全靠灵术的力量才足以支撑,暂时还无法根治,毕竟那是酒言用生命种下的血色太极咒,这个像魔咒一样的印符一直在侵蚀着他的身躯。
“事情难办了,除非化解柔儿心中仇恨,否则緂妹和炽儿一辈子都要生活在丹西草原上,虽然我不介意那个平静的小部落,可孩子未必喜欢,为了他的将来,还是多点选择为好。”
沉思了一夜,直到次日天明,叶歆才进入雪狼关,找到行宫内的朴哲。
见到叶歆突然出现,朴哲和燕平都喜出望外。
“大人,你怎么来了?怎么也没有人说一声?”
叶歆没回答,笑了笑问道:“你们接收了雪狼关?”
“是,三日前铁凉派使者到我军中请降,不但拿出了玉玺,还有大大小小的兵符,当时我还是将信将疑,所以派了燕平前来,要他们让出雪狼关,退至关外三城,让我的军队进关,没想到他们真的答应了,所以我就领了三千人来接收。”
燕平笑道:“进来才知道是铁凉皇帝死了,真是没想到啊,皇帝一死,三十万大军立即就崩溃了。”
“树倒猢狲散,三十万大军虽然是一股很强大的力量,但没有核心就只能是一盘散沙,而且这盘散沙正面临前后夹击的危险,又没有后援,更没有足够的粮草,除了投降和战死,他们已经没有其他选择了。”
朴哲感叹道:“堂堂三十万大军,放在任何一个草原都足以称霸,可偏偏就困在这狭小的区域,进退不能,就像是拿着一杆长枪过狭巷,真是可叹啊!”
燕平笑道:“族长,这有甚么好感叹,他们不投降,我们就要死了,现在不费吹灰之力得到雪狼关,还有三十万大军,应该高兴才是。”
朴哲含笑道:“是啊!当时让出雪狼关还真有些不甘心,现在又回到这里,我总算是赎罪了。”
叶歆笑了笑,没有说话。
朴哲见他神色平淡,脸上的喜气很淡,诧异地问道:“大人,有甚么忧心的事吗?”
叶歆不愿意让外人涉及自己的私情,笑着摇了摇头道:“有点累了。你们处理事务吧,三十万大军不是小事情,最重要的是安抚军心,让他们吃饱睡好。”
“大人放心,我们一定会小心行事,您累了就去休息一阵吧!”
“嗯!”叶歆摸了摸胸口,慢慢地走到行宫后院,随便找了一间有床的屋子睡了下来,身上的伤势和长期使用遁术消耗了巨大的力量,他需要休息。
一觉醒来,叶歆发现凝心的身影悄然出现在他的身边。
凝心凝视着他片刻,那苍白的脸色使她心中一阵刺痛,紧紧地握着他的手问道:“你怎么了?”
叶歆含笑道:“没甚么,受了点伤。”
听到受伤两字,凝心顿时吓得花容失色,以叶歆如今的实力,要想击伤他绝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同时也说明了对手的强大。
“甚么人?”
“上次击伤姐姐的那个。”
凝心的身子猛地颤了颤,下意识地扑到他身边,忧心忡忡地问道:“受的伤如何,要紧吗?”
“血液受了点影响,暂时有些不舒服,不过我相信很快就会好的。”
当日受伤的情形依然存留在凝心的脑海,几个月内动弹不得,连吃喝洗漱都需要叶歆的照料,那段日子是一生中最艰苦的岁月,也是最幸福的岁月,因为身边有叶歆。
“还是小心点吧,那个人的力量非同小可,经过了这么长的时间,实力一定又有所提升,依我看你还是暂时不要管甚么事了,我天天陪你修炼养伤。”
叶歆捏了捏凝心白皙滑嫩的玉手,含笑道:“谢谢姐姐的关心,不过眼下还不是休息的时候,外面还有三十万大军等着我整编呢!在青龙城的人没到之前,我还有许多事情要做。”
凝心白了他一眼,嗔道:“你现在可是病人,怎么还这么对待自己,要是病势加重怎么办?快给我躺下。”
面对充满感情的眸子,叶歆实在不忍心拒绝,然而大军刚刚投降,军心不稳,将心也不稳,随时会出现变故,因此他必须出现,用“叶歆”这个名字累积下来的威望,压抑铁凉大军中的不安气氛。
他拍了拍凝心的手,含笑道:“姐姐替我跑了这么多路,应该比我还累,还是你休息吧,我出去办点事,一会儿再回来陪姐姐说话。”
凝心实在拿他没办法,轻轻一叹,不再说话了。
“谢谢姐姐!”叶歆实在很享受与凝心在一起的感觉,平静祥和,轻松自在,心里没有一丝杂念。
“去吧!”
叶歆整了整衣服,拖着受伤的身躯又来到朴哲的临时指挥所,发现指挥所外人头汹涌,很多人进进出出,忙得不亦乐乎。
走到里面,朴哲和几个得力部下正处理着大大小小的事件,见叶歆到来,连忙站了起来。
叶歆扫了一眼,问道:“怎么这么多人?出甚么事了?”
“铁凉大军仍在草地上等待,需要尽快解决安置问题,我们正在筹划方案,大人来的正好,您有甚么高见吗?”
“安置?”叶歆望了一眼穿着铁凉官服的几名文士,问道:“你是铁凉军派来的代表?”
为首是一名中年文士,穿著书生长袍,头系书生冠,见朴哲居然向门口进来的青年男人行礼,知道来人的地位不低,含笑应道:“卑职蒋含,是铁凉军中的参事,他们几个都是军中的谋士,代表铁凉三十万大军前来交涉。”
“嗯!请坐吧!”叶歆点点头,然后迳直走到主位上坐下,朴哲则挪到了他的左侧。
看到这样的场面,蒋含知道真正的谈判者是这个青年文人,恭敬地行了一礼道:“这位大人,我军已让出了雪狼关,希望贵方可以早点安置。”
叶歆含笑道:“贵方的诚意我们都看到了,很好,难得你们深明大意,我肃州也不会亏待各位。三十万大军打了几个月的仗,应该很疲劳了,原本应该休息才是,只是屈家大军还在虎视眈眈,因此城防之事万万不能耽误,所以还希望你们能抽调足够的兵马守住现有之地,朴大将军会调集军马尽快接管所有的防务。”
“眼下的事我们能办到,但将来呢?”
“将来各位自然要回凉州,那里是你们的故居,我没有理由不让你们回去。如今我肃州大军已攻入昌州,北路的十几万大军也会同时进攻凉州,相信很快就可以消灭屈家势力,到时候各位就可以安然回到家乡了。”
“肃州大军已经攻入昌州?”蒋含等人都吃了一惊。
叶歆含笑道:“你们已是天龙之民,这种事用不着骗你们。”
蒋含几人聚在一起小声嘀咕了一阵,又问道:“若是天龙北路大军,我三十万大军也希望一同作战,亲手收复家乡。”
“这是自然,那里是你们的家乡嘛!”
“恕我冒昧,请问大人是甚么身份,能代表肃州说话吗?”
朴哲脸色微变,腾的站了起来,指着叶歆正色道:“这位便是名动天下的叶歆叶大人,大人一言九鼎,你们不必担心。”
听说面前的男子就是叶歆,几名文士都愣住了,半天才回过神来,再次向叶歆行了大礼。
大军投降肃州,叶歆便是他们将要效忠的新主公,关系到身家性命,谁也不敢怠慢。
~第九章~
为了稳定铁凉大军的军力,叶歆既要表现出做为领袖的威望和气度,也要让投靠者感到安全,因此他用微笑代表祥和,而严谨的行为方式却表现出领袖的威望。
“嗯,各位辛苦了,将军们也辛苦,明日一早我会去军营会见各位将军,请蒋参事代我传话,叶歆明日在大草原上用草原百姓最常用的篝火大会欢迎各位。朴大将军,准备事宜你去安排,地点就安排在雪狼关下。”
对于叶歆这种安排,蒋含等人都不禁产生了亲切感,做为一方君主,叶歆本可以在雪狼关内设宴召请铁凉的降将,然而他却把宴会改在了草原上,一是表示自己没有加害降者之意,二是表现出自己的亲和。
“是,属下一定办好。”朴哲也明白了叶歆的用意,因而离开之时用最恭敬的方式向叶歆行了跪拜之礼。
看到这一幕,蒋含等人都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自然而然地跪倒在叶歆的面前,行了君臣大礼。
叶歆无心为君,但在这个时刻却不得不装腔作势,含笑着扶起几人道:“各位都是天龙之臣,不必多礼了。我还有些事要办,就让燕平将军陪你们吃饭,然后送你们出城。”
“是!”几人哪敢不答应,头点得像鸡啄米。
叶歆点点头,背着手走出了指挥所。
朴哲一直在外等着,见他出来,立即迎了上来,问道:“大人,您的安排我都明白了,只是那三十万大军不好安置,还请大人示下。”
叶歆沉吟片刻道:“三十万大军中有十万仍在前线,这十万人不要动他们,你立即带上最好的酒肉前去犒劳,剩下的近二十万人分成两拨,十万留在关外三城之中休养,日后收取凉州有大用,另一部份移至悬河城北的军塞。”
“嗯!”
“从你的十二万人拨出五万移防至黄延功的驻地,我会命黄延功率领本部兵马进驻雪狼关,他的部下都是步兵,最适合守关。”
“大人没有打算趁势进取凉州?”
叶歆沉吟道:“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让屈复清不敢向昌州派兵,只要南方的大军攻取了青狼关,屈家大军就像被装入了一个封了口的口袋,再也出不去了。”
“哦!我明白了。”
“去吧,安抚好前线的十万人,嗯……再带着大旗,用旗子先告诉屈复清,雪狼关已被我叶歆所占,不日便要率五十万大军攻取凉州。”
朴哲哈哈一笑道:“大人是想吓唬住屈复清吧!”
“屈复清在昌州经营了数十年,已得民心,因此在昌州与他作战并不容易,而在凉州,他是一个侵略者,得不到百姓的支援,反而会产生不少内部问题,因此把他困在凉州对我们更有利。”
“嗯,一切按大人说的办。”
“去吧!”
说了一阵,叶歆觉得胸口的血液又开始翻腾了,脸色也白了许多,强忍着痛楚安排好一切,然后才回到刚才的屋子。
脚刚跨进屋子,脑中便传来一阵晕眩感,身子晃了晃,几乎要倒下,最后靠在门框上。
凝心发现他的情况不对,惊得面无血色,冲上来一把扶住他,紧张地问道:“伤势又发作了?唉,劝你多休息,你偏要出去。”
叶歆自己也没想到这次的伤如此严重,心中不禁也有些骇然,如果不是抢先击伤了酒言,最后倒下的还不知道是谁呢!
“姐姐,别担心,伤没有大碍,现在事情暂时处理完了,可以休息了。”
“别说话了。”凝心扶着他坐上了木床。
叶歆摇头道:“这伤势古怪,我还是一边修炼,一边疗伤吧!”
凝心知道他的医术高明,因此也没有怀疑,抱了一床被子放在他身后,让他靠着坐。
叶歆忽然笑道:“好久没有生病了,自从肺病好了之后就一直很健康,现在受了伤,居然有了童年时的感觉,只是柔儿不在身边!”
看着他眼中的无限柔情,凝心知道这就是他为甚么不肯接受第二个女人的原因,儿时的记忆太深刻了,岁月就像一把刀子,在他的心上深深地刻上了“冰柔”两个字,除了肉体消失,否则谁也无法抹去这种记忆和感情。
“要不我回去叫她来?”
叶歆笑着摇摇头道:“不必了,没甚么大事,只是一时血气不平而已,柔儿的性子急,知道后怕是要急坏了。”
凝心轻叹一声,也在床上坐了下来。
虽说伤势不轻,但对叶歆也并不是没有好处,灵术的根源就在于生命,从生命力提取力量,血魂大法的伤害使他不得不加快对于提取力量的研究,只有如此才能根治血魂大法留下的祸患。
翌日,雪狼关外的大草地上设置了一个巨大的会场,中央堆着一大堆干草树枝,四周铺着一圈羊毛垫。当太阳升至中空之际,铁凉军中大大小小的将领都被请来赴宴。新主公邀请赴宴,关系到日后的前程,甚至是性命,谁敢不来。
一时间雪狼关热闹非凡,不少士兵都跑来看热闹,把宴会场围得水泄不通,还有许多人趴在雪狼关的城墙上看热闹。
燕平原想把人赶走,叶歆却阻止了,只有表现出亲民的随和,才能使这些丢失家园的士兵们感到安全。
叶歆很早便到了,今天的他特地换了一身华美的锦衣,头束银冠,腰缠玉带,表现出一方领袖的风范。
他的出现立即引起了四方的轰动,一些将领连想都不想就向他行了跪拜大礼,一时间成千上万的人跪倒在叶歆面前行君臣大礼。
叶歆没有拒绝,面带微笑地走上特设的主台,扬声道:“各位免礼。今天是诸位将军归顺天龙朝的大喜之事,因此特在此地设下大宴,宴请诸位。这里是雪狼关外,多少年来,这里是铁凉士兵和天龙士兵厮杀的战场,不知有多少英雄在这里洒下鲜血,然而从今天开始,铁凉百姓和天龙百姓再度联手,成为一家人,希望从此之后,雪狼关永远不见鲜血。”
一番慷慨激昂说辞令在场的人都为之动容,永不流血,那是多么美好的祝愿啊,无论是士兵还是将军,没有人不喜欢过着平静的生活,叶歆的话令他们更相信这位年轻的领袖人物。
忽然,一群中有人喊起了“万岁”,这一声如同一块巨石,重重砸在平静的湖面,掀起巨大的回响,霎时间,所有的人都在喊着同样的两个字——“万岁”。
叶歆微微皱了皱眉,这两个字绝不是他想要的,然而这些人的心中却不会这样认为,如果自己抽身而退,这些人会向天龙朝效忠吗?
“我是不是做的太多了?唉!世俗之事果然像一个巨大的泥潭,不知甚么时候就会陷进去。”
燕平见他发愣,轻唤道:“大人,可以开始了吗?”
叶歆这才回过神,点头道:“开始吧!”
燕平笑了笑,从腰间抽出马刀走到中央的空地,扬声道:“宴会开始,请所有带兵的人把兵器插在草地中央,以示我们的诚意。”说着用力把刀插入了泥土中。
他的部下跟随之后,把刀都插在中央。
铁凉的将领都站了起来,学着他们把刀剑插在空地上,片刻之后,数百把兵器插在草地上,景象十分奇怪,观望的士兵们都忍不住议论起来。
叶歆含笑道:“我从来不带刀剑,所以今天也没带,只想和将军们喝杯酒,交个朋友,日后为天龙朝出汗出力。”
一名将军首先站了起来,手中的酒碗一举,扬声道:“叶大人,喝了这碗,我陈海升永远效忠你。”
叶歆拿着酒杯站了起来,仰头一口而尽。
“好样的!我服你。”陈海升朝他竖起了大拇指,然后双膝跪倒,行了大礼。
有了这个榜样,所有的将军都来敬酒,叶歆知道这些酒一杯也不能少,虽然不胜酒力,却也不能不撑着喝下去。
一轮过后,他已经喝了百余杯,对于他来说还是平生第一次,隐身在旁的凝心看着心疼,却又不敢现在劝解,急得她连连叹息。
酒宴之后,叶歆已是醉得不省人事,还是燕平命人把他送回了住所。
凝心等人走之后才现身,看着醉态可掬的叶歆,既好气又好笑,嗔道:“喝这么多,不醉死你才怪,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喝了。”
“柔儿……柔儿……我们回山吧……做皇帝有甚么好事……”
听着断断续续的醉语,凝心心中一酸,眼泪流了下来,为了妻子,叶歆舍弃了人生的梦想,在这厌恶的尘世里做着并不喜欢做的事情。
“要是我当时狠下心,把你留在灵枢山,你就不会这么辛苦了。”抚摸着叶歆白色的鬓丝,凝心幽幽叹了一声,其实她很清楚,自己是不会那样做的,叶歆也不容许自己那么做。
前线,当朴哲将叶歆的飂翼大旗插满军营之时,屈家的大军立即骚动了起来,士兵们急匆匆把消息送到了中军行辕。
“甚么,你说甚么,再说一遍!”屈复清不敢相信士兵的话,瞪着他一再催问。
“铁凉大军的军旗被叶歆的绿色大旗替代了,还有天龙的龙牙旗,士兵们都说铁凉与天龙联手了。”
屈复清脸色沉得像锅底,一把推开士兵,怒吼道:“这不可能,叶歆没有理由帮铁凉,他们是敌人。”
屈显武也吓得脸色煞白,喃喃地道:“可现在我们才是敌人,铁凉没有退路,除了投靠叶歆,再也没有别的出路了。”
“他们可是有三十万大军,就算没有凉州,在任何地方都足以生存,雪狼关外不是还有广大的草原,他们怎么可能就这样放弃了?”
“爹,我们出去看看吧!”
“走!我不信铁凉和叶歆联手,这一定是铁凉的诡计。”
然而当屈复清带着人出了恒城,看到铁凉大军军营遍插飂翼大旗,心情立即沉到了最低点。
就在此时,铁凉大军的营门忽然打开了,一员虎将一马当先冲了出来,身后跟着一彪凶悍骑兵,手里提着草原牧民常用的马刀。
“爹,你看。”
屈复清定睛一看,这支军队打着两杆大旗,左侧的绿色大旗正是叶歆的飂翼大旗,而右侧是一杆天蓝色的大旗,上面写着“镇北大将军”字样。
“真是天龙的骑兵?”
朴哲微微一笑,用马刀指着屈复清道:“我是天龙朝镇北大将军朴哲,奉了我们叶大人之命,已收编了铁凉的大军。”
“收编!”
屈复清眼瞪得像铜铃一般,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他很清楚,铁凉大军并不是与叶歆合作,而是整支大军投入了叶歆麾下,凭空多了三十万大军的叶歆实力倍增,使他感到沉重的威胁。
朴哲仿佛知道了屈复清的心事,微微笑道:“我虽然做官的时间不长,却也知道屈公是天龙朝的重臣,如今天龙朝声威日盛,屈公是时候回来了。”
屈复清野心作祟,哪肯听这种话,寒着脸狠狠瞪着朴哲,冷笑道:“别以为我不知道,叶歆拿了一张假的遗诏,立玉霞公主做傀儡,从而控制朝政。皇太孙才是天龙朝的最佳继承人,我劝你们还是早日归顺,不然玉石俱焚,悔之晚矣。”
朴哲淡淡笑道:“如今铁凉三十万大军已在我们手里,再加上肃州之兵,一个月内五十万大军将穿过雪狼关,直捣凉州城,我劝你还是好好考虑一下,如果觉得有能力守住凉州之地,大可殊死一搏。”
“放心,我们会的。”
“对了,还有一件事该告诉你,大将岳风的十万雄兵已杀出龙口关,双龙城的旷国雄领五万兵从东面进兵昌州,人虽然不算太多,但你昌州的防务还是要多考虑一下。”
屈复清猛地一愣,再想问,朴哲早已领着手下回营了。
朴哲平静从容的气势,以及各种不利的消息严重打击了屈家大军的士气,想起五十万大军倾巢而出的场面,谁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恐慌,有的甚至哆嗦起来。
屈显武面如死色,看着父亲问道:“爹,快想办法吧!如果真有五十万大军攻来,我们这十万人根本不足以抵挡,而凉州境内的壮丁都在铁凉军中,现在已归属了叶歆,我们将面临无兵可征的窘境。”
屈复清是个不服输的人,这么多年呕心沥血,才有了如今的局面,断然不肯就此放弃,为了自己的野心,他要做最顽强的抵抗。
“爹,你怎么了?”
“没甚么,我在考虑如何对付叶歆。”
“现在还有办法吗?那可是五十万大军啊!”
屈复清阴笑道:“五十万虽然不少,但如果想办法让大军散于四方,然后逐个击破……”
“你的意思是?”
“肃州的敌人又不止我们一家,远东的银雪帝国,便是肃州的大敌,旷国雄、龙天行之流也未必会完全听信叶歆的指挥,只要有一丝裂缝,我们就要想办法让这些裂缝变成鸿沟,最终反目成仇。”
“可眼下大军将至,我们能守到那个时候吗?”
“守?”屈复清阴笑道:“何必要守,他要我们降,我们降就是了。”
看着父亲眼中闪过的寒光,屈显武顿有所悟,含笑道:“爹实在高明,只降不退,地盘仍是我们的,只要拖上一年半载,便可以联络四方诸侯围攻肃州,到时候叶歆就算有五十万大军,也只能坐以待毙。”
“哈哈,吾儿说的不错,这样吧,联络各方的事交给你去办,我和你几个哥哥坐镇此处。”
这天晚上,屈家的请降使者便来到朴哲的大营里,屈复清的突然改变让朴哲大吃一惊,不知道是真降还是别有用意,如此重大决策他也不便擅专,因此连夜便派人把消息送到了雪狼关。
叶歆一夜宿醉,直到次日正午时分才醒,只觉得头疼欲裂,身子发软,躺在床上半天也爬不起来。
凝心娇嗔道:“看你以后还敢喝那么多!”
叶歆晃了晃昏沉的脑袋,苦笑道:“平生难得一醉,这一醉,大概甚么愁都消了。”
“说不过你,身体怎么样?”凝心拿着沾湿的手巾递到他手里。
“没事。”叶歆抹了一把脸,含笑道:“有姐姐在这里,多醉几次也是无妨。”
“就会贫嘴,今天给我好好的休息一天,哪也不许去,养伤要紧。”
看着凝心美丽无双的俏脸,叶歆忽然一阵心动,对他而言,世上最难的事恐怕就是掩饰对凝心的感情。
凝心与他心灵相通,见他看着自己发呆,嫣然笑道:“傻子,别胡思乱想了,再睡一会儿吧!”
“不睡了,我们修炼吧!受了伤之后,我反而对灵术更有感觉。人的生命力其实很强大,尤其是在危急时刻,生命力会爆发出最大的潜在能量,而灵术正是需要这种生命自然生成的力量。”
“是吗?太好了。”凝心最希望他在道术这条路上有所突破,没有甚么比听到这样的消息更令她高兴。
“嗯!生命是最神妙的东西,道法自然,然而追求自然其实就是追求生命的秘密,只要成功地解开这个秘密,修道才有意义。”
“看来这次受伤果然有些用处,以后多受点伤就好了。”
凝心嫣然一笑,如同百花绽放,美丽的无可修饰。
叶歆看着竟呆了,心中不禁感叹天地造作奇妙如此。
忽然,屋外的一声叫唤打破了屋内的宁静。
~第十章~
叶歆从凝心脸上收回目光,整了整衣服,然后打开屋门走了出去,见是燕平,问道:“甚么事?”
“族长他派人连夜送信,说是屈家愿意归顺天龙,请求罢战修好。”
“屈家愿降?”叶歆颇感意外,虽然自己与屈复清没有交往,但从他以前的行事方式看来,这个人与苏方志一样,都是野心勃勃的人,一心想支援皇太孙登基,不是个轻易屈服的人。
难道此中有诈?嗯,虽然收取三十万铁凉兵,但凉州之事还是不能大意,这个屈复清诡计多端,为了自己的地盘,诈降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他望着燕平吩咐道:“派去给青龙城送信的人出发了吗?”
“昨天就出发了。”
“再派一个去黄延功军中,叫他先领两万人赶来,其他部队等你们的骑兵到达后再离开,眼下也许要开战。”
“是!”燕平应了一声刚想离开,却又被叶歆唤住了。
“还有,南征大军的军报要及时禀报我。”
“是,大人。”
“去吧!”叶歆摆了摆手,踱步走入屋中。
“出事了吗?”
叶歆沉着脸道:“是战场上的事,姐姐继续修炼吧,我要想想事。”
凝心又闭上眼睛,继续自己的修炼。
叶歆关好屋门,在屋内来回踱步,边走边思考应付之策。
由于屈家突然请降,前线的紧张气氛一扫而空,战争的阴云仿佛已从恒城外消失了。为了表示诚意,屈复清又派了两批使者,催促朴哲尽快办理授降事宜,表现出极大的热情。
朴哲无法决断,只能把屈复清的意思传递到雪狼关,让叶歆做决定。
叶歆此时无法离开雪狼关赶赴前线,毕竟这里也有二十万大军,还有如此重要的关城,万一生出变故,后果不堪设想,因此他也只能在雪狼关等待青龙城的人。
与此同时,屈显武也开始了外交活动,他先后派出了五路使者,分别针对银雪帝国、龙天行、旷国雄、清月国,以及河帮,这些都是表面上包围肃州的势力,按照屈复清的计划,最终的目的是形成针对肃州的包围网。
铁凉三十万大军投降的消息传到青龙城的时候,立即引起巨大的轰动,有了这三十万大军,肃州在军力上已经成为眠月河以北最强大的势力,再加上龙天行的十五六万军马,以及河帮的两万余人,总兵力可达七十万。
紫如、丁旭等重臣都格外兴奋,他们原本都在担心攻取雪狼关会付出沉重的代价,如今兵不血刃就取下关卡,还收了三十万大军,都觉得是天助肃州。
喜气从官员的身上蔓延到整个城市,百姓们都沉浸在国家强大的喜悦中。
半个月后,丁旭带着二十几名从各部提拔的官员赶到了雪狼关,三十万大军需要重新整编,就必须有足够的官员处理烦杂的事情,同时丁才也一起到了雪狼关。
叶歆被突然出现在面前的丁才惊呆了,半晌才回过神来,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激动地道:“丁才,没事就好,真的太好了。”
看着叶歆激动的表情,丁才心中一阵感动,没有比叶歆更好的上司了,一个只用心交,不用权势压人的上司,就算效忠至死也没有任何怨言。
“大人!你的白发多了好多!”
叶歆笑道:“好看就行,白的黑的没甚么分别。坐,我们慢慢说。”
丁才看着他半晌,忽然撩袍跪倒在地,愧然道:“大人,丁才有罪,这些日子丁才一直在为大皇子做事,没有为大人尽忠,请大人责罚。”
“大皇子!”叶歆微微一愣,诧异地看着丁才,却没有问,因为他知道丁才会说出他想知道的事件。
丁才长叹一声,细细地讲述了那场动乱之后的经历。
听到已故的老皇帝新立遗诏,叶歆的脸色变了,眼神深沉了许多。
“大人,事情的始末就是如此,我此次来是受了大皇子的派遣,大皇子希望大人尊重先皇的遗诏,拥立他为帝。”
叶歆淡淡一笑,摇头道:“丁才,你是自己人,我也不瞒你,肃州的天龙朝只不过是壳,里面还是我们这些人。”
“属下知道。”
“我对权力一点兴趣也没有,建立这个国家无非是想给后人多留一条出路,也是希望给你们兄弟一样随我多年的人有个好环境,一旦局势平定,我注定是要离开的。”
丁氏兄弟都是一惊,没想到他竟然有归隐的念头。
“大人,您还这么年轻……”
叶歆摸了摸银色鬓丝,苦笑道:“现在已经如此,再待几年,恐怕就会变成白发苍苍了,该放的还是要放,名利这两个字永远也没有尽头,何必陷在里面。”
丁才感叹道:“大人年纪轻轻竟然悟透了人生,果然与我们这些人不同。”
“丁才,以后就留在这里吧,我需要人才。”
丁才面露难色,道:“属下是天龙朝的密探总领,深受先皇的信任,不能做出有违先皇遗训之事,请大人见谅。”
“你的心中既然有尽忠的人,我也不勉强,不过……”顿了顿,叶歆又道:“大皇子此人阴狠有余,人望不足,做一方诸侯尚能维持,若想恢复天龙朝的旧貌,只能说是痴人说梦。”
“大人真的不愿遵从遗诏?”
叶歆笑道:“我有我的遗诏,你有你的遗诏,屈复清和苏方志都有他们的遗诏,到底谁才是真的,百姓不知道,士兵不知道,只有顶层的人才知道。”
丁才随即沉默了。
“先皇对我不薄,然而我并不认为他对大皇子抱有希望,只不过皇子之中再也没有别的人选了,我倒是觉得玉霞做皇帝比其他人都好。当然,我也有我的考虑,我的夫人一直希望我的大儿子能续皇统,我虽然不喜欢,但做为父亲和丈夫,我必须为他们母子做些事情。”
“原来大人有这种意思,丁才就不再多说了。”
叶歆含笑道:“无论如何,你能来我很高兴,想起那年除夕,我与你们兄弟一起过,到现在还有些怀念。”
想到当日的情景,丁才的眼圈忽然红了,哽咽着道:“丁才罪孽深重。”
“丁才,你就多留些日子,大家也好聚一聚。”
“是,大人。”
“可惜马怀仁不在,他似乎没有向大皇子效忠的必要吧?”
“嗯!他那时跟随大皇子也是迫于无奈,我来之前他就有了走的准备,只是东西太多,一时无法离开。”
“他来了就好,宋钱需要他这个助手。”
“听说大人收了雪狼关和铁凉三十万大军,真是可喜可贺啊!”
叶歆笑了笑,转头望向丁旭道:“你来了我很放心,不过三十万大军刚刚投诚,人心不稳,处理事情的手段要柔和一些,不要引发任何敌意。”
“是。”
“屈家派人前来请降,我觉得事情有诈,所以要到前线去,这里交给你了,黄延功应该也快到了,你们两个一起,把雪狼关的防务做好。”
“属下明白。”
“好了,政事说完,我们可以长谈了。”
这一夜,叶歆拉着丁才促膝长谈,这个男子曾是他最得力的亲信,在他挣扎官场的岁月中帮了不少的忙,交情很深,甚至连冰柔也曾拜托给他照顾。
与叶歆相处的时间越久,丁才越是感到心中难安,留下的意识也越来越浓,为了不使自己背叛遗诏,他只留了两天,第三天一早就忍痛拜别了叶歆,挥泪而去。
丁才走后,叶歆也带着凝心离开了雪狼关,来到恒城外的军营之中。
朴哲早已为他准备好一切,接到消息后立即把他迎入了中军行辕。
“他们还在催吗?”
朴哲笑道:“每日一催,我还没见过这样急着要投降的人呢!”
叶歆轻笑道:“也有可能是做给我们看的,若是真要他们派人前来谈判,恐怕就没这么勤快了。”
“大人,你觉得他们真要降?”
叶歆不答反问道:“城中守军多少?”
“大约在十万左右。”
“十万大军扼守着险要之地,铁凉大军三倍于他们都无法攻破,就算我有五十万大军,一时间也难以攻破此地。”
“是啊,我觉得他们不像真降,一定在进行着某种计划。”
“若我是屈复清,此时唯一的办法就是放弃昌州,把地盘让给清月国,然后固守青狼关,如此一来,就可以代替铁凉国控制凉州之地。”
“可惜他不是大人,否则吃亏的就是我们了。”
叶歆哈哈一笑道:“他如今大概盼着我们不要进攻。”
“如果是计策,我们可不好办。”
“他们天天派人来就是想营造一种气氛,告诉所有的人他们有诚意投降,日后再生事端就是我们的事了。”
“如果不理他们,直接杀过去呢?”
“如果那三十万大军肯为我们卖命,要攻下凉州也不是难事,然而大军刚刚归降,面对的又是自己的家乡,以屈复清的阴险,他一定会打这降兵的主意,万一抓了他们的父母做为要胁,军心必然大乱,逃兵也一定会出现,这些事情会影响到整个军队的战斗力,不能不有所防范。”
“这倒也是,降兵要降人降心,现在士兵虽然跟着我们,但要他们卖命未必愿意。”
叶歆沉吟道:“不过凉州非取不可,而且还要取得干净利落,保全凉州士兵的家小,到时候整个凉州都能归心。”
“大人又有妙计不成?”
“最好的办法莫过于凉州内乱。”
“内乱?”
“昌州兵占着凉州土地,还打凉州的军队,这些凉州百姓一定不高兴,只是屈复清压着,所以没见有甚么动静,只要告诉他们大军杀到,这些期盼家人回归的凉州人自然和我们同心,到时候只需派些人宣扬一下,空虚的凉州中腹地区就会成为暴乱的场所,到时候屈复清分兵不是,不分兵也不是。”
“大人妙计,就这么办吧!”
叶歆脸色一沉,又道:“唯一担心的就是南面,夜寒、岳风的大军人数不算多,要拿下昌州多少有些困难。旷国雄是棵墙头草,我军若胜,他倒能帮点忙,若是败了,他也许就按兵不动了。然而最令我担心的是清月国,他们与苏家之间的战斗情况不明,若也趁机杀入昌州,甚至钻入青狼关,我们就麻烦了。”
“大人,何不调部份降兵前往昌州战场,他们一定会乐意的。”
叶歆眼睛一亮,点头道:“这倒是个好办法,他们对昌州不熟,就算有变也生不出大风浪,而且昌州兵占了他们的家园,他们在昌州作战一定会更加英勇。”
就这样,一场斗智斗力的大战一触即发。
眠月大陆烽火连连,叶歆和屈家相互较量之时,东北方的银雪帝国也在发动大军南征,龙天行和司马丞各领大军抵挡北面来的狂攻。
由于叶歆的提醒,仙主堂的邪教力量一直无法在龙天行控制的地盘内扩散,因此南征的攻势多少受到阻碍。
然而赵玄华帐下的四大王将非同小可,士兵们因为邪教思想的注入,作战时极为勇猛,对龙天行造成很大的威胁,几场恶战下来,双方都有很大的死伤,但对于兵力本就较弱的龙天行来说,压力越来越大了。
然而使龙天行心烦意乱的还是大皇子的密使,以遗诏之名召他支援大皇子登上皇位。
夜已深,天目城的城守府中,龙天行还是无法入睡,一个人在窗前不断踱步思索着。对叶歆的忠诚,他绝不会输给任何一个人。
忽然门外传来了亲兵的声音,“大将军,您还没有睡吧!”
“甚么事?”
“司马大人来访。”
龙天行看了看高挂窗前的月亮,诧异地嘟囔道:“他怎么现在来访,难道前方战事有变故?”
想到此处,他不敢怠慢,立即走到前厅。
司马丞一见到他就直率地问道:“龙兄,大皇子的密使到过你这里吗?”
龙天行脸色微变,惊讶地问道:“司马兄如何得知?”
“果然来了!”司马丞道:“我那也来了密使,要我奉先皇遗诏拥立大皇子,如今战事吃紧,这种事一旦传出会影响军心,所以我连夜赶来了。”
龙天行点头道:“我也看到了信,不知司马兄如何打算?”
“这还用说,你我都是叶大人手下的将军,做的是叶大人的官,当然没有理由去拥立甚么大皇子,而且当今皇上是大皇子的亲妹,都是江氏一族,我觉得没有任何区别。”
“可是那遗诏……”
“管他甚么遗诏,我可不在乎,我来是想问龙兄如何处理这件事的影响,不是问你意见。”
龙天行沉吟了很久才道:“我还要考虑考虑。”
司马丞脸色大变,腾的站了起来,厉色道:“龙兄,你我合作已久,又是大人亲自安排的,我一直敬重你,然而这件事上龙兄如此犹豫不定,兄弟看着很不舒服,我不喜欢你我有对决的一日。”
见他说得如此严重,龙天行顿时愣住,直到司马丞气鼓鼓地离开府第才反应过来,但很快又陷入了沉思。
然而没多久,司马丞又来了,脸色十分凝重,一见龙天行便问道:“龙兄,想好了吗?”
“司马兄怎么这么急?”
司马丞指着府门道:“我带了五百人来,若是大将军要去拥立甚么狗屁大皇子,我今天拼着血溅大地也要杀了你。”
龙天行顿时呆住了,为了叶歆,司马丞居然要和自己拚命,这等忠义之举着实令他感动,哈哈一笑道:“老弟,我可真服了你。”
“龙兄的意思是……”
“那还用问,我从一个饥民,摇身一变成了统率大军的大将军,一切都是大人给的,肝脑涂地也在所不惜,就算天塌地陷,我也不会背叛大人。”
司马丞大喜,捂着胸口长长地舒了口气,笑道:“我还真怕动手,五百人是我骗你的,外面甚么人也没有。”
龙天行笑道:“老弟的这份胆识我早就知道了,否则我们的合作也不会如此默契。走,到我书房去,我们边喝边聊。”
笑声之中,两人都更加惺惺相惜。
但是战场的局面一直维持,为了减少压力,龙天行又一次派人去青龙城求援,而在此时,周大牛和狼牙也在游子河西岸与东岸的武壁疆相持。
狼牙的新军都是草原骑兵,在他的训练下,这支五万人的骑兵作战勇猛,再加上精良的武器和优良的战马,成为银州草原最强大的军队。
更重要的是,狼牙把自己对仙主堂和银雪帝国的恨意全都传授给了部下,因此仙主堂的人只要落入他们的手里,绝对没有好下场,因此他们被仙主堂的信徒冠上了恶鬼骑兵的称号。
~第十一章~
赵玄华也在银雪的南征大军中,只是这些日子沉溺于酒色之中,人明显削瘦了许多,眼窝也陷了进去,目光无神,对于打仗也不像以前那么热心,这次大举南征是在众将一再催促下才得以实现。
由于信任的原因,银雪的文臣武将们对于赵玄华的忠诚并没有改变,每个人都在积极地为南征大业尽心尽力。
天目城之战相持了数月,还是没有结果,赵玄华被前线枯燥无味的生活弄得很不痛快,便把战事交给了元亮,自己在最近的城池住了下来,依然过得歌舞升平。
六月初夏,草原更是生机盎然,嫩绿的小草已经长高了,颜色已变成深绿,轻风吹来,草叶翻动,露出一群群牛羊和马匹。
占领雪狼关后,肃州周边已经没有敌人,战事虽然依然进行着,但都在其他州的土地上,因此这里变得格外宁静安祥,饱受战火洗礼的牧民们又开始了简单的畜牧生活。
在这和平的土地上,商队再次出现了,繁荣的商贸景象也随着他们的出现而恢复,丹络这个大金库发挥着巨大的作用,使肃州的经济增长了数倍。
青龙城中,官员们都正忙碌着,因为肃州的第一次科举就要到了,文人书生从四面赶来参加考试,希望在这最有生机的地方找到自己的前途。
叶歆没有回到青龙城,而是带着凝心赶往丹西城,由于事情突然,让红家入主铁凉的计划无法实现了,他必须另做安排。
红逖刚刚来到丹西城,对南面的变故一无所知,还打算准备一下就南下,没料到这个时候叶歆又出现了。
“妹夫,是来催我南下的吗?”
叶歆苦笑着摇了摇头,面带愧色道:“情况发生变化,铁凉的三十万大军已向我的部下投降,如今已纳入肃州势力,因此我特地赶来说明情况。”
红逖大为失望,倒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妹妹和年幼的侄儿。
叶歆如何能不察觉到他的表情变化,伸手在他肩头拍了拍,含笑道:“放心,我会安排好的。”
“铁凉大军已在你的麾下,铁凉国不日也会成为天龙的一个州,还能有甚么办法?除非那位夫人肯放弃恩仇,接纳妹妹。”
叶歆知道冰柔的脾气,恩怨分明,有恩必还,有仇必报,要想让她放弃仇恨,除非红烈首先向她求饶,然而以红烈的性情,他并不认为会出现那一幕。
“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叶歆沉吟片刻道:“再考虑吧,如今凉州依然被屈复清占据,我们还有考虑的时间。”
“是啊!这些日子,妹妹也习惯了,有炽儿在身边,多少是个安慰。”
“情况已经如此,我再想办法吧!”
“也只好如此了,只是……”想到铁凉国就此灭亡了,红逖不禁有些担忧,父亲若是听了这个消息,只怕会崩溃。
叶歆见他望向部族的方向,随即领悟到他在担心甚么,无奈地道:“老将军也许一时不会接受,还是以后再告诉他吧!也许我还能做些甚么。”
“谢谢了。”
告别了红逖,叶歆又继续往北走,再次探望红緂和儿子,但他还是没有现身,只是站着看了半天,随后找到朱雀上师,把消息告诉了他。
朱雀上师也没料到情况会有这么大的变化,笑着叹道:“真不知道你的运气是太好了还是太差了,居然这样就收编了铁凉的大军,却把自己的计划给破坏了,世事真是奇妙。”
“是啊!天意难违,修道不就是顺应天意自然吗?”
“嘿!你小子又开始说道了。”
叶歆笑道:“不说就是。上师,这事有点棘手,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还不容易,你把眠月大陆都占了,然后分一半给他们母子就是了。”
叶歆呆了一呆,笑道:“你又想让我留下干这种事。”
“有甚么不好吗?反正天下总是要统一,你来做和其他人来做都一样,而且你现在有两个老婆、两个儿子,却又是对头,划河而治难道不是最好的办法?”
叶歆摇头道:“你简直是个魔鬼,要不是以前认识你,不会想到你是修道之人。”
朱雀上师哈哈笑道:“对于天下人来说,我可是好人,因为我在游说天下最出色的人物统一天下,为他们带来幸福的生活。”
“幸福!”叶歆长长地吐了口气,无奈地道:“幸福这事可没有标准。”
“好了,我也不多说了。眼下最好的办法就是把天下都打下来,然后一人一半,从此天下太平,你也可以归隐。”朱雀上师朝他挤了挤眼睛,哈哈一笑后飘然离去。
叶歆不以为意,但曾几何时他也想过要天下各划一半,现在的他对于争霸根本提不起兴趣,一切都是勉强而为。
带着无奈,叶歆和凝心回到了青龙城,城里的气氛却热闹非凡,为了宣扬国威军威,寇子诚等人刻意将铁凉大军投降的事情大肆宣扬,还举办了许多活动,因此城中无论大人小孩都知道天龙不费吹灰之力灭了铁凉国。
看着街上尽是欢声笑语,叶歆也放下心中烦忧,笑着回到家园。
冰柔刚上朝回来,见丈夫和凝心一起回来了,立即扑了过来,娇嗔道:“相公,你和凝姐姐出去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要不是紫如说你们去前方视察,我都急死了。”
叶歆凝视着妻子,忽然发现妻子身上越来越有官威,一身官服穿在身上恰到好处,不禁暗暗感叹,妻子已经完全融入新的角色,要想让她舍弃一切回山归隐,只怕比登天还难。
小梦山每天都在学习,比同龄的小孩懂事多了,见了叶歆也没有像以前一样扑到父亲的怀里撒娇,而是恭恭敬敬地跪倒在地行了一个大礼。
“父亲大人,孩儿安好。”
“好!”看着成熟的儿子,叶歆的心情很复杂,其实他更想要一个顽皮的儿子,那才是这个年龄孩童应有的天性,然而儿子在母亲极力教导下学了太多东西,已经无法变回去了。
冰柔却很得意,搂着儿子笑道:“怎么样,我教出的儿子不差吧?知书达礼,尊长爱幼,没有一个人不赞的。”
说起儿子的好,她更是喜逐颜开,笑个不停。
叶歆凝视她片刻,坦言道:“柔儿,孩子还小,不要过多压抑他的天性,免得影响性格的发展。”
冰柔白了他一眼,嗔道:“你不管儿子,当然我来管,我不觉得他现在不好啊!”
叶歆苦笑着摇了摇头,妻子现在把儿子看得比自己还重,说甚么都听不进去了。他伸手摸了摸儿子的头,柔声道:“想玩就多玩吧!别太勉强,有甚么不喜欢就说出来。”
“孩儿没有。”
看着儿子小小年纪,却露出一副道貌岸然的表情,叶歆心里越发不是滋味,无奈地长叹一声,转身走向书房。
凝心追了进来,不安地劝道:“我觉得你最好还是劝劝柔儿。”
“柔儿要梦山做皇帝,要做个成功的皇帝就必须有非常的性格和能力,梦山也许会是个好皇帝,但他这一生却未必幸福,不过人各有志,也许皇帝的宝座他的确适合。”
“你不管了?”
“你也看到了,柔儿现在怕我管孩子,怕我的性格会影响孩子,怕我让孩子走上修道之路,因此连道术都不愿让他学。”叶歆苦笑着道:“说起来,炽儿也许会更像我,都是修道之人。”
“你想把小儿子带回山?”
“如果没有复杂的恩仇,我也许会这样,可现在……算了,炽儿有朱雀上师照料,将来的修道之路不会比我差,我可以放心了。”
凝心感觉到叶歆话中的失落与无奈,心里也是一阵酸楚,夫妻没有共同的想法是一件很难受的事情。
“我们去看看玉霞吧,不知道她的修炼如何了。”
“好!”
铁凉国覆灭,以及肃州收复三十万大军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四邻,霎时间,天下都为之震动了。论实力,肃州原本只是诸侯中较小的势力,因为有了叶歆,才引起别人的注意。
然而现在的肃州已不可同日而语,东起雪狼关,西至游子河,若论疆土的面积,叶歆的天龙朝是最大的,只不过有大片无人的草原区;论及军力,叶歆麾下有五十万大军,再加上龙天行的大军,北方的诸侯已无法与他分庭抗礼。
银州东部的银雪帝国、昌、凉的屈复清、双龙城的旷国雄都感到巨大的压力,甚至连南方的清月国和苏家也都感觉到压力,一种围堵天龙的意识正在诸侯之间产生,屈显武代表了屈家,成为包围网的主要驱动者。
叶歆也察觉到屈家的用意,然而他并没有急于行动,因为三十万铁凉军队需要处理,铁凉军中的将领也需要安置,肃州也没有准备好西征,所以他一直在观望。
当然,他对天龙如今的局面有信心,因为中南部有旷国雄的双龙城,这个人早前屈于压力依附肃州,如令肃州势大,他定然不敢反叛,而东南面有雄壮的眠月河,以及控制河道的河帮,还有龙天行和司马丞在。
唯一略感担心的就是南征大军,夜寒、岳风的大军杀出龙口关,在昌州东北的眉云河一线作战,进展很慢,昌州军的防御能力远比想像中要强大,再加上夜寒做事稳健,不愿冒险,因此交战月余只占领了昌州的几座边城,未能深入中腹。
为了南方的战事,叶歆从铁凉军中调拨了十万人赶赴南线作战,派朴哲镇守恒城一线,监视屈复清的动向。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已是七月下旬,天下的战况进入了最关键的时候。昌州的得失关系到天下局势,除了屈家屯兵固守之外,清月国也陈兵于顺州北部,准备随时侵入昌州,旷国雄则日夜操练兵马,等待战事大幅展开后谋求自己的利益。
东北部,与屈家结盟的银雪帝国也开始对游子河一线施加压力,屯兵增加到十万,随时有可能渡河攻击。
面对数个势力联手,青龙城添了一丝紧张的气氛,尤其是在朝堂上,对于这场决定命运的大型会战,众人争吵得不可开交。
“我看应该先解决一方,然后聚集全力,突破包围网。”
“不能这样,敌人分兵而来,我们分兵出击就是,反正我们现在有足够的兵源。”
看着吵闹不休的朝堂,紫如和丁旭无奈地对视了一眼,这种时候皇帝不在,叶歆也不在,夜寒领兵出战,没人能控制这种场面。
丁旭小声道:“左丞大人,还是你出面吧,这么闹下去,一个月都吵不完。”
紫如苦笑道:“他们都是为国事争论,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制止他们。”
丁旭瞥了一眼冰柔,道:“内大臣也许可以。”
“她!”紫如担心冰柔一旦发表不合适的意见,会影响到官员们的心态,但眼前除了请她出面,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好走到冰柔的身边,小声道:“夫人,你说句话吧!”
“我?”对于军略之事,冰柔还是有自知之明的,摇头道:“我不行,要我上战场拚杀还可以,这种事我没有能力,万一像上次一样坏了大事就麻烦了。”
“我只是想请夫人让他们平静下来。”
“嗯!好吧,我试试。”迟疑了一阵,冰柔扬声道:“大家都不要吵了,既然我们有足够的兵力,就不必太担心,还是从长计议为好。”
做为叶夫人,儿子又是眠月王,她一说话,吵闹的朝堂顿时静了下来,官员们都在望着她。
紫如也附和道:“兵来将挡,大家不必太担心,前方有龙天行、黄延功、岳风、司马丞、狼牙、周大牛、马恢,都是能独当一面的大将,还有许多智谋之士相助,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这两个女人都跟叶歆有密切的关系,她们的话无异代表了叶歆的意思,朝堂的文臣武将们也不好意思再吵下去。
当然,也有不服气,像柳成风之类非叶歆嫡系的官员就不买两人的帐。
“两位大人,现在敌人联合起来围攻我天龙朝,我们若不能给他们迎头痛击,怎么彰显我天龙的声威?所以要主动进攻,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
赤温哼了一声道:“你们这些只会纸上谈兵的书生,哪里知道打仗的难处,有本事自己上战场,看看是你杀了人,还是人杀了你。”
“你敢渺视我!”
“我说的是实话,何况你敢用这种口气与左丞大人说话,简直无礼之极。”
“我是据理力争,哪有无礼之处,若说无礼,分明是你无礼在先。”
一时间,朝堂内又吵了起来。
紫如眉头又皱了起来,道:“这可如何是好?”
丁旭忽然小声道:“左丞大人,你发现了没有,朝堂上已有派系之争了。”
紫如微微一愣,定睛望向在场的官员,脸色渐渐沉了下来,点头道:“的确如此,若不及早处理,只怕会出现党争,这可是大忌啊!”
“是啊!你我都是大人忠诚的部下,凡是你我决定的事,那帮人没有不反对,就算事情与民有益,他们也会借故挑剔,这是不祥之兆,如今外有大敌,若是内部再乱,后果不堪设想。”
“一定要禀告大人,请他拿主意,千万不能让这些人破坏大人辛苦建立的基业。”
“这事就请你转告大人,我去找余树青,查一查这些人背后是不是有甚么组织。”
“好!”
下朝之后,紫如急匆匆赶到叶府,在书房里找到了叶歆。
~第十二章~
叶歆见紫如神色不安,面有急色,好奇地问道:“出甚么事了吗?”
“我和丁旭发现朝内有党争之兆!”
叶歆脸色微变,道:“是不是皇族那群人又在闹事了?”
“是柳成风那群人,似乎是针对我们这些旧人。”
“柳成风?我认识他已久,他似乎不该是这种人。”
紫如面带不悦地道:“他倒也不是完全反对,只是这人挑剔的很,他一说话,一群人就在后面起哄,我和丁旭都觉得不寻常,所以才禀告大人。”
叶歆沉吟道:“柳成风为人正直,虽然有些迂腐,却不会干甚么阴谋勾当,想必是另外有人利用他,制造不和谐的气氛。”
“我已让丁旭去找余树青密查。”
“就这么办吧,等他查出结果再想办法解决。”
“可是朝堂上吵得不可开交,影响议政啊!”
叶歆淡淡笑道:“议政不过是少数人的事情,就让他们吵吧,决议在你们内部制定就可以了。”
紫如愣了一愣,道:“要是大人的话,应该没有问题,可是我们这么做只怕会引起非议。”
“大不了我让玉霞辛苦一趟,下一份诏书就是了,不必太担心。”
紫如嗔道:“大人真是轻松,我可是满头大汗了。”
叶歆见她额边果然有汗珠,从怀里掏出手巾递给她,含笑道:“这些本该我去做,如今都麻烦你,辛苦了。”
紫如嫣然一笑,接下手巾抹了抹汗水,柔声道:“能帮大人我很高兴,出点汗没甚么。”
叶歆放下手中书本,沉声道:“不过大战在即,内部的确不能乱,内外兼顾是很费精神的事情,而且还容易产生内乱,不过幸好权力集中,玉霞又不过问朝政,因此下决策很容易,万一……万一真到无法控制的局面,当杀则杀。”
紫如察觉到叶歆眼中的寒光,心中微动,小声地问道:“大人好像有整肃内部的意思?”
“这是一场大型的战役,从眠月大陆的西部一直延伸到东海岸,绵延万里,成败关系到眠月河以北的土地归属,一旦我们战胜,王朝的根本就真正确立了,也没有了后顾之忧,因此肃清内部是必然的,尤其像那些不会做事只会捣乱的皇族,必须从权力场上彻底清除出去。”
紫如明白了,他要为儿子创造一个干净的空间,从而保障皇位的稳固,同时也许是叶歆在官场上做的最后一件事。紫如心中突然一阵慌乱,脑海中不禁浮现出没有叶歆的生活。
“怎么了?不舒服?”叶歆见她脸色苍白,好奇地看着她问。
“没事。”紫如勉强笑着摇了摇头。
叶歆轻叹道:“政治就是如此,阴谋和杀戮是必然的,我之所以讨厌官场,就是因为这些事情太累了,不过为了柔儿他们,就算再不愿意,我也必须做。”
紫如颤声问道:“大人想把杀戮的罪名揽上身吗?”
叶歆笑道:“名利是虚名,骂名也是虚物,尤其是对于一个离世修道之人,如果我把所有的罪名都带走了,他们的未来会更好。”
“你真要归隐?”紫如幽怨的目光紧紧地盯着他。
“那是我的心愿,不过……”想起红緂母子,叶歆的脸上露出苦涩,轻叹道:“有的时候天总是不从人愿,就像这次,一切本来很顺利,可铁凉军中哗变,投到我的帐下,结果破坏了我的安排。”
紫如感觉到他离心似箭,一方面同情他,希望他能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另一方面又舍不得离开他身边,见不到他的日子将会是灾难。
“大人,如果你要走,让我继续做你的侍女吧!”勇敢地说出了心里话,紫如的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但眼神却是那样的诚恳与执着。
叶歆心中一阵感动,忍不住拉住她的手,感叹道:“我欠的情太多,紫如,你还是寻找自己的幸福吧!”
“我的幸福就是跟在你身边,每天见到你。”紫如凝视着他,眼眶早已红了,晶莹的泪花沿着俏丽的面颊一滴滴滚下。
“这些年你帮我最多,吃了不少的苦,还背上了虚名,我也不知如何还你,只盼你能过得开心一些。”
“大人……别……别说了……”紫如一头扑入叶歆的怀里,失声痛哭起来。
叶歆静静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低头看了一眼梨花带雨的俏脸,心里也是一阵刺痛。
哭了一阵,紫如忽然推开了他,抹了抹眼角的泪珠,羞涩地道:“对不起,我太激动了,幸亏夫人不在,不然我就成罪人了。”
叶歆摇头叹息道:“上天对我似乎太好了。”
“因为大人是最出色的啊!”
“我倒不觉得自己出色,只不过运气好而已。”叶歆笑了笑,问道:“紫如,我们出去走走如何?”
“好啊!好久没有与大人一起看草原了,以前我们经常那样。”
紫如如今地位不同,叶歆不好太过随意,自己从府中拉了一辆马车,亲自驾车出了东门,来到广阔的草原上。
七八月相交之际,草原的温度是最舒适的,时而有轻风拂来,送来清新的绿草香气,怡人心扉。
难得与叶歆漫步草原,紫如的心情开朗极了,身上没有了宰相的威仪,取而代之的是成熟而诱人的魅力,美丽的身影在绿油油的草原上一站,就像一幅美丽的画。
紫如忽然回眸嫣然一笑,秋水盈波,楚楚之态,连草原的美丽都变得黯然失色。
看着这最美丽的一幕,叶歆忍不住轻轻一叹,与凝心那仙人之美相比,紫如便是世间的绝品,难怪朴哲和红逖对她一见倾心,如此绝代佳人,谁能不心动。
“大人,我太忘形了!”紫如微笑走到叶歆身边。
叶歆本想打趣她两句,但想起紫如刚才在书房的表现,不敢再触动她的感情,含笑道:“若是能放下一切,天天看着这些美丽的景色就好了。”
也许是情绪的触动,一阵晕眩感忽然涌上心头,血液又开始小规模的翻腾了,叶歆的脸色刷的全白了。
紫如一直在凝视着他,发现异常后大吃一惊,连忙挽住他的手臂,忧心地问道:“大人,你怎么了?”
叶歆摇摇头道:“有点小伤,不碍事。”
“伤!你受伤了?甚么时候?为甚么不告诉我?”紫如急得眼泪又掉了下来,幽怨的目光紧锁着叶歆苍白的脸。
叶歆拍了拍她的玉手,微笑道:“没事,我是医师,自己的伤势如何怎能不清楚,只是不想让你们担心罢了。”
“大人,我们回去吧,别在这里吹风了。”
“空气这么好,陪我多待一会儿吧!柔儿太忙了,想让她陪我大概是不可能了。”
“夫人也真是,应该多抽点时间陪陪大人呀!”这是紫如第一次在叶歆面前埋怨冰柔。
“她没错,儿子还小,需要母亲的照顾,我的伤又没有大碍,用不着让她知道。”
紫如轻叹一声,温柔地扶着他坐上马车,劝道:“我们就在马车里看吧!”
玉人的执着,叶歆不忍拒绝,靠着马车左壁眺望远方。
此时,赫洋也以丹络之主的名义率着使团到达鬼方,见到了刘翎。
与丹络不同,鬼方虽然是绿洲,却几乎没有农业,所有粮食都靠商队输入,因此叶歆的封锁政策给这个富庶之地蒙上了厚厚的黑云。
虽然鬼方的统治者们没有一个不敌视天龙,然而沙漠只能出不能进,一粒米也带不进去,坚持下去只有饿死,若在以前,他们还有些兵力可用,然而此时的肃州坐拥五十万大军,其中骑兵最强,因此刘翎根本不敢派兵杀入草原。
由于担心饥饿,商队们都慌张地逃出沙漠,这些人一走,整片地域的商贸环境顿时变得极端恶劣。
刘翎虽然天天咒骂叶歆,却也无可奈何,如今的鬼方只能用存粮度日,一旦存粮吃尽,所有的人都会饿死。
赫洋的到来更加打击了他的信心,连固若金汤的丹络都成了叶歆的属地,鬼方的前景更是不容乐观。
百般劝说之下,天下最富有的家族之一终于放弃了他们的宝地,向叶歆投降。
叶歆早就料到鬼方无法坚持,见到前来投降的刘翎并不意外,亲自把他们迎入了青龙城中,让紫如以左丞身份接待刘翎,而他则把赫洋请到了府里。
见到叶歆,赫洋高兴地笑了,道:“大人,赫洋不辱使命。”
“好啊!你干的很好。”叶歆笑着拍拍他的肩头,“你就不要走了,这里需要你这样的政务人才,工部尚书一职早就写上了你的名字。”
“谢大人提拔。”
叶歆笑道:“能者多劳,日后还望你多为百姓做事。”
“大人,听说要打大仗了,不知我能做甚么?”
“丹络和鬼方的财富才是打仗的基础,你和宋钱两个要通力合作,保证大军的粮饷。”
“是!”
鬼方的平定化解了叶歆最后的担忧,为了统一眠月河北方,他有了大举出征的想法。
第二天,叶歆便把重臣们叫到府中,商议大举出征的事情,丁旭则带来了三份军报。
“大人,夜寒的军报到了,狼牙的军报也到了,还有龙天行的求援使者,各方势力都开始行动了。”
“嗯!”叶歆拿起桌案上的军报仔细地看了一遍,除了夜寒的军报有具体的交战情况之外,其他两份都是银雪帝国的动向。
赤温提议道:“大人,南征的战事进度太慢,似乎应该加快。”
叶歆笑道:“夜寒的兵力有限,不宜冒进,孤军深入太危险,南下的十万凉州兵应该快到龙口关了,有了这支大军,他大概就会加强攻击了。丁旭,旷国雄的动向如何?”
丁旭皱着眉头道:“此人狡猾得很,一直按兵不动,似在观望,哪方战胜,他便会相助那一方。”
“派个人去督促他,若是再按兵不动,我就取了他的双龙城。”
“这么做好吗?”
叶歆微笑道:“我早就想取平安州,直接打通我们与龙天行之间的通道,只是一直没有腾出手来而已,有河帮相助,要取双龙城易如反掌,数万大军只要到达河边,一日之内便可到双龙城下。”
“话虽如此,可语气太强硬,旷国雄只怕会倒向诸侯联盟。”
“无所谓,反正他不是会乖乖投降的人,没有压力是不会为我们做事的。”
丁旭见他神色决然,似乎有甚么新打算,好奇地问道:“大人的意思是?”
叶歆神色一正道:“我打算倾巢出击,调集大军四十万,一举杀入昌州,一战定乾坤。”
丁旭等人对视一眼,胸口突然涌出一股豪气,身子不由自主地挺直,脸上也露出大战的兴奋。
“原来大人有这样的安排。”
叶歆看了紫如一眼,含笑道:“我已让紫如传令,剩下的二十万凉州大军已经开拔,准备向龙口关聚集,同行的还有黄延功的几万步军,我会随着赤温的近卫骑兵南下。”
赤温喃喃地叹道:“四十万,好大的一场会战啊!”
“此次南征务必取下昌州,然后袭取双龙城,最后兵发青狼关,南北大军一起进逼凉州,此战之后,眠月河之北只剩银雪帝国。”
“大人英明,只是粮草补给的问题……”
“这个不必担心,有河帮在,大批粮草可以从龙天行那里运到昌州,北面还有运粮马队,我已去信让朴哲麾下大将巴岩松做粮草押运官,新任工部尚书赫洋连同宋钱居中调度。”
丁旭问道:“大人亲自领兵固然是好,可这里也不能没有人啊,请问大人,谁来坐镇京城?”
叶歆看着他,微微一笑道:“这段时间你暂代丞相一职,余树青领禁军五千防卫京城。”
丁旭感受到叶歆的信任,心里很高兴,欣然答应了。
“好了,你们回去安排一切,我打算八月初一领兵出发。”
昌州,不久前刚刚经历了特大旱灾,如今又成为了厮杀流血的战争。屈家、清月、旷国雄以及天龙,四大势力都把目光移向了这里,连遥远的苏家也在观望着这场大战。
南下昌州的天龙军共达四十二万,除了三十万凉州兵外,还有黄延功部、岳风部、马恢部,以及赤温的近卫骑兵,浩浩荡荡杀奔南方。
朴哲的十二万军队中有八万是丹络士兵,战斗力很弱,需要训练,因此叶歆把这支大军移防雪狼关一线,朴哲领着四万精锐骑兵进逼恒城一线,牵制屈复清的主力军。
青龙城只留下五千禁军,由冰柔和紫如共同指挥,防御京城重地,还有余树青的密探队暗中协助。
西面,周大牛和狼牙利用骑兵的优势,轮流出动骚扰银雪大军,以稳固银州草原区。
东南方,龙天行和司马丞联合河帮的人潜在暗处,准备随时利用水道运送天龙军,以及攻击河道两岸空虚的城镇。
天下就像一盘大旗,最惨烈的厮杀将要在昌州上演了。
~下期预告~
昌州会战终于展开了,叶歆的四十余万大军与屈复清和清月国的联军展开激战,然而这只是北方大会战的一个序幕,双龙城、青狼关、凉州、银州,一个又一个战场等待着叶歆和他的大军,眠月大陆的战乱到达了最高潮。
然而,战场上的胜利却无法消解叶歆在感情道路上的困扰,就在他在十字路口徘徊之际,一场突然而来的大灾难改变了一切,使他走向了意外的结局。
第二部天路烟尘第十二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