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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眠月魔情录》》 · confusa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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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宗知道女儿在想什么,笑道:“玉霞,代朕去给诸位大臣敬酒吧!”

“好啊!”玉霞公主高兴的答应,她从宫女那里拿过酒壶,首先走到苏剑豪的面前。

“苏大人劳苦功高,请多喝几杯。”玉霞公主眼都不眨的盯着苏剑豪。

苏剑豪虽然问心无愧,但对着玉霞公主总觉得有些不自在,他一口喝光了杯中酒,呐呐地道:“谢公主赐酒。”

玉霞公主给了他一个甜笑,便走开了,接着给在场的每一个官员都斟上酒。

明宗挽着回到座位上的玉霞公主,又看了看在场的官员,道:“苏爱卿,上次赐婚,你说大丈夫当以事业为重,因而拒绝了。今日你已贵为兵部尚书兼内阁学士,算是功成名就,如今你可愿娶我的宝贝公主为妻?”

身边的玉霞公主羞红了俏脸,将头埋在明宗的怀里,不敢看别人,然而心中却是不胜欣喜。

苏剑豪愣住了,想不到明宗竟然在这种场合赐婚,上次是单独面君,故此婉言拒绝了,这次可不一样,有群臣在,若驳了皇上的面色,实在是有违人臣之道。

初恋是难以望怀的,虽然他不再抱任何希望,但这种感情是难以割舍的,因而不由自主的转头望了望叶歆。

殿中众官员都在看他,他们早有耳闻苏剑豪拒婚一事,今日皇上亲口说出正好证明这事,而且越发说明苏剑豪在皇上心中的地位。

叶歆见他看着自己,心中猛的一跳,立即紧张了起来,他可不愿意将自己的事拿到众人面前来说,尤其是不想让皇帝知道。

果然,明宗见苏剑豪没有回答反而转头去看叶歆,心中奇怪,问道:“苏爱卿,朕问你话,你怎么去看叶爱卿?难道叶爱卿与这事有关?”

叶歆心下大惊,脸色微变,不知如何是好,只能盼望苏剑豪不要提及自己的事。

苏剑豪也不曾想到自己的举动带来的后果,见明宗询问,反而不知道如何回答,欲言还休。

明宗见他吞吞吐吐的样子,越发好奇,假装恼怒,轻喝道:“苏剑豪,欺君可是死罪,你和叶爱卿之间到底发生了何事,说。”

叶歆和苏剑豪对望了一眼,苏剑豪的只是愧疚,然而叶歆的心中却是担心不已。

柳成风在议事堂听过传闻,见两人都不说,出席插嘴道:“禀皇上,这事关乎叶大人和夫人的一段千古佳事,臣以为实乃朝臣的典范,皇上不可不知。”

“哦!”明宗煞是有趣的看着叶歆:“叶爱卿,柳成风既然说是千古佳话,朕也想听听,你就向大家说说吧!”

叶歆心中埋怨着柳成风多事,但面对皇帝的问话,只能应道:“禀皇上,这只不过是臣与妻子之间的小事,难登大雅之堂,还是不说为妙。”

柳成风笑着又道:“叶大人何必过谦,光是叶大人与夫人所立的‘血剑之誓’便足以传颂千古。”

“血剑之誓!”

殿中一片哗然,连明宗和玉霞公主也不禁动容。在座都是饱学之士,自然知道“血剑之誓”的崇高意义,因而都望着叶歆,口中赞叹不已。

在座唯有苏剑豪和叶歆的心中别有一番滋味。苏剑豪一想到叶歆和冰柔立誓的情景,便由衷的佩服他们两人,同时也为自己而伤感。

叶歆却在想,若是冰柔无事,此时此刻他和妻子应该万分的高兴——受到朝臣乃至皇帝的嘉奖是非常荣幸之事,而今却成了他们的危机。

苏剑豪见了众人的反应,苦笑一声,站了起来,道:“还是让我来说吧!”

接着便将当年所发生的事情细细的说了一遍,连自己的兄弟伤了叶歆的手也如实禀告。

在座诸人都听得唏嘘不已,连声赞叹果然是千古佳话。玉霞公主更是感动的在明宗的怀中抽泣了起来。

叶歆听了自己的故事,想起当年两情相悦、无忧无虑的生活,也是不胜唏嘘。

明宗忽然站了起来,鼓掌叫好:“难得!想不到我朝之中竟然如此重情重义之人,叶爱卿实不愧为朝中典范,这事朕要大大的嘉奖,还要立为朝臣的榜样,明日朕就叫翰林院写篇赞文,通传全国,让天下的百姓和官吏们都看看,天龙朝有这样的官员,天下何愁不治!”

叶歆感到身上的压力又大了——今后全国都看着自己,做事的难度就更大了。但此刻,他仍需满脸喜色的伏倒在皇帝面前谢恩。

明宗又道:“叶爱卿,朕升你为兵部郎中,再赐爵一等轻车都尉,以示嘉奖。”

一等轻车都尉等于正三品,虽是虚荣,但也算是贵族了。叶歆再次跪倒谢恩。

吕明才忽出席跪倒,道:“圣上,叶大人与冰家小姐之事,实在是感人肺腑,情深意切。‘血剑之誓’可非同小可,我实在佩服叶大人的勇气。叶大人和冰家小姐既未完婚,皇上何不赐婚,让叶大人和那冰小姐早日成婚,也好成就了这件美事。”

明宗点头道:“甚合朕意,就这么办了,我现在就下旨赐婚,叶爱卿,你择个良辰吉日成婚吧!”

叶歆心神皆丧——皇帝亲自赐婚,这婚就非成不可,可冰柔正在笼中,如何成婚?

若说实话,那是叛国之罪;若不说实话,那是欺君之罪,两者都是灭门的大罪,看来非要找人做一场戏不可。事到如今,只好按照宋钱的方法,可是红緂这方面……

苏剑豪道:“启奏皇上,叶大人曾立誓要为妻子争一副诰命,方才成婚,臣请皇上封赠冰家之女。”

明宗笑道:“当封!如此刚烈的女子,实在难得,朕加封她为三品诰命。叶爱卿,婚后带同夫人一起入宫,朕和皇后要亲自见她一见。”

“微臣领命!”叶歆无可奈何,跪倒谢恩,脸上装出十分惊喜的样子,但脑中却是一片混乱。

成婚之事可以作假,但皇上要见妻子,这就是件难事。最大的问题便是在于苏剑豪,他若是认出妻子是假冒的,必然不肯善罢干休。如此一来,就是死罪,而且还会连累一干人等。事情如此棘手,不能不想一良策,方能渡过这一险关。

却听骆少章道:“圣上,下月二十日是大吉之日,可于那日成亲。”

叶歆急忙道:“皇上,臣正参与筹办武道大会一事,恐怕无暇成亲,可否等大会之后再行成婚?”他知道亲是一定要成的,但在没有想到最好的办法之前,只能尽量拖着。

明宗越发高兴,道:“你能以国事为重,朕心甚慰,但武道大会将于六月三十日开始,你可于六月二十完婚,到时候朕让百官去为你道贺,二十二日你带妻子入宫,朕和皇后要见一见你们夫妻。”

张成道:“贺喜叶大人,这可是前所未有的殊荣啊!”

叶歆趴下谢恩,心想我宁可不要这殊荣,都怪自己考虑不周,没想到明宗会插上一脚。

苏剑豪虽然心中有些神伤,但他知道自己和冰柔是不可能的,于是笑着祝贺道:“叶大人大喜,恭喜叶大人。”

其他人也纷纷道喜。

“叶大人已经大登科,再加小登科,可谓是人生得意啊!”吕明才笑道。

“谢诸位大人。”叶歆心里骂他多事,无端求皇上赐婚,现在事情难办了。

吕明才笑着又道:“什么时候请叶大人和夫人到我府上一坐。”

“好、好,吕大人相招怎敢不去,成婚之后自当过府拜访。”

明宗又看着苏剑豪道:“苏爱卿,叶爱卿的事已了结,你的事又如何,你还没有回答朕。”

苏剑豪见无可推托,只好道:“谢皇上隆恩!得公主垂怜,实是微臣的大幸,臣怎敢不从。”

明宗大喜,连声道好,又要安排他和叶歆同日成婚,却被苏剑豪以父母不在京中为由而推辞了,明宗于是另择日期,帮苏剑豪完婚。

叶歆方才一阵慌乱,此时听到苏剑豪的推托之辞,这才想起父母和岳父岳母,心中又是一阵烦闷。

现在只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操办婚事,而父母和岳父岳母远在顺州,他们若是因此而入京,只怕又生枝节……

第一部第七集

第一章

天空乌云密布,正如叶歆此刻的心情一样灰暗。夏日将至,又闷又湿的天气令人很不舒服,使叶歆的心情更加烦燥不安。

看着众官员对他的态度截然不同,叶歆若有所感,事情传出之后必然会对叶歆的官声有极大帮助,但如何过此关便是眼前最大的问题。

成婚之事是在所难免,而急中之急却是如何令得苏剑豪和其他人不生疑端,此事说难不难、说易不易,作为外人,毕竟很难了解苏剑豪心中的冰柔究竟是何模样。

叶歆一脸愁容地回到了府第,一进门,便见丁才迎面而来。他一见叶歆,便满脸喜气地告诉他,宋钱回来了。

叶歆听罢,愁容稍解,换了便服之后立即遁往“雪竹庄”。

“顺州的情况如何?”叶歆一见到宋钱,劈头就问起了父母和岳父岳母的事。

宋钱笑着道:“全按公子的吩咐办好了,我走的时候,公子高中状元的消息刚传到顺州,晓日城的人都为您感到自豪,老爷和夫人都高兴极了,都想入京看您,被我劝阻了。顺州的很多官员都到府上拜访庆贺,叶府如今已是门庭若市。”

叶歆点了点头,脸上一点喜色也没有。

宋钱见了心下奇怪,问道:“公子,有甚么事吗?为何如此愁眉不展?”

叶歆叹了口气道:“正如你当日所说,今日宴席之上,皇上赐我完婚,成亲之日定于下个月二十。”

宋钱神色一紧,问道:“为何无故赐婚?”

叶歆便将今日发生的事说了一遍,最后叹道:“机关算尽,想不到竟会有这种情况出现。”

宋钱半忧半喜,沉吟道:“公子,这事如果处理好,对公子的仕途有极大的帮助,至少皇上对您的印象极好,官声也会越来越好,只是风险极大,不可轻易视之。”

叶歆道:“我知道这事的重要性,只是如何处理起来却有些难。”

宋钱紧锁双眉,沉声道:“公子,这事的麻烦便在于皇上要召见夫人,事到如今只有用李代桃僵之策,找人假扮夫人与公子成亲。当然,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外面的女子很难信任,我觉得红小姐是最适合的人选。”

叶歆沉默无言,虽然他知道宋钱的提议最简单最有效,然而要他亲口答应娶其他女子,心里总是很不舒服,即使一切都是虚假的。

宋钱很清楚叶歆和冰柔之间的感情,也知道叶歆在犹豫甚么,因而劝道:“公子,只不过是演一场戏,何必为难?只要知道内情的人守口如瓶,一切都会做的完美,放心吧!”

叶歆无奈地叹息道:“事到如今,也只有这个办法才能瞒天过海。我实在不想与其他女子行拜堂之礼,可惜别无良策,消息传出,整个京城都将注视着我,假死或者失踪这些办法都无法用了,好在是以柔儿的名义成婚,又是假成婚。我却担心苏剑豪,还有其他隐藏着的漏洞,万一让任何人发现蛛丝马迹,我们大家可就是死路一条了。”

宋钱正欲回答,门口响起了马怀仁的声音:“公子在吗?”

“进来吧!”

马怀仁推开门走了进来,躬身道:“公子,丁才让我来告诉您,府上来了很多客人,请公子立即回府。”

叶歆心情不畅,忘了掩饰,苦笑着自言自语道:“这么快就传开了,真是烦人,别人成婚兴高采烈,想不到我的婚事居然如此痛苦。”

宋钱道:“皇上赐婚这等大事,自然传得极快。”

马怀仁心中一紧,小声试探地问道:“公子可是为笼中之人烦恼?”

叶歆脸色大变,腰间的雪藤急缠马怀仁的脖子,眼中亦射出慑人的寒光,厉色喝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说!”

马怀仁虽然动弹不得,但并不惊慌,反而微笑道:“公子,小老儿是从您房中的设计以及公子的行为看出来的。小老儿无意背叛公子,只想为公子分忧,其他人并不知道,我已将设计和建筑房间的人送去了外地,此地除了我和东主,没人进过房间,其他人最多只知道是个笼子,不知道里面是甚么。”

宋钱走上来好言劝道:“公子,马老是个能人,口风紧,这事他也牵连在内,不会泄露。”

叶歆盯着马怀仁的眼睛看了一阵,松开了雪藤,无奈地坐回原位,道:“既然马老知道,我也不瞒你,笼中是我的妻子,被困在内,笼子却无法打开。叶某入官场也是为了找到能士,开启笼子,救妻子出来。”接着便将发生的事简略说了一遍,只将红緂的身份和道术之事隐去。

马怀仁听后不禁动容,道:“公子对妻子之情,小老儿佩服,小老儿愿助公子成大事。”

叶歆苦笑道:“事情到这个地步,已无后退的余地,悔之晚矣。”

“不知公子有何打算?”

“宋钱劝我做一场戏,红姑娘长得与柔儿有几分相似,想让她假扮柔儿成婚,我正在考虑。”

马怀仁思索了片刻,瞥了宋钱一眼,道:“这事可行,我看得出红姑娘对公子有意,必会同意。”

叶歆再一次愣住了,呆呆地看着马怀仁。自己屡次在红緂面前讲述自己今生只有一个妻子,再无第二个,因此也不曾留意红緂的神情和举止。

事实上,红緂一直极力隐藏深深的爱意,在叶歆面前只是稍做亲昵之态,并无异样。叶歆的确看不出红緂会钟情于有妇之夫,但马怀仁言之凿凿,不由的他不信。

马怀仁察觉到叶歆的反应,笑道:“公子从不正眼看别的女子超过三眼,对红姑娘也只是以兄妹之情相待,但她的反应却毫不相同,老朽看得真切,红姑娘对公子确实有意,只是公子钟情于夫人,不肯另结新欢而已,因而不曾留意她的举动。”

叶歆想了想自己的行为,马怀仁说的确实是实话。

马怀仁微笑着又道:“就算公子真的娶了她,只怕她也会心甘情愿。”

叶歆摇了摇头,自己绝无意思娶第二个女子,假婚也是迫于无奈之举,不能当真。而且他还想到了另一个问题,红緂的身份不简单,铁凉国在京中必有密探,若是被认了出来,事情就难办了。

自己一直不让她出庄就是怕被密探察觉,若是娶了她,必然要出席各种场合,也更有机会让密探认出她。

“且让我想想。”叶歆扔下一句话便闷闷不乐地走了出去。

宋钱和马怀仁对望了一眼,神情极为怪异,因为他们想到了一个极为重要而叶歆似乎又忽略的事情,但他们不敢说,想与红緂谈了之后再说。

不知不觉中,叶歆走到了池边,整个聚贤池都已经属于他,长杨映沼,芳枳树篱,游鳞瀺灂,菡萏敷披,池面上的异荷已经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纯白的荷花,清香阵阵,水鸟一双双、一对对,在池内玩耍飞跃。

但叶歆却没有心情欣赏美景,愣愣地坐在岸边的草地上想着心事。

对于一个十八岁的青年来说,事情太过繁杂,而且时时刻刻都可能会有危险,难免会有种想逃离的冲动,但他还是压抑住了,因为妻子仍在受苦,自己不能为了一时的烦恼而放弃了救妻子的机会。

思考了良久,他终于下定决心,走向“凤鸣轩”。

“凤鸣軯”中,莲儿和荷儿正趴在桌打盹。叶歆拍醒她们,让她们回房去睡。

走入卧室,看着睡在笼中的妻儿,叶歆不停地大骂自己糊涂,竟然想出了这种不知所谓的计谋,实在是后悔莫及。

冰柔慢慢地醒来,一见叶歆,她便笑了起来,仿佛被困笼中之事已经忘却,只要见到叶歆,她就觉得很幸福、很开心。

叶歆用最温柔的声音说道:“柔儿,有一件事要和你商量。”

小叶破睡得正香,冰柔抱起儿子,怜爱地在嫩滑的小脸上亲了口,微笑道:“有甚么事吗?”

“今天皇上知道了‘血剑之誓’的事,因此封了我一等轻车都尉的爵位,还升了我的官,并且封了你三品诰命,更让翰林院撰文通告天下百姓和官员,立为表率。”叶歆犹豫了片刻,还是说了出口。

冰柔惊喜万分,娇笑道:“太好了,相公,你终于出人头地了。”看了看笼子,惋惜着复道:“可惜我困在这里,要不然我们就好好庆祝一番。”

叶歆吞吞吐吐又道:“皇上……皇上知道我们没有完婚……因此……亲……自……赐婚。”

“真的!”冰柔先是极度高兴,忽然愣住了,颤声问道:“我出不去,怎么成亲?”

叶歆转头不敢看她,道:“宋钱建议举行一个假的婚礼。”他特意在“假”字下了重音,表示自己真正的意思。

冰柔立即陷入了沉思,搂着怀中的孩子,轻摇了一阵,脸色越来越苍白,颤声问道:“你……你是不是想……另娶……不要我了……是吗?”

叶歆一听大急,连声道:“不是,是假婚礼,是做给别人看的,全天下都知道我娶的是冰柔,是顺州冰家的小姐,没有人能抢走你在我心中的位置。我在今生只有一个妻子,我不会忘记我们所立的誓言,你放心吧!”

“真的?”冰柔见他急得满头大汗,相信他说的都是真的。

叶歆信誓旦旦地道:“真的,拜完堂,送走宾客,我就回来陪你,不会有其他事。”

冰柔见事已至此,别无他路,否则叶歆是不会来求自己,叶歆若是真的想有其他的女人,他也不必来告诉自己,因而叹道:“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反而我困在这里,甚么也做不了,也管不了你。”

叶歆急声辩道:“不会,我今生只有你一个妻子。”

冰柔凝视着叶歆的双眼,幽幽地道:“你若是真的违背了我们的誓言,我宁可亲手杀你,再陪你一起死。”语气虽然不强,但话里透出的冷意,使叶歆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冷噤。

他看着窗外的灰蒙蒙的天空,长叹了一声,道:“柔儿,你还记得小时候吗?”

“怎么能忘呢!一辈子也忘不了。”柔儿的脸现出少女般天真的笑容,脑中也浮现出儿时两小无猜的情景。

“记得六岁那年,我问娘甚么是媳妇,娘告诉我,媳妇就是妻子,一生一世在一起生活的人,还要我好好照顾你。当时我高兴地大叫,那是我第一次发誓,我向娘大声说要照顾柔儿一生一世。那一个誓言与‘血剑之誓’同样令我难以忘怀,我永远是你的小叶子。”

冰柔哭了,伏在栏杆上大声地呜咽道:“小叶子,我错了,我不应该怀疑你,更不应该怀疑你对我的感情。”

叶歆抚弄着冰柔的秀发,柔声道:“柔儿,我明白,你被困在这里心情不好,但你一定要相信我。”

“我相信。”

“好了,别哭了,我陪你说说话。”

冰柔揉了揉哭红的眼睛,问道:“你打算找谁扮我?”

“我想让红緂妹子扮你,你看如何?”

“妹妹与我长的有几分相似,倒是个不错的人选,不过人家是名门之女,又是将军,怎肯帮你做这种事,这么做岂不坏了她的名声?”

叶歆当然不敢提及马怀仁所说之事,笑道:“只好我去求她,好在是做场戏给外人看,天知地知,我们不说谁也不会知道。”

冰柔点头道:“去吧!好言相求,若是她不愿意就算了。”

“是,娘子。”

“披云榭”中,红緂和锦儿正在厅里说着闲话。

见叶歆推门而入,红緂与锦儿对视了一眼,问道:“大哥,有事吗?”

叶歆强作笑颜,坐了下来,一时不知如何开口,欲言还休。

红緂知道必有事发生,否则叶歆不会如此模样,问道:“大哥,有话就说吧!”

叶歆深深地吸了口气,问道:“妹子可知皇上今日赐我与柔儿成婚之事?”

红緂面露惊喜之色,道:“真的!这太好了。”接着皱了皱眉,复道:“可柔姐在笼子里出不来,这可如何是好?”

叶歆不敢看她,盯着桌上的茶碗,道:“妹子可愿帮大哥一个忙?”

“大哥尽管说吧!小妹一定帮你。”

叶歆呐呐地道:“大哥……大哥是来求妹子和大哥做场戏,演给外人看,其实最重要的是皇上要召见我和柔儿,这一次绝不可露出一丝破绽,因此才来找妹子帮忙。”

红緂立时羞红了脸,垂首不语。

叶歆以为她不肯,心里却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道:“既然妹子不肯就算了,我再想办法。”

红緂的脸上突然闪过一丝狡黠之色,抬起头笑道:“我可没有说不肯,年初我就和大哥说过,让我来扮柔姐,既然大哥不嫌弃我这个丑丫头,小妹一定帮大哥做这一场戏。”

叶歆道:“我是怕日后传了出去,对你的声誉有不好的影响。”

锦儿嘻笑道:“叶大哥怎么会这么说?我家小姐可是一直都想帮你,其他甚么都不在乎。”

“锦儿!”红緂娇嗔着喝斥着,但眼睛不由自主的扫了叶歆一眼,叶歆也正好看着她,四目相对,吓得红緂连忙低下头,脸更红了。

叶歆发现马怀仁所说都是真的,自己的确忽略了红緂对自己的感情,但他不愿意令红緂造成误会,因而他站了起来,一撩长袍,跪在红緂面前。

“大哥有事好说,不要这样。”红緂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扶。

叶歆仍然跪着,铿锵直言道:“我这一跪是替柔儿感谢妹子,我们夫妻一定会感谢妹子的大恩大德,妹子若有难,我们夫妻一定倾力相助。”

红緂的脸色黯了一下,随即恢复原状,温柔地扶起叶歆,婉言道:“大哥言重了,小妹应为之事,大哥不必记在心中,小妹也是为了柔姐能早日脱出牢笼。”

叶歆站了起来,感激道:“多谢妹子大恩,既然这样,我就去叫刘管家准备婚事。”

锦儿嘻笑道:“叶大哥,你是不是应该改口叫夫人?”

叶歆尴尬地一笑,道:“这不太好吧?”

锦儿道:“有甚么不好,若是柔姐一辈子都救不出来,小姐便要跟着你一辈子,这与真夫妻也没甚么两样。”

“这个……”叶歆突然愣住了,他的心中一直坚信自己能救出妻子,因而从未想过妻子会困在笼子一辈子,此时听到锦儿的话,不由的想起妻子困在笼中一辈子的情景,眉头也自然地皱了起来。

看着沉思中的叶歆,红緂转头埋怨似的瞪了锦儿一眼,嗔道:“你看你,就会乱说话,弄得大哥不高兴了,还不陪罪!”

叶歆回过神来,沉声道:“锦儿说的有理,我的确要仔细地考虑一下,不能让你跟着我演一辈子戏,况且你是铁凉国的将军,迟早要回铁凉,我必须早做打算,免得到时候为难。”

红緂有点着急,道:“大哥,眼下最重要的事是渡过这次的危机,我的事倒不用那么在意。我受到二皇子的追捕,暂时无法回去,不如帮你尽早救出柔姐。至于将来的事没有必要现在就考虑,我想三五年并不是太长的时间,我们都还年轻,这几年就当是历练吧!况且,大哥要做的是大事,能有幸跟在身边,我很高兴。”

叶歆的确再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只好无奈地接受事实,思考了一阵,又道:“这样吧,我会尽量早一点安排你合理地脱离那个身份。”

“这事不急,大哥,你岳父岳母那里是不是该说一下?这消息迟早会传到他们的耳中,还有你的父母,他们想必也想入京看你,若他们闹出甚么事,情况就糟了。”

叶歆一拍前额,叫道:“我竟然把这事给忘了,真该死,我马上派人去安排,先告辞了。”

正当叶歆转身离去之时,红緂忽然问了一句:“大哥,你不会后悔吧?”

叶歆愣了一下,停步回头看着红緂,不知红緂是甚么意思。红緂的面上有一种半真半假的笑意,似乎笑容背后隐藏着很多东西,令叶歆有些心悸,心底深处隐隐有一种不祥的感觉。

“这是甚么意思?”

“没事,说说而已。”红緂笑着把他送出了“披云榭”。

第二章

是不是她们有甚么瞒着自己呢?交待完所有的事情后,叶歆怀着不安的心情离开了“雪竹庄”,内心有些后悔自己的决定。

刚到府门便见到门口停了许多马车和轿子,屋内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门口新召来的小厮李旦一见到叶歆便迎了上来,急声道:“老爷,来了十几位大人,都说来庆贺,正在屋内等您呢!您快点进去吧!”

“知道了。”叶歆随口应了一句便快步走进宅子。

进到大厅,果然见来访者将客厅挤得满满的。

“诸位大人怎么都来了?实在是蓬荜生辉啊!”叶歆扫了一眼,在座都是旧识,多是同科的进士,也有些前科翰林。

“恭喜叶大人荣升。”

“叶大人现在是百官的表率,实在是不同凡响。”

“叶大人的故事我们都听过了,实在是感人肺腑。”

……

叶歆抱拳向天,笑着应道:“哪里、哪里,叶某本一末臣,本不当如此嘉奖,这全是皇上的隆恩。”

海承思笑道:“叶大人何必过谦,皇上的旨意已经下到翰林院了,我们正为这篇撰文犯愁呢!最后掌院言大人要亲自为你写这篇文,老弟这下可是名扬四海了。”

叶歆谦虚地应了几句。

寒暄之后,海承思道:“叶大人,我们今天来其实是有事相商。”

“甚么事居然要劳烦诸位前来?”叶歆早已清楚,这些人若是没有事不会留在府上这么久。

海承思叹了一口气,道:“还不是为了昌州的事,皇上至今仍未派人去查,我们都怕日子过久了,就算查也查不到甚么,所以想联合都察院和翰林院的人,一起奏请皇上派人彻查此事。”

“是何人居中联络?”叶歆心中怀疑,昌州之事牵涉了三皇子在内,翰林院和都察院的两位掌院都与他相善,为何自己去查自己?

心念一转,立即明白了,三皇子想让自己人上奏,他就能顺理成章派自己人去查,不利于他的东西必将毁灭。

“是三皇子提出来的,两位掌院都赞成。”

“果然如此。”叶歆心中暗暗冷笑,忽然灵机一动,想到了一石二鸟的计策,道:“这是好事,正应如此,这样吧!我去找兵部苏大人帮忙,他现在是皇亲,说话比我有份量。”

“太好了!”众人大喜,他们来此就是想通过叶歆请苏剑豪帮忙。

是日夜晚,叶歆便开始安排筹备婚事的细节,刘管家办过不少婚丧庆典,因而由他全权处理,叶歆只交给他一些银两,让他办的好一点。

此时,叶歆的心中,已经把这事当成了自己和冰柔真正的婚礼,因而十分投入。

翌日办完公事之后,叶歆乘着马车来到苏府。

下了马车,叶歆瞧见到柳成风也刚下轿子,笑着迎了上去,道:“柳兄,你怎么来了?”

柳成风见是叶歆,连忙施礼相迎,笑道:“原来是叶兄,叶兄此刻京城闻名,可喜可贺,着实为我们新科进士添了颜面,皇上又亲自赐婚,还要将你的事情告知天下,这次叶兄可名满天下了。”

“哪里,怎比柳兄在皇上身边得意。柳兄此次前来,是要拜会苏大人吗?”

“正是,我总觉得昌州的事不解决,终究是朝廷的隐患,所以想请苏大人在皇上面前多多进言。”

“柳兄之言正合我意,承思兄昨日跟我说了,我已经答应劝苏大人帮忙。不过未必有用,苏大人是兵部的,这事不在他的职权范围之内,若他上奏,难免有越权之嫌,但我仍会尽力劝说。不过我倒觉得去几位大学士一起上奏就更好,苏大人那里我去说说,柳兄还是去找几位内阁大学士吧!”

柳成风闻言大喜,道:“此言甚是,我也是觉得人单势孤,方来找苏大人相助,既有叶兄帮忙,苏大人府我就不进去了。我这就去找几位尚书大人一起上奏。苏大人这方面还要请叶兄多多帮忙。”

叶歆笑道:“你我同榜进士,又同是出身平民,你的事我怎能不帮,我这就进去。”

柳成风不再多言,急急忙忙地上了轿子。

叶歆看着离去的柳成风微微一笑,又轻轻一叹,柳成风做事倒是热心,不知不觉中帮了自己不少忙,只可惜他没有看到事情的真相,这也难怪,自己若不是偶然间得到那么多证据,也许想法与他一样。

“叶大人,您来了,大人正在书房会客,您最好先等一下。”由于他是常客,与苏剑豪一直以兄弟相称,所以守门的护卫长胡鹏见他来,连忙点头哈腰打招呼。

叶歆随手塞了二十两银子在他手上,笑道:“看你们站在这里日晒雨淋,实在辛苦,这几天又热了起来,这点银子拿去喝酒解暑吧!”

胡鹏看着手上的银子自然是高兴,可苏家的规矩不许收礼,因而十分为难,犹疑道:“这不好吧!大人不许我们收银子。”

叶歆笑道:“你还跟我玩这个,我又不是第一次赏你们银子,这是我请朋友喝酒的,收着吧!”

“谢了,爷,您真是好样的,只有您记着小的们。”胡鹏堆起笑脸,向身后的护卫一招手:“快过来谢赏。”

叶歆摆了摆手道:“我可甚么也没赏,只不过请几个朋友喝酒而已。”

胡鹏和几个謢卫都乐不可支,满口赞着叶歆懂人情事故,是个好官。

“苏大人在见甚么人?”

“是翰林院掌院言德谦,言老爷。”

叶歆心中明白,定是为昌州之事,想来要费一番时间,便拉着胡鹏在门房里聊了起来,趁机打听苏家一门的动静。

“胡大哥,近来有甚么新鲜趣闻吗?”

胡鹏笑道:“您的事就是京城的头等大事,连我们大人要娶公主都排在第二,大街小巷都传遍了,我敢打赌,天下要是没有不知道这事的人,我去给您守门。”

叶歆笑道:“我可不是来听你吹捧的,也没那么大的宅子让你去给我守门,等苏大人娶了公主之后,不是亲王也至少是个郡王,你这个护卫长的身价也自然不同,到时候我还要给你请安呢!”

胡鹏笑道:“唉呀,这我可不敢。您对我们这么好,别人也就罢了,您来了,我们怎么也要恭敬地称呼一声爷,况且我们大人做了王爷,您不也一样跟着高升。”

叶歆笑了笑道:“别说这个,我才五品就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再升上去可就麻烦了。”

胡鹏满不在乎地道:“这您甭怕,有我们大人和老大人在,苏家的人谁也动不了。”

叶歆微微一笑,道:“苏老大人如今可以享清福了,苏门三杰在朝内外都独当一面。”

胡鹏自豪地道:“可不是,就连清月国和铁凉国也都怕了我们苏家,连年派人专程去顺州送礼,若非我们大人答应了皇上的赐婚,说不定还会娶两国的公主。”

叶歆心中一紧,原来苏家与清月和铁凉两国来往如此频繁,他们到底要干甚么呢?

但他假装没听清楚,问道:“甚么清月国?”

胡鹏这才发现自己说漏了嘴,连声道:“没甚么,我是说清月国都怕了我们大人的威名。”接着指外面道:“言大人走了,您快点进去吧!晚了,说不定我们大人有事。”

叶歆笑着离开了门房,心里琢磨着苏家的势力是不是膨胀的太快了。

书房中,苏剑豪显得心事重重,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连叶歆进来似乎也没有察觉。

“苏兄。”叶歆轻声唤道。

苏剑豪这才从思绪中醒来,见是叶歆,笑着问道:“贤弟为何不在家办理喜事,跑我这里来了?”

叶歆坐下来,叹了口气道:“我也没办法,昨天刚到家就来了十几位翰林,他们为了昌州之事逼着叫我来找苏兄,小弟本不想来打扰,但盛情难却,无可奈何之下只好来了。”

苏剑豪点了点头道:“这事我知道,方才言德谦大人来过,要我一起联名上奏彻查昌州之事,我没有立即答应,说还要考虑一下。我正想找人商量,正巧你来了,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叶歆小声道:“恕小弟斗胆问一句,苏兄是不是不想他们去查?”

苏剑豪深深地看了叶歆一眼,知道他聪明,领悟力高,因此也不瞒他,道:“我苏家与屈家虽不是至交,但苏屈两家都是镇守边关的大将,唇齿相依,父亲曾派人私下去查,屈家似乎与这件案子大有牵连,但我最怕的是有人在这个事情大做文章,不但屈家难逃责难,还可能引致皇上乘机削弱我苏家的实力。父亲写信说昌州那里是屈家的地盘,不便有太大的动作,要我想办法从京中派自己人去查,这样便可明正言顺的主持此案,想要甚么结果就掌握在我们手上。”

叶歆赞道:“原来老大人如此有先见之明,小弟佩服。我的意思也一样,若是不想左右皇上的意思,最好的办法是苏兄自己去查。”

“我?”苏剑豪一脸惊愕地看着叶歆。

“正是,若苏兄自己去查,可以避重就轻,尽量大事化小,至于屈家,最好让他们多做点善事,提高形象,这样才能保住屈家在昌州的位置。”

苏剑豪思考了一下,摇头道:“我也曾想到这一点,只是这种事该归刑部或者都察院管,我掌兵部,不可能越权去查此事。”

叶歆笑道:“这个容易,皇上一定是怕牵连太多,不想明查此事,若非如此也不会拖了这么久。这两天翰林和御史们都会上奏,皇上只怕还会再拖,过几日,苏兄上奏请旨,可以用昌州连年大旱,民乱颇多,恐影响军心士气为由,前往巡视。苏兄如今是皇上的乘龙快婿,这事又对国家有利,皇上不会不答应,苏兄到了昌州便可以用明暗两种手法去查,只要回来之时递上一份漂亮的奏章,一切皆可如愿,甚至皇上会给你一道密旨暗中察访。”

苏剑豪连连点头,赞道:“贤弟妙计,果然不同。若是皇上不答应,该如何是好?”

叶歆摊开双手,做了一个无奈的样子,道:“小弟只能想这一点,皇上若真的不答应,我也没有办法,不过我觉得皇上有八成会答应。”

苏剑豪沉吟了半晌,点头道:“好,就这么办,希望真能如愿。”忽然皱了皱眉,道:“可是我这一去,岂不是无法参加你的婚礼?”

叶歆心里巴不得苏剑豪不在京城,嘴上却道:“苏兄的美意,小弟心领了,国事为重,其中又牵扯了家事,苏兄不可以为了我这点小事而害了朝廷和苏家。”

苏剑豪无奈地道:“只好如此,明日我备上厚礼,为你庆祝。”

其实他也想避开,看着心上人与他人成亲,毕竟不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同时也免得皇上逼着他早日成亲。

叶歆见苏剑豪同意用他之策,心里十分高兴,出了苏府后,他来到了岚的小楼,准备布置下一步的行动。

岚和峰正在下棋,芳儿正在一旁看,见到叶歆来了,连忙相迎。

叶歆见峰可以下地走路,高兴地道:“峰小弟,你就快康复了。”

峰笑道:“还差一点,走的不利索。叶大哥,等我好了,你可别忘了带我去练武。”

“我答应的事怎么会忘了,过两天你们就搬到我的庄子。”

“太好了!”峰兴奋地跳了起来,但双腿无力,一屁股便摔在地上,随即“哎哟”地叫了起来。

岚娇嗔着扶起他,心里却是十分高兴,见叶歆给了她一个眼色,因而道:“芳儿,你扶着弟弟去找秋儿,一起出去走走,对他的身体也有好处。”

“是,姐姐。”芳儿扶着峰慢步走了出去。

叶歆走到桌边坐下,岚捧了一杯茶过来,问道:“有事要我做吗?”

叶歆接过茶碗,道:“是有点事要麻烦你。”

“公子但请吩咐。”

“我想请你走一趟昌州。”

“昌州?去做甚么?”

“苏剑豪不久便会去昌州调查赈粮被劫一事,我手上有些证据,想你帮我交给他。”

岚奇怪地问道:“公子为何不现在给他?”

叶歆端起茶碗,呷了一口,道:“现在不行,我就是要让苏剑豪离开京城一段时间,你要将证据一点一点给他,最好将他拖在昌州一年。”

岚点了点头,秀眉微蹙,道:“可是弟弟……”

叶歆道:“放心吧!我会照顾他,一切我都会安排好,让他有机会学文练武,而在生活起居方面,有芳儿和秋儿服侍他,也足够了。他这么伶俐的人,我有大用,说不定会让他做官。”

岚忽然盈盈一福,道:“多谢公子美意,母亲有遗训,不许我们姐弟为官,所以请公子不要让他做官。”

“哦!”叶歆觉得很难得,居然也有人不想做官,问道:“我一直没有问你的身世,如今看来,想必挺复杂吧?”

“岚不知,母亲从不说我们姓甚么,因此我们也不知道。”

“真是难为了你们,你放心,峰的事情我会好好安排。”

“公子不必多言,岚欠公子的情一辈子也还不清,昌州之事我一定办到。”

“姑娘不可大意,苏剑豪文武全才,姑娘虽然身手不凡,但为了安全,还是小心为上。”

“多谢公子关心,岚会想办法混到苏剑豪的身边。”

叶歆惊道:“这样太危险了吧?”

岚撇了撇俏丽的小嘴,自信地道:“不怕,我倒想看看这个天下第一美男子有何出众之处。”

叶歆总觉得她太过自信,有点不放心,但自己又不能跟在她身边管着,只能再三叮嘱她小心行事。

第三章

苏剑豪果然听从叶歆之计,上奏请求巡查昌州军务,指出赈粮无端被劫,昌州的军务有整顿的必要,而且久旱之后民心不稳,必须强化军队才能有效的控制地方。明宗没犹豫,直接了当的派他巡视昌州。

钦差是无上的殊荣,苏剑豪第一次出巡地方,自然感到无比的高兴。临行之前,苏剑豪在府中宴请所谓“苏派”的众官员,叶歆当然在座。

“贤侄,这次去昌州可是个苦差事,大旱之后,地方混乱,贤侄这个时候请旨巡查昌州军务,实在令人佩服。”说话的是都察院右副都御史丁衍礼。

“哪里,为皇上分忧,本就是我等份内之事。”

齐槐笑道:“丁大人说的可不对,怠慢钦差可是大罪,谁敢对大人不敬,去到昌州还不是像往常一样。”

“说的是,我们就在此祝大人马到功成。”众人一起站了起来,举杯敬酒。

正在此时,胡鹏急急忙忙地跑了进来,禀报道:“大人,三皇子到访。”

在座诸人惊异万分──三皇子这个时候到访,必有深意。众人都望着苏剑豪,叶歆深知三皇子此行的目的必是试探苏剑豪的态度,圣旨中虽然没有说到赈粮一事,但有心人不难将两者联系起来。

苏剑豪略加思索,吩咐道:“请入书房。”

“不必了,还是这里热闹。”门口出现了一个温文儒雅的男子,三十几岁,面带微笑,手摇摺扇,一身青色锦袍,看上去平易近人,让人一见便产生好感。

“参见顺亲王。”众人皆拜倒在地行礼。

三皇子摆了摆手道:“罢了,我可不讲那么多规矩,都坐。”然后笑着走到苏剑豪面前,道:“剑豪,怎么连我都不请?我不请自来,可不要见怪啊!”

“不敢,家中小宴,本不敢有劳王爷大驾,既然王爷大驾光临,实乃下官的荣幸。”

三皇子坐了苏剑豪的主位,朝在座诸人笑了笑,道:“算了,都坐吧!我也是闷得慌,想找人聊聊,听说这里热闹就来了。剑豪,你将是我的妹婿,自家人,自然要常来往才好。”

三皇子表现出如此平易近人的形象令所有的人都放松了下来,席间立时响起了欢声笑语,三皇子表现的尤为出色,反而抢了苏剑豪的风头。

叶歆坐在席间一直沉默不语,入京半年,这还是第一次见到皇子,三皇子的形象果然不同,难怪能与一向孤傲的清流来往,此人不容小视。

大皇子和八皇子受到异荷案的牵连,传闻他们已经不受皇上宠爱,而这个三皇子便成了皇位最有力的竞争者。

叶歆因为手上的那堆证据,一向对三皇子没甚么好感,这次交给岚的证据中,有不少是牵涉到三皇子,他想趁机削弱三皇子的势力,使皇位之争更加激烈,避免有一人独大的情况出现,唯有混乱的朝局才利于他安插私人,树立自己的势力。

自从赐婚之后,叶歆越来越受人注意,在众多的赞美声中,负面的反应也随之而来。很多官员见他三个月内连升了三级,都眼红不已,开始有人私下口吐恶言,甚至说他是靠着女人升官,这些反应正是叶歆当初不愿意太引人注意的主要原因。

前两次升官有苏剑豪在前面挡着,自己躲在他身后十分安全,而今赐婚之事全属自己的私事,而且皇帝又列为百官的表率,还撰文通告全国,难免有人妒忌,没有了苏剑豪这棵大树挡着,所有的箭都会指向自己,虽说外人觉得自己是苏剑豪一党,有些顾忌,但自己官阶不够高,势力也不够大,苏剑豪此次离京,自己便需要更加小心,免得因被人妒忌而遭到陷害。

酒过三巡,三皇子微笑道:“剑豪,你这次去昌州辛苦了,虽说是巡查军务,若有机会也应该将赈粮之事弄个水落石出,也好解了皇上之忧。”

苏剑豪道:“这是自然,食君之禄,担君之忧,若有机会我一定查,不过军务烦忙,我怕没有机会。”

“也罢,若是查到甚么一定要重重处罚,一定要杀几个带头的以泄民愤,不能让这么祸国殃民的官员再留在这个世上。有甚么要我帮的,尽管说。”

众人齐声赞道:“三皇子之言真是慷慨激昂,我等不胜钦服。”

三皇子笑了笑,转而说起了风花雪月。

叶歆心中暗暗琢磨着三皇子主动要苏剑豪下重手查办昌州之事有何用意,若以手上的证据来看,三皇子牵涉其中,只要查到了真相,他或许再也没有机会争夺皇位,论理他应该想方设法令苏剑豪大事化小,使昌州之事不了了之。

难道三皇子又做了甚么手脚不成?还是他有甚么后招,所以才有恃无恐?若是这样,这个三皇子可真不容小视。

忽然他发现自己少计算了一样,那就是苏家对于皇位的取向。

作为地方上最大的两大势力之一,苏家虽然表面上中立,但皇上年老,苏家不可能没有自己的取向。从苏剑豪的行为来看,苏家对皇位似乎没有野心,因此他们必然有一个支援的对象,也许只是在暗中支援。

如此看来,任何一个皇子一旦得到苏家的支援都会成为皇位的有力竞争者。至少有苏方志手上的二十多万大军做后盾,争夺皇位的信心也会大增。

到底苏家支援哪一个呢?若是苏家的取向与自己有利益冲突的时候,该如何处理呢?

所有问题都敲响了叶歆心中的警钟,自己太过注重自身的发展,忽略了一些隐藏着的势力,也许这些隐藏的势力才是决定性的因素。

“叶大人,叶大人。”

叶歆被叫声惊醒,转头一看,见苏剑豪正在叫他,连忙应道:“苏大人何事呼唤下官?”

苏剑豪笑道:“王爷问我谁是叶歆,我只好叫你。”

叶歆连忙起身,躬身问道:“王爷不知有何吩咐?”

三皇子上下打量了他几眼,见他外貌并无特异之处,眉宇闪出一丝轻视之意,一现即逝,微笑道:“叶大人闻名天下,小王今日得见,实在是高兴。”

“王爷过讲,下官无德无才,实不敢当此殊荣。”叶歆察觉到三皇子眉宇间的神色变化,甚是高兴──被轻视的人必然不会被当成主要敌对目标,至少眼下这个时间不会招惹到三皇子和其党羽,五品的小官在这些亲王的眼中与平民无异,只要不触怒他们,他们也懒的对付自己。

三皇子果然没有再留意他,转头去跟其他人说笑。

叶歆并不介意,微笑以对,又坐了片刻,他便起身告辞。苏剑豪碍于三皇子在座,无法相送,因而只是点了点头。

叶歆自己一人漫步在街上,一边走,一边将整件事情思量一次,隐隐觉得有甚么不妥之处,却又想不出甚么。

三皇子突然的到访不会只为了一餐酒席,而他的行动与自己的估计刚好相反,其中一定代表了甚么,也许背后的事情不像自己所想的那样简单。

满脑子的问题令他烦闷不已,其实自从赐婚之后,他的心就没有平静过,事态的发展有异变,难题也越来越多,这些事本就不是他希望做的,唯一支撑他的就是解救妻子的心,那是一颗义无反顾的心。

大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叶歆久不在街上闲逛,发现街上多了很多人,随即想到了下个月底举行的武道大会,自己正忙得不可开交,虽说所有参加的门派都已登记在册,但每个门派出来的人有多有少,因而需要重新记录参赛着的资料,还要为他们分等级,很费工夫,好在还有一个月时间去处理。

走了片刻,偶然抬头瞥见前方有一处酒楼,样式很典雅,楼上有一匾,写着“君不见”三个大字。

身边忽然五个人快步超前,只听一人道:“金剑门这么快就完蛋了,可惜没机会见到那神奇的飞剑之术。”

“老三,上去再说吧!我的肚子都饿扁了。”

叶歆原本没有意思进去,可他们的谈话吸引了他,于是转身跟着走进酒楼。

店小二见叶歆衣着光鲜,连忙走了过来,陪着笑脸问道:“客官有何吩咐?”

叶歆环视酒楼内部,在京城之中算是挺大的,楼下已经没有空桌,见那五个人上了二楼,于是应说:“我要上楼。”

店小二犹豫了一下,劝道:“客官,楼上聚集好多人,都拿着家伙,吵吵闹闹的,很不安静,还不如楼下舒服呢!楼下虽没空桌,但挤一挤也能有个座位。”

叶歆笑了笑,扔了一锭碎银子给他,道:“没事,我上去看看,不满意再下来。”

店小二掂了掂手上的银子,见有二两多重,立即眉开眼笑,点头哈腰道:“您慢走,我先上去给您安排张桌子。”说罢就跑了上去。

叶歆紧跟其后,上了二楼,果然见差不多坐满了人,只有窗边还有一张空桌。而且,在座诸人各携兵器,有的悬在腰上、有的放在桌上,议论纷纷,似乎在进行甚么聚会。

虽然他无心于武学门派的事情,但事关金剑门,其背后是否还有甚么力量存在对他确有影响,因而硬着头皮也要上来。

“店小二,我不是吩咐过包了二楼吗?怎么又带人上来,快走。”

叶歆转头一看,大厅中央有一个穿青衣的中年人正怒目相视,此人长得一张国字脸,高大粗壮。

店小二点头哈腰地陪笑道:“大爷,下面没座了,您能不能将就一下?”

“没座位关我甚么事,那张桌子有人,况且大爷们说的是要紧事,不相关的人最好别听。”

叶歆插口问道:“搭个坐也不行吗?”

青衣汉子瞪了叶歆一眼,喝道:“你小子也给我滚下去,别惹大爷们生气。”

叶歆扫了楼上的人一眼,淡淡一笑,道:“在下双耳能听天下事,只有三样不听,一是造反谋逆,二是淫人妻女,三是忤逆不孝。若在座诸位说的是这三样,在下立即就走,绝不多留。”

“你……”青衣汉子人气得脸红气粗,却不知道如何辩驳。

坐在他身边的一个文士装扮的青年站了起来按住他,转头对叶歆冷冷地道:“阁下好利害的辞锋,我们说不过你,你自便吧!不过后果自负。”

“谢了,堂堂皇都,没甚么大不了的,我就不信有人能在光天化日之下行凶。”叶歆拱了拱手,走到窗边的空桌坐了下来,向店小二要了几样小菜和一壶茶,然后悠闲地看着窗外景色。

楼上的人本有些不自在,看着叶歆欲言还休,但叶歆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终于有人忍不住开口了。

“本以为今年的武道大会好看,谁知少了金剑门的飞剑术,实在可惜。”

“是啊!好好的一个金剑门,一下就没了,太奇怪了。”

“谁说金剑门完了,京里不是还有金剑门的人吗?只怕他们还不知道金剑门发生了甚么事。”

“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呢?!不过留在京里的大多是掌门人的女眷,没甚么用才留在京中。”

叶歆眼睛看着窗外,耳朵却仔细地听着,此时心中暗骂自己糊涂,居然把这个也忽视了,虽说金耀明在京里的家眷未必知道甚么,但也不能掉以轻心。

那青年文士面露痛心的神色,沉声道:“诸位,金剑门是由我们银州搬过去的,也算是银州门派的一份子,就这么无缘无故的没了,这不是太气人吗?说句不好听的,也许咱们这些门派不知道甚么时候也无缘无故的没了。临川府的公告说曾派官军在三羊谷杀了几百名盗贼,我看这几百十人根本就是金剑门的人。”

“不行,这事一定要朝廷查清楚,金老在昌州派粮派米,救济灾民,是人尽皆知的大善人,不能让金剑门消失的不明不白。”

“对啊!不能就这么算了。”周围的人都叫嚣了起来。

青年文士挥了挥拳头,愤愤不平地道:“大家都是来参加武道大会的,我们可以一起要求皇上查一查是谁干的。”

“不仅如此,我觉得这个武林的规矩要改一改,朝廷管得太严了,几百年前,武道大会是天下人的盛事,可如今变成了武功表演,***,每天练武居然就是为了来皇上面前像小丑一样表演一番,咱们也太窝囊了。”

“说的是,以前的武林自由自在,哪像咱们,武功越高,受到的管制越多,管得像囚犯一样。”

叶歆端起茶碗,呷了一口,心中暗地琢磨,这个年轻文士不时的挑拨其他人的情绪,其居心颇为可疑。

想到此处,不由的看了那文士一眼,正巧那文士也在盯着他。叶歆没有回避,朝他笑了笑,又继续喝茶,但他依然是感受到那个文士仍旧用那冰冷的眼光看着自己。

此时,一阵沉重的楼梯声响令众人静了下来,都望着楼梯。

不一会儿,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二楼。此人虎背熊腰,浓眉怒目,手提着一条镔铁大棍。众人一见到他,都站了起来,拱手相迎。

叶歆转头一看,顿时大喜,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多年不见的扎猛。扎猛还是一副老样子,只是外貌成熟了一点。

叶歆算计着,扎猛三年前就应该参加了武道大会,这次居然又见到他,实在是高兴,自己在京中的亲人只有妻子一个,而扎猛是少年时的朋友,亲密感自然不同。

他本想上去打招呼,忽然又坐了下来,心里盘算着是否要将柔儿的事告诉他。

只见扎猛抱了抱拳,向众人道:“诸位,扎猛来晚了,大家别见怪。”

青年文士笑道:“哪里,你若不来,谁也不肯走。”

扎猛笑道:“我昨天刚到,你就找到我,还是你厉害。”

青衣汉子道:“赵公子是神仙,闻到了你身上的酒香。”

扎猛哈哈大笑,道:“我可没喝酒,今天还要你请客才成。”

青年文士瞥了叶歆一眼,不悦道:“可惜你来晚了,有人占了你的座位。”

扎猛顺着他的眼光一看,见到窗边的桌子坐着一人,觉得很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是谁,毕竟当年相见之时,叶歆还是个十二岁的少年,如今已是十八岁的成人,样子更是改变了不少,尤其是鬓角的几条银丝以及眉宇间的沉稳,看上去根本不像一个十八岁的青年。

青衣汉子大声喝道:“小子,吃完了赶快滚,我们的客人到了。”

叶歆见扎猛认不出自己,并不急着相认,笑道:“这桌子还有位子,请他过来一起坐,不就行了?”

青衣汉子怒道:“再不滚,老子要你好看。”

叶歆满不在乎道:“按律,在册武者若要武斗必先到相关衙门申请,等衙门指派监督,而后才能打。看你这样子,应该是在册的武士,你要是想教训我,先去衙门走一趟,我在这等你。”

“你这个臭小子,老子今天偏要教训你。”青衣汉子人拿起身边的刀就想扑向叶歆。

扎猛一把抓住他,劝道:“老孟,别惹事,人家喝茶又没惹我们,用不着动这么大气,我过去和他一起坐,也不是甚么见不得人的事。”

叶歆抚掌大笑,道:“还是这位英雄识大体,请英雄过来一起坐吧!我以茶代酒敬你三杯。”

扎猛笑着走到他的身边坐下,道:“喝茶有甚么劲,还是酒好!”说罢大声喝道:“小二,拿两坛好酒上来。”

叶歆感觉到扎猛一点也没变,还是这么豪爽,笑道:“这个大哥,在下不胜酒力,只能喝茶。”

“看你这么大胆,怎么连酒都不敢喝?”

叶歆微微一笑,道:“酒是英雄喝的,我不是英雄,只能喝茶。”

扎猛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接过店小二手上的酒坛,一手拍开封盖,然后就往嘴里倒。四周的人见他如此豪情,都大声叫好。

青年文士等他喝完,赞道:“真乃无双豪杰!”

扎猛一脸满足之态,闭着眼睛回味着酒香,过了片刻方道:“玄华公子,明扬公子呢?他怎么没来?”

赵玄华叹了口气道:“表哥去了金剑门之后就再无音讯,连金剑门也一起消失了。我在金家镇以北的三羊谷找到了战斗留下的痕迹,只怕表哥与金剑门的人一起遇害了。”

见到扎猛提及史明扬,叶歆心中猛的一震,史明扬曾说过自己在银州的势力不小,但留下的资料中没有一份纪录有关银州的事,因此叶歆心中一直存疑,以为他的话都是假的。

如今看来,史明扬在银州的确有些实力,还留下了一个表弟打理他的事业。

他冷冷地再一次打量了赵玄华,心中的怒火熊熊地燃烧着,正是因为赵氏一族的野心,妻子才被困于笼中,受尽折磨,此仇不共戴天。

扎猛似乎感觉到叶歆眼中浓烈的杀意,诧异地看着他,叶歆连忙换上了微笑,低着头喝茶。

扎猛没有再看他,叹道:“金剑门无故被灭,实在太可惜,明扬公子总是说甚么天下即将大乱,还要我们银州的门派团结起来,维持地方的和平,话倒是不错,只是这天下之事不是我们几十个大大小小的门派所能影响的。”

赵玄华立即辩道:“表哥说的没错,我们的力量虽然小,但为了银州乃至天下的和平,我们不能躲在安全的地方看着百姓受苦,这有违武德,若是如此,我们又有何面目自称是习武之人?若是天下人都只顾自己,那么天下会变成甚么样子,大家知道吗?”

在座诸人听得连连点头,不停地附和。叶歆看在眼中,第一个感觉便是赵玄华与他表哥一样,都是能说会道之人,不愧是同出一门。

赵玄华表现的痛心疾首,沉声道:“最令我痛心的是朝廷,朝廷居然有意消灭所有的武林门派。”

“有这等事?”扎猛惊愕地问道。

“千真万确,这次金剑门的事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金剑门是名响天下的门派,在地方上,金老太爷更是响誉四方的大善人,这么一个门派居然会被朝廷暗中毁灭,可见皇上心中在想甚么,只怕这是不好的预兆,说不定朝廷想逐一收拾所有门派。”

叶歆暗暗点头。他并不是赞同赵玄华的意见,而是感慨赵玄华居然可以利用这次重大的损失,化危为机,从而帮助自己取得更大的利益。看来这人比起史明扬更加厉害,也许身边有高人提点。

“不会吧?”扎猛将信将疑,沉思了片刻,又道:“朝廷这么做,并没甚么好处。”

旁边有人附和赵玄华道:“可话说回来,朝廷害怕我们,想收拾我们,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这次先下手为强,表明了朝廷开始有所行动,我们再这么等下去,迟早出事。”

赵玄华叹道:“我说句大逆不道的话,朝廷再这么下去,早晚会有大乱。”

青衣汉子道:“不行,我们不能坐以待毙,要想法子救咱们自己。”

“对,大不了拼了!像金剑门这样消失的不明不白,我可不甘心。”

“对,拼了!”

第四章

叶歆冷眼旁观,楼上的人都是一伙的,似乎目的只在游说扎猛,因而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扎这么多年不见,扎猛的地位似乎出现了很大的变化,不再是以前那个流浪四方的武士了。

扎猛满脸心事,一言不发,静静地坐着喝闷酒。

赵玄华又道:“扎猛老弟,我们都商量好了,准备联合天下所有的门派一起向皇上进万言书。”

“万言书?”扎猛一下愣住了,疑惑地看着在座诸人。

“对,我们要以罢赛做为与朝廷谈判的筹码,要求放宽对诸门派的限制。你们圣枪山是银州武林最具代表性的门派,若是你们出来说一句,一定有用。所以我们希望圣枪山能做为银州武林的代表,向皇上进万言书。其他地方的门派我游说了一些,大家都对金剑门的事十分愤慨,答应响应我们的举动,甚至罢赛,直到皇上同意改变现在的规定为止。”

“若是皇上不答应,怎么办?”

“不答应再走下一步,我们武林被朝廷压制的太久了,一定要争取自由,再这么下去,我们这些门派都会被朝廷铲除。”

叶歆听到他们要罢赛,着实吃了一惊,若是真让这群人罢赛,必会引起轩然大波。

武道大会三年一次,是天龙朝最大的盛事之一,然而这数十年来,武道大会的性质有所改变。

自从武科产生后,皇帝认识到带兵不能全靠武力,武科考的不但是武艺,还有兵法韬略,更有能力管理军队。

如此一来,武道大会虽对于武者以及普通百姓来说仍是无上的盛事,但对于皇帝来说便不再重要了,只当成了一种娱乐而已。近几期的武道大会冠军都不再像以往一样授与军职,而是入宫充当侍卫,虽也是高官厚禄,但不掌兵权,威势和影响力都小了许多。

令叶歆尤为担心的是,自己是参与武道大会的官员,若武道大会出了事,自己难逃责难,若是因此而被贬,自己之前所花的心思就全都白费了。

因此不能让这些人对自己的计划有任何的影响,而且赵玄华此举一定还有其他的用意,他们赵氏一族久谋复国,不会只关心武林门派的利益,也许进言和罢赛只是挡箭牌,后面还连着一大串的阴谋。

况且扎猛是自己的朋友,不能让他陷入赵玄华的阴谋。

想到这里,叶歆决定出言扰乱赵玄华的计划,因而不等扎猛回答,便插口道:“不会吧!我专程跑来看比武,你们竟然要罢赛,实在太可惜。”

赵玄华瞪了他一眼,冷笑着轻喝道:“没你的事,少插嘴,小心你的狗命。”

叶歆假装发了书生的脾气,指着赵玄华,惊问道:“汝为何出言而不逊也?”

赵玄华似乎不敢在这里动他,不再理他,对扎猛道:“老兄仔细想想,上次那狗官误了你的报名时间,害的你苦等三年,我们在武林本应自由自在,何必受朝廷的气,况且这武道大会不必朝廷,我们自己也能举办。”

“对,我们要有自己的武道大会,用不着朝廷来拍马屁。”众人皆附和着。

叶歆拿起茶杯,自言自语道:“三流的东西,始终都是三流,既然上不去,索性不要,这倒是个好办法。”

众人怒瞪着他,十分不满,赵玄华冷冷地道:“多管闲事的人通常都是没有好下场的。”

叶歆惊愕地道:“我说这茶是三流货色,我可没说你。”

“你……”赵玄华到底年轻气盛,缺了点沉稳,如何忍得下这口气,喝道:“把这不知好歹的小子给我轰走。”

几个大汉早就不耐烦了,这时都拿着兵器围了上来。

叶歆微微一笑,站了起来,道:“不劳各位,我自己会走,只是各位要想想,我看不了比赛不要紧,若是朝廷将聚众生事的罪名安在各位头上,只怕各位连命都没了,还谈甚么规则。”

扎猛煞是有趣地看着叶歆,道:“这位兄弟请留步!”

叶歆拱手问道:“这位英雄有何见教?”

赵玄华怒瞪着双眼,插嘴问道:“你到底是甚么人?”

叶歆笑道:“我自然是普通的文人,既没有挑拨离间,又没有暗藏阴谋。”

赵玄华虽然生气,但大庭广众之下却也没有办法,只好给身边的几个人施了个眼色,那几个人点了点头。

叶歆一直留意着他,明白他要干甚么,自言自语道:“我这个人就是爱说话,甚么都说,可一直担心有人听了不顺耳会杀了我。”

扎猛笑道:“既然这样,你还是少说一点为好。”

叶歆连忙摆手,道:“这可不行,俗话说不平则鸣,若是见到有人暗藏祸心、设下阴谋诡计,难道这也不说吗?又例如有人谋逆造反、忤逆不孝、淫人妻女,这难道也不该说吗?”

扎猛一拍大腿,赞道:“说的好,这种事应该说,应该骂。”

叶歆忽然皱了皱眉,道:“这位英雄,这里的空气不好,不知有没有兴趣换一换地方?我知道有一间酒店有上百年的好酒,我想请英雄共饮几杯。”

扎猛一听有百年的好酒,连声叫好,拉着叶歆便往楼下走。

赵玄华急了,叫道:“扎猛,我说的事怎么样?”

扎猛随口答道:“下次再说吧!反正还有二十几天。”接着急步下了楼。

其他的人见了这个情形,也都告辞离去。

赵玄华恨恨地看着叶歆的背影,低头吩咐道:“给我宰了这小子。”

他身边的三人点了点头,起身离去。

出了酒楼,扎猛忽然问道:“新科状元是不是叫叶歆?”

叶歆反问道:“你认识他吗?”

扎猛叹道:“他可是我的小兄弟,去年我去了趟顺州,听说他手伤得很严重,一直很担心,若他真是中了状元,我想去看看他伤好了没有。”

叶歆立时感到心头一阵暖流,眼下虽然有一班人帮自己做事,但真正关心自己的人少的可怜。扎猛与自己只是短短的相聚,却对自己如此关心,像他这样的人实在难得。

扎猛见他神情异样,关心地问道:“有事吗?”

叶歆正欲回答,可草木感应告诉他身后有杀气,叹了口气,微笑道:“扎猛大哥,对不起,我突然想起点事,你住在哪儿,晚上我带上好酒去找你。”

扎猛道:“不要紧,我住在铜钱街的广源客栈人字五号房。”

叶歆拱了拱手,回头看了一眼,便急步离去。那三人本来怕扎猛在他身边不好动手,这时见两人分开,自然大喜过望,急步追了上去。

叶歆不知道这三人的深浅,但自己的道力未复,不想涉险,又不想放过这三个人,因而决定将三人引到岚住的小楼。

三人见叶歆时快时慢,走得很自然,却总能将距离保持在十丈左右,对于叶歆的行走速度十分惊讶,想不到这个文弱的书生居然有这种本领,也许还有其隐藏着的本事,但上头下了命令,而己方也有三人,因而并没有退缩。

岚正准备起程,见叶歆突然到来,有点惊讶,微笑道:“你的故事很动人,想不到你是这种人。”

叶歆知道她指的是甚么,无奈地笑了笑。

峰一脸敬慕地道:“叶大哥真行,才十八岁就名满天下,我比你小几个月,可一切都差的太远了。”

叶歆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起了峰的情况。峰这些日子重新开始练武,岚早已将武学知识教给他,现在需要的只是苦练。

叶歆一边听,一边走到窗边,开了一个小缝,见那三人正在对面的屋檐下站着。

他冷冷一笑,转头对峰道:“对面楼下有三条狗总是跟着我,有没有兴趣杀狗?”

峰大喜,从窗缝中看了看,道:“好啊!叶大哥的敌人就是我的敌人,这三条狗竟敢跟踪叶大哥,我去把他们抓回来。”

岚担心道:“弟弟,你的内息刚刚平复,还是我去吧!”

叶歆摆了摆手道:“让他试试,有危险再帮他。”

峰自信的道:“姐姐放心吧!这些日子我一直苦练,即使没有姐姐利害,也至少有姐姐的五成。”说罢便走向房间去取岚的配剑。

叶歆摇头道:“大街之旁,不能硬拼,你姐姐是高明杀手,你也应该学学怎么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动手。记住,我要活的。”

峰立即明白,将配剑扔在桌上,笑道:“我这就将他们一个个擒来。”

岚似乎有点不乐意,道:“我弟弟可没和你订契约,我不想他也成为杀手。”

叶歆点了点头表示明白,道:“这也对,还是你辛苦一趟。”

峰却叫了起来:“为甚么我不能去?我不管,这三条狗我要定了。”

岚劝道:“弟弟,做杀手一辈子也没有出息,只能像姐姐一样藏身暗处,见不得光。”

峰满脸不乐意,但姐姐在他的心目中十分重要,他不敢不听姐姐的话,只好坐在椅子上生闷气。

叶歆知道岚的能力,所以很放心,走到了峰的身边和他聊了起来。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果然见岚提着一人上来,道:“还有两人在下面。”

峰急忙跑了下去,提着另外两人上来。

三个跟踪者都被岚用重手法点了穴道,一直昏迷不醒。

叶歆并不着急审问,而是对岚道:“时辰不早了,你先上路吧!这三人,我会处理。”

岚拿起包袱,提起配剑,最后走到峰的身边,道:“姐姐不在你身边,你要小心,别只顾着练武,要注意身体。”

“姐姐……”峰见要与姐姐分别,十分不舍。

岚摸了摸他的头,转身而去。

叶歆向岚深深一揖,道:“辛苦你了,千万保重,事情可缓可急,一切以安全为上。”

岚自信地笑道:“我一定成功。”说罢便离开了小楼。

峰站在小楼的窗前依依不舍地看着姐姐离去。

“是不是怨我让你姐姐去冒险?”叶歆走到窗边凝视着离去的马车。

“不,我只是……”

“不必多说,我明白。”

峰看着叶歆,道:“叶大哥,你我的年龄只相差几个月,怎么看起来好像差了十几岁,你是那么沉稳,而我仍像个未成年的少年。”

叶歆苦笑着摸了摸鬓角新添的几根白发,道:“谁也不想十八岁就有白发,成熟是需要代价的,你姐姐也一样。”

“是啊!姐姐为了我浪费了几年的青春,一切都变了。”

“所以你要努力,将来出人头地,你姐姐也会高兴。”

“我一定努力。”

叶歆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会帮你的,我刚为你找了个练武的好对手。”

峰兴奋地问道:“是谁?”

“过几天你就会知道,还是办正事要紧吧!”

“正事?”

叶歆向地上的三人努了努嘴,道:“这三条狗要细细查问。”

峰看了看地上的三人,问道:“叶大哥,能让我来吗?”

“你?”叶歆见他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点了点头:“也罢,以后这种事很多,你比我适合。”

峰先用绳子将三人捆了起来,然后解开三人的穴道。

三人慢慢地醒转过来,见到身上被缚,莫不大惊失色。而后,抬头见自己要杀的那人正微笑着坐在椅子上,身边还有一个青年手持着小刀,冷冷地看着自己,不禁流下冷汗。

峰喝道:“说,把你的来历和主人都给我说的清清楚楚。”

三人哼了一声,转头不答。

峰走到其中一个灰衣人的身边,冷笑道:“好啊!都是好汉,忠心耿耿,我很佩服。”

那人道:“有种就放了老子,咱们单打独斗,用下流的手段暗害我们,老子不服。”

峰轻笑道:“要单打独斗?可以,不过你若输了,就必须说出一切。”

“不,我绝不会说任何事情,别作梦了。”

峰笑道:“如此说来,放了你,我岂不是一点好处也没有?”

那三人又哼了一声,撇过头去,不再言语。

峰悠然地拿出小刀,在灰衣人的额角割下一小块肉,鲜血沿着面颊直流。灰衣人居然咬着牙,还是一声不吭,任凭鲜血流出。

峰冷笑连连,道:“好一条汉子,不过你们应该听说过甚么是凌迟,就是一块一块地将肉割下来。你们若是不说,我就一点一点的割,吃完饭割,睡醒了再割,直到你们三个都死了为止,反正少爷我有的是时间。”

三人面色煞白,吼道:“臭小子,有种就杀了我们。”

峰一声不响,又在灰衣人的面颊上割了一小块肉,灰衣人终于忍不住惨叫了出来。

惨叫声惊动刚回来的秋儿和芳儿,她们冲着门口高声问道:“出了甚么事?!”

峰一拳打昏了灰衣人,答道:“没甚么,对了,你们两个去帮我买条裤子,我练剑不小心划破了。”

芳儿和秋儿噗哧笑了出来,嘻笑着走了下楼。

叶歆皱了皱眉,却没有多说,这三个人一定是赵玄华的手下,也就是史明扬的手下,与妻子被困也有关系,死有余辜,所以并不将他们的生死放在心上。只是峰居然能这么狠,实在有点出乎他的意料,换成自己也未必能做出这种事。回头一想却也有点明白,峰这两年一直卧病于床,心中恐怕早已累积很多怨气要发泄。

峰等秋儿和芳儿走了,拿着小刀在其他两人的面前晃着,继续盘问道:“再不说,我可真要动手了。”

两人吓得面无血色,想说又不敢说。

“既然不说,我只好动手。”峰说着,挥刀做欲砍之势。

“别动手,我们说!”两人争先恐后地将一切说了出来──他们是赵玄华的亲信,受了赵玄华的命令要杀叶歆。

峰给了两人各一脚,然后抬头看着叶歆,用眼神询问着下一步的行动。

“我来问吧!”叶歆知道他们还有更多事情没有说出来,于是亲自审问:“史明扬在银州的势力有多大?”

两人对视了一眼,道:“史明扬?不认识。”

叶歆冷哼一声,道:“不肯说?峰,你看着办吧!”

“是!”峰又持着小刀走向两人。

“别过来,我们说!”两人惊慌失色,大叫了起来。

“银州九成的门派都在明扬公子的控制之下,还有三个知府、十一个知县、数千山贼,其他就不知道了。只是大公子突然失踪,二公子刚接手,有点控制不住。”

叶歆倒吸了一口凉气,史明扬居然有这么大的势力,难怪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可惜,可恨。

“赵玄华进京一定是有甚么目的吧?”

“这……”两人又犹豫了起来,不敢说。

峰见了又走了上去,两人一见到他动就像老鼠见到猫,吓的半死,忙不迭地答道:“我们知道的不多,只知二公子见了很多武林门派的掌门人,游说他们上万言书和罢赛,九成都答应了。”

“真的只知道这么多吗?”

“真的,我们虽是亲信,但这事是大公子安排好的,计划只有二公子知道。”

“还有其他的事吗?”

两人想了想,又道:“二公子好像暗中去了几次大皇子的府第,不过是一个人去的,我们不知道他去干甚么。”

“大皇子!”叶歆陷入了沉思,赵玄华图谋不轨,这是显而易见的,也不难应付,可牵扯到刚失宠而又有着庞大势力的皇子,情况就变得微妙。

站在皇子们的立场,谁也不会喜欢这些妄想分裂国家的人,除非他们能从中取得绝大的利益。对于他们来说,最大的利益自然是登上皇位,也许两者都是在利用对方从而达到自己的目的。

问题在于两者合作的形式,以及赵玄华是以何种名义去见大皇子?双方的关系又如何?是早有勾结,还是临时起意的呢?

问题很复杂,虽然皇位对自己没有直接关系,但自己若想达到目的,这是不可忽视的因素,明白局势的发展才能下好这盘不想下的棋,没有实力之前,朝局一定不能太乱,否则自己不但没有利,还会破坏自己现有的一切。

峰见叶歆沉思不语,小声唤道:“叶大哥。”

叶歆回过神来,朝峰点了点头,又问道:“赵家除了史明扬和赵玄华之外,还有甚么人?”

“应该没有,不过大公子和二公子好像各有一个谋士,大公子那个我们不知道,二公子的谋士没有姓名,二公子总是叫他朱雀上师,我们也都这么叫。”

“他来了吗?”叶歆暗地琢磨,史明扬的谋士应该就是金耀明,而这个赵玄华看上去很浮躁,不像是做大事的人,如此说来这个谋士必不简单。

“不知道,这个上师是高人,来去无踪,不知甚么时候就出现在你的面前。”

叶歆不再多问,朝峰笑了笑道:“这两个人交给你了,如何处置,你自己拿主意,就当是考验。”说罢便走了出去。

“叶大哥放心。”峰笑着走向地上的两人……

第五章

夜刚拉下了它的黑幕,京城里灯火通明,大街上似乎比白天更热闹,叶歆抱着一坛百年老酒走到扎猛所住的客栈。

广源客栈的门面不大,里面却挺宽敞,前堂是饭馆,后面有不少房间。叶歆刚进客栈,便看见马昌皓迎面走来。

马昌皓奇怪地问道:“公子,您怎么来了?”

“来找人,你呢?”

马昌皓笑道:“公子,这是我们自己的店,我来查帐。”

叶歆惊讶地看了看四周,自己从不理生意上的事,想不到这间客栈竟然是自己的,不禁哑然失笑。

“公子,您要找谁?”

“你去忙吧!我自己去就行了。”

一听此言,马昌皓转身要走,却被叶歆叫住了,问道:“这里住的都是些甚么人?”

“以前都是商人或者自己人,现在住的都是来参加或者观看武道大会的人。”

“银州人多吗?”

“不少,住客中有六七成是银州人,大约有几十个。”

“明天把住客的资料给我。”

“您要这干甚么?”

叶歆朝他淡淡一笑,没有回答便转身离去。

走到人字五号房门口,便听到里面有劝酒声,扎猛的声音尤为响亮。推门一看,扎猛正和六个人围着桌子喝酒。

“兄弟,是你!”扎猛见是叶歆,连忙放下酒碗迎了上来:“师弟们,这位是我新认识的朋友。”

叶歆笑道:“扎猛大哥,你说错了,我们可是老朋友。”

扎猛搔了搔头发,虽然觉得面熟,但总是想不起来。

叶歆将酒坛放在桌上,轻笑道:“当年我们还一起去打山贼,扎猛大哥不会忘了吧?”

扎猛猛的一惊,张大了嘴巴,双目圆睁,上下打量着叶歆,最后兴奋地拍了拍叶歆的肩膀,叫道:“叶小兄弟,原来是你!好你个小子,下午还骗我。怎么样,手好了吗?我可担心死了。六年不见,长成大人了,冰小妹呢?皇上是不是赐婚了?我听到这个消息高兴死了,一进京就想打听你的府第,又怕是同名同姓,所以想弄清楚再去。”

叶歆见扎猛兴奋得不停地说话,心中感到了真挚的友情,心情也十分激动,一把抱住扎猛,问道:“扎猛大哥,这些年可好?”

“好、好,见你平安无事,真是太好了。”

扎猛的师弟们听说是新科状元,都站了起来见礼。

叶歆拱了拱手道:“大家别客气,我是扎猛大哥的小兄弟,你们也不必把我当成官,随便就好。”

扎猛笑道:“我都忘了,你现在当官了,还没见礼呢!”

“我可受不起,我们还是照旧吧!不必讲甚么虚礼。”

“对,你还是叶小兄弟。”

叶歆笑着指了指自己鬓角的几条白发,道:“白发都有了,还叫小兄弟,就快成了老兄弟了。”

扎猛这才细细地打量了一下叶歆,发现叶歆虽然比自己小六岁,但从行事态度上看来,比自己还成熟,不禁问道:“叶小兄弟,吃了不少苦吧?”

叶歆笑了笑,将酒坛子递给他,道:“喝完酒再说。”

扎猛点了点头,一手拍开坛盖,浓烈的酒香扑鼻而入,他忍不住对着坛口就灌了起来。

他的师弟们看得嘴馋,紧张的叫道:“师兄,留点给我们。”

叶歆看着依然豪爽的扎猛,心中大赞,若不是自己有事在身,与扎猛一起游历天下,也算是人生一大乐事。

扎猛一口气喝光整坛酒,方才醒悟过来,歉然道:“对不起,我都喝光了。”

叶歆笑道:“我天生不能喝酒,这坛酒本就是送给大哥做见面礼的,明天我再叫人送几坛给你和几位弟兄喝。”

扎猛等七人大喜,连声叫好,更将主位让予叶歆,叶歆将扎猛推了过去,自己坐在他的下手。

“扎猛大哥,你怎么今年才来参加武道大会?”

扎猛叹了口气,道:“三年前得罪了一个小人,谁知他竟是管理报名的人,居然暗中将我的名字抹去,没办法之下只好再等三年,希望这次不会遇到他。”

叶歆大怒,问道:“是谁?”

扎猛愤愤不平地道:“轩丘梁。”

“是他!”叶歆的脑海立即闪出一张白晰的脸、三角眼、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他父亲轩丘聿是大皇子的死党,他自然也是大皇子一党的重要成员,现任兵部郎中,与自己同级,对自己升官抱持不满而每每嘲讽,因此印象十分深刻。

“师兄只是从轩丘梁的手上救了一个姑娘,他就百般刁难,真是可恶。”

叶歆安慰道:“扎猛大哥,这次不必担心,他并不负责此次武道大会,报名和管理之事是其他几名官员所管,所以不必担心。”

“太好了!”扎猛等人大喜过望,叫了起来。

“叶小兄弟,冰小妹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叶歆心中充满了苦涩,脸上却仍是带着微笑,道:“大哥,酒喝完了,不如到我府上去坐坐。”

“好啊!我正想去看看冰小妹。”

叶府

叶歆带着扎猛参观完自己的家,将他引入书房。

扎猛找不到冰柔,疑惑地问道:“冰小妹怎么不在?她不是也在京里吗?”

叶歆不再掩饰,长叹了一声,道:“一言难尽。”

扎猛大惊,急声问道:“出了甚么事?”

叶歆将所发生的事说了一遍,他觉得父亲妻儿之外,扎猛便是最可信的人,而且武功高强,得到他的帮忙对自己的计划有绝大的好处。

当然,他并没有将所有的事情都说出来,因为他知道扎猛性格刚直、为人忠义,阴谋诡计不能告诉他,免得多事。

“史明扬这个混蛋!”扎猛越听越气,一掌拍向桌子,木桌不堪他的重击,裂成几块。

响声惊动了府中的人,管家刘老急步跑到门口询问:“老爷,出了甚么事?”

“没事,回去做自己的事。”叶歆随口打发了他们。

扎猛知道自己造次,降低了声量,但仍是按捺不住怒火,道:“那两个小子我一看就知道不是好东西,在银州到处乱窜,还游说圣枪山加入甚么联盟,原来是想造反,幸亏掌门师兄没理他,否则就要倒大霉。冰小妹也太可怜了,兄弟,有甚么要大哥帮忙的,只管说。”

“谢谢扎猛大哥,我只希望大哥在这次武道大会争取好的成绩,将来在官场上,我也好有个帮手,免得像现在一样人单势孤。”

“我一定尽力,甚么时候带我去看看冰小妹?”

叶歆想了想,道:“柔儿也应该想见一见你,这样吧!明天晚上我带你去,你在客栈等我。”

“好。”扎猛顿了一下,又问道:“既然冰小妹被困笼中,你如何成婚?”

“我打算找个女子假成婚。”

“假成婚?”扎猛吓得捂着嘴闷哼了一声,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

“事到如今也没有其他办法,从第一步开始就已经没有退路了。”

扎猛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同时也感受到叶歆所受的压力,双手重重地拍了拍叶歆的双肩,诚恳地道:“大哥一定尽全力帮你。”

叶歆感激地道:“只怕会拖累大哥。”

扎猛满不在乎地道:“没甚么,有个儿子继后,我甚么都不怕了。”

叶歆惊问道:“大哥成婚了?”

扎猛罕有地露出腼腆的笑容,道:“三年前没能参加比赛,回去就娶了房媳妇,去年春天刚添了个儿子,才一岁多。”

叶歆见到扎猛慈爱的眼神,想到自己的儿子,感同身受,也笑了起来。

同时,心中的计划也随之改变了,本想让扎猛直接帮自己,但既然扎猛有了家室,就不应该让他跟着自己冒险,若论刑律,自己早已死有余辜,不能拖累朋友。

“大哥,我看你暂时还是不要跟我太过接近,柔儿那里我会告诉她,我见过你的事不要太到处宣扬,若有人问起,就说在顺州有一面之缘。”

扎猛大惑不解,问道:“这是为何?”

叶歆真诚地道:“扎猛大哥,我现在做的事太危险,你既然有了家室,我不想让你涉险。”

叶歆的话还没说完,扎猛便叫了起来:“兄弟,这话可不对,咱们是朋友,为朋友自然要两肋插刀,你这么说是看不起我扎猛。”

叶歆连忙解释道:“大哥,我不是要你帮,而是想让你暗地里帮忙,这样你便不会牵涉入危险,你若有甚么事,我无法向嫂子和侄儿交待。”

“这……”扎猛知道叶歆体谅自己,心中十分感动,一时想不出任何言辞来表达心中所想,只能激动地抓着叶歆的双手。

叶歆淡淡一笑,道:“扎猛大哥,我虽心急如焚,但知道这事急不了,一方面也派人暗中四处寻访道士,另一方面也在官场努力,然而没有三五年,只怕难以达到目的。大哥若想帮我,也要等你有了最好的实力,以大哥的实力,此次武道大会必有做为,无论是出任宫中侍卫还是外任军职,都对我有莫大好处。”

扎猛点了点头,道:“兄弟,大哥知道你智慧过人,你说怎么做就怎么做吧!大哥听你的。”

叶歆思考了片刻,然后在扎猛的耳边嘀咕了一阵,扎猛一边听一边点头……

悄悄送走了扎猛,叶歆在回庄之前又去见峰。

“人呢?”叶歆扫视了一下屋子,那三个人已不见了踪影。

峰笑道:“用重手法点了死穴,沉尸河底。”

叶歆心中暗惊,峰办得如此干净俐落,实在出乎意料,因而有点担心,面色一沉,轻喝道:“是谁叫你这么做的?”

峰有点惊愕,道:“不是你说要我处置吗?”

叶歆步步进逼,又问:“为甚么要杀他们?”

“为了你,不杀他们会惹祸。”

“杀人痛快吗?”

“不痛快,但必须杀。”

“下次还有这种事呢?”

“随机应变,要下手时绝不手软,况且这三个人也不是甚么好人。”

叶歆满意地点了点头,赞道:“想不到你做事比你姐姐还要干净俐落。”

“真的吗?”峰一向崇敬他的姐姐,听到叶歆赞他比姐姐要好,高兴极了。

“真的,你姐姐始终是女人,感情色彩过重,容易坏事。这次行动我有点不放心,但没人可用,若是你的武功再高一些,我会选你。”

峰一拍胸口,道:“叶大哥,下次有事只管吩咐,我一定办好。”

叶歆笑道:“练好武功再说,我找了‘霹雳虎’扎猛来指点你。”

峰大喜,兴奋地叫道:“太好了!”

“不过,他是个正直的人,也是个极好的朋友,有的事还是不说为好。”

“是!”峰立即明白,点头答应。

叶歆若有所思,过了片刻,方才问道:“你姐姐的武功是从何处学到的?”

“是母亲教的,我本来学得比她好,由于太过心急,以致走火入魔,若不是大哥你救了我,我这一辈子都会躺在床上,还要连累姐姐。”

叶歆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多说便离开了小楼。

婚事办的如火如荼,言德谦为叶歆写的文章一发出去,叶歆之名天下皆知,慕名而来拜访的文人墨客多不胜数,叶歆也因此而累积了不小的声望。

做为百官表率,他的一言一行更引人注目,尤其是在官场,不知多少对眼睛盯着他,想看他出丑的人也不在少数,只是叶歆深居简出,除了家和衙门,甚么地方也不去,使那些人找不到半点可以非议之处。

暗地里,叶歆却四处奔波,首先安排了扎猛和峰见面,让两人互相切磋。

扎猛本就是个武痴,为了武道大会自然每日苦练,而峰也想早日练好武功,帮叶歆做事,因此两人在小楼的院中日夜苦练。

叶歆又暗中探查了金剑门在京中的人,并没有甚么发现,然而最重要的赵玄华却不知所踪,也没有因为损失了三个人而找自己的麻烦,因而叶歆有些担心赵玄华必在暗中布置,这次的武道大会也必然有大事发生,只是始终无法猜透他想做甚么。

第六章

转眼已是六月二十,正是叶歆的成亲之日。

刘管家和丁才早已将叶府布置完成,到处张灯结彩,一片喜气洋洋的景象。府外的小路被轿子和马车塞的满满的,既然皇上有旨,让百官道贺,谁敢不来。

京中数百名大小官员来了不少,一、二品的大官虽然没亲身来,但也派了管家前来道贺,不但官员来了,连京中的名流士绅们也来了,叶府应接不暇,府内连坐的地方都没有,只好让他们站着。

叶歆披红挂彩,站在堂前招呼宾客,见旧识新交相偕道贺,心里百感交集,他曾幻想过成婚的一天是甚么情景,却如何也想不到竟是这般情况。

“荣亲王、廉亲王到!”

这一声叫喊令热闹的叶府顿时鸦雀无声,都向门口张望,大皇子荣亲王和八皇子廉亲王出现在叶府原本不是甚么大事,可两人都是刚失宠的皇子,自从异荷案之后一直隐居在家,半步不出,此次专程前来叶府道贺,其中代表了甚么意思,的确耐人寻味。

叶歆也大吃一惊,虽说赐婚是天大的荣幸,但对皇子们来说,也只不过是皇室拢络下臣的手段之一,并无特别之处,而且自己只是个五品官,不值得两位皇子亲临道贺,而且其他的皇子都没来,可见二人此行必是别有用心。

虽然心存疑惑,但他不敢怠慢,表现的受宠若惊,急步走到府门外相迎。

门口有两顶华丽的绿绒轿子已经落轿,侍从打开了轿帘,右侧的轿子走出来一名中年男子,大约四十左右,狼眉鹰眼,脸颊瘦削,面色阴沉,没有一丝笑意。左边的轿子也走出一人,大约二十七八岁,尖嘴方脸,身材略矮,却总是仰首斜视,神色倨傲。

叶歆一看就知道年长的是大皇子,年轻的是八皇子。细心观察之下,发觉两人唯一的共通点就是当他们看到了自己不起眼的府第,以及狭窄的小巷,皱了皱眉,似乎很不情愿来。

见两位皇子如此反应,叶歆心中纳闷,既然两皇子不愿意来,为甚么又来了呢?他略加思索,觉得二位皇子前来也许是为了借这个场合重新建立声望。

“参见荣亲王、参见廉亲王!”

“免了。”大皇子的语气像冰一样冷,令人听起来很不舒服。

廉亲王看了看四周,一边摇头,一边撇了撇嘴道:“叶歆,父皇赐你成婚,这是天大的荣恩,你在这种破地方成婚,岂不是有意令父皇丢面子?”

围观的人都愣住了,二位皇子前来似乎像是来挑剔叶歆的不是,而不是来道贺。皇子居然当着百官说出如此不得体的话,不得不令人吃惊。

叶歆虽然心中十分不满,但对方是皇子,无论如何也不能发作,但在百官面前又不能示弱,略想了一下,不卑不亢地道:“下官觉得这才能显出皇上是千古的名君,下官一介末吏,本不当如此殊荣,但皇上天恩,赐下官与拙荆成婚,本应大肆铺张,可惜下官做的是天龙朝的官,皇上再三告戒百官不可过于奢华,下官这么做正是遵从皇上的圣训,是对皇上的敬意。而今百官驾临,更有两位皇子屈驾寒舍,这已是天大的荣耀,令寒舍蓬荜生辉,何必再要其他的摆设。”

周围的人听了暗暗点头,心想不愧是新科状元。

大皇子凝视了叶歆片刻,吩咐道:“上礼。”神色略有改变,但语气仍是那么冷。

他身边的侍从,立即将手上捧着的贺礼送叶歆手上。

叶歆躬身双手接过贺礼,再转交给身后的刘管家。

八皇子似乎仍是不太喜欢叶歆顶撞他,随口叫人送上贺礼后便没有再说甚么,慢步走了进去。百官们纷纷上前见礼,他并不搭理,迳自走到正喜堂内,在左手第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

大皇子的态度稍好,见到相熟的官员,随意地点了点头,但并不多言。

叶歆心里嘀咕,两位皇子这等性格,怎么会有那么多人支援?尤其是八皇子,如此倨傲刻薄,在他手下当差一定不会有好日子过,可他的势力偏又强大,可以说整个刑部都差不多在他的掌握之下,实在令人煞费思量。

吉时未到,宾客在院中厅中闲谈,宋钱和马怀仁也以宾客的身份在座,他们相互使了个眼色,一起走到内院无人的西厢。

“东主,都安排好了吗?”

宋钱道:“安排好了,红小姐说只要我们把公子留在府中便可。”

马怀仁担心道:“只怕公子明日会迁怒于我们。”

宋钱无奈地道:“事到如今也无他法,明日一早,我们来请罪吧!公子是明理之人,他也应该明白,我们为他做的都是必要的,就算一时责怪,我们也只能受着。”

马怀仁点了点头,又道:“方才在厅中之时,我听到有些官员对公子大出风头有些妒忌,这事不能不防,公子本不想现在就引人注目,可三个月连升三级,不可能不引起某些人的妒忌,这事我们要小心应付,不能让那些小人偷放冷箭。”

宋钱道:“马老说的对,公子叫我们安插的人训练好了吗?有了这班人,应该可以起到监视的作用。”

马怀仁有点担心,皱眉道:“时间太短,还有待训练,有几个倒是可以用一用,不过要试试他们的忠心。这样吧!我先把这几个交给丁才,让他去安排,有些重要府第就先安插进去。”

“也好,看大皇子和八皇子的样子,似乎对公子没有甚么好印象,早点安插密探进去也是必要的,可惜要忙的事太多了,有点吃力。”

“是啊!要忙的事太多了,光我们几个,似乎有些不足,公子是不是应该吸纳一些帮手?”

“这事不可过急,人才虽然重要,但忠心更重要,我们缺的是办事的人,不是出谋划策的人,不能随便让新人加入。”

“这话有理。”

宋钱忽然笑道:“公子大才,只是一直想着自由自在的生活方式,而且将感情看得太重,所以做事优柔寡断,不够坚决,经过这事,我想他应该会有所改变。以公子之才,即使不登帝位,至少也会权倾天下。”

马怀仁狡猾地一笑,道:“即使公子不愿登帝,我们也能推他上去。”

宋钱惊异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笑道:“原来马老也有同样的想法。”

马怀仁抚掌大笑,道:“这叫英雄所见略同,我们不能让公子将眼光只放在感情之上,还要让公子更加关心将来的发展。我觉得公子百般都好,只是缺少了野心。老夫平生阅人无数,可像公子这样没有半点野心的人,实在是平生仅见,但公子也因此缺少了需要的霸气和豪气,这样下去很难吸引人才来到公子身边。”

宋钱击掌赞道:“马老此言太有理了,公子一不好名,二不好利,三不好色,似乎有甚么东西束縳着他的心,我们必须想方设法令公子释放自己的野心和欲望,有了野心和欲望才能做大事。”

马怀仁抚髯一笑,道:“也许过了今夜,公子便会开窍。”

宋钱道:“但愿如此,不过一切言之尚早,我们的实力并不足以与任何一派势力抗衡,公子的三年计划经此一变,不知道会有甚么影响。”

“时辰到了,我们快走吧!”

两人刚离去,房内突然闪出了一个人影,还有那阴冷的笑声:“原来这个叶歆并不简单。”

新房之中,一对巨大红烛点亮了红通通的房间,大红色的喜帐扣在大床的两侧,床上铺着鲜红龙凤被,一对鸳鸯枕放在被上。

红緂穿着大红色的新娘嫁衣,眉宇间充满了喜气,仿佛这不是叶歆安排的假婚礼,仿佛她将成为真正的叶夫人,仿佛这是真正属于她的新房。

锦儿看着镜中美艳动人的红緂,嘻笑着赞道:“小姐穿上这身衣服太美了。”

红緂甜甜地一笑,道:“这辈子我只穿这一次,不会有第二次了。”

“小姐,你真的要这么做吗?后果是甚么,你不会不知道吧?”

“难道你觉得他们比大哥好吗?”

“这倒不是,叶大哥重情重义,能有这样的相公实在是福气,只是叶大哥的心里只有柔姐,我怕小姐会失望。”

“我以真情对他,日子久了,他也不会无情对我,况且他还是一个重情义的人。”

“老爷那边该如何交待?”

“爹手上有大军,别人动不了他,少了我这个因素,他老人爷应更加高兴。”

“小姐难道不怕叶大哥生气吗?”

“大哥是当局者迷,把最重要的事忘了,事到如今,他也没有办法,好在此事只有几个人知道,只要不传出去,对大哥不会有影响。”

“可是……”

这时,一个侍女走了进来,道:“夫人,时辰到了。”

红緂兴奋到极点,忙不迭地拿起红头盖往头上一罩,在锦儿的搀扶下,细步走入正堂。

正堂中,来观礼的官员分坐两边。最引人注意的叶歆披着红色新郎的服装,满脸喜气地看着眼前的新娘,他已经在意识上麻醉了自己,完全将眼前的新娘当成是冰柔,即使头盖下只是一副面貌相似的脸孔。

锦儿将红緂扶到叶歆的身边,叶歆满脸喜悦走上前牵着新娘的手。

“吉时已到,新郎新娘行交拜大礼。”

堂前主婚的是朝中德高望重,今年七十五岁的礼部尚书尹礼,奉明宗的旨意前来主婚。

叶歆和红緂牵着红色绸带走入喜堂……

经过了隆重的仪式,新郎和新娘被送入洞房。宾客也开始离去,叶歆送走宾客之后正想离去。

宋钱忽然走到他身边道:“公子,红小姐有话要告诉您,请您回新房一趟。”

叶歆点了点头,回身向新房走去。

宋钱看着叶歆的背影,轻轻一笑,喃喃地道:“良宵苦短,公子好自为之吧……”接着便登上马车离去。

今夜的叶府似乎特别宁静,红緂早已吩咐刘管家安排仆人散去,后院空无一人,只有前院有两个看门的仆人。

叶歆推开贴着喜字的房门,只见红緂已经去了头盖,微笑着端坐在床边。

她一见叶歆进来,便迎了上来,甜甜的一笑,道:“你来啦!”

叶歆看着一身嫁衣美艳动人的红緂,怔怔地盯着她的脸,脑中不禁幻想起妻子身披嫁衣时的模样。

红緂羞涩地低下了头,扶着他坐了下来,给他倒了一杯茶,端到他面前。

叶歆一口喝尽,莫名其妙地看着她,问道:“妹子,到底有甚么事?天色不早了,我还要回庄,有话就快说吧!”

“夫君且坐,贱妾有东西给你看。”红緂转身走向首饰盒。

叶歆此时有一种如坐针毡的感觉,特别是这一声“夫君”,平时冰柔都叫他“相公”,如今有另外一个女子叫他夫君,感觉十分怪异,但红緂既然有东西给他看,他不能不看,只好坐等。

红緂捧着一个金色的盒子走到叶歆的面前交给他,叶歆接过来打开一看,原来是一条金色的手链。叶歆拿起来略略地看了看,这手链是十几片小金叶串成,每一片上都刻着字,都是些吉祥如意、百年好合之类的话。

叶歆笑道:“这是怎么回事,我一个男子,为甚么拿这个给我看?”

红緂温柔地接过链子,嫣然一笑,然后将手链戴在叶歆的手腕。

叶歆笑道:“妹子这么大了,还这么顽皮,不会真要我戴吧?”话刚说完,手腕突然一痛,手腕被手链紧紧地锁住,腕上的穴道也被控制住了。

与之同时,红緂并指急点叶歆周身大穴。

叶歆的身子动弹不得,只有头能动,惊愕地问道:“妹子这是干甚么?”

红緂走到他的面前含笑道:“夫君,我今日美不美?”

叶歆急声道:“美,快放了我吧!别玩了,柔儿还等着我呢!”

红緂面色一正,坐在桌子的对面,道:“夫君,红緂此生只会有你这么一个夫君,今天是洞房花烛夜,红緂是不会让你走的。我知道你戴上金属之物便无法施展道术,所以才出此下策,请夫君原谅。”说罢,站起来,向叶歆福了一福。

叶歆大惊,急声道:“妹子,这可不行,一切都是假的,这可是说好的。我此生只有一个妻子,绝不可能有第二个。”

“夫君,当日我问你后不后悔,你没有回答,如此想后悔也来不及了,这是夫君自己选的路。”

“妹子,我虽然不后悔,但也不必如此!”

“夫君千算万算,怎么会没有想到这件事的后果。”

“我知道一旦泄露出去是欺君大罪,但只要做的好,外人不会知道。”

红緂摇了摇头道:“只是夫君算漏了一件事。”

“甚么?”叶歆愣愣地看着红緂,他实在想不出自己有甚么地方出了错。

“如果我明日走出去仍是处子之身,你觉得会有甚么后果?皇上是武学高手,不会看不出来,万一因此而生疑,夫君的大业岂不是前功尽弃?”红緂的脸红的像熟透的桃子。

“这……”叶歆一时反应不及,愣在那里。

就在这时,叶歆觉得身体躁热,一团火由丹田升起,眼前出现了幻觉,像是妻子正站在他面前一样。

他使劲的甩头,想甩脱幻象,口中惊道:“幻梦草!你在茶中下了药?”

叶歆一直信任红緂,没有用道术相试,怎么会想到她在茶中下药,而且份量刚好,异味被茶香盖住,因而不知不觉喝了下去,此时虽然察觉,但道力被锁,无法解除药力。

“夫君,这都是宋钱和马怀仁安排的,他们说只有这样才能让你就范。”红緂红着脸解释道,毕竟她仍是黄花闺女,说起这种事自然是害羞。

“快放开我!”叶歆咬着牙忍受本能的欲望,此刻的他无法使用道术,身体又无法动弹,变成了一个普通的男人,自然无法抵抗幻梦草的药力。

红緂轻抚叶歆的脸,柔声道:“夫君,这也是莫可奈何,他们不想你功亏一篑。贱妾原也以为只是假成婚,可那日宋钱和马怀仁向我说起这事的重要,贱妾便下定决心,要做你真正的妻子,哪怕只是一年或者几年,直到柔姐出来为止。”

“不……不能这样……我不能这么做……我不能对不起柔儿……”

“夫君,你已经没有选择了,没有人会告诉柔姐,只要柔姐出来,我自然会消失。”

叶歆的体质柔弱,在没有道力的保护下,药力发作的特别快,不到片刻便神智不清,然而他用最后的理智说了一句话:“不必用此计,也能瞒天过海……”

可惜他已口齿含糊,红緂听不清楚。

这夜,叶歆做了一个很美妙的梦。

城的另一方,小叶破整夜不停地啼哭,弄得冰柔无法入眠,叶歆一夜未归也令她睡不安寝──一直以来,丈夫每一夜都陪在笼外,今夜的失落感令冰柔的心越来越紧张。

难道相公骗我,他不是假成亲?莫非出了甚么意外呢?

冰柔一边哄着儿子,一边胡思乱想着。

第七章

一夜梦醒,叶歆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看着大红的鸳帐,他猛的坐了起来,惊慌地望了望四周。

“我怎么会在这里?”

梳妆台前,红緂披着长长的纱袍,正梳着乌黑的长发,听到床上的动静,知道叶歆醒了,回头嫣然一笑,道:“夫君,怎么不多睡一会儿?”接着走到床边拿起衣服想为叶歆穿衣。

叶歆见到红緂,想起昨夜模糊的印象,大惊失色,一把抓住红緂的手,怒吼道:“为甚么要这么做?”

红緂轻轻地拨开了他的手,温柔地为他穿上衣服。

叶歆一手甩开,紧攥着拳头,悲痛万分地喝问道:“为甚么?这叫我如何去见柔儿?”

红緂并不在意,捡起衣服,继续为他穿衣,道:“先穿好衣服,我会给你一个解释。”

叶歆见了她这种不焦不躁的样子,只好抓起衣服,胡乱地穿在身上,然后紧紧地抓着她的双臂,急声问道:“说!”

红緂看着叶歆发狂的样子,泪水夺眶而出,道:“那日宋钱和马怀仁游说贱妾假戏真做,又说这是为了夫君将来的大业着想,贱妾当时亦有私心,考虑之后便答应了。昨日的一切安排是我的主意,夫君若要责罚,贱妾甘愿领罚。”

叶歆愤怒已极,举起手掌便要打过去。红緂没有避开,反而正面凝视着叶歆,眼中除了柔情,还是柔情。

看着梨花带雨的俏脸,叶歆实在狠不下心打下去,更何况红緂与自己拜过堂,又有了夫妻之实。

手举了很久,终于落在了自己的脸上,叶歆骂道:“我糊涂,我该死。”

红緂急忙抱住他,不让他继续打,哀求道:“夫君要打,就打我吧!”

叶歆仰天长叹,道:“我是天下最愚蠢的人!我辜负了妻子,也违背了誓言!”

“夫君,贱妾正是佩服你的这份真情,贱妾别无所求,只求代替柔姐照顾你一段时间,况且宋钱和马怀仁所提到的难题不能不有个解决方法。”

“其实我已经有了应变之策,只是想完成了婚礼再说,谁知……”叶歆狠狠地拍了一下床。

红緂歉然道:“对不起,夫君,我们不知道,他们怕你不肯接受这种提议,因此瞒着你。红緂也有私心,因此就听从了他们的建议。”

叶歆转头看着红緂,问道:“妹子,天下的好男子多不胜数,为甚么是我?”

“是啊!天下的好男子数不胜数,但我只是喜欢你一个。”红緂站起来,抱住叶歆的手臂:“贱妾不是不知羞耻的女子,也不贪图甚么,其实贱妾也有苦处。你知道二皇子为甚么要抓我吗?”

“不知道,这和这事有甚么关系?”

红緂站了起来,恨恨地看着那对红烛,道:“因为我是铁凉国太子的未婚妻,也就是铁凉国未来的皇后。”

“啊!”叶歆忍不住惊叫了一声。

红緂无奈地苦笑道:“我审问了暗探总领孙明成之后才得到这个消息,原来我离开凉州之后,皇帝便与我父亲商议,等我回去便要将我许配给太子,二皇子为了争皇位,不愿意我父亲与太子联姻,想捉我要胁父亲助他夺位。”

叶歆颤声问道:“你为甚么不做皇后,要做……”

“做你的妻子,这正是我想要的。”红緂朝他笑了笑,接着神色凄苦地道:“铁凉国太子昏庸无能,好色如命;二皇子阴险毒辣,手段卑鄙。嫁给他们任何一个,贱妾都不愿意,贱妾不想将这清白的身子给了那两头恶狼。但是,只要贱妾回去,就会被迫嫁给其中一个。”

叶歆这才明白红緂为甚么一直不肯提回国之事,还要嫁给自己,她的这份感情的确令人感动,但自己无法原谅她昨夜的行为。

红緂走到他的身后亲昵地抱着他的脖子,呜咽着道:“我宁愿嫁给你,哪怕只是小妾也好。”

叶歆拨开她的手,凄然一笑,道:“妹子,你这么做岂不是陷我于不义,我怎能背叛柔儿呢?”

“即使没有昨夜的事,夫君也已经破了誓言。昨日成亲之事,天下皆知,只要有人知道昨日和你拜堂的不是柔姐,谁也不会相信你是清白的。”

“至少我问心无愧。”

“夫君若是问心无愧,为何杀那孕妇?夫君若是问心无愧,为何借官府之力杀了金剑门和破龙会一共九百六十一人?问问自己,这能问心无愧?既然夫君为了救人无所顾忌,又何必在意一个誓言?”

叶歆如被雷击一般,当场呆住了,动也不动,耳边响起了妻子当日的话:“你若是真的违背了我们的誓言,我宁可亲手杀了你,再陪你一起死。”

同时又响起了另一种声音──当日凝心问自己是否肯为了救出妻子而破誓,自己毫不犹豫的便说“是”,想不到当日之言果然成了事实。

红緂试图解开叶歆心中的束縳和枷锁,继续说道:“夫君,你还记得你说过甚么吗?你说为了救出柔姐你在所不辞,如今你难道想为了守住‘血剑之誓’而使整个计划功亏一篑吗?可惜你现在就是想走也走不了,朝廷的文告已经发往全国,天下都知道你的事。而且,你能容忍柔姐一辈子被困在笼子里吗?”

叶歆呆呆地坐着,没有丝毫反应。

红緂见他如此,忽然跪在他的面前,道:“夫君,柔姐若有任何惩罚,贱妾愿替夫君领受,我们这就去向柔姐领罪。”

叶歆闭上眼,摇了摇头道:“柔儿曾经说过,‘你若是真的违背了我们的誓言,我宁可亲手杀了你,再陪你一起死。’若是柔儿知道此事,我实在无法想像她会变成甚么样子。”

红緂像一只小猫一样挤进叶歆的怀中,柔声道:“夫君放心,此事只有五人知道,除你我,还有锦儿、宋钱和马怀仁,他们是不会告诉别人的。”

叶歆推开她站起来,不停地徘徊,此时的他只有悲痛和无奈。他已彻底明白红緂的心意,只是自己心里容不下第二个女子,可事到如今,还能有甚么办法呢?

“妹子,你知不知道,在天龙朝背弃‘血剑之誓’,会有甚么后果吗?”

“一个誓言,难道也要受到王法的约制吗?”

叶歆苦笑道:“其他誓言可以不算,但这‘血剑之誓’传自天岚皇朝的圣皇,背弃者将要面对的是凌迟处死、传首天下,还有天下千万人的唾骂。我立誓之时人证、物证俱在,只要秘密一泄露出来,后果如何,不难想像。”

“啊!”红緂吓得花容失色,惊叫了起来,她以为“血剑之誓”虽然隆重,但只是一般的誓言,破了也无所谓,怎知后果却是如此之严重。

叶歆神色冷然,仰天长叹:“想不到我叶歆居然是个背信弃义的人,愧对于天,愧对柔儿。现在只求柔儿和孩子安然无事,吾愿足矣。”

红緂正欲好言抚慰,门外传来了锦儿的声音:“叶大哥,宋钱和马怀仁在外面有紧急事求见。”

叶歆听到宋钱和马怀仁的名字,面色又沉了下来,怒喝道:“他们还有脸来见我!”说罢便怒气冲冲地开门走向正厅。

刚入正厅,却见宋钱和马怀仁正焦急地站在书房内等待。

叶歆一见到他二人,怒气就冒了上来,不等他们说话,劈头就骂:“枉我信任你们,你们居然弄出这种事情,陷我于不义。”

马怀仁没有解释,急声禀道:“公子,出大事了,大皇子和八皇子被人行刺受了重伤。”

“甚么?”叶歆愕然一愣:“到底怎么回事?昨天不是好端端的吗?”

“昨夜拜完堂之后,大皇子和八皇子在回府的途中被人用暗箭所伤,幸得护卫死命相抗,方才脱险。八皇子右胸中箭,伤的较重,大皇子大腿受伤,伤的较轻,但两人都没有性命危险。”

叶歆大骂:“糊涂,昨夜的事怎么今天早上才来报?!”

宋钱面有愧色,呐呐地道:“我们……我们是因为……昨夜是洞房花烛之夜,怕……”

叶歆冷哼了一声,喝道:“你们不但用计陷害我,还自作主张,这种大事怎能拖延?”

马怀仁道:“这事虽是不小,但与公子无关,我们觉得不必急着禀告。”

“糊涂!”叶歆气得脸色铁青:“昨夜二位皇子到这里来观礼,出去就发生了被刺一事,这事怎么会与我无关?你们两个分明是怕我昨天离开,让你们那个害人的诡计无法得逞。幸好,没有在这府中动手,否则我们都要完蛋。”

马怀仁和宋钱对看了一眼,不敢言语。

叶歆越想越气,正欲再骂,忽听刘管家在门外禀告道:“老爷,刑部的官差请老爷去刑部走一趟。”

叶歆大惊,急忙开门问道:“是请我去,还是锁我去?”

刘管家笑容可掬地道:“老爷,是请您去,没人要锁您。”

叶歆心神稍定,抹了一下头上的冷汗吩咐道:“刘老,您去陪着,别忘了赏银子,我到后面换官服。”

“是!”刘管家应了一声便离去了。

叶歆脸色沉了下来,回头瞪了马宋二人一眼,喝道:“都是你们干的好事!给我好好的待在这里,谁也不许离开,回来再和你们算帐。”说罢便急步走向新房。

新房中,红緂正和锦儿在说话,见叶歆一脸急色的冲了进来,问道:“夫君,出了甚么事吗?”

叶歆见到她便觉得浑身不自在,感觉十分复杂,却又不忍骂她,毕竟她放弃了皇后之尊,跟在自己的身边,做着可能随时会有杀身之祸的事情,而且又与自己有了夫妻之实。

红緂不知道叶歆在想甚么,只见到他盯着自己,脸上一阵娇羞,嗔道:“有甚么好看的?”

锦儿嘻笑道:“一定是叶大哥觉得小姐今天特别的漂亮。”

叶歆深吸了一口气,再慢慢地吐出来,今天遇到的事情实在太多,尤其是自己破誓之举,精神上一时无法接受。他不理红緂和锦儿的谈笑,换了官服便走了出去。

出到厅中,刑部的官差早已等候多时,他一见叶歆便单膝跪倒行礼,道:“叶大人,刑部侍郎白大人请大人去刑部走一趟。”

“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我随后就到。”

坐在马车之中,叶歆暂时放下不愉快的事,一直苦思着两位皇子被刺之事,他总觉得事情有些蹊跷,这种刺杀事件不会是临时起意,一定是早有预谋。

若论与两位皇子有仇的人,自己并不清楚,但最想要两皇子命的人,只怕是三皇子。

三皇子的实力虽然不小,但与大皇子和八皇子只在伯仲之间,而大皇子与八皇子有联手之态,如此一来,三皇子即使得到皇上传位,也未必能坐稳江山,因此三皇子想杀了两位皇子免除后患也是可以理解的。只是时机有些不对,而且明目张胆的在大街上行刺,这实在太过引人注目了。

而受害最大的只怕是京兆尹和九门提督,他们管着京城的防务和治安,居然发生了皇子遇刺这么大的事情,他们的官位只怕也坐不稳了。不过这两人都是皇帝的亲信,没有明显的派系背景,应该不会成为打击的目标。

到底是谁做的呢?难道是他们?!

叶歆的眼睛忽然一亮,随即又暗了下来。

这么做,对他们有甚么好处呢?若真的杀了两位皇子,局势会完全倒向三皇子,朝局也会更加明朗、更加稳定,对他们复国的企图不但无益反而有害。况且赵玄华曾私下拜访过两位皇子,他们之间只怕有甚么见不得人的阴谋,此时此刻不会反目成仇。

百思不得其解之下,叶歆只好暂时放下一切思绪,令自己完全平静,可却依旧心乱如麻,思绪如潮,无法从解脱。

刑部

白安国虽然被贬,其实并没甚么太大的分别,他仍是八皇子的左右手,而且八皇子掌握了整个刑部,他除了名位不同之外,所做的仍是刑部尚书的事。

叶歆对他并没有甚么特别的认识,异荷案中拉他下水只是因为他在聚贤池有宅子,没甚么特别的原因,今日一见,他才真正的打量了一番这位朝中重臣──白国安长得很平和,中等身材,只是那对眼睛特别有神采,一看就知道是善谋之人。

白安国也在打量叶歆,眼前这位朝中的新贵其实并没有甚么特别,除了略为苍白的脸色外,他再也无法看出甚么出众之处,觉得只不过是因缘际会,叶歆才能有今天。

一个五品官还不在白安国眼内,因而他端起官架子道:“叶大人,两位皇子的事想你也知道了,我今天招你来是想问问昨天婚宴之上有甚么可疑之人吗?”

叶歆一听这话,心情立即松了下来。白安国既然问昨日的宾客,这就表明他对自己并无疑心,同时也庆幸杀手没有在自己的府第下手,否则自己难逃责难。

于是,叶歆谦恭地躬身禀告道:“昨日府上宾客众多,皆是在朝官员,下官并不清楚何人如此大胆,行刺两位皇子,况且贼人于半路行刺,想必是事先早有准备,不会是临时起意。”

白安国点了点头,道:“你说的也有理,话问完了,你回去吧!”

叶歆行礼离去,心中却万分惊讶,白安国专程派人去请他来,却只问一个问题,似乎太过儿戏,而且神色之中对皇子遇刺并没有愤怒之意,虽然可以说此人喜怒不形于色,但白安国如此不动声色,似乎也太过反常,唯一幸运的是自己没有成为嫌疑犯。

然而,他的心里最放不下的却是妻子──昨日未归,不知道她会怎么样?

想到此处,他归心似箭,急忙向“雪竹庄”而去。

第八章

“凤鸣轩”内,莲儿和荷儿正在在那里逗弄着小叶破,冰柔抱着儿子,呆呆地看着门口,期盼丈夫的身影。

自从叶歆拥有了整个聚贤池,便将“披云榭”和“凤鸣轩”连结在一起,如此一来,便成了庄中之庄,他用毒藤和毒草分隔,又在院内的上空设下藤之结界。

叶歆在的时候便将藤移开,让阳光射入;叶歆离开之时,便将藤布成网状,防止有人越墙而入。

有一个又聋又哑而且不识字的老妇人帮着照顾冰柔的起居饮食,院中有井,还储藏了大量的食物,另有一小块田,是老妇无事种菜之用,叶歆每天会亲自增添应用的物品。

“相公!”冰柔见到叶歆的身影出现在眼前,惊喜地大叫了起来。

叶歆看着表情凄苦的妻子,心中大骂自己糊涂,妻子困在笼中受到身心的煎熬,自己却背叛了她,虽然事情不是自己希望的,但毕竟已成事实,再多的言辞也洗不去自己的罪孽。

莲儿突然问道:“大哥哥,昨天你怎么没来啊?大姐姐都哭了好几次。”

叶歆一个箭步冲到笼边,紧紧地抓着妻子的手,安慰道:“对不起。”

冰柔盯着他良久,猛的抽回手,冷冷地问道:“昨夜洞房花烛,美人相伴的滋味不错吧?”

叶歆的脸更加苍白,他本想如实告诉妻子,但一见妻子的神情,立时改了主意,他知道妻子长期被关在笼子,精神状况一直都如一张拉成满月的弓,她没有崩溃完全是依赖对儿子和自己的感情,稍有意外,后果不堪设想,此时绝不能透露半点风声。

因而他温言宽慰道:“柔儿,昨天发生了大事,两位来观礼的皇子在回家途中遇刺,所以我一夜未归。”

冰柔再一次凝视着他,见他言之凿凿,一脸泰然,也就相信了,却忽然哭泣起来,哽咽着道:“你一夜不归,我……我一直担心,怕你有甚么意外,又怕你骗我,还怕……”

小叶破察觉到母亲的哭声,也大声哭了起来,

“柔儿,别哭了,你看,孩子都被你弄哭了。”叶歆一边用手抹去冰柔脸上的泪水,一边轻拍着儿子,心中暗暗叹道:“柔儿,等你出来,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覆。”

冰柔见儿子啼哭不止,立即止住了哭声,哄着儿子。

叶歆转身道:“莲儿和荷儿,你们去院子里玩吧!这里有我。”

莲儿和荷儿高兴地叫了起来,蹦蹦跳跳地跑了出去。为了不让事情泄漏出去,她们只能待在“凤鸣轩”之内。

叶歆将手伸进笼中,紧紧地揽着妻子,想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此刻他没有愤怒,只有悲伤,总觉得自己做了一件绝对不可饶恕的事,从此一生都会蒙上阴影。

冰柔并不清楚叶歆心中的苦恼,亲昵地将脸贴在他的手臂上,像是在吸收着力量,一种支撑自己坚持下去的力量。

小叶破含着父亲的手指,安静地睡着了,屋内一片宁静。叶歆看着可爱的儿子,心中无限愧疚,儿子出世以后都待在这间小屋里,外面的人谁也不知道他有一个儿子,如今更无法告诉别人,妻子也半刻离不开儿子。

这一整天,两人都这么隔着笼子拥在一起,此刻在他们的心中,笼子早已不存在。

马怀仁和宋钱一整天提心吊胆,他们从来都没有见过叶歆如此暴怒,昨日的经历使他们依然心有余悸,因此不敢离去。

红緂也一夜没睡,新婚的第二天便要独守空闺,这种滋味任谁都难以忍受。

红緂呆呆地坐在梳妆镜前发愣,锦儿叹道:“小姐,后悔了吗?”

红緂回头微微一笑,道:“难道你觉得夫君留在这里是件好事吗?”

“难道不是吗?”

红緂凝视着镜中的自己,道:“若夫君是那种见异思迁、喜新忘旧的人,我还不如回铁凉去做皇后,夫君吸引人的地方就在于专情。”

“小姐说的虽然有理,可叶大哥若是每天如此,这可如何是好?”

红緂潇洒地笑道:“夫君即使不愿意也改变不了事实,他不是绝情的人,我不想占据他全部的心,只要分一些给我,我就心满意足了。其实只要柔姐那方面不反对,夫君是不会扔下我不管的。”

“若是柔姐不答应呢?”

红緂心中一紧,犹疑地道:“柔姐看上去不像是那种没有器量的人。”

“这可难说,你现在是要分她的丈夫,别忘了,柔姐说过,若是叶大哥有了其他女人,她会杀了叶大哥。”

“那只是说说罢了,她怎么会舍得?算了,不说了,天都亮了,我也乏了,你去睡吧!”

红緂越想越没有信心,索性躺上床,可心中一直七上八下,久久不能入睡。

直到早上,叶歆才回到城内的府第,马怀仁和宋钱一见到他,又紧张了起来。

马怀仁首先道歉,道:“公子,红姑娘的事是我们考虑不周,请公子看在我们忠心耿耿,饶了我们这一次吧!”

叶歆冷哼了一声,没有应他。

马怀仁又道:“其实公子无论怎么做都是破誓之人,在外人的眼中,有没有昨夜的事都一样,我问过东主,您的誓言中可没有不得另娶这一条。”

叶歆怒喝道:“这是甚么话,誓言是代表两个人的心意,不是你们做买卖的条款,不是每一条都要清清楚地明列在内。”

宋钱吃过叶歆的亏,想起当初差一点被他杀掉,此时仍心有余悸,而且叶歆说过曾在自己身上下了甚么东西,随时可以要自己的命,因此他一直提心吊胆。

他见叶歆发怒,心中越发惊慌,连忙陪笑着道:“公子,事已至此,还是多想想将来吧!红姑娘如今是真正的自己人,而且武功谋略都不差,是公子良助。”

叶歆怒目瞪了宋钱一眼,心道:“你知道甚么!妹子的身份太过特殊,不为自己招惹祸端已经算好了,若因此而卷入万里之外的是非,那可就麻烦了。”

但他不敢告诉这两人,经过了这次事件,他对马怀仁和宋钱的信任大大降低,商人毕竟是商人,总是利益为先,做事的手法和效果未必能与官场所需的一致。

从此刻起,他开始有另组势力的念头,在马怀仁和宋钱之外需要有另一批人帮助自己做事,免得这两人自作主张,坏了自己的大事。

马怀仁附和道:“不就是一个女人嘛!将来公子若掌大权,难保不会有美女投怀送抱,公子太过专情反而不是一件好事,况且那‘血剑之誓’也没有说不能有第二个女人,只要公子心中仍有大夫人,就算有千百个女人也无所谓。”

“胡说!”叶歆恨恨地道:“我这一生唯一的目标便是守着这个誓言,与妻子相依相携、安渡一生,可你们将我的心愿毁了。”

马怀仁突然问道:“公子的深情,小老儿佩服。不过小老儿有个疑问,难道公子从来就没有对其他女子有好感吗?”

“这……”叶歆哑口无言,此时此刻自己所能确定的是,心中只有妻子,容不下其他影子。

但当初在灵枢山上之时,自己确曾对凝心有些心动神摇,只是被自己的理智和对妻子忠贞的感情克制住了,若说没有动过心,确是自欺欺人。

马怀仁察觉到他的表情,开怀一笑,觉得叶歆心中的欲望之锁似乎动摇了,又道:“既然公子曾对其他女人动过心,这就表明公子的内心早已背叛了誓言,而今的行为也不算甚么。”

叶歆沉吟了许久,忽然站了起来,喝道:“你们跟我来。”接着走向后院。

宋钱和马怀仁不明所以,对望了一眼,跟着叶歆走过后院,前往新房。新房中,红緂正和锦儿在说笑,见叶歆领着宋马两人进来,笑着迎了上去,道:“夫君,怎么又回来了?不是有急事吗?”

叶歆险色阴沉,没有回答红緂的问话,反而对锦儿道:“锦儿,麻烦你拿三炷清香来。”

红緂见叶歆面色不善,知道他仍在生气,温柔地笑了笑,抢着道:“我去吧!”说着就快步走了出去。

叶歆瞥了她一眼,忽然叹息了一声,然后走到柜面上捧起了一个香炉放在香案之上,然后走到墙边,摘下那柄他一直视若珍宝和动力来源的长剑。

宋钱和马怀仁见他取剑,以为他愤怒已极,欲杀自己泄愤,吓得脸色煞白,想走却又不敢走。

剑只是一把普通的长剑,而且已经开始生锈,唯一奇特的地方只在于剑身,上面有无数的血斑,代表着叶歆和冰柔之间坚定的感情。

叶歆抽出配剑,忧伤地摸了摸剑身的血斑,喃喃地道:“对不起,我没有遵守诺言,不过流出去的血不会白流,我会还你。”

宋钱和马怀仁又是一阵惊慌,他们怕叶歆想不开会自杀,急声道:“公子,您不会想不开吧?!有话慢慢说。”

叶歆瞥了他们一眼,并没有回答,眼神中冷漠的寒意表达了所有的意思。

红緂捧着香回来了,她见到叶歆悲伤的神情,心中万分慨叹,但脸上仍带着微笑。

叶歆放下血剑,接过香,插在香炉之中,接着捧起血剑,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口中诵道:“皇天在上,后土在下,我叶歆今破此‘血剑之誓’,愿受千刀万剐之痛、万箭穿心之苦,就算成为千古罪人,为万世唾骂也在所不惜,只愿柔儿能脱出牢笼,我愿足矣,请苍天佑我。”说完拜了三拜。

在场诸人听了不胜唏嘘,他们被叶歆坚定的信念感动。宋钱和马怀仁对视了一眼,眼神之中饱含了无尽的愧色,他们原本以为木已成舟,叶歆便会接受事实,并未想到一个誓言在叶歆的心中有如此重的份量,此时回想起来,愧疚不已。

叶歆抚了毫不锋利的剑锋,苦笑一声,然后一咬牙关,挥剑在自己的大腿上划了一下,毫不锋利的剑锋在他的大腿上带出了一条很大的口子,鲜血顿时迸发出来。

“夫君!”红緂吓得扑了上去,宋钱等三人也扑了过来。

“别动!”叶歆忍着痛楚挥臂阻止了红緂等人的行动,低头看了看剑锋上的鲜血,苦笑道:“‘血剑之誓’,必以血来还。放心吧,柔儿没有出来之前,我不会死。”

宋钱和马怀仁听他如此一说,方放下心来。

唯有红緂吓得面色煞白,颤声道:“出来之后呢?”

“出来之后?”叶歆惨然一笑,并没有回答,只是用手轻轻抚弄着大腿的伤口,伤口在他的抚弄下慢慢止血,留下了一条清晰可见的伤口。

红緂看着他那怪异的神情,心中一片惊慌,但叶歆不说,自己即使追问也问不出甚么。

她忽然也跪在香案之前向天祷告:“皇天在上,红緂累夫君破誓,愿助夫君救出柔姐,若上天有灵,我愿替夫君承受一切灾厄,有违此誓,天地弃之。”

叶歆瞥了她一眼,心中虽有不满,却也受到感动──一个女人放弃了皇后的宝座,跟着他做可能随时被杀头的事,确实难得。

若像往日一样兄妹相称,自己会很疼爱她,可惜她想做自己的妻子,无论如何,自己不可能还之以夫妻之情。

宋钱等三人悄悄地退了出去,让叶歆和红緂自己解决感情问题。

叶歆和红緂对视了良久,叶歆忽然向红緂拜了一拜。

红緂冰雪聪明,立即明白了叶歆的意思,面色刷的一下全白了,颤声问道:“夫君,这是为何?”

叶歆认真地道:“妹子,大哥不想骗你,我叶歆此生只有冰柔一个妻子,虽然我们已有夫妻之实,但大哥不可能答应你甚么,妹子……”

红緂忽然觉得头晕目眩,一下子倒在叶歆的怀中,她不敢再听下去,深怕叶歆的诚实将她所有的希望都打破了。

叶歆看着怀中的红緂不停地叹息着,一招之误令三个人都伤心。红緂用心虽苦,可惜用错了对象,再加上宋钱和马怀仁推波助澜,情况才如此之糟。

“妹子,错已铸成,后悔已经没有意义,大哥希望这场戏还是要演下去。我会待你如亲人,在外人的眼中,我们会是一对恩爱的夫妻,直到柔儿出来的那一天。昨夜的事不会再发生了,我依然每晚是去陪柔儿,虽然这样很残酷,也很自私,但我不想骗你,柔儿太可怜了,没有我在她身边,她会崩溃。”

红緂把头埋在他的怀中,泣不成声,呜咽着道:“夫君,不要说了,我会做你的好妻子,直到柔姐出来的那一天。无论真假,只希望夫君能对我好一点,别扔下我不管。”

叶歆如此直言不讳,反而令红緂心里舒坦了许多。

叶歆觉得她也很可怜,母亲死了,自己一个人长年在外,还要被卷入铁凉国的内斗,无论如何,自己都将会有负于她,只能在这段时间像妹妹一样地疼她,因此将她紧拥入怀中,怜惜地抚弄着她的青丝。

“宋钱、马怀仁、锦儿,你们进来。”

宋钱等三人听到叶歆的叫声立即走了进来,却发现叶歆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眼中闪烁着慑人的精光,整个人可以用两个字形容──坚毅。

叶歆扫了他们一眼,沉声道:“宋钱、马老,我平时对你们太好,让你们有自己自作主张的权力,以致有今天的事。”

宋钱和马怀仁吓得扑通一下跪倒在地,道:“公子,我们该死。”

叶歆淡淡地道:“你们不必如此,事已至此,我不会追究。”

“谢公子。”

叶歆忽然厉色道:“前天的事,只有我们五个人知道。谁敢泄露半个字,后果自负。宋钱、马老,从今天起,你们若敢再背着我替我做任何决定,别怪我无情。”

破誓的冲击确实令叶歆解除了很多道义上的束縳,营救妻子的信念彻底占据了他的思想,因此就再也无所顾忌了。

宋钱和马怀仁看着他那冰冷的眼光,心里打了一个突,有一种身处冰天雪地的感觉,忙不迭地跪倒在香案之前,发了毒誓。

锦儿和红緂也先后立了誓。

“都坐下,我有话要说。”

四人战战竞竞地坐了下来,看着叶歆不敢说话。

叶歆道:“婚事已经过去了,我们做些善后的工作。”

“善后?”四人茫然不解,奇怪地看着叶歆。

“对,这是欺君的大罪,不能留有任何破绽,苏剑豪已经被我送出了京,一年之内应该不会回来,这段日子我们要做好万全的准备。”

宋钱好奇地问道:“苏剑豪为甚么一年内都回不来?”

叶歆瞪了他一眼,轻喝道:“我刚说完的话,怎么就忘了?”

宋钱吓得直哆嗦,连声道:“我该死,忘了规矩,不该知道的事不能问。”

叶歆淡淡地道:“其实也没甚么特别,我只不过派了一个高明的杀手而已。”

“杀手?”

“对,就是那个在双龙城拍卖会上的那个杀手,我雇了她三年,所以你们两个小心一点,别背着我做甚么小动作。”

宋钱和马怀仁似乎感觉到不知甚么地方有一对眼睛正看着自己,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冷噤。

叶歆见了他们的反应很满意,他们对自己有危惧之心便能更好的驾驭他们,淡淡地又道:“我打算用一年时间让‘叶夫人’慢慢地死去。”

“死去?”红緂首先惊叫了起来,宋钱和锦儿也禁不住叫了出来。

只有马怀仁点头赞道:“好招,如此一来便没有了破绽,苏剑豪再聪明也不会想到去开棺验尸。”

红緂急问道:“我怎么办?”

叶歆尚未回答,马怀仁便抢着道:“这个好办。夫人死后,公子可以用忆妻成痴为由纳二夫人为妾,最好二夫人能怀上孩子,如此一来,公子便更有理由纳妾了。”

叶歆听到“孩子”这两个字吓出了一身冷汗,心想不会这么巧吧?前夜春风一度,若是有了孩子,可就麻烦了。

红緂却盼望着自己能怀上孩子,如此一来叶歆便再也无法扔下她不管了,也许这样冰柔更能接受自己的存在。

见叶歆呆呆地发愣,马怀仁追问道:“公子可是如此打算?”

叶歆漠然点了点头,道:“将来的事慢慢再议吧!赐婚是意料之外的变故,此刻我太引人注目,不太好办事,好在官位升至五品,还意外的封了爵位,今年的预算已经达到了,虽说地位不高,但手上有实权,算是在官场中站稳了脚跟。下一步我们需要扩充实力,我总觉得这次武道大会会有事情发生,大家做好准备,以便应付突发的事件。”

其实,叶歆本是打算趁机送红緂离开,因为她原本打算看完武道大会便回国,可事情发生突变,若是坚持原来的打算,只怕红緂会不答应。万一有了身孕,于情于理也不能让她离开。更何况,如果她惹出甚么事情来,自己的计划便会受到很大的影响。

而自己身边的确需要有一个信得过的人,红緂对自己有感情是信赖的根源,问题在于自己不愿意接受她的感情,却又希望她帮忙,于情于理都无法说服自己,事到如今只能拖下去。

红緂见叶歆没有一个明确的答案而有些失望,但事情总要有个过程,总不可能要叶歆立即接受自己。

马怀仁附和道:“不错,两位皇子被刺之事来的突然,接着一定会有一连串的后续事件。”

叶歆道:“支援谁继承皇位的事,我还没有拿定主意。以我的官位来说,暂时不需要考虑这一点,但不能不留心,因为朝廷无论发生甚么事,都会与皇位扯上关系的。”

第九章

宋钱忽道:“公子,我想去平安州一趟。”

“出了甚么事?”

“平安州的河运有点麻烦,汪宝山似乎有意吞掉我们的生意,下人来报,汪宝山在每个码头增派了数名官员,利润被分薄了许多,有的甚至想独吞,因此要早点想办法,否则迟早会把我们都吞掉,公子的安排也会大受影响。”

“不知死活!”叶歆的心情本就不好,又遇上这种坏消息,怒火更加按捺不住。

好重的戾气啊!在座四人都对叶歆的反应感到惊讶。

虽然叶歆满脸怒气,但宋钱和马怀仁十分高兴,这个样子的叶歆才是他们希望的叶歆,以前的叶歆太过软弱,正是缺少了这点东西。

叶歆察觉到自己的反应过于激烈,深吸了口气,使自己平静下来,问道:“你想如何处理?”

“下面的人还算机灵,他们将帐目暗藏,又试图收买这些官员。”

叶歆皱了皱眉,不满道:“这样不好,太软弱了,汪宝山不是甚么好人,用不着求着他们,这种贪得无厌的人只能压着他,若等他们的胃口变大再收拾,就晚了。况且平安州是我们的根本,不能有失。”

宋钱十分赞同叶歆的想法,问道:“公子有何良策?”

“反正他们也不是好官,不用留情,先让他们吃点苦,最后再给点甜头。还有那个汪宝山,他是三皇子的人,是三皇子在平安州的重要棋子,也是中间的联系人,牵制了他便能将三皇子在平安州的势力压制住。”

马怀仁插嘴道:“东主,这种贪权贪利的狗官一定有很多弱点,你去查一下便知。”

叶歆道:“宋钱,京中用不着你,我把平安州的事交给你了,把魏劭也带去,让他帮你打理生意以外的事情。”

宋钱大喜,连声答应,接着便与马怀仁告辞而去。

锦儿有意让叶歆和红緂有更多单独相处的时间,笑着道:“叶大哥,你陪小姐说话,我去安排午饭。”说完也走了出去。

众人一走,屋内顿时又静了下来,两人都不知道说甚么好。

呆坐了一阵,叶歆道:“妹子,委屈你了。”

红緂低着头默然不语,叶歆有点过意不去,走到她的身边,伸手抚弄了一下她的鬓丝,道:“你的深情,大哥明白。可我做的事风险太大,只怕将来会不得好死,你还是离我远一点好。”

红緂捉住他的手,坚定地道:“贱妾不怕,若与夫君同死,也是贱妾之幸。”

叶歆叹道:“叶歆何幸,竟然能得三位佳人同时垂青,可惜我的心只有一个。”

红緂将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上,幽幽地道:“只怪夫君如此出众。”

叶歆苦笑道:“我没有任何出众之处,柔儿选择了我,我已经觉得是天大的荣幸,为了这个,我一直坚守着自己的承诺。”

红緂问道:“除了柔姐,夫君真的没有喜欢过其他女人吗?”

叶歆犹豫了一下,沉声答道:“以前有。”

红緂猛的抬头凝视着他,然后苦笑着道:“一定是那个仙子般的姐姐,若昨天的事换成那位姐姐,夫君只怕必定会欣然接受吧!”

叶歆没有回答,他不知道若是凝心成为自己的新娘,自己会有甚么反应,也没有信心回答这个问题。

红緂自言自语道:“这也难怪,那位姐姐实在太美了,一尘不染,连我都心动。”

“是啊!美的让人神清气爽,犹如身在仙林一般,不知道她现在过的好吗……”叶歆看着台上闪烁着的烛火,脑中出现凝心的仙姿玉貌──自己何尝不是逼着她破了誓言,而今自己也破别人逼着破了誓言,这恐怕就是报应吧!

红緂就像发觉了叶歆心底深处的小秘密一样,惊奇地看着他。

叶歆回过神来,见她如此,连忙解释道:“妹子别误会,凝姐姐只是我最好的知己。”

红緂笑道:“我可没说甚么,你多心了吧?”

叶歆愣了一下,也笑了起来,气氛立即轻松许多。

红緂悄声调侃道:“想不到夫君的心底还有一个小小的房间留给别人,希望将来我也能占一个。”

叶歆微微一笑,道:“你早已占了一个,叫妹子。”

红緂勃然变色,随即又恢复正常,淡淡地道:“希望将来我的房间会大一点,最好能改个名字。”

叶歆明白她的意思,叹了口气,道:“妹子,我爱柔儿,并不是为了指腹为婚,也不只是为了一个‘血剑之誓’,它故然重要,但早在‘血剑之誓’之前,我就决定了一生一世要和柔儿在一起,永不分开,那是因为柔儿和我有一段难以忘怀的童年生活。”

看着身边的那把血剑,叶歆的脸上突然浮现出会心的微笑:“儿时和柔儿在一起的日子真令人怀念啊!一辈子也不可能忘掉。”

“夫君,能告诉我,你们的一切吗?”红緂痴痴地看着叶歆,她觉得叶歆的这种意态是最吸引人的地方,任何人只要看到叶歆眼中散发出来的柔情,就会不由自主地感同身受。

“好啊!这恐怕要从我懂事开始说起。”叶歆的脑海中浮现出幼年时的情景,接着他讲述了一段平凡而感情真挚的童年生活。

“我天生体弱多病,长年卧于病榻之上。幸得岳父医术高超,长年以人参、鹿茸等珍贵药材提气补血,才使我的健康开始好转。因为我不能下床,唯一陪伴着我的,只有柔儿。她是我儿时唯一的朋友,我们每一天都见面。当时我喜欢看书,甚么书都看,就连吃饭也手不离书,常常一手扶书一手持筷,久而久之就成了习惯,因此父母都笑我是小书痴。可谁也不知道,我是为了柔儿才看这么多书,她喜欢听故事,每天都乖乖地坐在我的床头,听我说各种各样的故事,风雨不改。因此每日相见就成了习惯,只要一天不见就觉得少了点甚么,但一见到她,我就觉得生活是如此的美好。人人都说我是‘废物’,是她让我觉得自己不是废物。”

红緂自言自语道:“从相识到相知,从相知到相爱,从相爱到至死不渝,真令人羡慕。”

“是啊!我们每天相见,柔儿总是扎着两条可爱的小辫子。她帮我改了一个小名,小叶子、小叶子,叫得多亲密啊!至今我的脑海里还回荡着那甜蜜的叫声。每次上街,我们总是手牵着手,邻居都喜欢拿我们开玩笑。”

说到这里,叶歆学着邻居的叫声,绘声绘色地道:“‘小柔儿越来越漂亮了,长大了一定是个大美人。嘿,小俩口又出来玩啊!小叶歆,你可真有福气,有这么漂亮的小媳妇。小俩口感情真好,将来一定有好结果。’柔儿每一次都羞得小脸通红,急忙松开拉着我的手想跑,可我紧紧地抓着她的手就是不放,我每一次都有一种感觉,一辈子都不想放开柔儿的感觉。”

红緂听在耳中,仿佛见到了当年的叶歆和冰柔,两小无猜,手牵着手在大街上走的样子。

叶歆越说越投入,完全沉醉于儿时的记忆之中:“儿时的我最喜欢地理游记一类的书,人人都因为我不能练武而惋惜,柔儿刚好拜了陈刚伯伯为师,说要一辈子保护我,我那时就想‘难道无法学武就真的那么坏吗?爸爸不是说从文也能有所成就吗?可是,大家还是一脸遗憾的样子。哎,我该怎么做呢?我既不想去冲锋陷阵,又不想成为武林高手。其实,只要能保护自己就足够了。可我手无缚鸡之力,又怎能保护自己?’然而柔儿令我改变了想法,我虽然希望柔儿在我身边一辈子,但大丈夫当能功成名就、封妻荫子,怎能靠妻子来保护呢?于是我下定决心,要学习军略之术。”

忽然叶歆的神色变得极度伤感:“可我如今做了官,又怎么样?柔儿被关在笼子里度日如年,我学了那么多东西,却一点办法也没有,还说甚么照顾她一世,我是蠢猪、是畜牲,连一个誓言都守不住,罪该千刀万剐!”他越说越激动,双手用力扯着自己的头发,嚎啕大哭起来。

红緂吓呆了,连声劝道:“只要我们不断地努力,柔姐会有出来的一天,你千万不要失了信心,否则柔姐就没有希望了。”

叶歆突然猛的站了起来,紧捏着拳头,恨恨地道:“无论如何,我都要救柔儿出来,谁敢挡我,我必诛之。”

红緂见他如此,只能默然以对。

叶歆平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道:“我还要去一趟衙门,等我回来再一起入宫,晚上我还有事要去见魏劭。”

“为甚么要去见魏劭?”

叶歆叹道:“宋钱和马怀仁这两个人还是防着点好,不是怕他们反叛,而是怕他们自作主张惹出祸事,这次我将魏劭安排在平安州就是防着宋钱坏了我的事,买卖上的事我不会干涉他,但其他的事不能不管。”

“夫君说的有理,不过我觉得马老实在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材。”

“是啊!马老之才足以立于庙堂,不过他似乎意在经商,他跟着我只是为了让他的儿孙将来有个好的出路。”

“如此说来,想抓住马老的心,只要对他的儿子好一点就行了。”

“我也是这么想。马昌皓是举人的身份,让他做个八九品的小官也不是太难的事。但我还在犹豫他以甚么身份进入官场,若我亲自推荐,未必会有效果,反而会授人以柄。让他投入其他势力倒是不错,只是怕他真的投了过去反而坏事。”

红緂一扬秀眉,道:“夫君,这是你的不对。用人不疑,疑人不用,驭下的手段在于收放自如,要先有驭下的信心才能让手下信服,否则你得不到人才。我父亲待人宽和,治军严正,这才能使军心稳定而人望高升。同样的道理,夫君若不能驾御属下,如何能成大事?夫君的缺点在做事不够果断,尤其像我们这样身处危险之中,需要的是大胆和细心,机会稍纵即逝,当做则做,不可犹豫,你若是不改一改自己的性格,不可能成功。”

叶歆闻言大惊,立即向红緂深深一揖,道:“妹子良言,大哥领受。”

红緂摸了摸叶歆鬓角的几根白发,叹息道:“夫君事必躬亲,不愿意假手他人,可要做的太多,这样太累了。你看你,才十八岁,鬓角便已见白,长此下去可如何是好啊!”说着又忍不住落下了眼泪。

叶歆很清楚自己的情况,怜惜地伸手为她抹了抹眼泪,微笑道:“我也希望有人能帮我,但可信的人实在太少,我不能不小心谨慎,不过以后有你这个女将军帮我,我也可以轻松一点。”

红緂抿嘴一笑道:“我只不过从父亲那里学来的,没甚么大不了。”

叶歆道:“久仰大名,可惜未能一见。”

红緂浅笑道:“这还不容易,将来我们一定有机会一起去见他老人家。”

叶歆见她又扯上这个话题,苦笑了几声,道:“不如我把聚贤池的人都交给你。”

红緂自信地道:“好啊!以后我帮你理事,别小看我这个将军。”

此时,锦儿端着饭菜进来,见两人有说有笑很高兴,笑着问道:“甚么事说的这么高兴?”

叶歆笑了笑道:“你们吃饭吧!我到衙门走一趟。”说罢换了官服迳自离去。

红緂傻傻地看着叶歆的背影,锦儿调笑道:“小姐,人都走了,别看了。”

红緂叹着气道:“他还是和以前一样,只把我当妹妹看待。”

锦儿劝慰道:“小姐,昨天叶大哥还气得暴跳如雷,现在便有说有笑了,可见叶大哥转变的很快,说不定很快就接受你了。”

红緂摇着头道:“夫君不是这种人,他只不过将忧伤放在心的最深处,昨天的事对他的打击太大了。以前的他就像是一片水,清澈透明,让人一下便看穿了;今天的他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将自己封锁了起来,不再让外人看清楚,如同漆黑的夜晚一般,我根本无法触摸到他的心。”

锦儿笑道:“小姐别多想了,叶大哥怎么可能舍得扔下你?只要柔姐答应,便不会有事。”

“我正是担心这一点,夫君回来之时并未提及柔姐的反应,还要我们发誓不许透露半个字,我觉得夫君应该没有如实对柔姐坦白一切,也就是说他觉得柔姐不会接受这个事实。我很害怕,夫君方才说的话好像隐藏着甚么。”

锦儿见她言之凿凿,也禁不住担心起来。

叶歆去到衙门口,正巧碰上了一直看不起他的轩丘梁。

轩丘梁一见到他便讥讽道:“叶大人新婚燕尔,怎么会跑到这儿来了?”

叶歆不愿应酬他,随口应道:“武道大会事情繁琐,不能不来。”

轩丘梁撇了撇嘴,道:“叶大人不知道吗?一百多个参赛门派昨天一同上了一份万言书给皇上,还说要罢赛。他们也太猖狂了,居然要胁皇上,真是不知死活。幸好皇上为了两位王爷被刺的事烦心,还没看那份万言书,否则有不少人要倒大霉了。”

叶歆大惊,急声问道:“真有此事?”

“衙门里都知道,叶大人,你可要小心啊!他们若真的罢赛,你也难逃罪责。皇子怪罪下来,可不好受啊!”轩丘梁说罢,傲然地笑了笑,扬首而去。

这次的行动一定是赵玄华暗中策划的。他究竟想干甚么呢?这对他有甚么好处呢?

轩丘梁既然说“所有门派”,也就是指扎猛大哥的圣枪山也参与了此事,他怎么会突然变卦了呢?

叶歆见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真的觉得身心疲惫,心中无比的厌烦,有一种挂冠而去的冲动,可妻子的困境令他逼着自己打起精神。

虽然轩丘梁看不起他,但兵部衙门之中,与叶歆相厚者不少,见他到来都一一贺喜,尤以他的直系下属为甚,可喜色之中难掩愁容。

叶歆问道:“那些门派真要罢赛?”

与他最亲近的兵部主事成泓叹道:“真的,万言书已经递了上去,若真的罢赛,我们这些人的官位只怕都难保。”

“难道没有人去劝劝他们?”

“没用,那些人自恃着武功高强,不听人劝。”

“只要劝服带头的门派,便可阻止他们罢赛。”

“带头的都是一流门派,你也知道,官员中有不少是从这些门派出来的,不少更领有兵权,虽说已不在册,但难免藕断丝连,自然会维护他们的利益。如此一来,这些门派便有了靠山,所以我们面对的不只是那些门派,还有这些官员。”成泓看了看四周,小声道:“听说侍郎卜大人也赞成他们的说法,他是这次武道大会的主办人,说话有很大的影响力,连他都支援,我们无论做甚么都无济于事,看来还是等着被罢官吧!”

叶歆听了成泓的一番话,恍然大悟,心道:“原来赵玄华是想在朝中制造矛盾,动摇皇室统治的根本。这一招果然阴狠,皇帝若是答应武学门派的要求,他们便可以光明正大的招兵买马,如此一来,地方上的大员自然也可以公开招揽武士,甚至招揽私己,图谋不轨;皇帝若是不答应,他们便可以藉机挑起官员对皇室的不满。”

“卜大人这么做,不怕皇上怪罪吗?”

成泓撇了撇嘴,不屑地道:“他怕甚么,他有皇子做后台,有事就往我们身上推,这种官场的老手若没有办法也不会站得稳。”

叶歆知道成泓一向刚直,不肯参与任何派系,做了十几年官还只是个正六品,因此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劝道:“既然如此,何必想它,还是多考虑我们的将来吧!”

成泓叹道:“没办法,我们甚么也做不了。老弟,你有办法吗?”

叶歆笑了笑道:“船到桥头自然直,没有解决不了的事,那些门派闹事无非是为了名和利,只要找到折衷的方案,事情也许有转机。”

成泓点头道:“对,我再安排人去游说那些带头的门派。老弟,我先走一步。”说罢拱手离去。

第十章

叶歆在衙门内转了一圈便离开了。回到府中,红緂已经准备好了。由于冰柔是三品诰命的身份,她也换了诰命的服色,以气度来看,她比冰柔更加适合这身衣服。

她的脸上施了点粉,没有染上胭脂,鬓角攒了一朵粉红色的蔷薇,看上去弱不禁风,有一种怯弱之态,显得楚楚动人。

红緂在叶歆面前转了一圈,问道:“我这个样子可以吗?你说要安排‘叶夫人’死去,因此我添了点病容。”

叶歆看得连连点头,赞道:“不错,妹子果然聪明,不过化妆始终有破绽,还是我来帮你。”

说罢,他从怀中拿出一片奇特的叶子,然而将之贴在雪藤上,不一会儿叶子便枯死,之后再用藤在红緂的手上和颈子上轻轻刺了几下。

过了一阵,红緂便觉得呼吸有点不顺,身子软软地,使不上劲:“我是怎么了?”

叶歆连忙挽着她的纤腰,愧然道:“委屈你了,回来我就帮你解开。”

红緂把头搁在他的肩头,心里说不尽的高兴,宁愿叶歆能一直这样拥着自己。锦儿在一旁调笑似的向她不停地眨眼,红緂娇嗔着瞪了她一眼,然后闭上眼睛享受着这一刻的温馨。

叶歆知道红緂在想些甚么,无奈地苦笑,半拥半抱地将她扶上了马车之后便往皇宫而去。

“夫君,你怎么随手弄了一下,我就变成了这样?”红緂躺在叶歆的怀中,发觉自己连说话都懒洋洋,心中实在惊奇。

叶歆把嘴贴在她的耳边,小声道:“妹子,其实这只不过是用了一种令人软弱无力的草药,再利用经脉延缓身体的运作,这可比化妆更真实,就算是御医也查不出甚么。”

“原来如此。”红緂倦缩在叶歆的怀中,连话都懒得说了。

去到宫门,侍卫早已得到皇上的旨意,因此将他们夫妻引到养心殿。

“臣叶歆参见皇上!”

明宗一脸病容,半躺在龙榻上,而皇后则坐在他的身边。

叶歆道:“皇上既然龙体不适,微臣还是先行告退。”

明宗摆了摆手,道:“没事,只不过是小恙而已。”

皇后指着红緂,笑着对明宗道:“皇上,你看,多标致的美人啊!我见犹怜,难得如此专情。”

明宗点头笑道:“是啊!说实话,叶歆的样貌只是普通,这孩子居然能舍下苏剑豪,实在难得,也不枉我封了诰命。”

皇后慈祥地向红緂招了招手,道:“孩子,你过来让我看看。”

“是!”红緂见过大场面,表现的很镇定,缓缓走到皇后的身边。

皇后抓着她的手细细地瞧了很久,眉头忽然一皱,道:“孩子,看你弱不禁风的样子,不会是有甚么病吧?”

红緂轻咳了几声,答道:“禀皇后,早些日子偶染风寒,谁知竟无法痊愈,从此体弱多病,幸得相公照顾才能活到今日。”

皇后怜惜地摸了摸红緂的脸,道:“多可怜的孩子,怎会遇上这种事?皇上,不如叫御医为她诊治一下?”

皇上也觉得可怜,点头赞同,吩咐身边的太监道:“传御医。”

“谢皇上恩典!”叶歆庆幸自己提早做了手脚,若只靠化妆,根本无法瞒过别人。

明宗又道:“叶歆,为朝廷办事还顺心吧?”

“蒙皇上恩典,微臣一切都好,现正参与武道大会筹办一事,只盼着尽力为皇上效力,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明宗听到“武道大会”这四个字,眉头立即皱了起来,脸泛薄怒。

叶歆察颜观色,知道明宗一定在为万言书心烦,问道:“恕微臣斗胆,皇上可是为了罢赛一事烦恼?”

明宗冷哼了一声,道:“这群目无王法的家伙,居然敢要胁朕,真不知死活!朝中的大臣竟然也跟着他们闹,成何体统!”

叶歆叹道:“微臣正为这事惶恐,万一他们罢赛,微臣万死难辞其咎。”

明宗道:“爱卿,这与你无关,不必自责。他们自恃武功高强,越来越不将朝廷放在眼中,这次竟然出现了前所未有的事情,这事朕要重重办理,不能让他们得意。”

叶歆顺着明宗的口气,道:“微臣也同样担心,倒不是因为他们罢赛,而是怕这种结党营私的情况,万一下次再要求甚么,可就不好办了。”

明宗一拍桌案,道:“这话有理,他们根本就是结党,朕平生最恨人结党营私,尤其是朝廷的事,结党有百害而无一利。我一直都怀疑就是这群人刺杀两位亲王,意图不轨。如今看来,这事十有八九是他们干的,明天我就叫刑部去查,若真是他们干的,朕一定不会放过他们。”

叶歆拿捏不准自己最好的立场,觉得还是少言为妙,因此不敢多言。

明宗忽然问道:“叶歆,我记得你去年科考的那篇‘武德赋’写得很好,其中也抨击了门派的害处。”

“是,微臣写得正是‘武德赋’,言辞过于偏激,请皇上恕罪。”

“不,那篇文章写得很好,武事开国,文事治国,如今天下太平,没有必要人人练武,武事只应做强身健体之用。朕觉得学武之人太多,对治国造成了不少难处,例如金剑门,昌州密报说他们居然抢劫赈粮,如此十恶不赦,然而天下竟有那么多门派为他们鸣不平,朕心如何能不痛。这些学武之人只知道忠于门派,不知道忠于朝廷,这是朕绝对不能容忍的事情。”

叶歆不知道如何回应,转头瞥了一眼,皇后和红緂不知甚么时候已经走了。

明宗看了他一眼,问道:“叶歆,你觉得此事该如何处理?”

“微臣认为,武道大会举行在即,若是因此坏了这个天下注目的大会,臣怕会影响皇上的威望,而且此时他们万众一心,短短几天很难查出甚么,不如先安抚他们,待武道大会之后再行严查,那时他们的联盟较为松散,容易查出真相。”

“说的有理,不愧是朕的状元。这些武学门派一定要铲除,否则必定会有无穷后患。朕一直打算颁布禁武令,可反对声浪太重,不得不缓行。如今正是个大好机会,不管是不是他们派人刺杀两位皇子,朕都会以此为由,强制他们解散门派。”

叶歆吃了一惊,皇帝居然想做这么大的动作──禁武不是件小事,控制不好可能会引发社会动荡。然而明宗接下去的命令更使他吓出一身冷汗。

“叶歆,就以你那篇‘武德赋’为蓝本,写一篇‘劝禁门派书’,将废除门派的好处宣告天下,然后朕批一批,再颁布政令。”

听到皇帝的一番话,叶歆有一种心灰意冷的感觉,这一篇“劝禁门派书”足以令自己刚建立起来的声誉荡然无存,不但如此,还会招来全天下习武之人的恨意,以及朝中官员的敌视。

想到天下的习武之人都要与自己作对,叶歆便觉得天地一片昏黑,前途迷茫,自己的计划也会受到沉重的打击。

然而圣命难违,自己不可能拒绝皇帝,可万一皇帝有一天反悔,自己就会被当成替罪羔羊,背负所有的罪名。

明宗见他没有立即回答,沉下脸来问道:“怎么,不愿意吗?”

叶歆感觉到后背早已被汗水浸湿,凉飕飕的,他抹了抹额上的冷汗,道:“皇上恕罪,如此大事,微臣方才正在考虑如何写好这篇文章。”

明宗满意地道:“这是国家的头等大事,办好了,朕自有升赏。你年纪虽轻,但做事沉稳干练,比起那些老臣毫不逊色,日后必是国家的栋梁。”

“谢皇上夸讲,微臣一无背景,二无财富,只有一颗忠心为国效力,为皇上尽忠。”叶歆表面上高兴地跪倒谢恩,心里却埋怨道:“这事若是办完了,我再也没有好日子过了,柔儿出来的日子只怕也要推迟。虽然早知皇帝是个厉害的角色,却想不到他如此奸猾。”

“朕还有事,你下去吧!”

叶歆在宫门等候红緂,心里焦躁得一反往日的沉稳,坐立不安──面前这道难关像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等了良久,才见红緂高兴地走了出来,叶歆快步迎上去扶着她。

红緂依在叶歆的怀中,笑着小声说道:“夫君,方才那个老医师说我五脏皆损,能活到今天已经是个奇迹,我差一点笑死了。”

叶歆的脸上没有丝毫笑意,将红緂扶上马车之后,便一声不吭。

红緂见他神情怪异,眉宇间有浓浓的愁意,奇怪地问道:“夫君,出了甚么事吗?”

叶歆长叹了一声,伸手帮红緂解除身上的禁制,不再多言。红緂没有再问,只是温柔揽着他的腰,静静地让他思考。

回到府中之后,叶歆并未停留,换了身衣服便带着红緂直奔“雪竹庄”,同时吩咐丁才将亲信召集到“雪竹庄”等他。

时至傍晚,夕阳西下,“宁气堂”的气氛却是异常的凝重,屋内聚集了叶歆所有的亲信,红緂、宋钱、马怀仁、马昌皓、龙天行、丁才和丁旭两兄弟、魏劭及其表弟张肃和张广。

当叶歆说完了皇帝的意思,所有的人都惊得说不出话。

叶歆端坐正中,环顾众人,沉声道:“事情大家都清楚了,叫大家来,是想听听大家的意见。这是关系到我们所有人的大事,弄不好会身败名裂,当然,我是主要参与者,你们所面对的困难不如我,但既然大家同坐一船,就应当同舟共济。”

魏劭是习武之人,对皇帝要颁令废除门派自然不满,抢着道:“公子,这事不能做,宁可得罪皇帝,也不能得罪天下所有的武者。”

马昌皓辩道:“这是皇上的命令,抗旨是要杀头的,说不定还要灭九族。”

张肃道:“怕甚么,有天下的武士支援你,还有那么多武士出身的官员,皇帝不敢动你。”

丁旭道:“激怒皇帝可不是闹着玩的,就算皇帝现在不下手,等到事情淡了之后也会找个机会下手,结果都一样。”

魏劭道:“索性结合天下的武士反了。”

马怀仁摇了摇头,道:“异想天开!凭我们这些人,还没进城就被人给杀了。”

宋钱道:“说来说去都是死路,没有人想到甚么妙计吗?”

红緂忽然说道:“为甚么要选呢?不选不就成了,最好的办法就是让皇帝收回圣命,反正圣旨还没有向外公布。”

马怀仁抚掌大赞:“夫人这话有理,只要改变皇帝的心意便能解决问题。”

宋钱笑道:“难为我们说了半天,原来这么简单,还是夫人聪明。”

红緂邀功似的看着叶歆,叶歆却没有半点喜色,沉吟道:“没有那么简单,皇上说他早就有这个打算,这次只不过是藉机行事而已,我不认为他会轻易地改变主意,除非有甚么一连串的大事发生,使皇帝无暇处理此事。”

丁才道:“其实此事并不是只有坏处,若从好处想,这算是难得的机会。这件事之后,公子也许能成为皇帝的心腹,前途不可限量,也能更早一些接近权力的中心,问题是我们能否承受这事带来的负面影响。”

张广立即反对道:“不行,不能为了一人的私利而害了全天下的习武之人,这种事传出来影响太大。”

叶歆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冷静,然后自言自语道:“皇上年纪大了,看他的样子能撑三五年就不错了,这个时候最重要的应该是继位的问题,因此稳定天下,让未来的储君能够在安定的局势顺利登基才是最重要的事情。然而这道禁令一下,必定朝野震荡,弄不好还会有人造反,这种情况实在不利于天龙朝将来的发展。”

宋钱道:“一定皇上老糊涂了,考虑不够周全。”

“不是,皇上虽然病体缠身,但神智清明,没有任何异常之处。如今的朝局没有因为夺嫡而变得混乱,全赖皇上有效的控制大局,因此这一步棋不会那么简单。”

马怀仁道:“公子,不是老朽多言,公子只怕想得太多了,若是从这条思路上去想,根本不可能找到答案,除非皇上亲口告诉我们他的用意。”

叶歆苦笑道:“也许吧!不过凡事考虑周全总是好的,或许皇帝是要借刀杀我。”

“不会吧?”叶歆随口一言吓得众人皆惊。

叶歆耸耸肩,道:“说笑而已,不必担心,皇上要杀我,只需一句话就行。”

众人都笑了起来,心情也轻松许多。

叶歆淡淡地又道:“既有圣命,这篇‘劝禁门派书’无论如何都要写,如何转危为机就看我们的能力,若是连这一关都过不了,将来的大事也不必再谈。不过我有信心,一定会成功,而且必须成功。说句实话,我不愿得罪天下人,但从不怕得罪天下人,然而成功之前,我不会让任何人和事阻碍了我们的计划。”

在座的人被叶歆轻描淡写的一番话说的斗志昂扬,他们都是为了功成名就而跟在叶歆身边,因为他们相信叶歆的能力,同时也相信自己的能力。红緂倾慕地看着叶歆,心中自豪地赞着,这才是我红緂的夫君。

静了一阵,红緂建议道:“不如我们将所有的可能性都列出来,如此一来,即使皇帝别有目的,我们也能找到应对之策。”

众人都赞同她的意见,于是七嘴八舌的将自己的想法详细地说了一遍,红緂细心地听着众人的意见,并将众人所想一一记录在案,以作参考。

叶歆却闲在一旁,锦儿捧着一碗茶走到他的身边笑道:“叶大哥,小姐多热心啊!你可要对她好一点。”

叶歆接过茶碗,眼角瞥了一下红緂,不胜感叹──红緂如此善解人意,有她帮忙实在是大幸,若没有那事就更好了。

锦儿好奇地小声问道:“叶大哥,你跟柔姐说了吗?”

叶歆被她撩起了最烦心的事情,眉头又皱了起来。他瞪了锦儿一眼,正想说话,忽然感觉到有人在施展遁术向“雪竹庄”遁来,心中大惊,急忙开门向外遁去。屋内的人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个个呆若木鸡。

第十一章

来人也察觉到同样有人用遁术迎向自己,大吃一惊,急忙返身遁逃。

可叶歆的遁术出神入化,反应极快,屋外的一切植物都成了他的指引者,因此很容易便发现来人的踪迹。然而他不想让庄内的人知道他会道术,所以并没有在庄内堵截来人,而是等到来人走到庄外的树林,方才将他截住。

那人见叶歆追到前面,索性停了下来,背着手悠然地上下打量了叶歆一番,然后微笑道:“想不到你也是修道之人,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木行道士,小小年纪能将遁术修炼至如此境界,实在难能可贵。”

“你是何人?为何深夜偷窥?!”叶歆冷冷地看着他,眼前此人大约四十多岁,方脸大耳、面如重枣,头上扎有道髻,身着淡红色道袍,胸口有一团红焰,手持一柄拂尘。

那人微微一笑,揖手道:“贫道朱雀。”

“朱雀!”叶歆再打量了他一下,脸色变得更冷,森然道:“原来你就是朱雀上师,是赵玄华派你来的吗?”

朱雀上师惊讶地看着他,问道:“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的不只如此。”

朱雀略加思考,道:“原来是你抓了我们三个人,难怪知道这么多。”

“不错,人是我抓的,今天还有你。”

话刚说完,叶歆的雪藤已攻至朱雀上师的胸前。朱雀上师没有丝毫惊慌,左手在空中快速急书,刹那间,雪藤已被一道火网挡住了。

叶歆增加了道力,舞动着雪藤上下翻飞,寻找火网的空隙。而朱雀上师也全力施展道术,一方面利用火网护身,另一方面火网不时飞出细小的火龙,反攻叶歆。

叶歆连忙施起叶壁挡之,可树叶很快就烧着了,形成了更大的火龙,向叶歆的面门扑去。叶歆大惊失色,连忙施展遁术避开。

朱雀上师边打边说:“虽说金克木,可实际上木行道士最怕的不是金行道术,而是火行道术,因为木助火势,你的木行道术越高,我施展的火行道术便越厉害,此消彼长,你还是认输吧!”

叶歆冷哼了一声,手臂轻挥,叶壁在他的道力操踪下高速旋转,产生了强大的劲风,将朱雀上师的火龙反吹向他自己。

朱雀看在眼中,高兴地笑了起来,赞道:“想不到你竟能化木成风,还会这么多道术,实在是难得的良才。”

叶歆冷冷地道:“还有更多的东西,一会儿你就知道。”

“好啊!尽管施展,我倒要看看你还有甚么招。”朱雀上师的表情根本不像是两人在搏斗,而像是在切磋道术。

然而当火龙吹到朱雀上师身上的时候,他反而一脸舒服的样子,就像是寒冬之中突然找到了火堆一般。与之同时,他的身上溢出了红色的光,将自己裹在中间,叶歆使用的道力都被他化为己用。

无计可施之下,叶歆只能用道术压着朱雀上师,使他没有能力还手,同时也在琢磨着取胜之道。心想既然用道术直接攻击发挥不了作用,一定要想出其他办法,否则只有败北一途。虽然可以用水系魔法收集水元素,但经过上次的事件,他再也不敢轻易使用。

叶歆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忽然冷冷一笑,道:“谁说木行道术不能治你?!”

说罢,突然消失在空气之中,紧接着树摇叶摆,哗哗作响,惊飞了栖息在树上的鸟,响起一阵鸟鸣声,地上的落叶枯草也慢慢地升起,飘舞在空中。

朱雀上师虽然感受到叶歆在施展道力,但这种感觉来自四面八方,似乎每一棵树、每一棵草都在产生作用。他知道叶歆是在利用这些景象来迷惑自己的视觉和听觉,同时隐藏身形,伺机而动。因而决定以不便应万变,静静地站在原地,闭上眼睛,用心湖来感应道力。

突然,朱雀上师的十丈之内结成了一层厚厚的叶球,将朱雀上师完整的包在里面,不留一丝空隙。

朱雀上师见叶歆仍是用这招,有点失望,喊道:“收回你的道术吧!这些道术根本伤害不了我。”

叶歆现身于他的面前,冷冷地道:“别小看这个叶球,过一会儿你就知道。”

朱雀上师在球内点燃了火,好奇地看了看四周的叶壁,并没有发现甚么特别,只是密封的球内空气越来越稀薄。

“原来是这样!”朱雀觉得叶歆想将他封死在叶球之内,微微一笑,手上飞出千只火鸟,冲向叶球。叶壁遇火即燃,不到片刻,叶球的表面已燃烧的干干净净,只留下浓浓的黑烟。

拨散黑烟后见叶歆正悠然地看着自己,朱雀上师一脸不高兴地道:“你怎么会用这种小道术来对付我,太看不起我了。”

叶歆森然一笑,道:“对你这种道行高深的人来说,小道术的作用会更大。”

朱雀上师不明所以,四周张望一圈,没有丝毫的发现,正当疑惑之时,却发觉自己头晕目眩、手脚发软,紧接着便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叶歆走到他的身边冷冷地看了几眼──赵氏一族之仇不共戴天,此人是赵玄华的军师,也应对妻子被关一事负责!

想到此处,叶歆恨意满怀,便想下手杀了朱雀上师。然而心中突然而起的念头阻止了他,他反而拿出一片草叶贴在朱雀上师的鼻子上。

朱雀上师闻到一股清香之后,慢慢地醒了过来,抬头见叶歆坐在三丈外的大树下看着自己,不禁自嘲地苦笑道:“想不到我一世英明,竟然败在你这个小鬼身上,你说的不错,小道术果然更能治人。”

“除了小道术,我还有其他的。”叶歆淡淡一笑,伸出手臂,将手掌平摊。过了片刻之后,手心的上空便出现了一个晶蓝的水点,约有珍珠大小。

在外人看来并没有甚么奇特之处,然而在朱雀上师的眼中却像是晴天霹雳,他颤声道:“水行道术?这怎么可能,一个人怎能同时使用两种道术,这不是真的。”

叶歆收回了蓝色的水球,道:“天下没甚么不可能的事,虽说我还没有练好,但木行道术有水行道术做保护,可以说是无坚不摧,我不想浪费道力,所以没有用来对付你。”

朱雀上师依然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过了良久才恢复正常,追问道:“你是如何练成的?”

叶歆道:“你也是修道之人,想必知道道由心生,要自己领会才能成功,我的经验对你不会有任何帮助。”

朱雀上师点头赞同,惊叹道:“太神奇了,想不到有生之年还能看到道学有如此境界。”

其实叶歆只不过是收集了一点水元素,令朱雀上师误以为自己学会木行和水行道术。

此时见朱雀上师如此震惊,叶歆心里有一种内疚感,转而问道:“你不问我为甚么不杀你?”

朱雀上师淡淡地道:“一则,杀我对你没好处,二则,想必你有甚么话要问我。”

叶歆问道:“你为何深夜至此?”

朱雀上师微笑道:“深夜无事,想找个好地方修炼道术,走着走着便走到这里。难道你有甚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吗?”

叶歆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星,道:“以前从没觉得天上的星星是这么的可恨。”

“星星!可恨?”朱雀上师听得莫名其妙,愣愣地看着他。

“做我的部下,如何?”叶歆依然看着天上的星星。

朱雀上师微微一笑,问道:“你是谁?”

“叶歆。”

朱雀上师惊奇地再次打量他一番,道:“原来是你,名动天下之人,想不到还是个道士。看来你的野心也不小啊!”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凭甚么?”

“赵玄华又凭甚么?我看你不是普通的术士,而是真正的道士,本应自由自在地游历四方,修炼道术,怎么会参与这红尘之事,还助人篡权夺位?”

“他……”朱雀上师陷入了无限的思潮之中。

叶歆转头看着他,朱雀上师的眼睛之中有无尽的悲伤和无奈。叶歆没有继续追问,只是静静地等待着答案。

过了半晌,朱雀上师才沉声道:“他是我的女婿。”

“女婿?难怪!”

朱雀上师反问道:“你不也身在官场吗?这又是为甚么?”

叶歆被勾起心中之痛,惨然一笑,接着长叹了一声。

“你也不是自愿的吧?不错,我本不想出山,只是唯一的女儿嫁给了赵玄华,可惜婚后不到三个月就得了急病身亡,她临死前求我帮她丈夫完成大事,我当时正处悲痛之中,想都不想就答应了。事后虽然后悔,但女儿已去,做父亲的总不能不守信用,这才出山帮赵玄华。”

叶歆感同身受,叹道:“原来又是誓约!是啊,既然立了誓就应当履行誓言,否则便对不起她了。”

此时的两人就像是一对多年不见的老朋友,在互吐着心声,看到此情此景,谁也想不到两人竟是敌人。

朱雀上师好奇地问道:“小鬼,你应该春风得意才对,怎么一脸愁容,不会是为了我吧?”

“不错,正是为了你。”

“我?”

“是你设计让武林门派上万言书的吧?”

朱雀上师笑道:“错了,那不是我的计策,我昨天刚入京,这些事都是我那女婿干的。”

“好计策,想不到赵玄华还有这等能耐,能够引得皇上与大臣之间产生对立,你们也好乘机混水漠鱼,大捞好处。若是皇上大怒,杀死几个,你们就更高兴了。”

朱雀上师连连点头,赞道:“不错,居然能看的这么深入,孺子可教。”

“我这个武道大会的管理者却倒了大霉,你们若是罢赛,我的官位就不保了。”

朱雀上师恍然大悟,笑道:“不如你投入我的门下,也许更有好处。”

叶歆哑然失笑,道:“你居然招揽我,我还想让你做我的属下呢!别忘了,我刚饶了你一命。”

朱雀上师大笑道:“若论心计,你倒是不差,道术更在我之上,不过我习惯了我行我素,做你的属下可不是件好玩的事。况且你好像没有甚么令我动心的实力。”

“不错,现在我没有甚么实力,但实力这东西可以借、可以夺,也可以隐藏,视乎实际的需要而定。”

“这话不错,不过我为甚么要相信你这虚无的答案?”

“除非你对自己没有信心,否则不会问这个问题。”

朱雀上师又问:“我的女婿明摆着想当皇帝,你这小鬼不知道想干甚么?”

叶歆耸耸肩,道:“一样是想得到权力,但结果却不一样,我只是想招集天下的修道之士,共同突破道学上的难关,可惜天下太大,我一个人的力量有限,况且像你我这样真正的道士少之又少,更多的只是肤浅的术士,没甚么能力。”

朱雀上师闻言大惊,“腾”的一下站了起来,惊问道:“这怎么可能?”

叶歆叹道:“就是难,才要有人去做。虽说道术不再被朝廷视为妖术,但在大部分人的心中,道术仍是等同于妖术,若非如此,我们也不必偷偷摸摸的修炼道术。只有我们才明白道学是甚么,我希望掌权之后立道学为国学,从此便可光明正大的修炼道术,这样岂不是更好?”

朱雀上师满脸敬意,向叶歆深深一揖,道:“贫道修道四十年,只思自行修道,从未想过将道术推向正统,今日与小友一谈,如当头一棒,唤醒了贫道。”

叶歆道:“道长不必如此,我也有私心。”

朱雀上师笑道:“凡人皆有私心,不足为奇。不过此事难度极大,眠月大陆以武为重,即使你掌握了权力,也未必能推行新政。”

“那也未必,只是处理得当,不难做到。”

“其实皇帝登基之初便有人提过此事,皇上也同意,但因反对之声太大,只得作罢。连皇帝都办不到的事,难道不难吗?”

叶歆初闻此事,好奇地问道:“皇上同意?你从何而知?”

朱雀上师道:“其实皇宫之内就有道士,而且道力高深。”

叶歆想起当时自己夜探皇宫之事,喃喃地道:“原来那种力量真是道术。”

朱雀上师叹道:“不但是道术,而且是五行合一,根本无从破起,我闯了几次都闯不进宫门。”

“五行合一!”叶歆又惊又喜,皇宫中的道士既然能够五行合一,想必也能化解五行,自己若是能得到他们的帮忙,柔儿便能很快出来。

高兴了一阵,叶歆又陷入了苦恼之中──自己凭甚么去求皇上呢?!

一则,此事外人不知,皇上也许不想让外人知道,若是冒然去求他,恐怕不妥;二则,皇上必会察觉成婚之事是假的,万一皇上不答应,同时自己又说了实话,只怕面临的将是一场更大的灾祸。

唉,当年若走这一步,只怕柔儿早就出来了,可走到今天,一切都无法回头,只能继续自己的计划。也许有一天自己能直接接触这些道士,请他们帮忙。

朱雀上师见叶歆一时笑一时愁,好奇地问道:“五行合一,与你何关?”

叶歆道:“没甚么,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朱雀上师笑道:“你就是这样求人的吗?”

叶歆长身一揖,道:“请先生助我。”

朱雀上师抬头看了看星空,缓缓地道:“我若助你,岂不是违背了我对女儿的誓言?”

“是啊!誓言还是不要轻易违背,否则后悔莫及。”

朱雀上师诧异地看着叶歆,问道:“既然你不想做皇帝,而我女婿想做皇帝,为何不结盟?”

叶歆哼了一声,道:“赵玄华似乎不像是能做皇帝的人。”

“王侯将相,焉有种乎?我那女婿虽然不是甚么大才,但至少有些实力,还有点小聪明,就算不能统一天下,也能独霸一方。”

叶歆摇头道:“天龙朝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想独霸一方也不是容易的事,否则我不会选择做官。”

朱雀上师神秘地一笑,道:“皇帝老了,只要他一死,谁也没有这个能力掌控一切,到时候只有四分五裂,你这个文官恐怕没有甚么用武之地。”

叶歆道:“不错,皇帝是老了,我看最多还有三五年的命。不过,只要皇帝在这三五年布置好一切,让未来的皇帝可以顺利继位,你们恐怕无法如愿。”

朱雀上师的眼中闪出一丝异彩,道:“只要他没有时间去准备,一切都可如愿。”

叶歆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道:“你们想暗杀皇帝,恐怕没那么容易吧?再说,他身边有道士暗中守护,谁有这能力杀他?”

朱雀上师轻笑道:“不错,杀了他,对我们也许有点好处,但我们并没有实力杀他,我连皇宫都进不去,要杀他谈何容易。”

“不是你们?难道是……”

“小鬼,别乱猜,猜错可是要惹祸的。”

叶歆沉吟了半晌,直接了当地又问:“不说其他的,你真的不肯过来帮我?”

朱雀上师朝他挤了挤眼睛,道:“有你这么一个好对手,事情不是更好玩吗?也许这样对你更有利。况且,我不想违背自己的诺言。”

“更有利?”叶歆想了片刻,恍然大悟,终于笑了出来,道:“那样也好,不过别小看了皇上,与皇上下棋可不容易,随时有意想不到的奇招。”

“哦?”朱雀上师有些诧异,问道:“皇帝又有甚么新招不成?”

“不错,皇上要颁布废除天下门派的禁令。”

“禁令?”朱雀上师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可不是甚么好招,他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太令人意外了。你又从何得知?”

叶歆苦笑道:“皇上要我写一篇‘劝禁门派书’。”

“劝禁门派书?”朱雀上师拍了拍叶歆的肩膀,同情道:“小友,你惹的祸不小啊!”

“这不是合了你们的意吗?这道命令一下,天下立时就会有激烈的反响,却苦了我。”

朱雀上师道:“事情没这么简单,皇帝此招必有妙用,倒霉的不只你一个。”

叶歆道:“算了,还是早点想个办法,让这祸事的影响减至最低。天色不早,我也该回去了。”说罢便想离去。

朱雀上师忽道:“小友,你的戾气太重,以致道力不纯,若不苦练恐有影响。”

叶歆回头苦笑着应道:“是啊!有了杀心,道力自然受到影响,谁让我是木行道士,没有办法。”

朱雀上师叹道:“我也知道一点木行道术,限制极大,你能有今天的成绩已经很不错了。”

叶歆暗忖:“若不是上次过度过使用道术,自己的道力何止于此。”嘴上却好奇地问道:“杀人夺权,阴谋诡计,这些似乎不是一个修道之士该做的,你为甚么会如此轻描淡写,毫不放在心上?难道不怕影响修道吗?”

朱雀上师语重心长地道:“小友,你若是抱这个宗旨,一定不可能成功。”

“为何?”

“道学是离世的学问,我们现在所做却是相反。试问,用离世之心做红尘之事,岂能成功呢?红尘之事当以红尘之心对之,否则何必多此一举。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你就必须放弃道学的一切,重新适应新的生活方式,否则一辈子都不可能成功。在官场上,千万不要期望两全其美,那是不可能的。”

这个问题是叶歆一直想不透的问题,得到朱雀上师的指点,一切问题都迎刃而解。为了妻子,自己不能再守着以前的教条,需要建立新的自我,待大功告成之际再回复真我。

叶歆再次深深一揖,道:“谢道长赐教,叶歆不胜感激。”

朱雀上师微微点头,飘然而去。

茅塞顿开的叶歆下定决心改变自己,在妻子得救之前,自己需要戴上一个假面具做人──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第十二章

回到“雪竹庄”,众人等得焦急万分,见叶歆回来才放下心头大石。

红緂问道:“出了甚么事?”

叶歆道:“没甚么,你们商议完了吗?”

马怀仁道:“想来想去也想不出甚么好办法,只能将一般的可能性说一下,倒是夫人有点意见。”

“夫人,有甚么想法吗?”

红緂听到叶歆第一次叫她夫人,十分兴奋,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如盛开的鲜花般明艳照人,在座诸人都为之一呆。

“夫君,如果可以力保武道大会安然进行,而且是空前的成功,那么皇帝也许会收回圣命。”

叶歆皱着眉道:“只有八天时间,一切都已就绪,报名的人少之又少,事情很难办,况且这事是有人暗中串谋而成,必然不会让大会安然举行。”

红緂笑道:“他们既然不愿参赛,何必强迫他们?天下练武的人那么多,这么好的扬名机会,谁也不会放弃。”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既然参加的人少,何不开放,让武者以个人名义参赛。这样便不会有人因为门派的缘故而被迫弃权,而且还会吸引一些普通的武者参赛,报名的人会更多,对于朝廷也有好处,只要人们看到更热闹的场面,大会也就成功了,毕竟武道大会的意义已经完全不同了,”

叶歆沉思不语,颁布禁令之后的武道大会也许会采用这种制度,现在便试行皇上也许会支援,通过名利来吸引更多的人以个人身份参赛,从而减少门派对他们的影响。

魏劭道:“这恐怕也会引起众多高手的不满,公子也会有麻烦。”

红緂又道:“夫君并不是主办此事的主要官员,武者们就算有甚么不满也不会指向他,反而他们自己会产生内哄。现在的制度下,他们个人的利益建立在门派的利益之上,若我们将之分开,他们就必须做出一个选择,到底要为门派还是自己的将来着想。如此一来,禁武令便不会引起太大的反响。”

“夫人说的有理!”宋钱和丁氏兄弟大声叫好。

叶歆亲昵地挽着红緂的腰,道:“夫人如此智谋,为夫实在敬佩不已。”

红緂惊讶地看着叶歆。在外人面前,叶歆还是第一次对红緂做此亲昵之态,她的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叶歆是否在演戏给别人看。

宋钱和马怀仁对视着会心一笑──叶歆似乎开窍了,也不再坚持原来的想法,这无论如何都是一件好事。

叶歆道:“日后的危机会一个接着一个,而且越来越难应付,希望大家小心,该读书的读书、该练武的练武。”

“是。”

龙天行忽然起身,先躬身行了一礼,然后正色道:“公子,天行有句话想说,说出来也许您会不高兴,但我还是要说,公子若想篡位,天行就不能再跟随您。”

马怀仁怒喝道:“龙天行,怎能忘恩负义?!别忘了是谁栽陪你的!”

龙天行道:“我知道,但大逆不道的事,天行绝对不做,你们可以杀了我,我绝无异议。”

叶歆摆了摆手,郑重地道:“也许在座诸位都想知道这个答案。事实上,我绝对没有篡位的意思,但我需要权力,能改变一切的权力。”

龙天行躬身一揖,道:“只要公子没有不臣之心,天行永远是您最得力的部下。”

叶歆笑道:“龙大哥的忠贞之心令人佩服,将来一定是朝堂的柱石。”

“公子过奖了。”

其他人都略显失望,但离目标还有很大一段距离,也许当叶歆大权在握之时,便会改变现在的想法,因此失望之中也带有极大的期望。

见诸事已毕,众人各自散去。

红緂偎在叶歆的怀中,悄声问道:“夫君,你这是真是假?”

叶歆没有直接回答,柔声道:“晚了,你和锦儿就住在‘披云榭’吧!明日我带你去城中游逛。”

“真的?!”

这一晚的惊喜,令红緂几乎无法相信是事实,如在梦中。锦儿也替小姐感到高兴,想不到这么快就有好的结果。

叶歆没有再说甚么,将她们带到“披云榭”,而自己依然回到冰柔所在的小屋。红緂虽然略有失望,但依然温柔地送他离去。

是夜,叶歆一直苦思着对策,其实他并不完全认同红緂的观点,自己若上奏建言,皇上不但不会废除禁令,反而有了更好的藉口去废除门派,结果都是一样,矛头也一定会指向自己。

不过,这个办法也有好处,分化门派与武士本身可以使自己有藉口解释一切,也许还可以利用这一点吸纳武士,但那些掌门必然不会同意,自己如何应对便成了关键。而且,必须尽快上奏,若武道大会按原定安排举行,这办法就没有用了。

左思右想之下,叶歆终于决定冒险一试,连夜按红緂所说写了奏章。

次日一早,叶歆递上奏章后,便带着红緂在大街上闲逛。

红緂依然打扮得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懒洋洋地靠在叶歆的臂膀中,问道:“夫君,我以后都要以这种病容出现在大街上吗?”

叶歆道:“是啊!委屈你了。我是想让你习惯用叶夫人的身份外出而已。”

红緂噘着俏嘴道:“原来不是真的想和我逛街。”

叶歆轻笑道:“你若是不喜欢,我们回去吧!”

红緂白了他一眼,嗔道:“不行!明知人家恨不得时时刻刻陪在你身边,还说这话。算了,难得我们两个单独相处,今天我可要逛一天。”

叶歆笑道:“今天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红緂明知叶歆在演戏,却也分外享受着这种亲昵的感觉。

走了一阵,红緂小声问道:“我不明白你为甚么把锦儿留在‘雪竹庄’。”

叶歆贴在她的耳边小声道:“锦儿以后都不能出来了。”

红緂惊问道:“为甚么?”

叶歆叹道:“为掩人耳目,入京这么久我都让你和锦儿戴着面纱,可成婚那日,锦儿也在场,却没有戴面纱,若让有心人发现,问题就大了。”

红緂想起这事,大惊失色,惊问道:“这可如何是好?!锦儿虽然不算太引人注目,但若落在有心人的眼中,一定大祸临头。”

叶歆苦笑道:“所以只好每天出来走走,让人们习惯了我们两个在一起,这样在他们的脑中便不会那么容易接受传闻,同时也能树立一个好的形象,毕竟‘血剑之誓’太出名了,若我们不做个样子出来,同样会引起注意,只有让人们习惯了每天有一对恩爱的夫妻在大街上散步,这样在人们的心底才会有一种印象──我们是令每个人都羡慕的夫妻。”

“每天,你是说每天?”红緂欣喜若狂,如此一来,叶歆便不会冷落自己,而且每日相当亲密的相对,也许能让叶歆改变想法。

叶歆无奈地道:“除此之外,我想不到更好的办法,除非杀光当日的宾客。”

红緂小声问道:“你不是要安排叶夫人死吗?这么做,岂不是无效?”

“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才这么安排。让大家都知道你有病在身,而且越来越沉重,这样才不会惹人怀疑。”

红緂娇嗔道:“原来是这样,难怪对我这么好。”

叶歆轻笑道:“对待妹子,当然要好一点。”

红緂气得噘嘴不说话,将头枕在叶歆的肩头。

身旁的人见他们如此亲密,在一旁指指点点。

一个青年书生上前行礼道:“兄台有礼,不知能否听在下两句?”

叶歆问道:“有何见教?”

“兄台与女子在大街上如此搂抱,似乎有失体统。”

叶歆笑道:“多谢兄台提点,只因拙荆有病在身,不良于行,所以做此亲密之态,兄台请勿见怪。”

这青年看了红緂一眼,果然见她一脸病容,连忙拱手道:“恕小弟冒犯。”

正说着,柳成风和几位翰林迎面走来,一见叶歆都迎了上来,拱手道:“叶大人,你怎有此雅兴与夫人把臂同游?”

叶歆笑道:“新婚燕尔,总不好把娘子冷落在家。”

柳成风等人都没有见过红緂的样貌,此时一见果然国色天香,皆赞道:“尊夫人果然出众,难怪叶大人一往情深,难得、难得。”

方才那青年听了他们的对话,连忙问道:“敢问阁下可是叶歆叶大人?”

叶歆笑道:“正是在下。”

青年大喜,施了一个大礼,兴奋地道:“大人的大名,如雷贯耳。今日得见,实乃三生有幸。”

“兄台过奖,叶某一介末吏,何堪如此佳誉。”

柳成风插嘴道:“叶大人,这可不对,连皇上都赞赏的人,自当得此佳誉。”

周围有不少早就听过叶歆名字的人经过,此时知道他是叶歆,就都围了上来看个清楚,说出来的话也立时不同。

“叶大人伉俪果真是情深意重,真让人羡慕。”

“这样才是真正的夫妻,郎情妾意,真是登对。”

……

叶歆正是要这种效果,他拱手高声道:“叶某带妻子出来散步,惊扰了大家,请大家恕罪。”

众人叫道:“叶大人夫妻到我们这里来,是我们的光荣。”

柳成风笑道:“叶大人,恐怕连一品大员也没有这种殊荣,我可是开了眼界了。”

叶歆正欲回答,突然有人高叫:“师妹!”

红緂吓得浑身一颤,脸无血色,好在她早就一脸病容,外人看不出来她的反应。叶歆却知道的清清楚楚,他很镇定,搂着红緂的手紧了紧,示意她镇定下来。

红緂知道此时不能慌,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假装若无其事,依然靠在叶歆的怀中。

叶歆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就见不远处有四人正走向他们。其中有个中年人,灰衣青裤,看上去应该是这群人的首领。

他身边有三个青年,正快速地冲向叶歆,一脸的焦急和痛心。正是请仙台所见的三个青年,叶歆仍记得长相颇为英俊的那个青年叫段延平。

柳成风伸手拦住了段延平,问道:“你要干甚么?”

段延平拨开他的手,继续焦急地冲向红緂,急声问道:“师妹,是你吗?你怎么了?”

后面的中年人也急步走了上来,焦急问道:“羽儿,是你吗?”

叶歆退后一步,喝道:“你们是甚么人?!这里是京城,容不得你们胡来!”

段延平怒目喝道:“小子,你对我师妹做了甚么?快放了我师妹。”说着伸手去抓红緂。

红緂面对自己的师兄和师父,却不能相认,心情十分复杂,但这事关系到叶歆的性命,不能稍有疏忽,因而她面带惊慌之色,说道:“我不是你的师妹。”

段延平一脸不信,喝问道:“小子,你做了甚么手脚,竟然把我师妹弄成这样!”说着便想拔剑。

他的师父喝道:“延平,住手,先说清楚。”接着走到叶歆面前拱手行礼道:“在下银州虎剑门唐广源,这位公子因何与小徒在一起?”

叶歆淡淡地道:“在下只是与妻子一起散步,不知道你在说甚么。”

“妻子?”段延平吼道:“放屁,我师妹怎么会是你的妻子!你这个鬼样子怎么配得上我师妹,我宰了你再说。”

柳成风抢着质问道:“你们师徒无法无天,竟敢辱骂朝廷命官,还想动手动脚,不想活啦?”

段延平一听是朝廷命官,愣了一下,随即叫道:“朝廷命官又怎样?!我不怕!”

“延平,不得无礼。”唐广源制止了徒弟的冲动后,说道:“这位的确是我的徒弟,我想我没有认错人。”

叶歆微微一笑,反问道:“你的徒弟叫甚么名字?”

段延平怒目而视,抢着道:“我师妹叫银羽。”

叶歆笑着对周围的人大声问道:“我妻子叫甚么名字,大家应该知道吧?”

众人同声应道:“冰柔。”

叶歆微笑道:“唐壮士,天下很多人都知道我的妻子叫冰柔,她不是你的徒儿,而是原落英门护法陈刚之徒。”

虎剑门的四师徒都愣住了,众口一辞,这些人没有骗人的理由,可天下怎有如此相像之人?

段延平首先吼道:“我不信,她分明是我师妹。”说着冲到红緂面前,一手抓住红緂的手,问道:“师妹,是我啊,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红緂心里虽过意不去,但事已至此,只能继续演下去,因而缩入叶歆的怀中,死命抽出手,惊叫道:“我不认识你。”

叶歆怒目而视,喝道:“好大的胆子,我妻子是钦封的三品诰命,你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动脚,罪大恶极,我们去找巡城御史理论!”

周围的人早已对叶歆夫妇有很好的印象,此时见有人闹事,自然不高兴,都叫嚣了起来,纷纷指责虎剑门师徒。

唐广源心里虽然疑惑不解,但情势所迫不得不低头,只好一个剑步跃至段延平的身边,将他重手地扔了出去,然后行了一个大礼,道:“小徒冒犯大人,请大人念在小徒思念师妹,饶了他这一次。”

红緂怕叶歆真的动怒,柔声道:“夫君,就饶了他们一次吧!”

叶歆对着红緂微微一笑,道:“娘子所言,为夫岂有不从之理。”接着对唐广源道:“拙荆之名众所周知,我们的事情知道的人也不少。你们真的认错了人,也许是你的徒弟与拙荆长得有些相似。”

唐广源拱了拱手,不再多言,深深地看了红緂一眼,便转身带着徒弟离去,段延平仍然极不情愿的叫道:“那分明是师妹。”

叶歆笑着高声道:“谢谢大家帮忙,大家都回去吧!我们夫妻每天都会来散步,大家若想交个朋友,叶某随时欢迎。”

众人见他如此平易近人,一点都没有官架子,都暗暗称赞叶歆是个好官。

叶歆对柳成风等人道:“让大家看笑话了,拙荆身体不好,我们先行告辞。”说罢,便带红緂回府。

红緂一直心中不忍,刚回到叶府就埋怨了起来:“你怎能这么对我的师父和师兄?!”

叶歆淡淡地道:“你若是想做回自己,我不会勉强你。”

“你──你明知我不会离开,还说这种话气我,没良心!”红緂气得鼓起脸颊,坐在椅子上不言不语。

叶歆叹道:“我还能怎么做?这一天迟早会来。”

“可是……”红緂想不出甚么可以辩解,却又不想罢休,支吾了很久说不出话。

叶歆走到她的身边,柔声问道:“后悔了吗?我安排叶夫人死后,你就可以自由了。”

红緂忽然抱着叶歆道:“不要赶我走,我死也要死在你的身边。”

叶歆叹息了一声,轻搂着红緂以示安慰。

红緂忽然哀求道:“夫君,今夜留下来陪我,好吗?锦儿走了,我一个人有点怕。”

叶歆凝视了她许久,虽然心存怜惜,但此例一开,恐怕经常要如此,因而狠下心道:“对不起,只能委屈你一晚,明天我找个丫头来陪你。”

红緂一脸哀容,默默地伏在叶歆的怀中。

为了安抚红緂,叶歆陪着她吃完了晚饭,直到她睡着,方才离去。

第一部第八集

第一章

送走了宋钱和魏劭之后,叶歆再次回到府第。

屋内有点乱,被子也没有叠,找不到红緂。叶歆一看就知道定是有人来过,心中突然有一种不祥之感,急忙召来刘管家询问。

“刘老,看到夫人了吗?”

刘管家一脸茫然道:“夫人不是一直在房中吗?从昨夜起就没见过夫人,我以为夫人不舒服,所以没有打扰她休息。”

叶歆大惊,脸色骤变,心想红緂一定出事了,万一她泄露了半点风声,这全府上下都要陪着一起被砍头。

刘管家见叶歆神色紧张,心中顿时忐忑不安,问道:“夫人出事了吗?”

叶歆不想让老管家多心,立即换上了笑脸,一拍脑门,假装恍然醒悟,强笑道:“我忘了,昨天我叫夫人去帮我买东西,也许是出去了,你去做事吧!没事了。”

“老爷怕是事情太多,忙得忘了。”刘管家呵呵一笑离开了。

叶歆焦急地冲出房中,细细地查看了一下,屋内没有打斗过的痕迹,也没有血渍,因此可能性只有两个,不是被人迷晕了,就是敌人武功太强,瞬间制住红緂,使她来不及求救。

突然他又想到了一个理由,也许夫人认识来者,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被敌人制服。

对,一定是这样!想来想去,只有一批人有这种可能性——虎剑门。经过昨天的事,他们一定不甘心,必是深夜至此劫走了红緂。

最令叶歆担心的是,红緂一旦暴露了真实身份,自己的欺君大罪便会多了很多人证,随时可以置自己于死地,所连累的还会有父母、岳父岳母、亲信和他们的家人。

想到这里,叶歆心急如焚,如热锅上的蚂蚁般坐立不安,眼见大难临头,却想不出什么好方法,心中戾气暴长,咬牙切齿地骂起了虎剑门,心中也起了杀念,想来想去只有派人暗中查访,因而急忙遁回“雪竹庄”。

马怀仁见叶歆去而复返,且神色紧张,急问道:“公子,出了什么事?”

叶歆怒气冲冲地撩袍坐在正堂,又腾的一下站了起来,沉声道:“夫人让人劫走了。”

马怀仁大惊,急声问道:“谁干的?”

叶歆怒拍桌子,恨恨地道:“一定是虎剑门的人!夫人是虎剑门的弟子,昨日撞见她的师父和三位师兄,起了争执,他们想必心有不甘,所以昨夜夜探府第。都怪我一时大意,没有想到这一层。虎剑门若是知道我欺君,我们这里所有的人都会没命!马上派出所有人暗中查探,务必尽早找出虎剑门的藏身之所。”

马怀仁慌了,此事可大可小,弄不好真要满门抄斩,立即指派暗中培养的几十名暗探,四处寻访虎剑门的下落,又利用城中所经营的客栈、商铺帮助查探。

而叶歆因公务在身,不得不回到衙门办差。

刚到衙门,叶歆便接到皇帝的命令,要他到御书房面圣。

叶歆知道一定是有关那篇奏章之事,不敢耽搁,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然后入宫面圣。

明宗正批着奏章,见叶歆来了,含笑着拿起他的那篇奏章,道:“叶歆,你可知我为何要你写那篇文章?”

叶歆躬身道:“微臣不知,也不敢妄加猜测,皇上既要臣办,臣万死不辞。”

明宗满意地点了点头,道:“其实我只是想试试你的忠心,谁都知道一旦写了那篇文章便会得罪全天下的门派和武者,朕本以为你即使照朕的话去办,也会再三拖延,希望朕收回圣命。想不到你竟如此雷厉风行,不过一天时间就进了这篇奏章,还想出了这个方法,得以缓解朝廷与武士之间的冲突,朕心甚慰。”

叶歆见明宗夸奖,连忙叩头谢恩:“谢皇上,这本是臣的份内之事,臣为皇上办事问心无愧,不在乎得罪什么人。既然皇上只是试试微臣的忠心,这篇奏章还请皇上赐还。”背上却凉飕飕的,早已惊得汗流浃背,若不是红緂提出这个建议,自己一定会再三拖延,若是那样,皇上对自己的信赖一定会大打折扣。

“不,你写的很好,字字珠玑,朕深以为然。为了皇朝的稳定和长远,废除武学门派和纳武学为官学之举势在必行,只是朕一直没有想到好办法,又有朝中大臣百般劝阻,因而一直未能实施。你这一策既可以缓解武士的不满,又能去除门派之祸,还能让百姓高兴,实在是良策,朕决定了,就照你这办法去做。”

“这本是武道大会最初的形式,臣只是建议将之还原,实不敢当皇上的圣赞。”叶歆心中暗叹,居然是自己的一篇奏章使皇上下了决心要废除门派,是福是祸仍未可知。

“你的能力朕知道,不必过谦。朕打算将武道大会延后至明年三月举行,那时春光明媚,正是好时节。”

“皇上英明。”叶歆知道若要推行新的政策,武道大会必须推迟,而此举也能使所有针对此次武道大会的阴谋都被化解于无形之中,可谓一举数得。

明宗又道:“那篇‘劝禁门派书’依然要写,不过名字可以改为‘崇武赋’,意在推广新政,言辞如何你自行斟酌,延后举办武道大会之事,朕于明日的朝会上宣布,并议论此事,到时候你可要助朕一臂之力。”

叶歆叩头领旨,心道:看来这得罪人的事终究免不了。

明宗忽然轻笑着问道:“你与苏剑豪好像来往甚密。”

叶歆心中一紧,不知道明宗此问是何用意,只好婉言解释道:“臣与苏大人有同窗之谊,渊源颇深,因而时常来往。”

“苏剑豪将是朕的女婿,也是朕最欣赏的人,如今你也算一个,朕希望你们能精诚合作,辅佐朕治国,将来还要努力辅佐新君。”

叶歆又是一惊,皇帝此言似有托孤之意,难道他知道自己时日不多?皇帝心中的继位人又会是谁呢?既然点名苏剑豪,可见皇上有意推苏剑豪成为新皇的辅政大臣,他难道不怕苏家有不臣之心吗?

然而对自己来说,这是一件天大的喜事,若论可靠性,自己必定大于苏剑豪,毕竟他有世家的背景,所以皇上对自己会更重用。如果皇上说的是真话,只怕自己和苏剑豪很快都会掌握更多的权力,对自己的计划大有帮助。

忽听明宗又道:“朕还打算给你一个新的差事,明日朝堂上会有宣布,你要好好干,着实干出一点成绩来。”

“臣一定不负皇上重托,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好,你去吧!”

叩首谢恩后,叶歆便匆忙离开,遁往“雪竹庄”。虽然皇帝给了令自己万分兴奋的消息,但他心中记挂红緂的安危,那是生死存亡的大事,断不能掉以轻心。

马怀仁一见叶歆,便急忙报告得到的消息:“公子,虎剑门一行二十一人一直住在京城西小石巷的昌明客栈,正巧那是咱们的店,所以很快就有消息,只是没有夫人的下落,而虎剑门也有七八个弟子一夜未归,想必是把夫人劫到其他的地方。我们不敢轻举妄动,正等您发话。”

叶歆沉思了片刻,冷冷地道:“找几个最信得过的人,无论用什么方法都要将余下的虎剑门弟子全部抓来,一个都不许漏网。你亲自审问,不许外人知道。衙门还有事,我不能久留,问出什么记下来,为了以防万一,继续派人寻找。”

“是。”马怀仁清楚事关全家的性命,丝毫不敢马虎,急忙领命去了。

叶歆仰天一叹,道:“天要我杀人,我也只好这么做了。”说罢叹息着离去。

当傍晚叶歆再次回到“雪竹庄”时,虎剑门的弟子已被折磨的遍体鳞伤,连掌门人任丙安也在内,但仍是什么都不说。

叶歆虽然于心不忍,但面对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容不得半点心慈手软,他走到任丙安的面前,喝问道:“唐广源呢?”

任丙安抬头一看,有气无力的问道:“你是谁?为什么要拿我们?”

叶歆厉色道:“昨夜,唐广源率同弟子夜闯我的府第,劫走钦封的诰命夫人,你早就死有余辜,说出来也许我会放你们一马。”

任丙安闻言大惊:“广源只是说去找徒弟,可没说其他,我什么都不知道。”

叶歆冷笑道:“既然不肯说,我也没有其他办法,只好请你的弟子帮忙。”说着便走向他旁边的一个青年。

马怀仁在一旁插嘴道:“这是任掌门的儿子。”

叶歆朝任丙安冷冷一笑,道:“你们抓了我夫人,我只好拿你儿子来补偿。”

任丙安的脸刷的一下全白了,叫道:“别动他!”

叶歆道:“不动他也行,你还是老实说出来吧!”

任丙安仔细地在脑海中搜索了半天,方道:“师弟有个内弟在文城中开了间笔墨庄,叫‘书香’,他们也许会在那里。”

“好,若是没有,我会再回来找你儿子问话。”扔下这句话,叶歆的身影便消失在任丙安的面前。

“羽儿,你怎么什么都不记得了?我是你师父。”

城东郊外偏僻的小屋内,唐广源和七个弟子正围着红緂试图令她清醒过来。

面对师父和师兄却不敢相认,红緂万分愧疚,但为了丈夫,只好一直抵口不认。

段延平愤恨地道:“师妹,你的内力与虎剑门的内功心法一样,绝对不是什么落英门的内功,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一定是那小子做了什么手脚,把你弄成这样,你放心,我一定会为你报仇。”

另一个弟子担心地问道:“那个叶歆天下知名,又有全城的人做证,我们很难解释,我们这么做恐怕会惹怒很多人。”

段延平冷哼了一声,道:“那个叶歆根本就是瞒骗了天下人,他欺君罔上,早就死罪当诛,我们只要去官府告发他,谁也救不了他。”

红緂闻言大惊,叫道:“我是冰柔,你们快放开我。”

唐广源叹道:“羽儿这个样子,就算去到公堂之上,也未必能胜。”

段延平扑到红緂的身边,柔声道:“师妹,醒一醒,我是师兄,你怎么连我都忘了?”

“师弟,没用的,我们都劝了一天,师妹还是这个样子。师父,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办?”

唐广源沉吟半晌,道:“送她回去吧!万一惹出了大事,我们可担待不起。”

“不行,怎么能让师妹又回到虎穴之中,我要带她离开京城。”

“延平,我知道你喜欢羽儿,可她已与别人拜了堂,而且对方是名满天下的人物,我们斗不过。”

“我不管,师妹是我的,那小子巧取豪夺,不知用啥卑鄙手法骗了师妹。”

红緂知道师兄一直喜欢自己,但自己的身心皆属叶歆,不可能改变。若段延平真的要将自己带离京城,事情就闹大了,以叶歆的聪明才智,很快就会洞悉一切,他必然不会放过师门。

她正色道:“师父、师兄,你们还是快走吧!若让夫君找到,虎剑门就完了。”

众人大喜,同时扑到红緂的身边。

段延平兴奋地问道:“师妹,原来你一直都没事,真急死我们了。”

红緂焦急地道:“师父,徒儿不孝,但请听徒儿一句话,徒儿与夫君都有难言之隐,请师父和众多师叔师兄尽快离开京城,远走高飞。”

段延平扬了扬英眉,一脸自信地道:“那个小子身无四两肉,根本不是我们的对手,他若是找来更好,我正想教训他。”红緂叫道:“不,你们不是他的对手,快走啊!”

唐广源见她一脸焦急,不似有假,沉吟道:“若真是这样,我们应该避一避。羽儿,你自己小心,那个叶歆不是好人。”

“不,夫君是天下最好的好人,只是有苦衷而已,我不说了,你们还是快走吧!”

段延平自然不肯相信,但见红緂如此,又不好驳她的意,道:“不如这样,我们带着师妹一起走,天下这么大,就算那小子再厉害,也不可能找到我们。”

众人都同意,唯有红緂大叫:“不可。”

忽然门口传来了阵阵冷笑,红緂的脸刷的一下全无血色。

叶歆悠然地推开房门,淡淡地道:“这个地方倒是挺隐蔽的,有什么事外面都没人听见,难怪我找了一天也没找到,我们本来无怨无仇,你们自作孽,不要怪我无情。”

“夫君,不要。”

唐广源沉声责问道:“你欺君罔上,欺骗了我徒儿的清白,还有什么话说?”叶歆冷笑道:“妹子,看来你师父是不想放过我。”

红緂惊道:“夫君,我师父不知详情,你饶了他吧!”

段延平吼道:“师父,别理他,杀了他再说。”说着抽剑便刺。

面对段延平这个等级的武功,叶歆丝毫不放在心上,冷冷一笑,腰间雪藤直点段延平的肩头。

段延平的招式已老,眼见一道白影扑向自己的肩井穴,却无力回击。唐广源见徒弟遇险也冲了上来。

叶歆不想浪费时间,从怀中掏出一片小叶贴住藤身,接着雪藤在空中急颤,射出无数带有绿光的小刺,唐广源师徒立即运劲相抗,怎知小刺在空中爆裂成碎粉状,唐广源师徒连忙闭气抵抗。叶歆守在门口,操控着空中的碎粉紧贴着唐广源师徒。

唐广源知道长此下去,自己师徒必会有失,因而集中全身内力,做最后一击。

可叶歆并不让他得逞,一条雪藤不时点向唐广源的死穴,令他无法反击。唐广源的弟子内力较差,不能长时间闭气,相继倒地,最后只剩下唐广源一人。

“别打了。”红緂对双方都有感情,不停地大叫。

叶歆悠然自得地微笑道:“妹子,等我一会儿,很快就收拾完了。”

“夫君,他是我师父,不要伤他。”

叶歆没有回应,施出草木幻境,让唐广源更加分心,然后趁机攻其不备。过了不久,唐广源便无法闭气,如此一来粉末便产生了作用。唐广源吸了几口便觉得全身无力,手脚发麻,用内力抵抗了一阵之后便无以为继,也倒地不起。

叶歆走到红緂的身边,帮她解开了被点的穴道。红緂一手抱住他,哀求道:“别杀他们,求求你。”

唐广源师徒只是中了强烈的麻药,因为无力动弹,但神智仍是清醒。

段延平大声叫道:“师妹,别求他,他这个魔头,一定不得好死。”

红緂喝道:“不许咒我夫君,我夫君不是魔头。”

叶歆微笑道:“他说的没错,我抢了他的心上人,对他来说,不是魔头,是什么?既然做了魔头,就自然要做些魔头应该做的事。”红緂紧抓着叶歆的膀子,哀求道:“夫君,无论如何请你放了他们,我保证他们不会泄露半个字。”

段延平又吼道:“不,只要我有机会,一定向官府告发你这个卑鄙小人。”

叶歆无奈地道:“妹子,你都听到了,我相信你,却无法相信他们,我可不能让人拿住把柄。若放他们走,几千条命就会毁在他们的手里,孰重孰轻,你不会不知道吧?”

“不如你废了他们的武功,让他们无法与你作对。”

“可惜我怕的不是他们的武功,而是他们的嘴。”

红緂看着师父和师兄,为了保住他们的性命,狠下心来劝道:“你可以让他们一辈子都不能说话。”

“羽儿,为师宁死也不受这种屈辱。”“师父,我想救你们。”

“师妹,我们不要这个魔头可怜,你跟着他一定没有好下场,快醒一醒吧!”

叶歆无奈地道:“妹子,天下最不想杀人的人也许就是我,我不喜欢杀人,也讨厌杀人,但你应该知道我们的风险有多大,我承受不起,你也承受不起,我不会让任何人阻碍我的计划,他们需要为自己的鲁莽负责。”

红緂跪倒在地上,抱着叶歆的腿哭求道:“我知道,但我总不能连师父也杀,那是禽兽干的。看在我们一夜夫妻百日恩的份上,放过他们吧!”叶歆蹲了下来,揽着红緂,沉声道:“若是他们泄漏了秘密,我们都会死无葬身之地,想一想凌迟是什么滋味吧!”

红緂依然哀求道:“你可以将他们囚禁起来,只要不杀他们就行了。”

叶歆怜惜地看着红緂许久,叹道:“好吧!我欠你太多,他们可以不死,不过这几年他们要受点苦。”

红緂喜极而泣,扑到叶歆的怀中,激动地道:“谢谢你。”

段延平见了,醋意翻涌,吼道:“掌门师伯会来救我们,你的坏事迟早会有人知道,你会不得好死。”

叶歆转头轻笑:“我也知道我会不得好死,所以不怕多杀你一个。至于你的掌门师伯,他早就在我那里做客了,还有你的师兄弟,要不然我怎会找到这里?”

众人都愣住了,红緂虽然早就猜到,但听到叶歆亲口说出来,她仍是惊讶地久久说不出话来。

一块心头大石总算落了下来,叶歆高兴地挽着红緂缓缓地走出了小院。

片刻之后,小院又出现了一个身影,冷笑着朝唐广源等人走去……

第二章

黎明前的黑暗总令人有一种期盼,期盼着黑暗之后的光芒,渐渐地,一道白光划开了黑幕,照射在斑驳的高大宫墙上。

站在宫门外等候早朝的官员像以往一样准时来到宫外等候,然而今天却多了很多人,而且其中有一人,心情截然不同。

作为一个五品的小官,叶歆并不需要经常来早朝,也没有这种资格,然而今天明宗特地召集了众多官员,而且还吩咐所有六品以上的官员必须参加,不准告假。

如此一来,所有的人都知道皇上有大事要议,心情有些紧张。宫门前人声鼎沸,每个人都在猜测皇上要说什么。

站在叶歆身边的柳成风忍不住问了出来:“皇上到底是为了什么,居然叫满朝文武都来议事。”

海承思望了望高大的宫院围墙,道:“八成是为了武道大会,报名的人只有几个,还上了一个什么万言书,提了不少要求,听说皇上也气病了。”兵部主事成泓很清楚武道大会的情况,摇头驳道:“我看不会,武道大会的事虽然弄得我们焦头烂额,但那到底是兵部、礼部和吏部的事,与其他的官员无关,没有必要连你们这些翰林也一起叫来,我看是有大事。”

柳成风道:“会不会是为了皇子被刺之事呢?这件大事至今还没查出是谁干的。”

“那只是刑部的事,也没有必要叫这么多人来议。”

成泓见叶歆站着发呆,一副神不守舍的样子,轻唤道:“大人。”

“有事吗?”叶歆知道皇上叫百官临朝必有用意,武道大会也必然会是重要的议题,然而他一直猜测着皇帝要让自己兼任什么职位,最好当然是自己梦寐以求的兵权,不过自己是文官出身,可能性不大。

成泓问道:“叶大人,我们正在猜测皇上为什么叫这么多人来,你看呢?”

叶歆朝不远处的一堆官员指了指,笑道:“即使有什么大事,也轮不到我们来过问。叫我们来,也许只是做做样子,拿主意的还不是皇上和一二品的大官。”

柳成风颔首道:“说的也是,叶大人,武道大会还有几天就要举行了,事情弄成这个样子,你可要小心,别受了牵连。”

成泓眉头深锁,叹道:“真倒霉,从没遇到这种事,看来时运真是不济,这官也做不长了。”接着转向叶歆问道:“大人,你前两天好像上了一份奏章,是不是提了什么好的建议?”

叶歆笑道:“不错,是提了点建议,不过事情如此棘手,未必能奏效。”

正说着,时辰已到,百官按着品阶陆续进入,将大殿挤得满满的。

年老的明宗在太监的掺扶下蹒跚地缓步走入,百官看着连走路都要有人掺扶的皇上,心里感叹皇上真的老了,恐怕大限也就在这几年了。

待百官行完三跪九叩的大礼,明宗轻咳了几下,又喝了口茶润了润喉咙,道:“今天特地叫这么多人来,是有几件大事要商议,第一件是武道大会的事。”

百官见他说话倒是中气十足,方才放心,孰不知他早上吃了一大堆补气的药丸才有如此效果。

叶歆是学医出身,深知其理,不禁暗暗叹息,做皇帝也不是什么舒服的事,病得如此还要硬撑着。

“臣等有罪。”几位主管武道大会的官员立即出班,以兵部侍郎卜思铭为首,跪倒在大殿上请罪。

“卿等且慢请罪。卜爱卿,情况到底如何,那些门派答应参赛了吗?”

“几日前,大部分门派一起上了一份万言书,请求朝廷做出改善,皇上至今仍未答覆,所以众门派迟迟未能决定派出的人选。”

明宗轻轻一笑,道:“你是说,这是朕的错失?”

卜思铭偷偷看了明宗一眼,瞥见明宗一脸微笑,觉得明宗有退让之心,因而奏道:“臣不敢,但请皇上早做答覆,早安其心,也好让世人感受皇恩浩荡。”

明宗扬了扬雪白的眉毛,厉色问道:“这么说,朕不答应他们的要求,就成了无道的昏君?”

卜思铭被明宗骤变的脸色吓了一跳,连忙辩道:“臣不敢,臣认为他们的要求合情合理,对朝廷也有好处,朝中多位重臣都同意微臣的想法。”

“哦!谁支援他的意见,站出来让朕看看。”

话刚说完,一大片人都站前一步,道:“臣等赞成。”

叶歆扫了一眼,站出来的人竟然占了七成,心里打了一个突,自己将要与这七成的官员对抗,其难度可想而知,其中更包括三位尚书、二位大学士。这种阵容,自己是否能够抵抗,还是未知之数。

明宗看着这一大片的官员,微笑道:“哼,好啊!众志成城,居然有这么多官员支援,可想而知,这事朕不答应是不成了。”

卜思铭道:“既是众人同意,这事的答案再明显不过了,请皇上三思,早下决定。”

明宗慢条斯理的从御案之上拿起一份奏摺,微笑道:“朕这里有份奏章,说的也是此事,不过论调与你们不一,朕读完觉得很有道理,你们想不想听听?”

“愿听圣训。”

“好,朕就说说。这篇奏章的意思很简单,只有两个字——‘复古’。复古,也就是恢复祖制。天岚朝时候,武道大会人人皆可报名,人人皆可参加,故此人人都有上进之心。”

在场诸人无不震惊,唯有叶歆含笑以对。

卜思铭忍不住抢着问道:“皇上,您的意思是要让天下所有人都参加武道大会?”

明宗斜眼瞄着他,问道:“你觉得如何?”

卜思铭道:“臣以为万万不可,现在的制度已是最好的制度,若以前的制度是好的制度,为何一改再改?祖宗没有采用旧制,就是因为旧制有缺陷,此人说什么复古,根本就是无稽之谈,这种小人一定要重惩,以儆效尤。”

明宗微笑以对,转头唤道:“叶爱卿,奏章是你写的,你来跟他说说。”

百官的眼睛都转而看着叶歆,成泓等兵部官员尤为惊讶,他们久在兵部,深知那些门派背后的势力有多大,单看朝中有七成官员支援门派所进的万言书就可见一斑,而叶歆此时胆敢奏此建议,可以说是胆大包天,不禁为叶歆的安危感到担心。

而卜思铭为首的一派却怒目相视,从皇上的态度看来,似乎与叶歆早有默契,因此恨不得吃了叶歆。

令卜思铭更加不安和愤怒的是,叶歆是自己的下属,居然绕过自己独自上奏,说不定叶歆是皇上安插在兵部的眼线,此时冷冷地看着叶歆又恨又怕。

明宗自然洞察一切,但面无表情,也没有说什么。

叶歆想不到皇帝这么快就叫他出来,还要他一个人对抗众多官员,但事已至此,也只好平心静气,镇定地走了出去。

叶歆面带微笑地侃侃而道:“卜大人所说固然有理,但下官想问一句,如果现在的制度是最好的,那些门派为什么还要上万言书,他们不也是想变吗?”

卜思铭怒道:“他们求变,是为了更好的将来。你的提议简直是愚不可及,我劝你还是赶快收回那愚蠢的提议,免得让人家笑话。”

叶歆并未动怒,仍是面带微笑反问:“大人是说这个建议是愚不可及?”

“当然,简直是狗屁不通,想出这个建议的人也不会是什么好东西。”

叶歆面色一正,冷冷地道:“旧制始传于天岚圣皇,我朝亦尊为圣天皇帝,天岚朝与天龙朝一脉相承,皇族又血缘相通,卜大人如此说法,恐怕有大不敬之嫌。”

卜思铭大惊,自己一时口误,忘了忌讳,想不到竟被叶歆抓住了把柄,连忙跪倒,诚惶诚恐地道:“臣罪该万死。”

明宗轻轻一笑,道:“这次暂且记下,下次再犯,一并问罪。”

卜思铭像一只被拔了毛的公鸡,气势全消,无法再辩,只好怏怏而退。

轩丘聿见叶歆占了上风,一句话就封住了卜思铭的嘴,自然不肯让他得逞,端起老脸,责问道:“叶大人,你无缘无故提议改回旧制,无非是为了哗众取宠,阿谀皇上,你这等小人,怎配为官?”

叶歆无惧地道:“如此说来,那些门派又该如何?且不论他们要些什么,但他们竟然以罢赛为名要挟皇上。千古以来,只有乱臣贼子才会做此大逆不道之事,皇上没有杀他们,已经算是皇恩浩荡。想不到朝中竟然有这么多官员帮着他们要挟皇上,方才居然还在朝堂之上公然说他们做的事合情合理,请问这是人臣之道吗?如果连这种大逆不道的行为都算合情合理,我宁愿罢官不做。”

明宗听得暗暗点头,百官见连皇上都点头,更不敢说什么,朝堂之中一阵寂静,此刻谁也不想被冠上大逆不道的罪名,却也想不出更好的说辞来辩解。

轩丘聿闻言大怒,道:“你……你……你这是恶言中伤!老夫为官五十余年,你想为老夫安上不忠的罪名,其心可诛,皇上是不会相信你的鬼话的。”

叶歆淡淡一笑道:“老尚书不必如此动怒,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孰清孰浊,皇上自有圣论,下官想说的是诸位的意见不妥而已。”

“老夫觉得并无不妥。”

叶歆环视四周,问道:“诸位,何者为武?武者,止戈也,平纷止争,除暴安良,保家卫国,这才是真正的武者,铁铮铮的英雄。而今的武者以武犯禁,聚众闹事,他们能这么做,无非是因为他们的武功比一般人高强而已,若是天下人都学他们恃强要挟,试问天下会变成什么样子?大家没有想过吗?”

接着,他又转头紧盯着轩丘聿问道:“老尚书,您也算是习武之人,应该知道什么是武德,而您又是国家的柱石,他们闹事对天下有何影响,您不会不知道。我实在是感到痛心,也许有些人不知道其后果的严重性,但您不能不知,所以我恳请您不要再为朝廷带来灾难。”

轩丘聿冷哼了一声,正焦急地在脑中搜刮着说辞。

叶歆见他面有急色,知道他听不入耳,而轩丘聿是朝中重臣,若不能胜他,不但事情办不了,连自己的声望和官位也要赔进去,一定要击败轩丘聿才能压制住其他人,否则这七成官员一起与自己为敌,可不是件令人好受的事。

因而不等轩丘聿辩说,叶歆便连珠炮似的又道:“况且,如今的提议并不是要削去他们参赛的权力,而是让天下人共享百年盛事,免得百年盛事因为一小撮好事之徒而被搅乱,这又有什么不好?他们若是还存武道之心,就应该放弃自私自利的行为,与天下人共享此盛事。”

轩丘聿微微抽动了白眉,道:“叶大人,此等建议为何早不陈奏,这个时候陈奏,难免有挑唆之嫌。”

叶歆揶揄道:“朝中有轩丘大人这等能臣,岂需下官献丑,只是下官久等而不闻其声,只好冒然上言。”

叶歆此时左顾右盼,信口而答,挥洒之间神采照人,明宗大起爱才之心。

“你……我……”轩丘聿一时想不到说辞,连忙给白安国施了一个眼色,希望他帮忙辩说。

白安国略加思考,瞿然开目,眼中闪着厉芒,喝问道:“平民武功参差,若让他们参加比赛,岂不是有失体统?我堂堂大国的武学盛事,岂能像做小儿戏耍般。”

叶歆微微一笑,道:“白大人,你知道武道大会在百姓眼中是什么吗?那只是一次无聊的表演而已,有的甚至说连街上的流氓地痞打斗也比武道大会精采,就连参赛的武士也同样认为无聊,这种比赛有什么好看?办下去,只会损我天龙国威,让清月、铁凉笑话。至于平民水准参差,这事易办,当年天岚朝在各地府县设有预赛,只有达到一定标准的人才能参赛,我们可以引用旧例。如此一来,武学不但不会没落,反而会在民间广为宣扬,也能引发更多人的上进心。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要让天下人知道,学武不是为了门派,而是为了国家和他们自己。”

白安国又道:“但武道大会只有几天,根本没有时间做这么多事。”

叶歆忽问道:“白大人,你觉得这几日的天气如何?”

白安国不明白他的用意,随口应道:“有点热。”

叶歆轻轻一笑,道:“是啊!夏天到了,天气太热,皇上龙体欠安,大热天让皇上顶着太阳看比赛,恐怕对皇上的龙体有不良影响,还不如推迟到秋天,甚至明年春天,这样岂不更好?”

“这……这……这如何使得?一切都准备好了。”

叶歆假装无奈地道:“这有什么办法,那些门派不肯派人参赛,若天下武道大会只有十几个人参赛,这样更惹人笑话。”

明宗打断了他们的争辩,正色道:“叶爱卿的话,大家都听到了,朕觉得很好,武道大会就推迟至明年三月十五。兵部撰文通告全国,各州、府、县,年底之前按原天岚朝的标准举行资格考试,已抵京之武士留京参与京城的预试,由兵部统一安排吃住,费用从各门派的津贴中扣取。”

“臣等遵旨。”

反对的官员虽然个个愤愤不平,但既然皇上已经决定,便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他们只能怒恨地盯着叶歆,恨得咬牙切齿。几位重臣更起了杀心,琢磨着该如何教训叶歆。

叶歆感受到众多愤怒的目光正射向自己,心中感叹,想不到这么快就得罪了这么多官员,以后的日子恐怕不好过了,自己千方百计低调为官,结果却变成这样,真是不胜唏嘘,唯今之计只能步步为营,加强自己的实力与之抗衡。

成泓、柳成风等人却微笑着朝他竖起了大拇指,令叶歆感到自己虽然失去了很多,也得到了很多。

明宗轻咳了几声,道:“武道大会的事,就这么办吧!今天叫大家来,还有更重要的事。朕老了,恐年命不远,皇太子之位空悬了十年,朕用了十年的时间来思考继任人,终于有了决定。”

明宗的每一句话都牵动着所有人的心,如果说武道大会之事只是一个小小的涟漪,皇太子之位便是千尺巨浪,击得每一个人都摇摇摆摆,几乎站立不稳。

在场的官员没有一个不曾猜测过谁将是皇位的继承人,而诸皇子之间的斗争也早在暗中进行着,明争暗斗,愈演愈烈。

面对将要公开的答案,每一个人都紧张地冒出了晶莹的汗珠。

第三章

明宗顿了顿,喝了口茶,又道:“朕已写下传位诏书,放在一个隐密的地方。知道这诏书所在之处的人只有两个,只要朕一死,他们就会拿出来让你们看个清楚。这个宝位该是谁的,就是谁的。”

依然没有听到继位人的名字,使百官都很失望,感觉又从高峰跌至低谷,不少人更小声的议论起来。

明宗的眼睛又扫向了叶歆,叶歆心中一紧,知道皇上恐怕又有要事吩咐。

“叶歆。”

“臣在。”听到明宗再次呼唤自己的名字,叶歆却显得比上次更紧张,这时叫自己出去必是有任务给自己,也一定与太子之位有关。

果然,明宗朝身边的太监徐公公招了招手,徐公公捧着圣旨,用尖尖的声音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叶歆忠公体能,通达干练,即日起,授‘詹事府’少詹事一职,总理詹事府一切事宜,钦此。”“谢主隆恩。”叶歆伏在地上有些激动,百般滋味在心头。

詹事府是辅佐太子的东宫属官,少詹事是詹事府的第二号人物,然而自前太子死后,詹事府便被废置了十年,没有一个官员,因此叶歆便成了詹事府最高的长官,可以算是独当一面。

这一个四品官,只能算是中等官阶,在众多的尚书大学士之中根本不起眼,但其重要性却不可小视,尤其在这个敏感的时刻,这个职位所代表的意义更加不同。同时,这个任命也标志着叶歆正式成为了皇帝的亲信,也是未来新君重要的支援者。

想到自己居然在半年内就成为了皇帝的亲信,叶歆实在感慨良多。

一方面是自己的努力,另一方面是自己实在太幸运,恰好在这个时间入朝为官,机会一起涌来。当然,伴随着机会而来的,还有危险和敌人。

每一派的势力都不敢轻易的动自己,然而每一派势力也都不会喜欢自己,因为太子的人选对百官来说仍是个谜,自己对任何一派稍有亲近,其他的势力便会群起而攻之。最大的难题在于自己不知道谁会是太子,每一个皇子都可能成为自己未来的主子,得罪了谁,都没有好处,如何在诸子中左右逢源便是最要紧的。

当百官还没有完全消化前一个消息之时,这个新的消息又在他们的精神上产生了冲击。

这种人事任命本不需要拿到朝堂上来当众宣读,只要吏部下文即可,而皇帝这种作法无疑是在告诉诸人,太子继位的准备很快就要开始。与此同时,叶歆也将会成为皇帝的先锋,在太子之位的战场与朝中诸多势力交锋,当然还有叶歆背后的苏家。

对于这个人事上的选择,没有人不为此惊讶——一个官场上的新人居然被放在如此重要的位置上,他是否有能力抵挡各派势力的围攻呢?

众人虽然见识过叶歆的才能,但仍是怀疑他是否能在众多的势力之中得以生存。

而皇上只任命了副职,却将“詹事”一职空悬,八成是想留给苏剑豪。为何此事不一并公布?皇帝到底在想些什么?难道只为了叶歆背后的苏家吗?是否暗示了未来太子的人选?而那两个知道传位诏书收藏地点的人,又是谁呢?苏方志?屈从清?还是其他皇室成员呢?

皇帝今日的言辞之中,有颇多耐人寻味的地方,引发了众人的联想。但有一点众人都很清楚,从此之后,朝局再也没有平静的日子了,原本在暗处的斗争将会被抬到桌面,一场更激烈、牵连更广的皇位之争将会正式开始。

最高兴的自然是苏派的官员,虽然他们的人数不多,但他们确定前途将会是一片光明。

散朝之后,官员们成群结队的离开皇宫,向着自己的据点而去。此时谁也不会在乎被别人知道自己的取向,因为所有的人都知道此时是表明心意的最佳时刻,万一自己选中的皇子当了皇上,自己也能跟着平步青云。最为轻松的,自然要算极少数没有派系背景的官员。

叶歆则被叫到御书房。

没有了药力支援的明宗显得很疲倦,却仍然撑着:“叶爱卿,你今天的表现令朕深为满意,朕果然没有选错人,希望你能尽全力帮朕为未来的继承人建立一个完善的辅佐机构。”

“微臣愚钝,不知该做什么。”

“朕希望你尽快将詹事府运作起来。有关官员的人选,你可以自行挑选,一定要是可以信任的人,要小心,不能乱选。七品以上的官员,你选好后交个名单给我;八品或以下的官员,你自己决定,可以破格提拔,只要有举人身份的都可,然后将名单交到吏部即可。”

叶歆问道:“请问皇上,全是文官吗?”

明宗想了想,道:“詹事府没有武职,护卫另设。若能选中一些文武全才,自然最好;若是不能两全其美,也不要紧。”

“若一切就绪以后,又该做什么?”

“你的责任是收集和培养人才,将来为新皇帝提供可用之人。如此一来,未来的新皇帝便有了自己的亲信。要完成这两项任务,恐怕也要不少时间,等你做完了这件事,也许太子已经登位了。”

叶歆大喜过望,有了用人的权力,便可以安插人手,将自己的亲信带入官场,也可以明目张胆地公然招揽人才。

叶歆刚出宫门,就见不少人在宫前等候。

朝臣都忘了方才与叶歆对抗之事,见他是朝中一颗跃起的新贵,又新任要职,都忙不迭地巴结他,尤其是没有派系和刚入朝的官员。

还有的因为官小,在皇子党中说不上话,官位也不上不下,因此就打起了叶歆的主意,一见到他便要拉着他喝酒。

这种时候,叶歆可不想把时间耗在这些墙头草身上,于是含笑而对,以妻子有病为由,一一回绝了邀请。

“叶歆到底是什么人,竟然爬得这么快,又坏了我们的大计。”大皇子端坐在太师椅上,脸色阴沉地看着自己的党羽,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都令他极为不悦。

“轩丘大人,你是吏部尚书,应该有资料吧?”

轩丘聿似乎早有准备,从袖中拿出一张纸,细细读道:“王爷,这叶歆是顺州晓日府人氏,父亲叶君行,是晓日学堂的教书先生,母亲陶氏。他没有势力背景,自少体弱,不能练武,常被称为废物。”

“不能练武?!”众官都笑了起来:“难怪会提出复古,果然是废物。”

轩丘聿瞪了众人一眼,又道:“此人生性聪明,先从其岳父学医,颇有所得,听说又得天岚医圣指点,十五岁初入学堂,便已入读六级,与苏剑豪同窗,深得前‘国子祭酒’马长安的赏识,但同年因为与苏剑豪争一女子,和苏家结怨,被苏剑豪的两个哥哥砍断了双手手筋。”

轩丘梁怀疑道:“砍断手筋?不像啊!别是骗人吧?”

“梁儿,别打岔。这事在晓日城一直流传着,众所周知。叶歆断手后三日,消失在顺州,去年出现在昌州,手已复原,还连中两试。”

大皇子沉吟道:“照理说,他和苏家有深仇大恨,怎么会投入苏剑豪门下呢?”

轩丘聿道:“老夫也极为不解,也许是初入官场,当时皇子们不愿收纳新人,他没有办法才投向四大世家。”

轩丘梁愤愤不平地道:“他有什么特别,一无背景,二无实力,只不过发了个破誓,居然平步青云,官位比我还高。”

轩丘聿瞪了他一眼,道:“别小看任何人!他有今天,必有他成功的道理,你做了这么多年的官,怎么也不想想自己做了什么。别忘了,人家才十八岁,你今年已经三十了,老练不及他,聪明不及他,言辞不及他,连我都被他在大堂上讥讽的体无完肤,你能做到这一点吗?”

大皇子点头道:“我们忽视了他,是一大漏洞。此人不能习武又无背景,却敢与苏家对抗,虽蒙大难,却依然能达到今天的成绩,此人定是坚忍不拔。”

“正是,若是常人,手筋断了只会痛不欲生,他居然能在两年内使断手复原,这根本就是奇迹。再看今天在朝堂上的表现,以一个小小的五品,面对在场七成官员,不但没有惊慌,反而神态自若,侃侃而谈,做了十几年官的旧员也未必能够如此,可见他早已习惯了处理逆境,应变能力极强。皇上看中他,不是没有道理。”

大皇子道:“最重要的是,此人不识武功,容易控制,要杀他易如反掌,皇上看中的也许正是这点。”

轩丘聿道:“王爷,我漏说了一点,其妻冰柔,拜昌州提督陈刚为师,是落英门弟子。”

轩丘梁嘿嘿一笑,道:“想不到他老婆也是在册武士,看来他回到家里也没好日子过了。”

轩丘聿哼了一声,道:“无知!叶歆十二岁便随同当时的晓日府兵马司陈刚出征剿贼,陈刚用了他的计策,不损一兵一卒而剿灭一千多名山贼,无一漏网之鱼,成为晓日府的佳话。陈刚也曾上表请旨嘉奖,只是不知为何不了了之。”

大皇子一向阴沉的脸上也露出了惊讶之色:“十二岁便破山贼,还不损一兵一卒?!想不到此人除了文章和口才了得,还通晓军事谋略,这等良才,我们竟然没用。轩丘大人,你掌吏部,是不是有点失算?”

轩丘聿叹道:“这种小官,我一向很少注意,而且又是苏家一党,所以才没有留意他,白白放过了一个人才,是老夫之失。”

大皇子道:“还是老爷子慧眼识人,大胆破格提拔,这正是我们的不足之处,以后遇到这种良才,千万不可放过。”

轩丘梁气不愤地道:“王爷,他可是破坏了您的大事,怎么能轻易地饶恕他?!”

轩丘聿却道:“王爷,不如拉拢他。”

“现在拉拢他,好坏参半。此时谁与他略为亲近,便会受到其他派系的围攻,是否有利尚未可知。”

“王爷,可暗中拉拢。如果不行,再加以威逼利诱。做官都是为了利益,若我们给他更多的好处,不怕他不来。”

轩丘梁道:“不行,怎能让王爷求他。”

一直没有说话的朴鸿鸣道:“王爷,还是从长计议为好,下官觉得应该弄清楚我们的位置,再做决定。皇上心中的继承人究竟是谁,恐怕大家都在猜,说句不中听的话,只怕是三爷。”

大皇子冷哼了一声,道:“那个狡猾的狐狸,笑里藏刀,他也配做皇帝?”

朴鸿鸣道:“现在不是说谁配做皇帝,而是谁有实力做皇帝。王爷,今日朝堂之上,皇帝竟然没有提起您和八爷被刺之事,似乎有些不近情理。从另一个角度看,皇上对此事一直都没有深究,可能早已放弃了王爷。”

“有理,说下去。”大皇子的眼中闪出一丝厉芒,像是要吞噬天地。

“若是皇上属意三爷,三爷便有了苏家的支援,内有重臣,外有重兵,我们的形势就大为不妙,而关键也许就在于叶歆。”

“不错。”

轩丘聿道:“便是如此,才要将他纳入门下。”

大皇子冷冷地道:“示恩于他,岂不更好?”

“王爷的意思是……”

“如此明显的弱点,轩丘大人不会看不出来吧?”

诸皇子府中,此时都策划着一个又一个阴谋,矛头直指叶歆。

经过了一天的惊喜交集,回到府中的叶歆终于可冷静下来仔细思考着整个计划,很多地方都需要做出修订,因为他已经通过了仕途道路中新的里程碑。

兴奋、狂喜、雀跃,似乎没有文字可以表达他心中的感觉,离妻子得救的日子一下子迈进了一大步,没有比这个更令叶歆感动。

红緂静静地坐在他的身边,听完叶歆诉说他的一切喜悦。一整天,她一想到师门因为自己而受到牢狱之灾,就忍不住自责起来。

还有那个被杀掉的师兄段延平,她总觉得对不起他,虽然她不知道叶歆为什么只杀段延平,但她没有问,因为她不想听到令自己不开心的答案。

突然,叶歆神色一紧,随即微笑道:“道长,是你吧?”

红緂吓了一跳,前日刚被人抓获的她已成了惊弓之鸟,稍有异象便紧张起来,正想有所动作时,叶歆轻轻按住了她。

叶歆柔声道:“别怕,没事。”

红緂看到叶歆镇定的神态,才放松了下来。

只见朱雀上师悠然地推门而入,边走边道:“你小子,居然用这么一计摆平了一场大祸。”

叶歆笑着打趣道:“道长,你这么忽来忽去,我可不放心,说不定连我和夫人亲热都被你传出去。”

红緂羞得啐了他一口,夫君今日高兴,连这种话都说了出来,不过这样也增加了两人之间的亲密感。

朱雀上师愕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道:“非礼勿视这个道理,我还是知道的,况且你不会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出现。”

叶歆转头对红緂道:“夫人,这位是朱雀上师,是我的敌人。”“敌人?”红緂见叶歆笑容满脸,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朱雀上师坐了下来,笑道:“不错,是敌人。”

红緂诧异地看着两人,怎么也无法相信两人是敌人。

叶歆问道:“道长此来有何见教?”

朱雀上师赞道:“小子,这次的危机居然让你安然渡过,还升了官,一个月升一级,除了苏剑豪,谁也没有这种荣耀。”叶歆揽了揽红緂,笑道:“没办法,谁叫我有这么好的贤内助,计策是她想的。”

朱雀上师惊奇地打量了一下红緂,笑道:“原来不是你小子做的,居然还有高手相助,难得、难得。”

“你的女婿一定气得暴跳如雷吧?”

“何止暴跳如雷,根本就想杀了你,说不定现在就在策划着如何整治你。”

“哦!想杀我可不容易,你没警告他吗?”朱雀上师哼了一声,道:“那小子越来越喜欢自作主张,我的话也不大肯听了,倒是听信他身边那些蠢货的话,我也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可惜,他若真的要杀我,倒是送上门的好事,我正愁这两天不知道怎么过呢!”

“哼,白白便宜了你小子,不过可别得意,大祸还在后面。”

“你是说皇位之事?”

“不是,我是说武道大会。这个建议是你提的,万一武道大会有个什么闪失,你就要一个人背上所有的罪名,这罪名可不轻啊!皇上即使想保你,也未必能够如愿。若我想对付你,只需明年在武道大会做点小动作便可。”

叶歆倒吸了一口凉气,后果如此严重,自己居然还沾沾自喜,看来自己的警惕性还是差了一点,考虑不够周全。

红緂自责道:“都是我不好,想了这么一个馊主意。”朱雀上师摇头道:“小姑娘,其实这个主意已经救了你丈夫,他的一道奏章阻止了很多阴谋,实话告诉你,这次有人想行刺皇帝,若不是他突然上了奏章,只怕所有有关武道大会的官员不杀头也要撤职。”

“刺杀皇帝?”红緂惊呆了。叶歆无动于衷,反而感叹道:“皇上老谋深算,可不是这么容易杀得死的,那些人只怕是自取其辱。道长,你没把刚才的想法告诉赵玄华吧?”

“那小子既然不肯听我的,我就不告诉他,反正他的注意力已经从武道大会转向了皇位之争的新局面。”“你不是答应帮他吗?为何不告诉他?”

“我只是答应助他,又没说一定要助他成功,既然他不听我的,我又何必自讨没趣。”

叶歆笑道:“看来我的运气似乎不错,看来这一场大祸也能免去。”

“别得意太早,听说皇子们要给你一个下马威,同时也要向皇上展示一下实力。”

叶歆满不在乎地道:“我知道,无论是伤了我,还是杀了我,对他们都有好处。最好是我向他们俯首称臣,这样我便成了他们在皇上身边的眼线。”

“你既然知道,想如何应付?”

叶歆不答反问:“道长前来,想必有什么妙计吧?”

朱雀上师笑道:“你这小子,想掏我的东西可没那么便宜,我只卖不送。”

“慢着,让我猜猜你的妙计。”

第四章

叶歆在房间来回踱步,细细地思考了一阵,笑道:“猜到了!莫不是要我先下手为强?只要我随便去亲近其中一位皇子,百官的注意力就会离我而去。”

“孺子可教。”

叶歆摇头道:“但我不想添什么乱子,皇上也不会让我这么做,我可不想过几天就被革职查办。”

“难道你又有什么妙计不成?”

叶歆神秘地一笑,道:“掏我的东西,也没那么便宜。”

“嘿,小子,居然连我都耍。”

叶歆淡淡地道:“你来看我,无非是想知道太子的人选罢了。”

朱雀上师道:“天下没人不想知道,知道的除了皇帝,你可能是其中一个。”

“我不知道,皇上并没有告诉我。”

“我信你,可皇子们不会相信,他们会千方百计让你吐出来,例如抓你的妻子,又或者是在你身上下毒,你可要小心啊!”

叶歆笑道:“不必担心,万一真的闹起来,我就胡乱指一个,让他们自己去闹。”

“真的看不出一点蛛丝马迹?”

“稍有眉目,不过不敢肯定。”

朱雀上师点了点头,道:“好,我走了,武道大会之事告一段落,我也要回山修炼了。”

叶歆忽道:“詹事府缺个师爷,不知道长有没有兴趣?”

朱雀上师愣了一下,笑道:“再说吧!”随即飘然而去。

叶歆怜惜地看着红緂,道:“妹子,从今天起,你将面临极大的危险,我手上没什么高手可以保护你,我实在担心你的安危。”

红緂温柔地笑了笑,道:“有你这句话就够了。上次被师父抓去,是因为我心中有惧意,不敢对抗。现在我不会了,你教我的那些剑招我一定会苦练,有自保的能力才能帮你。”

叶歆看了看天色,道:“我们出去走走。”

红緂偎入叶歆的怀中,兴奋地道:“每天最令人期待的就是这个时候,让我感觉到我们是真正的夫妻。”

叶歆苦笑了一声,没有说什么,拥着红緂向大街走去。

官场上虽然风起云涌,百姓的生活却依然如故,每个人见到叶歆夫妻都亲切地打招呼,叶歆也一一回礼,没有人不夸叶歆夫妻是模范夫妻。

这夜,叶歆带着红緂来到一间不太大但很干净的酒馆,掌柜许风热情地招呼他们。叶歆和红緂坐在角落,一边小酌,一边亲密地细声交谈,羡煞旁人。

许风没有打扰他们,特地将其他桌子向外移,让他们坐得舒服一些。

叶歆也乐于接受,赞道:“你这里的东西味道真好,我觉得算得上是京城第一流的酒馆。”

许风笑道:“您过奖了,若是吃得高兴,就常来,小的一定让您吃的舒服。”

“好啊!我们天天来捧场。”

许风忽然略显紧张,吞吞吐吐地问道:“您能不能给小店写个招牌,让小店也风光一下?”叶歆笑了,第一次遇到这种事,觉得很新奇:“这个容易,你这店叫什么名字?”

“恩爱小馆。”

叶歆和红緂对视了一眼,笑道:“好名字,这个招牌我还非写不可,拿笔墨来。”

许风连忙递上纸笔,叶歆提笔疾书。刚写完,外面突然走进来十几个人,有男有女,都带着兵器。

“敢问可是叶歆叶大人?”叶歆随意瞥了一眼,道:“正是本官,你们是谁?”

为首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拱手道:“老夫陈成,是落英门的掌门。”

叶歆大吃一惊,连忙站起来躬身行礼:“参见陈掌门。”接着对红緂道:“夫人,还不参见师祖?!”

红緂这才醒悟,连忙跪倒在地拜了三拜,道:“拜见师祖。”

陈成傲然地受了红緂的大礼,道:“陈刚曾提及你,你也是落英门在册弟子。”“在册弟子?”叶歆一脸茫然。

“去年刚刚登记,是她师父亲自推荐的,还说要派她参加武道大会。”陈成又指着身后的弟子对红緂道:“这些是落英门第三代弟子,与你同辈。”几个女弟子抢着上来行礼:“想不到你竟然也是落英门的人,我们真是太高兴了。”

红緂一一还礼,微笑道:“我也想不到自己竟然是落英门的在册弟子。”

许风见叶歆来了朋友,就招呼他们坐了下来。叶歆吩咐备下酒菜,招待陈成等人。

陈成也不客气,在叶歆对面坐了下来,责问似的沉声道:“叶大人,听说你改了武道大会的参赛规则,不知是为了什么?我们大老远地跑来参赛,却还要等大半年,这也太不近情理了。”

叶歆恍然大悟,难怪落英门的人会突然找到自己,原来还是为了武道大会,落英门也许只是第一阵,其他门派也应该会陆续出现。

“师祖,您还是叫我名字吧!更改武道大会的规则是皇上的意见,我只不过是按皇上的意见办而已。”

“既是同门,老夫冒味,叫你一声歆儿。作为落英门的一分子,你也应该为落英门出点力,此次落英门准备充分,一定可以再上层楼,可规则一改,落英门的希望都落空了。”

叶歆温言解释道:“皇命已下,无法更改,只盼诸位师兄、师姐能用这大半年时间苦练武功,也好在武道大会上扬名立万。”

陈成见他态度坚决,一步不让,有些不满的道:“我儿子与冰叶两家交情深厚,难道这么点忙都不肯帮吗?”叶歆含笑道:“师祖怎么不为众多的师兄师姐着想呢?若仍用现在的规则,他们中间只怕有一大半都无法参加武道大会,练了多年的武功却没有施展的机会,太可惜了。”

落英门的弟子都深以为然,师祖以门派利益为重,作弟子不便说什么,但心里总是期盼着有出人头地的一天,叶歆所言正中他们的心思,他们连连点头称是。

陈成不再多言,静了一阵,又道:“我想带冰柔回门派祭告祖师爷,她是落英门弟子,理应拜祭祖师爷的牌位。”

叶歆勃然变色,脸色阴沉,淡淡地道:“师祖所言甚是,但夫人有病在身,不便远行,等夫人病好,我再带她回去拜祭。”陈成冷哼道:“有我在,她的病不会有影响,难道连我都信不过?”

叶歆深吸了一口气,将怒火按捺下去,缓缓地道:“我还有很多事要办,离不开夫人的帮助,请您体谅。”

陈成怒得一拍桌子,叫道:“你做了官,就不把我们放在眼内,我儿子官拜一品提督,也不敢如此!”

叶歆冷冷地道:“师祖,我一向敬重陈刚伯伯,自然也敬重您老人家,请您不要强人所难。夫人什么时候回去拜祭并不要紧,我只怕有人会对夫人不利。”

陈成的脸红了一下,恼羞成怒般地喝道:“你是说我别有用心?”

叶歆将一脸愕然的红緂拥入怀中,厉色道:“是与不是,师祖自己清楚,若是有什么冒犯之处,叶歆将来自会请罪,但此刻夫人绝对不会离开我半步。”

“不行,我偏要带她走,否则我这掌门还怎么做下去,叫我有何面目去见各门各派?!”陈成一气之下,把不该说的都说了出来。

叶歆痛心地惨然一笑,叹道:“陈掌门,您终于说出了真话,可惜,今天谁也不可能带走夫人,劫掳诰命夫人是大罪,落英门是在册门派,加倍论处,您不会想让落英门解散吧?”

“你……”陈成气得甩袖而去。

叶歆对着其他落英门弟子道:“诸位师兄师姐,叶歆不想冒犯掌门师祖,也敬重诸位,诸位日后若有难处,请找叶歆,叶歆当尽力帮助。朝廷正是用人之际,若诸位有意为朝廷办事,叶歆也许能帮点忙。”

接着,叶歆递了一块银子给许风,道:“掌柜,打扰了你,不好意思,我明日再来尝你的手艺。”说罢拥着红緂飘然而去。

“夫君,你得罪了柔姐的师门,不怕她不高兴吗?”红緂担忧地道。

“柔儿一定会支援我的行动,想不到师祖竟然帮着外人,我实在很痛心。”

“也许陈掌门有什么难言之隐,又或许是迫于其他门派的压力。”

“我知道,师祖不是一个适合做说客的人,一定是有人逼他前来,否则不会这么快就放弃。但我怎么可能让步呢?总不能让他们把你抓走,再用你来要挟我吧!”

“夫君,你得罪了他们,不怕吗?”

“我没什么可怕的,倒是担心你,他们已经将你当目标,明的不行,也许会来暗的。从今夜起,你跟我去‘雪竹庄’。除了朱雀上师,没有外人知道我在那里有庄子。”

夕阳下的“聚贤池”一片宁静,像一位害羞的新娘,将自己藏在昏暗之中,却又遮不住那秀丽的容光,而清香怡人的荷花将她点缀的更加美丽动人。叶歆和红緂泛舟池上,亲昵地偎在一起,然而此刻的叶歆没有半分柔情密意,而是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池边的动静。

刚离开酒馆,叶歆就发现被人跟踪,而且不只一人,由于不想过早的暴露自己的能力,他带着红緂慢慢地走到郊外,更借了一条船泛舟池上,让监视者误以叶歆夫妻只是四处玩乐。直到池内一片漆黑,监视者才怏怏离去。马怀仁等人早已知道了一切,既兴奋又紧张,都齐集“雪竹庄”,等待着叶歆的到来。但叶歆和红緂并没有直接去见他们,而是在“凤鸣轩”附近弃船登岸,首先探望了冰柔。

锦儿见红緂到来分外高兴,她很明白自己的处境,只有留在这里才是安全的,否则会惹出弥天大祸。冰柔见到红緂也很高兴,道:“妹妹,辛苦你了,为了我的事让你涉险,我实在过意不去。”

红緂心中有愧,蹲在笼边,紧握着冰柔的手,颤声道:“我累你受此劫难,自当全力以赴。”

叶歆强作笑颜,道:“柔儿,我又升官了,救你的日子也近了。”

冰柔面露喜色,柔声道:“相公,可惜我不能出去为你庆祝,只好在这里说一声恭喜。其实我想通了,我再也不要什么名成利就,我只要每天和你在一起。昨夜我发了一个梦,梦见你、我,还有我们的孩子,我们一家三口过着普通但开心的生活,就像普通平民百姓那样,男耕女织,你的道术这么厉害,说不定种子一丢下去就有收成了。”叶歆有一种欲哭无泪的感觉,若妻子早有这种想法,便不会有今天的局面,此时他实在不敢想像将来会不会有那么一天,尤其是当冰柔知道自己破了誓言,即使她原谅自己,自己能原谅自己吗?

他没有想,也不敢想,因为还没有到必须要想的时候。锦儿和红緂悄悄地退出了小屋,来到了囚禁着虎剑门师徒的地下室。

看着被关在地牢中的师父,红緂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含泪道:“师父、掌门师伯、各位师兄师弟,我对不起大家。”唐广源怒喝道:“你还有脸来见我们?!虎剑门落到如今的地步,你如何对的起祖师爷的在天之灵?”

“师父,我已经尽力了,夫君不得不这么做,请你们原谅。”

任丙安叹道:“你误识魔头,害得我们变成了这样。你走吧!我们不想再见到你,虎剑门也没有你这个弟子。”

红緂知道再说什么也没用,叶歆没有杀他们已是仁至义尽,自己也做不了什么,只好磕了三个响头,黯然离去。

回到了“披云榭”,红緂一直闷闷不乐,锦儿关心地问道:“小姐,叶大哥对你怎么样?”红緂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呆想了半天,幽幽地答道:“白天的夫君,做到了所有丈夫该做的事,而且比任何人都要好,好的让每一个妻子都会羡慕。但当夜晚孤零零一个人的时候,白天的一切就像发了一场美梦,到了晚上就会自然消失,每一天这个梦都会这么做下去,而且会重复地做下去。这两天,我终于发现了自己最害怕的东西,是黑夜,它的降临打碎了我的好梦,夺去我所有的喜悦,给予我的只有孤独、寂寞和伤感。好在我还有期待,期待第二天好梦依旧。”叶歆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的身边,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晶莹泪花。

“对不起。”

“禀王爷,叶歆今天没去什么特别的地方,回宫之后陪妻子散步,遇到了落英门的人,不欢而散,随后与妻子去了聚贤池游湖,直到天黑。”黑衣装扮的密探跪在三皇子的面前将叶歆一天的行踪详细地说了一遍。

三皇子坐在柔软的虎皮上,仰头看着房顶,细细地思索着什么。坐在左下手的言德谦问道:“王爷,叶歆沉迷于温柔乡,没有去见任何人,似乎有点奇怪,不过只要他不做什么,局势还在我们的控制之中,诸皇子中,唯有王爷名声最好,大爷和八爷早就不得皇上的宠爱,看来这预定的继承人十有八九是您。”

三皇子露出优雅的笑容,道:“言老,虽说父皇对我不错,但这事一定要有十足的把握,即使诏书中的继位人不是我,我们也可以争回来。”

“对,三爷言之有理,这事不能不小心,大爷和八爷都不会坐等结果,咱们若是不动,就算您登上了皇位也未必能坐得稳。”书房的门口出现了一个高挑的身影,面若冠玉,鼻如悬胆,轻摇纸扇,悠然而入。

三皇子笑道:“夜寒,我们正等着你。”

夜寒微微欠身,道:“怎敢劳王爷等候,夜寒该死。”

言德谦道:“夜寒,你是三爷的智囊,怎么到现在才来?”夜寒微笑道:“言老,我去查点东西,故而来晚了。”

三皇子道:“你是去查叶歆吧?”

“正是,此人来的突然,不可不查明他的一切。”

“有什么新发现吗?”

夜寒道:“此人不但与苏剑豪有来往,还与昌州屈家有关系,据平安州来报,他曾在平安州码头出示过屈家玉牌,还说是屈显武所赠。”言德谦叹道:“想不到此人交游如此广阔,背后竟然是两个掌握重兵的外臣,实力不可忽视。”

三皇子微微一笑,道:“父皇果然明察秋毫,用了此人,也就是说继位人将有五十万大军支援。如果父皇所说的继位人是我,此人便是为我铺桥搭路的前锋,看来我们应拢络他一番。”夜寒道:“王爷,不可过于自信,继承人是谁,属下一直都很担心,以王爷的威望和实力,并不需要掩藏,光明正大的宣布不会有什么事,可皇上这种作法似乎意在保护继承人。”

三皇子的眼中闪出一丝厉芒,冷冷地问道:“你觉得谁有可能?”

“属下并没有证据,只是觉得此人的势力不大。”

三皇子越听越不高兴,言德谦洞若观火,婉言劝道:“不必多想,听宫里的消息说皇上给了叶歆用人之权,我们只要在他身边安插眼线,自然会知道事情的真相。”

三皇子瞥了夜寒一眼,道:“夜寒,你来了这么久,也该出去做点事了。想办法混到叶歆的身边,最好与他亲近一些,不论他是否是皇上留给我的人才,都要想办法让他倒向我们这一边,若他不肯,只好杀了他。”

“王爷放心,夜寒明白。”

第五章

“雪竹庄”

马怀仁等人等了很久,叶歆才姗姗来迟,众人齐声贺他升官。

叶歆只是淡淡一笑,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马怀仁问道:“公子,现在正是扩展实力的时候,你拿个主意,我们去办。”

“坐。”叶歆悠然地坐在软椅上,红緂倒了杯茶给他,叶歆细品着碧绿的茶水,一副舒爽的样子。

马昌皓抢着道:“公子,这么好的机会别放过。”

“别心急,事情再急也要一步步来。不过你既然开了口,就说说吧!”马昌皓道:“公子,这是我们光明正大扩充实力的大好良机,我们几个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跟您去衙门。”

“跟我去衙门?”

叶歆愣了一下,随即明白,现在是马怀仁等人收取回报的时候了。他们投入自己的势力也就是为了这一天,商人毕竟是商人,没有足够的政治眼光。

叶歆轻笑着问道:“你想要什么职位啊?”

马昌皓大喜,正想说话,马怀仁道:“公子,您怎么安排,我就怎么做。职位的事,我们不好插手。”

叶歆点点头,还是马怀仁识大体,笑道:“马老,少詹事之下有府丞二人,正六品;主簿厅主簿一人,从七品;录事二人,正九品。另有属部左春坊和右春坊,下设大学士、庶子、谕德、中允、赞善、司直郎、清纪郎、司谏等职;还司经局的洗马、校书、正字,从正五品到从九品都有。你觉得他们该任何职?”

马怀仁不敢妄言,思想了良久,方道:“因为都是文官,所以张氏兄弟暂且留在这里,管理我们聚贤池数百庄丁,我仍掌管买卖生意。昌皓、丁才、丁旭和龙天行可以去衙门帮您。至于职位的大小,您自己拿主意。”

叶歆环视了一圈,龙天行满不在乎;张氏兄弟有些失望;马昌皓的眼神充满了炽热的期盼;丁氏兄弟则有些奇特,一声不吭,面无表情,只是漠然地看着自己。

因而,叶歆对着丁才道:“丁才,你说呢?”

丁才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淡笑道:“公子,收利息的时候还没到,不必着急,我兄弟一向帮着打理买卖,还有待磨练,我这些日子在府上常出没,用了我恐怕会招来非议,还是一切照旧吧!”

马昌皓一直盼着这个机会,听了丁才的话自然不乐意,略有不满道:“丁才,话不能这么说,我们去做官也是为了公子。”

叶歆很欣赏丁才的才能,他虽然能干,但知道自己的位置所在,只想施展才华,从不怀有过高的期望。叶歆一直想重用他,可因自己本身的实力未足,有心无力,因而一直将他放在次要的地位。

“丁才,昌皓说的对,你的能力我知道,又是举人出身,做起官来也不会有什么差错,不过我不想把你安置在詹事府的职位上,那种清闲的职位不适合你,我想暂时让你做我的书办,将来有好职位再重新安排,不知你意下如何?”

“公子但有吩咐,丁才一定尽力。”

“好,你把工作都交给你弟弟,过几天就跟我去衙门。你弟弟只是个秀才,所以我想安排他去参加秋天的科考,有了举人的身份,我才能提拔他。”

马昌皓见丁氏兄弟喜形于色,也忍不住问道:“我呢?”

叶歆瞥了他一眼,淡淡地道:“过两天再说吧!等衙门一切就绪,我再安排你的位置,听说你和吏部主事费志平有点交情,这几日拜访一下,求他帮你安排个差事。”

马昌皓面有不悦之色,责问道:“求他?为什么?!你说句话,我也能做官,何必去求他?”

马怀仁听到儿子语气不善,一副责问的样子,大吃了一惊,喝道:“昌皓,什么态度?公子自有用意,轮不到你多言。”

他察觉到叶歆如今再也不像以前那么温和仁善,从叶歆囚禁了虎剑门十几个人便可以看出,叶歆再也不会容忍任何问题出现,下手果断坚决。

叶歆摆了摆手,轻笑道:“你不愿去也好,我另外找人去做。”

“这……”马昌皓见叶歆顺水推舟,反而没了主意,惊慌失措的转头看向他的父亲。

马怀仁暗骂儿子糊涂,平白无故冲撞了叶歆,弄成这个样子是咎由自取,可终归是自己的孩子,总不能放着不管,因而上前陪笑道:“公子,昌皓无知,冒犯了公子,请公子不要计较。”

叶歆朝他笑了笑,道:“其实他更适合做买卖,官场的事可不比买卖,生意场上输的是利,官场上输的是命。别这么快下决定,想清楚再告诉我。”

马怀仁叹了一声,退到一旁不再说话。

叶歆又问了其他人的意见,除了丁才之外,叶歆没有再安排自己的人进入詹事府为官,众人虽然不明白叶歆的用意,却只能无奈地接受。

简单地交待了所有的事之后,叶歆挽着红緂慢步而去。

马昌皓等叶歆离开之后,第一个叫了起来:“太不公平了,我们做了那么多,怎连这么点小事都不肯答应。”

马怀仁喝道:“谁叫你多嘴,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任谁见了,也都不会喜欢的。”

马昌皓不满的道:“父亲,我说的有错吗?”

马怀仁也猜不透叶歆的用意,只能说道:“公子自有用意,你就等着吧!”

丁才插嘴道:“你们都错了,公子这么做,是为了我们好。”

“不让我们做官,是为我们好?我不懂。”

“这个时候被公子带入詹事府的都会成为众矢之的,而且会暴露我们和公子之间的关系。因此,公子才会叫昌皓去拜访费志平,如此一来昌皓与公子之间便没有直接的关系,而且费志平是八皇子的人,人们会把你当成八皇子的党羽,可惜你不答应,这么好的机会给了别人,实在有点可惜。”

马昌皓呐呐地道:“公子没说,我怎么知道公子的意见。”

马怀仁也明白了叶歆的用意,叹道:“公子用心良苦。”

丁才道:“其实公子说的对,官场毕竟与商场不同,我们没有从政的经验,在此时进入官场未必是好事,公子也许是想待他站稳了之后才安排我们去帮他。”

众人皆默然深思,唯有龙天行轻笑以对。

新官上任,满朝文武都注视着叶歆的举动,因为他的每一个行动可能都暗示着皇位谁属。

然而,叶歆却出人意外的一连三天都没有去衙门,每天陪着妻子在京城附近四处游玩,而詹事府只有一个书办找了几个人去打扫干净,再也没有任何动静。

百官对于叶歆的行为都琢磨不透,有人说他沉迷于温柔乡之中,忘记了皇帝交给他的重任。御史王璜甚至上本弹劾他,却被明宗送了回来,说叶歆这么做是奉了圣命,因为叶歆新婚燕尔,早已给了十日之假期。这事让所有的人都明白叶歆圣眷正隆,有皇上在背后撑着,没有人再敢说什么。

第四天,叶歆依然像往常一样带着红緂到处游玩。在一间茶寮休息时,刘管家找到了他。

“公子,昨夜有人夜闯府第,留下了一封书信,我怕有什么要紧的事。”刘管家说罢,掏出怀中的信。

叶歆接过信,问道:“昨夜没有人受伤吧?”

“没有,府中原本就只有几个人,来的人武功很高明,我们谁都不知道,还是看到这封信,才知道有人夜闯府第。”

叶歆点了点头,低头一看,信封上写着“叶歆亲启”四个字,打开一看,里面只有短短的几个字——“落英门全在我手,午时至城北山阳岭。”

红緂伸头看到这几个字,惊的“啊”的叫了出来。

叶歆捏紧了信纸,皱着眉苦思了片刻,沉声道:“刘老,你回去吧!交给我就行了。”

刘管家虽然怀疑,但没有多问,迳自离去。

红緂小声问道:“夫君,这可如何是好?”

叶歆的脸色阴沉,问道:“也许这是苦肉计,也许只是谎言而已。他们的用意无非是为了吸引我,抓不抓落英门并不重要。不过我不去不行,万一他们说的是真的,我若不救,可对不起柔儿。不过事情并不危急,只需用遁术暗去刺探一下便可得知真假。”

红緂道:“我也一起去。”

叶歆道:“不可,你不识遁术,他们都是高手,你若是现身,反而误事。这样吧,我送你回庄。”

“可这是白天,回庄恐怕会被人跟踪。”

叶歆一想也是,皱着眉头又想了片刻,道:“府上我不放心,回庄又怕泄露了踪迹,詹事府有丁才打理,你去那里待一会儿,我很快就回来。”

红緂温柔地点头答应了。

京城以北,军城的西北部有一排山岭,不算太高,但连接成势,颇为壮观,是京城名景之一,尤其是山阳岭,鸟语花香,份外怡人。

将红緂安置在詹事府后,叶歆立即用遁术飘至山阳岭,此时已是巳时三刻,夏天的太阳虽然猛烈地烧燃着大地,但山阳岭上凉风阵阵,说不出的舒服,东眺可见极远处有苍海奔腾,南望则偌大的京城以及三个子城尽收眼底。山阳岭的山腰上有一平台,称观日台,黎明至此可见旭日东升,蔚为壮观。

一路用遁术穿梭于林间的山路,叶歆发现气氛有点不对,山路上居然一个游客也没有。去到观日台时,却见到中央有几棵大树,树下有一名男子,仆伏在地上。

叶歆遁至那人身边,发现此人是名男子,脸已黑肿,一看就知道被毒死。

他又检查了四周,发现平台右上方有一处高崖,离平台有二十余丈高,向下便可将整个平台尽收眼底,高崖的后面是一片茂密的树林。

虽然有一段距离,但叶歆看到有人正趴在崖边监视着下面的一举一动,心中冷笑,于是向高崖遁去。

当他遁至右上方的树林之中,眼前有七个人正趴在崖边,身上都带着兵器。叶歆不知道这些人有何用意,思考了片刻,又看着他们的神情,恍然大悟,连连冷笑了几声,然后遁至较远处的一个草丛中。

那七个人全神贯注的监视着下面的平台,对于叶歆的突然出现豪无察觉。

叶歆对于要陷害自己的人没有半点留情,他施出道术,将附近的山藤全部召来,一张巨大的藤网无声无息的向七人移去。

七人仍是茫然不知,直到藤网将他们包住才大声地惊叫起来。这几个人如此无能倒是出了叶歆的意料,转念一想随即明白,对方必是认为自己不识武功,没有反抗能力,所以才派了这几个废物前来。

叶歆走到他们的面前,冷冷地问道:“是谁派你们来的?”

七人被藤网紧紧地裹着,裹成一团,动弹不得,一人急声应道:“大侠,不关我们的事,有人叫我们这么做的,我们也是被迫的。”

“谁?”

“玄华公子。”

叶歆面色立即变得阴冷,心想果然是他,必是因为计策被破而设计报仇:“他要你们来陷害人,对吗?”“是,赵公子叫我们等一个叫叶歆的人,当他一碰尸体就将他抓住,去往衙门,告他谋杀。”

“哦!无凭无据,怎么告他?”

“尸体的身上有毒,只要叶歆碰了尸体便会留有痕迹。到时候我们抓了他,再把解药和毒药都放在他的怀里,去到衙门自会有人指证,如此一来便有了人证和物证。”

叶歆勃然大怒,厉色道:“你们为了陷害他,杀了一个无辜的人?!”

“大侠饶命,我们也是迫不得已。”

“人是你们杀的吗?他是什么人?”

“他是山上一个樵夫,毒是我们亲手下的。”叶歆不再多说,一脚将藤网踢向山崖外,七人惊呼一声,藤网连同里面的七人就像大球飞了出去,但并未下坠,而是悬在半空,只有一条细藤连在高崖之上。

叶歆没有理会山崖边凄厉的叫声,离开山阳岭向詹事府遁去。从这件事,叶歆了解了赵玄华的心态,他因为之前的计划失败而恼羞成怒,不但要暗害自己泄愤,还要通过打压自己来打压皇帝。

事实上,赵玄华若想直接暗杀自己应该派出杀手,如今他设计陷害,想必是要自己身败名裂。

自己若是因此而入狱,朝中支援诸门派的官员就能弹劾自己的建议,趁机反对武道大会复古,恢复原制,他的计划也许可以继续实行。

刚到詹事府,丁才就告诉他一个不好的消息,红緂被廉亲王妃亲自请到廉亲王府做客,已经去了大约一个时辰。

叶歆闻言大惊失色,想不到几方居然同时算计自己,令自己疲于奔命,原以为敌人会用暗算的手法,因而只想着应付暗算,却没有想到八皇子会用这一招。

廉亲王妃请叶夫人去府上做客是光明正大的事,红緂在廉亲王府上会受到什么样的待遇很难预料,但她身上仍有自己下的禁制,毫无自卫的能力,若是因此出了什么大事,自己万死难辞其疚。叶歆想了想,道:“丁才,你去接夫人回来,就说夫人有病在身,我要帮她治疗。”

丁才去的快,回来的也快:“公子,王妃说要留夫人小住几日,请公子不必记挂,王府有最好的医师,不会有事。”

叶歆有点沉不住气,喝道:“你没说我要亲自为夫人治病吗?”

丁才并不介意,依然平静地道:“说了,但王府的人根本不让我进去,还催着我回来,我没有办法,只好先回来禀告公子,请公子另想办法。看来八皇子是有意留下夫人,不知所为何事。”

叶歆急得在屋内来回踱步,边走边想;八皇子留下妹子到底要干什么呢?难道只为了我亲自去王府一趟吗?事情似乎没有这么简单。

隐身而去又无法带夫人出来,正式拜访又怕惹来诸多猜测,此事颇为棘手……也罢,让妹子待久了只怕会有问题,还是先暗访一趟吧!

“丁才,我出去一下,你再去王府催一下,就说我有要事要与夫人商量,请夫人务必一见。”

“是,公子,我这就去,只怕他们还是搪塞我。”

“你就跟他们耗着,我很快就去。”

丁才见叶歆主意已定,不再多言,点头而去。

第六章

叶歆以高速遁往王府,可偌大的一个王府,满是亭台楼阁,有上千间房间,还有柴房、厨房等地方,一时间根本无法找到红緂。

叶歆找了半天依然没有找到红緂的踪影,无可奈何之下,只好回到府前,找了一个无人之处现身,整了整衣袍便向廉亲王府走去。

丁才依然在王府门口等候,一脸着急,见叶歆出现,急忙迎上去,道:“公子,还是不行,根本就没人理我。”

叶歆点了点头,道:“你先回去吧!我去试试。”说罢便往王府走去。

两名护卫将他拦住,道:“闲杂人等不许进内。”

叶歆道:“我是少詹事叶歆,王妃请了我夫人入府,请通告一声,说叶歆来接夫人。”

护卫相互看了一眼,陪笑道:“王妃说了要留夫人小住,大人请回吧!”叶歆道:“二位难道不肯通报一声?”

“不是小的不肯通报,实在是王妃吩咐了,我们去也没有用,您还是请回吧!过两天再来。”

叶歆又道:“请禀告王爷一声,就说叶歆拜见。”

护卫这才懒洋洋地道:“你等着,我去看看王爷有空没有。”

叶歆心中冷笑,八皇子用这招,必是要引自己前来,只要自己踏入这廉亲王府,朝野将起波澜,八皇子的声威也会大增,那些墙头草必然纷纷来投。

过了一盏茶的时间,八皇子竟然亲自到府门相迎。

八皇子满脸堆笑,亲切地握着叶歆的手,道:“叶大人来我这王府做客,实在是我的光荣。”

“王爷亲自相迎,下官愧不敢当,听说王爷受伤,下官特来拜访,拙荆想必也在府中,趁此机会来接她。”叶歆见八皇子一脸诚恳,而且十分热情,心中奇怪。

这是他第二次见八皇子,上次成婚之日,八皇子一脸傲气,今日一见却表现的和蔼可亲,心中这才明白为何八皇子能成为有势力的皇子,他这善变的特点也许就是他成功之道。

八皇子亲热地拉着叶歆,边走边道:“尊夫人由王妃款待,我已设宴,今天由我招呼你,咱们一醉方休。”

叶歆推辞道:“下官不能饮酒,请王爷见谅。”

“不饮酒也行,我们边吃边下棋,听说叶大人棋艺高明,我可要讨教讨教。”

没有办法之下,叶歆只好陪着八皇子吃饭下棋。

直到天黑,叶歆终于忍不住问道:“王爷,天黑了,下官还有事,想向王爷告辞。”

八皇子笑道:“好吧!你先回去,王妃说与尊夫人相谈甚欢,要她留下来小住,你明日若是无事,再来陪我下棋。”

叶歆暗想,这分明是软禁,想让自己每日至此,朝中大臣必有耳闻,如此一来,自己投向八皇子的传闻就会弄假成真,因此百官就会断定遗诏中的继承人必是八皇子,可自己以现在的实力根本无法带红緂走。

叶歆心中暗道:妹子,你且忍耐一夜,明日我再来救你。

下了决定后,叶歆便告辞离去。

八皇子看着叶歆的背影,得意地笑了起来。一个身影走了进来,不是别人,正是八皇子的铁杆死党白安国。

白安国笑道:“恭喜王爷,看来过不了几日,朝野必然知道叶歆投靠了王爷,如此一来,便可向满朝文武暗示皇上的继位人是您,王爷的势力必然大增。”

八皇子笑道:“多亏了白老妙计。”

回府途中,叶歆一直眉头深锁。

虽然投向八皇子并不是十分不利的事,但情况发展下去,自己就会被人牵着走,失去了自主的权力。这样一来,对自己的发展有很大的限制,而且会失去皇上的信任,这种得不偿失的事情无论如何都不能做,但有什么办法可以摆脱八皇子呢?妹子的安全,也不能不顾。

来接他的丁才见叶歆如此,劝道:“公子,事已至此,不必多想,皇子毕竟是皇子,我们只能软求,不能硬碰。”

叶歆知道自己没有实力与皇子较量,心中产生了一种无力的感觉,垂头丧气地回到了冰柔的身边。

冰柔见他一脸忧愁,神不守舍,担心地问道:“相公,出什么事了?”

叶歆叹道:“红緂妹子被八皇子软禁了,我想不出办法救她。”冰柔着实吃了一惊,哀求道:“相公,红妹妹是为了我才遇上这种祸事,你千万要救她出来,不然我一辈子都不安。”

叶歆拉着冰柔的手道:“你放心,我一定想办法救她。”

冰柔哀伤地道:“红妹妹为了我,吃了不少苦,真难为她了。相公,若是不行,就去王府求皇子放人吧!也许他们会心软。”

听到了冰柔随意的一句话,叶歆脑中忽然灵光一闪,一条计策忽然跳了出来,心中大喜,赞道:“柔儿真是聪明,我有办法了。”

冰柔一脸茫然问道:“我说了什么?”叶歆笑了笑,道:“没什么,夜深了,睡吧!你这两天瘦了,该多休息。”

冰柔笑了。

叶歆拜访廉亲王府的事很快就传了出去,八皇子党的人更在暗中添油加醋,弄得其他派系人心惶惶,纷纷跑到主子那里询问。

其他皇子也对这个消息感到震惊,急召党羽商议对策,一夜之间朝野皆动。

然而,第二天发生的事情又令局势峰回路转,在叶歆传奇的一生中加添了重要的一笔。

次日一早,叶歆便找到丁才。

“公子,想到办法了吗?”叶歆阴沉地笑道:“算计我的人,我也不会让他好过,八皇子用这招算计我,我要让他永不翻身。”

丁才问道:“公子有何妙计?”

叶歆在丁才耳边小声的嘀咕了几句,丁才听罢惊问道:“这会不会得不偿失啊?万一让御史参上一本,我们可要吃不了兜着走。”

叶歆没有回答,只是自信地笑了笑,然后再次前往廉亲王府。

廉亲王府护卫一见到叶歆,就陪笑着道:“大人,王爷正等您下棋呢!您快进去吧!”

叶歆道:“我不进去了,请两位通报一声,就说叶歆特来接夫人回府。”两名护卫面面相觑,不明白叶歆的意思,只好去禀告八皇子,得到的回应却是:“王妃还想再留夫人几日,叶大人请回吧!”

叶歆冷冷地一笑,道:“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了,看看谁吃亏。”

说罢,叶歆转身离开府门,站在王府门前的空地上,一撩长袍,坐在地上,向府内大声喊道:“请王妃赐还夫人,请王妃赐还夫人……”

路过的人都被叫声吸引,走过来看看发生了什么事,见叶歆坐在地上向王府大叫,都议论纷纷。

开始的时候,围观者很少,大都看了一眼就走了,王府也没有人理会,然而当叶歆坐了一天一夜,情况开始变了。“他就是那个叶歆。”

“你看他叫的多凄凉啊!王府干什么平白无故把他妻子抢进府内?”

“谁知道,人家夫妻情深意重,王府这么做太不近人情了。”

“听说这个八皇子一向就不是什么好人。”

“都坐了一天一夜了,他对妻子真是情深意重,真可怜。”“不行,我要去帮他。”

“我也去。”

人潮开始增加了,三三两两地走到叶歆的身边。

守门的护卫看人越来越多有些慌,连忙关上王府大门,却不想这一下更糟,人们更觉得王府有心扣留,有的甚至帮着叶歆一起大声喊了起来。

就在此时,只见一道白光向叶歆而来,围观者一见都惊得大叫起来。

“啊!”叶歆惨叫了一声,右肋被飞镖划出一个大口子,血流如注,身子也向后跌倒,幸好叶歆被身边的人撞开了一点,这才避过了杀身之祸。

众人大惊,觉得分明是有人要谋杀叶歆,自然而然地将叶夫人被王府软禁一事连接在一起,怒火渐渐地在围观者的心中燃烧了起来。

只见叶歆面色煞白,但仍是不停地叫着:“请王府放我夫人。”

虽然声音微弱,但所有人都被这种执着和深情给感动了,霎时间就觉得一股怒气由胸而起,直抵大脑,觉得自己应该代替叶歆叫喊,于是他们将叶歆护在中央,挥动着手臂,一起向着王府大叫:“请王府放出夫人。”

这时,王府大门突然打开了,冲出来一群王府护卫,各个持着兵器,看上去是要驱散围观的人,可如此一来,围观的人更加恼怒不已,纷纷拾起东西向王府护卫扔去。

石块、树枝、鸡蛋如雨般向王府护卫送,甚至有人将新买的菜刀也扔了出去。那群护卫见势不对,又狼狈地退入王府,再次关上大门。

叶歆的支援者士气更胜,叫声也越来越大。

一个朝廷命官坐在王府门前大叫大喊,要求交还妻子,这种离奇的事前所未有,因此全京城都轰动了。对叶歆的事,众人都一清二楚,自然同情叶歆,听闻王府不但不放人,还派人暗杀叶歆,很多人都被激怒了,纷纷走到王府声援。

人潮如万川入海般向廉亲王府涌去,居然惊动几十万人,他们将王府附近的街道塞得满满的,抗议之声如潮如海,响彻整个京城。

渐渐地,有人开始不耐烦了,开始捡起石块向王府扔去……

翰林院“各位,廉亲王府这么做简直是丧心病狂,我们要去支援叶大人。”柳成风一听到消息就火冒三丈,在翰林院中大声叫喊起来。

海承思也叫道:“这还得了,光天化日之下抢人,天理何存,我也要去。”

在他们的鼓动下,一大群翰林也相继跑到王府前示威。当柳成风等翰林看到满身是血的叶歆,以及他焦急的表情,没有人再有丝毫的怀疑。

柳成风铿锵地道:“叶大人放心,我们一定会支援你。”叶歆眼露感激的目光,有气无力地道:“谢谢你们。”

柳成风等人走到人群的最前面,也高声叫了起来。

此时其他皇子也得到消息,八皇子这次犯了众怒,他们自然高兴极了,一方面为了落井下石,再给八皇子重重一击,另一方面也想通过这事提高自己的声望,于是他们叫自己的党羽都跑到王府去支援叶歆,而且是全力支援。

八皇子在府内坐立不安,指着白安国怒骂道:“你这是什么计,怎么会弄成这样?”白安国一脸委屈地辩解道:“老臣也想不到他会这么做,本以为他惧于妻子在我们手上,不会声张,只会软求,我们便可从中取利,谁知他竟然做出这种有失官体之事,居然还有人支援,实在是莫名其妙。”

一个护卫匆匆来报:“王爷,外面听说已经聚集了几十万人,百官也都到了。”八皇子吓得一哆嗦,惊问道:“百官也到了?”

“是,连几位皇子的党羽都来了,还说若不放人,就硬闯进来。”

八皇子愤愤地一拳击在桌面,叫道:“这些人,居然落井下石!”

白安国面色煞白,心里清楚,一招之错,自己和八皇子便永无翻身的机会,事到如今,只要保住小命就算不错,因而劝道:“王爷,你方才若是答应放人,也不会发生这种事,还是尽早放人吧!”

八皇子无奈地道:“只好如此。”

话还未说完,又有护卫来报:“王爷,皇上的辇舆到了。”

八皇子吓得双脚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呆呆地道:“完了,完了,连父皇都惊动了,大势已去。”原来,九门提督、京兆尹、禁军等衙门也都被惊动了,但不敢轻举妄动,怕万一激起了民变,他们都不好交代,而且满朝文武十有七八都跑到王府去助威,他们也不愿因此而得罪人,只好一边派人维持秩序,一边入宫禀告皇帝。

明宗听到此事,气得差一点晕了过去,颤抖着手指,指着九门提督张全问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属下也不清楚,只知道叶大人去王府接夫人,但王府不肯放人,叶大人便坐在王府前大声喊叫,要求王府放人,不知何人暗算叶大人,叶大人身受重伤但依然不肯离开,坚持要等夫人出来。百姓同情叶大人,纷纷上街支援,连百官也去声援,此时大约有几十万人,照此下去,臣怕发生民变,请皇上圣裁。”明宗拿起御案上的茶碗狠狠地砸在地上,叫道:“孽障,气死我了。”说着突然弯下了腰不停地咳,张成连忙上前在他的背上轻推,帮他舒气。

明宗喘着气道:“快,朕要去廉亲王府。”张全不敢犹疑,立即陪同明宗一起往廉亲王府而去。

百姓见皇帝到来,这才停下叫声,纷纷注视着皇帝。叶歆半伏半跪向明宗行礼,急声哀求道:“求皇上开恩,让王爷放回夫人,微臣便是肝脑涂地也在所不惜。”

明宗在太监掺扶下慢慢地走到叶歆的身边,婉言安慰道:“爱卿别难过,朕一定为你做主。”接着向张全喝道:“把那畜牲给我叫出来。”

话还没有说完,王府的大门打开了,八皇子诚惶诚恐地小步急跑过来,后面还有满脸泪痕的红緂。

叶歆不顾身上的伤痛,忘形地扑上抱着红緂,两人相拥而哭。这一场面再次令所有围观者感动不已,纷纷鼓起掌来。

叶歆的确担心红緂的安危,自己这一举动其实是拿红緂的安危做赌注,逼王府放人,因而一直心中不安。叶歆小声道歉:“对不起,没能及时救你,八皇子没对你怎么样吧?”

红緂边哭边说:“一开始他真想动手动脚,幸好被一个老头劝阻,后来将我关了起来。”

叶歆大惊,歉意地抱着她,道:“对不起,是我不好,让你受委屈了。”

另一边,八皇子扑倒在明宗面前,哀求道:“父皇,王妃本是一片好意,想留叶夫人小住,不想叶大人生了误会,事情发生到这步田地,儿臣实在自责的很,求父皇开恩。”

明宗冷哼了一声,喝道:“误会?若是误会,因何派人暗杀叶歆,而后又派护卫赶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私下里干了什么好事,你简直是胆大包天,朕怎么会有你这么一个畜牲,朕要夺了你的王爵,罢为庶民!”

八皇子大叫“冤枉”,明宗却毫不动心,看着儿子长叹了一声,向后挥了挥手,随后几个禁军走上来将又哭又叫的八皇子拖走。

叶歆突然仆伏在明宗脚边,连连磕了几个响头,哀求道:“皇上,微臣本无能之人,蒙皇上大恩才得以效犬马之劳,孰不知臣的一片赤诚之心竟累及夫人,于心不忍,于心有愧啊!臣愿罢官求去,与妻子耕种于乡野之间,以渡余生,以求万全,求皇上恩准。”说得声泪俱下,感人肺腑,在场没有不感动而泪下之人。

明宗也感动得老泪纵横,指着叶歆沉声道:“你放心,你是朕的股肱之臣,谁敢动你,便是与朕过不去。至于你的妻子,朕已决定,由皇后认做义女,封孝仁公主,你是朕的驸马,以后谁敢冒犯,便是大不敬之罪,诛九族。还有,这府第也赐给你们了。”

叶歆在地上连磕了十几个响头,颤声道:“皇上圣恩,微臣万死难报。公主说白大人方才出言救了公主,公主才得以保持清白,臣请皇上饶恕白大人。”

明宗点了点头,对跪在一旁的白安国道:“你未能劝阻皇子,本应同罪论处,但难得你不糊涂,救了公主,算是将功折罪,既然驸马为你求情,就让他在詹事府为你安排一个职位。”

白安国连忙磕头谢恩,能留在官场已是不幸之中的大幸,虽说叶歆之下最多是正五品,但也比罢官去职为佳。

第七章

一场风波就这么被化解了,在场的民众都纷纷鼓掌称赞,接着也高兴地散去了。

这场风波之中,最大的赢家自然是叶歆,他得到了三样很重要的东西——皇上的信任,百姓的支援,以及更稳固的地位。

人们真正见识了叶歆和妻子之间深厚的感情,原本不信的人也相信了之前所传的故事是真的,就凭叶歆为了妻子胆敢挑战皇子就赢得了不少的赞赏。更甚者,皇帝册封了公主,叶歆以一个驸马的身份行走官场,身份自然大为不同,官员对他的态度以及办事效率也会大大提高。

丁才早已安排好马车等候,送叶歆回到旧府,见四下无人,他忍不住竖起拇指赞道:“公子,您这招真绝,想不到会有这种效果,换了我,打死我也不敢。”

叶歆笑道:“其实很冒险,若有人告我一个纠众闹事,有失官体,我可吃不了兜着走。你去安排一下,看看什么时候搬过去,有了这么一个府第,办起事来可容易多了。”

“是,公子。”丁才高兴地走了出去。

红緂亲密地偎着叶歆,柔声问道:“夫君,疼不疼?”

叶歆向她挤了挤眼睛,道:“若不是受这么一下,事情也不会这么顺利。”

红緂噗哧一下笑了起来,道:“你还有心思说笑,快包扎吧!别误了。”

叶歆打趣道:“是,公主。”

红緂也福了一福,笑道:“驸马有礼。”

叶歆叹道:“柔儿若知此事,不知会怎么想。岳父岳母肯定会大吃一惊吧!”

晓日城冰离夫妻和叶君行夫妻虽然还未知道冰柔成为公主之事,却也因为皇上赐婚之事而吓呆了。

陈刚接到朝廷的快报便迫不急待地跑到叶家,一进门就大声叫了起来:“大喜,大喜,天大的喜事。”

叶冰两家四口都在,见陈刚居然向小孩一样又跳又叫,十分惊奇。

叶君行笑着问道:“老弟,什么事这么高兴?”

“老哥,歆儿和柔儿这次名动天下了。”陈刚笑着将文告交到叶君行手上。

“真的!”叶君行激动地双手颤抖的接过文告。

冰离也伸过头来,略略一看,高兴地跳了起来,叫道:“想不到,真想不到,当年大难竟然换来名动天下,不枉歆儿当年立了‘血剑之誓’,居然连皇上都被感动了。”

陈刚笑道:“不只这些,歆儿升了兵部郎中,还授了一等轻车都尉之爵,柔儿也封了三品诰命,简直是作梦一般,你们四老总算是盼到这一天了。”

陶晶笑道:“看来又要忙上一阵子了。”

田氏道:“可不是,只怕又有一大堆官商前来拜访。”

陈刚道:“我过几天要去兵部述职,不如你们跟我一同上京去看看他们。”

“可上次宋钱来说歆儿要我们不要现在进京。”

“这么大的喜事,怎能不去看看?虽然赶不上他们的婚礼,但看看两小变成了什么样子也好啊!”

四老天天都挂念着儿子女儿,早就想入京去看看,听到陈刚的话立时心动,商量了一阵,决定上京去看看。

当两日后四老离开晓日城的那一天,叶歆的书信才送到,只是一步之差。

八皇子被罢为庶民之后,余党尽散,白安国得叶歆之力才能留在官场,在感激之余又见叶歆势力渐起,于是依附了叶歆。

叶歆也善待他,推荐他授了左春坊大学士的职位,正五品,是叶歆部下最高的职位。

白安国自然也投桃报李,将原来八皇子的几个得力党羽都拉了过去,像是刑部右侍郎李浩,因此叶歆的势力扩展到了刑部,这些人的官位比叶歆要高,但他们知道叶歆的圣眷如此之隆,迟早出将入相,现在依附百利而无一害,况且他们不只寄希望于叶歆,还有叶歆背后以苏家为首的四大世家。

然而,明宗经过此事显得越发衰老,一副下世的光景,任何人都可以看来明宗的大限就在这两年了。

旧廉亲王府颇大,极有气派,屋子多不胜数,分为前殿和东西南北院等五个部分。前院包含了主厅、书房等办公用地,后面四院,每个院子都有一大片房子,还有自己的水池和花园,亭台楼阁样样俱全。

叶歆带着众人游了一天还没有走完整个府第,不禁叹道:“王侯之爵吸引人之处便在于奢华之极,王府这么大,只有我们这几个人住,太浪费了。”

刘管家一直都笑得合不拢嘴,成为这一个大府的总管实在幸运至极,此时笑着道:“老爷只要多纳几房姬妾,便不会显得空了。”

叶歆面色一沉,轻喝道:“刘老,不许胡言。”

刘管家这才醒悟自己说错话,连声道:“小老该死,说了浑话,老爷恕罪。”

叶歆摆摆手,道:“你先下去!召请护卫和丫鬟仆从等事,你要尽快办好。”

待刘管家走后,叶歆对丁才道:“明日以詹事府的名义在府门前贴一张告示,十日后,我在这里设立英武堂、崇文馆和异才舍,招请天下能人名士,只要有一技之长,我们待为上宾。若有请名士、隐士到此者,重赏;若有告知消息者,重赏。再派人将告示送到宋钱手上,叫他沿河张贴,并且大肆宣扬。”

丁才担心的道:“这么大张旗鼓,怕不怕外人议论?”

“因此我才以詹事府的名义发告示,我们是在为皇上招揽人才,不是为了自己。”说罢,叶歆又转头对二管家丁旭道:“我和夫人住在南院,东院作英武堂、西院作祟文馆、北院作异才舍,收拾好所有房间,安排当用之物,例如东院的练武场、西院的藏书阁,再将南院和这三院隔开,只留一条通道连接前院,我不希望夫人被外人打扰。”

丁旭道:“公子是想大举招揽人才吧?”

“时机到了,这是扩张实力的最好机会。这个府就全靠你两兄弟了,别令我失望。”

丁氏兄弟齐声道:“愿为公子效劳。”

叶歆笑了笑,带着红緂回到南院的正房。

红緂看着雕梁画栋的房子,觉得比皇宫也差不了多少,回头见叶歆一脸喜色,问道:“夫君,什么事这么高兴?”

叶歆笑道:“如今我可以大量收集人才,说不定能找到一些道士,早日救出柔儿,岂能不高兴。”

红緂强笑道:“希望如愿。”

十日后,叶歆将府第搬到廉亲王府,而且第一次去了衙门。然而,他去的并不是自己的詹事府,而是兵部衙门。

成泓等人见叶歆到来都很诧异,轩丘梁看他更加不顺眼,觉得叶歆总是走运,居然平白无故又成了驸马。

轩丘梁忍不住讥讽:“驸马爷怎么有空到这里来,不会是来显耀一番的吧?”

叶歆轻笑道:“哪里,我是特地来感谢轩丘大人当日亲临王府助阵,没有轩丘大人,我怎么会有今天。”轩丘梁哼了一声,怏怏而去。

叶歆对成泓道:“成兄,我今天特来找你。”

“找我?”不但成泓吃惊,所有在场的人都惊讶地看着他们。

叶歆笑道:“不知成兄是否有意到我那小衙门去喝茶?”

成泓呆了一呆,随即领悟了叶歆的意思,惊问道:“你的意思,是让我去你的衙门?”叶歆微微一笑,道:“不知左中允一职如何?”

“这……这不大好吧!这样岂不是升我的官?”

“怕什么,成兄在官场十几年,早该高升,况且左中允又不是什么大官,只不过是从五品罢了,以成兄的资历和才干一定游刃有余。”

所有的官员都被这一番话给吸引住了。叶歆虽然官职不高,但谁都知道他的仕途正如初升的太阳,节节高升,跟他去詹事府就等于是成为未来新皇帝的人,在这场风高浪大的权力角斗中,不会有任何危险。

他们本想着叶歆到底会找什么人,想不到第一个竟然是成泓,都大吃一惊。

这也难怪,成泓几年都未升迁,虽然有才,但不喜逢迎上司,故此久不得升官,谁也没想到叶歆第一个就找上他。

成泓想了想,道:“难得叶大人抬爱,我怎能推辞,但这左中允我不能答应,左右春坊都是名士充任,我怎能僭越,若叶大人真想让我过去,还是让我做个府丞辅佐大人理事,这样下官才能安心做事。”

叶歆知道他的脾性,也不勉强,点头道:“好吧!就这么说定了。成兄久在官场,必然知道不少官员,若是有什么良材,不妨推荐一二。”

目送叶歆离去,兵部所有的官员都目瞪口呆,只有成泓像是没事一般照样工作,唯一令他烦恼的就是叶歆最后的那句话,他知道自己这几天一定很忙。

回到家门口,叶歆发现告示已经贴了出来,看的人还真不少。

正想进府,忽然一人走到他的面前躬身道:“叶大人请留步。”

叶歆停步抬头一看,只见面前有一青年男子,修长的身形,白脸玉貌,俊眼英眉,身着青色书生袍,头扎方士巾,手摇摺扇,好一个俊郎秀士。

这秀士合拢折扇,抱拳含笑道:“叶大人,在下姓夜,夜晚的夜,名寒,看了告示,故而毛遂自荐,不知大人肯收留否?”

叶歆看了此人暗暗点头,道:“夜公子,请府内说话。”

夜寒躬身道:“叶大人请。”叶歆将夜寒带入小厅。

宾主落坐之后,叶歆开门见山的道:“英武堂、崇文馆、异才舍,不知夜公子想入哪一院?”

夜寒不答反问:“大人觉得我适合哪一个?”

叶歆见他考起自己,有点诧异,但自己若连识人之明都没有,怎么驾驭越来越多的人才。

仔细打量了夜寒一番,叶歆微微一笑,对着门口的小厮道:“带夜公子去异才舍,上品款待。”夜寒大惊,问道:“大人因何断定?”

叶歆笑道:“是与不是,你自己清楚。”

夜寒没有再问,长身一揖,跟着小厮离去。

突然,门口闪出了丁旭的身影,他一脸焦急地道:“公子,大事不好了,门外聚集了上千人,都是门派中人,来势汹汹,只怕要生事。”

“果然还是来了,不知好歹。”叶歆哼了一声,急步走了出去。刚出府门,叶歆便看到府外黑压压的一片,有男有女,高矮胖瘦都有,各自提着兵器,最前面的是一排掌门,有一百多人。

叶歆扫了一眼,冷冷地道:“你们想聚众闹事吗?”为首一人拱手道:“叶大人,我们是学大人前些日子所为。大人对妻子情深意重,为何对武林人士如此无情?我们自问没得罪过大人,为何要打压我们?!”

众声哗然:“是啊!说清楚,不然我们不走。”叶歆大声道:“诸位掌门,你们为了一己私利,聚众闹事,置门下弟子的前途而不顾,对得起他们吗?对得起每年供养你们的朝廷吗?对得起武者的身份吗?”

“胡说,门派的利益与他们息息相关,你不要挑拨我们的关系。”“想不到你们都是自私自利的人,不配称为武者。”

“我们只是提出合理的要求。”

“合不合理,皇上清楚。但你们每年拿了国家大量的钱财,不做好事也就罢了,反而去要挟皇上,皇上没有治你们的大不敬之罪,已经是法外开恩了,你们还不知足,还要闹事,难道真的想让皇上把门派都禁了吗?武有武道,若是连这点都不弄清楚,你们还是不要练武了,否则只会变成恃强凌弱的恶霸。”

众掌门面面相觑,顿时静了下来。叶歆劝道:“你们散去吧!再生事,皇上也不会罢休。大家还是回去苦练吧!有本事,就在明年的武道大会上一显身手,向天下证明自己的实力。在我府前叫嚣,只会让世人看清楚你们都是懦夫,没有胆量接受新的挑战。若有意,可以留在我府上做门客,英武馆欢迎大家。”

掌门们虽然大声喝斥,但大多数人都在思考,尤其是门派观念仍未根深蒂固的年轻弟子们,他们首先动摇了。事实上,新规则对他们不但无害反而有利,只是因为掌门要求来此才跟着来,有的开始嘀咕,有的更准备离开。

叶歆又道:“诸位掌门,你们都是成名之人,不应在此做出无赖之举,还是回去吧!你们的名声和地位不会因为新的规则而改变。”

掌门们仍然不肯离去,静静地围在府前,像是有意耗下去。叶歆见他们冥顽不灵,不再好意相劝,喝道:“你们继续待下去吧!皇上怪罪下来,我可不管。”说罢拂袖离开。

丁旭担心地问道:“大人,他们会不会冲进来?”

叶歆冷冷地道:“擅闯驸马府,可是大罪,他们应该不敢这么做的。更何况,九门提督张成是皇上的亲信,不会对此事坐视不理,等着瞧吧!军队很快就到了。”

“大人,我觉得府上的守护太弱了,夫人很不安全,我怕他们这次无法得逞,会更加憎恨大人,也许会有什么报复行为。”

叶歆点了点头道:“这倒是可虑,你想办法增加守卫的力量,尤其是南院。不过夫人是公主的身份,他们未必敢动手。”

正说着,府外传来了叫嚣声和杂吵声,叶歆知道一定是军队到了,所以更加放心,于是前往异才舍去见夜寒。

“异才舍”

“夜公子都安顿好了吗?”叶歆看夜寒悠闲的在池边养神,笑着问道。

夜寒行了一礼,道:“大人的安排十分周到,在下在这里谢过大人。”“住得舒服就好,若有什么需要尽管说。”

“在下想和大人谈一谈将来。”

“哦!将来?也罢,不知道你想知道什么?”

“在下想知道公子对将来有何宏愿。”叶歆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反问:“阁下有何志向?”

夜寒手摇摺扇轻笑道:“在下现在只求三餐一宿,将来的事还靠大人指点。”

叶歆淡淡地道:“如此也好,阁下在这里做一辈子门客吧!”

夜寒想不到叶歆竟说此话,有点尴尬,呐呐地道:“大人不喜欢在下吧?”

“非也,做一辈子门客也未尝不好,自由自在。”

“大人的见解的确不同一般人。”

“若你有一天坐到我这个位子时就会明白了,我还有事,你就在此安顿,有空我再找你下棋聊天。”

第八章

出了前院,丁旭又匆匆而来,手上还拿着一个钱盒子。

他将小盒子交到叶歆手上,道:“这是护卫刚收到的,送来的是一个乞丐,什么也问不出来。”

叶歆打开一看,其中赫然有一节尾指,手指之下还有一张字条,上面写着“落英门尽在吾手,速至端庆府三号码头,三日不见,灭门。”

他心中大惊,赵玄华一计不成,如今又来一计,看来他无论如何也不肯罢休。

在屋内徘徊了半晌,叶歆对丁旭道:“立即安排马车,我要出一次远门,府内你打理,我最迟十日必返,叫你哥哥打理好詹事府。”

丁旭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见叶歆面沉如渊,连忙去办。叶歆拿了些银票,便急急忙忙地向端庆府赶去。

一路疾驰,花了两天的时间便到了端庆府码头。此时天色已黑,滔滔的眠月河从眼前奔腾而过,传来阵阵的浪花拍岸声,码头附近灯火通明,人群来来往往,络绎不绝。

叶歆将马车停在远离码头的树林中,顺着码头一路寻找,边找边问,很快就找到三号码头,但码头上一个人也没有,与其他码头相比十分冷清,旁边停泊着一艘很大的货船,已经下了帆,里面看不见一个人影。

叶歆小心翼翼地查看了四周,没有发现可疑的人,于是平放右掌发出微微的绿光照路,走上货船。

船上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叶歆在上层转了一圈,并无发现,然后他打开往下层的通道的盖子,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突然传入了叶歆的鼻孔。

叶歆脑中第一个浮现出来的念头就是有人被杀,心里有些慌乱,若是落英门全灭,自己实在无法向冰柔交待。

叶歆一间间地搜,血腥味越来越重,当他打开最后一间房门时愣住了。藉着微弱的绿光,叶歆看见屋内最少有十具尸体,相互交叠在一起,鲜血流了一地。

叶歆走进屋子,翻开每一具尸体,查看他们的身份,终于让他在最下面找到陈成的尸体,陈成双眼大睁,死不瞑目。

叶歆长叹了一口气,还是未能救出落英门的人。

心中怒火熊熊地燃起,叶歆伸手将陈成的双眼合上,道:“师祖,叶歆一定查出真相,为你们报仇。”

就在此时,甲板上突然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和杂吵声。叶歆吃了一惊,定神思考,发现事情极为蹊跷,这一定是个陷阱,因而立即隐身舱内。

片刻之后,盖子被打开,火把令下层舱变得明亮起来,只听一个熟悉的声音叫道:“给我搜!”

紧接着,梯子响起了“咚咚”的脚步声,十几个士兵冲了下来。

叶歆隐在暗处细看,脑中一直想着这声音,突然出现了一个刻薄的面容,接着叶歆冷笑着,暗忖:轩丘梁,原来是你,想勾结别人害我,没那么容易。

他不再留在舱下,遁回甲板,果然见甲板上灯火通明,站着一大群士兵,而轩丘梁正和身边的一名男子说着话,此人正是赵玄华。

“大人。”一个士兵跑了上来禀报:“下面发现了十二具尸体,没有活人。”

“没有活人?你们找清楚没有,给我翻遍每一个角落,凶手也许就在里面。”

士兵见轩丘梁发火,忙不迭地又跑了下来,可他第二次上来还是这个答案。

轩丘梁疑惑地看着赵玄华,问道:“你不是说见到凶手没有离开船吗?怎么会没有人?”

赵玄华也一脸惊愕之态,道:“我没看错,他到底跑哪儿去了?”

叶歆本已怒不可遏,想杀两人泄愤,但附近人多,还有大批士兵保护,不便下手,瞪了两人一眼,愤愤而走。

得到答案之后,叶歆没有停留,觉得轩丘梁和赵玄华不会只有这一招,也许还有其他计划同时进行着,因而连夜往回赶。

可事情还是发生了,当他回到府中的时候,便见府前围了一大群人。叶歆排众而出,只见府前有数具尸体,不少衙役正在处理现场。

叶歆急忙跑过去,拉住陪着京兆尹田常的丁才急声问道:“出了什么事?”

丁才一见叶歆便忧形于色,道:“昨夜有十数名高手突袭,劫走夫人!”

“什么?”叶歆愕了一下,恨恨地道:“好一招调虎离山。”

京兆尹田常道:“叶大人,可曾与何人结仇?”

叶歆虽然极为担心,但不想其他官员过分插手,因而搪塞道:“咱们做官的难免得罪人,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得罪了人。”

田常道:“叶大人放心,此事我已奏明皇上,劫走孝仁公主乃大逆不道之罪,禁军也出动了,相信很快就会将公主救回来。”正说着,齐槐领着几百名禁军来到驸马府,叶歆迎上去,道:“有劳了。”

齐槐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叶大人放心,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公主一定会平安归来。”

叶歆拱了拱手,然后领着丁才进到府中。

府中的损毁并不大,只有红緂所住的地方有打斗的痕迹,府中并无高手,红緂虽然抵抗,但寡不敌众,因而敌人轻易便将人劫走。

叶歆觉得是赵玄华所为,可事到如今也只能等赵玄华出招,才知如何应付。果然三日之后,叶歆又收到一封信,上面写着“若想公主安全,速往宁州眺月峡白鹅峰,吾等恭候尊驾,若多一人,公主毙命。”下面具名竟然是一百二十八位掌门。

叶歆看罢,一拍桌案,怒骂道:“想不到竟是他们所为,一百二十八位掌门人竟然做出这等要挟之事,实在无耻之极。”丁旭虽不知详情,但见叶歆脸色阴沉,想必不是好事,不敢多言迳自退出。

叶歆一个人在厅中徘徊,思考着如何应付这次事件,对手是一百多位掌门,看来会无好会,还用红緂要挟,这一百多位掌门想要什么呢?

若要自己推翻建议已是不可能的事情,若是想杀自己泄愤不会劫走红緂,而眺月峡在宁州东南,是镜河的一段,离京有千里之遥,此去恐怕需要数日。

虽然詹事府的事可以交给白安国和成泓打理,但想到自己一个人要对付一百多个位掌门,叶歆觉得头都要炸开,而且万一打了起来,就恐怕会暴露自己身怀道术,除非将一百二十人位掌门连同他们的弟子一齐杀了。想来想去都想不到好办法,见多日没去见扎猛,因此遁至峰的小楼。

峰的小楼叶歆一直将扎猛安排在这里,扎猛的师弟们则由叶歆出钱依然住在客栈的上房中,峰则陪同扎猛一起练武。

此时,扎猛和峰正在后院中练武,一见叶歆到来,全都迎了上来。

扎猛道:“叶小弟,怎么有空到这来?”

叶歆笑了笑,拉着两人上楼密谈。

落坐之后,扎猛犹豫了一下,道:“兄弟,不是我说你,改变旧规矩自然有很多人反对,其实我也琢磨着这事,好像有点过分。”叶歆语重心长的道:“大哥,不怕告诉你,不但武道大会要改,而且,所有的门派都会被朝廷强行解散。”

“这怎么行,我们圣枪山岂不也要解散?”

“大哥,这是皇上的意思,我也无可奈何。如果明年的武道大会顺利举行,皇上也许会改变主意,毕竟这道旨意还没下,尚有斡旋的余地。可一百二十八个门派竟然劫走公主做出这种事,我实在难以想像皇上会收回皇命。”

扎猛听到一百多位掌门约叶歆私谈,担心地道:“兄弟,这事有点邪,还是别去,我不相信他们会一起劫人。”

“可是不去不行,万一人在他们手上,我怕会出人命。”

扎猛点头赞同,道:“要是这样,倒不可不虑。不过我还是觉得大多数掌门人都是明理的人,他们不会做出这种有违武德的事。”

叶歆听了扎猛的话,再细细一想,觉得很有道理,不一定所有掌门人都同意用这种方法要挟自己,难道又是他?一想到赵玄华可能是罪魁祸首,叶歆就忍不住怒火上升,若不是看在朱雀上师的面子上,自己早就对他下毒手了,自己不去惹他,他倒来惹自己,这次无论如何都不能放过他。

扎猛拍了拍叶歆,问道:“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叶歆道:“大哥,只要你们圣枪山不参与就行了。”

峰见他们说完了,插嘴道:“叶大哥,有什么要我做的吗?我都快闷死了。”

叶歆苦笑道:“现在没什么事,你要练强一点才行,这次的对手可是一百二十八位掌门,你去了只怕走不了几招。”

峰知道自己除了轻功和暗杀手法之外,其他都不是一流水平,只能默然点头。

叶歆见得不到有力的帮忙,遂决定夜探山阳岭。在山阳岭翻遍了整座山皆无所获,无奈的叶歆只好回到“雪竹庄”。

将红緂的事告诉了冰柔后,叶歆又星夜赶往宁州。一路上风尘仆仆,日夜疾走,花了七天便到了眺月峡以北的丹峰县。

“老丈,白鹅峰怎么走?”叶歆来到一间酒馆随便叫了点东西,便问起了路。

掌柜笑道:“白鹅峰在东南方二里的河边,山势陡峭,尤其是北面更是难以攀登,唯有靠河的南面山势稍缓,是唯一的登峰之路,也是我们丹峰县的名景,山上风光无限,我年轻的时候上去过一次,风景太美了,可惜现在爬不动了。”

叶歆心急如焚,起身便想走,掌柜却叫住了他,道:“要想上山,最好的办法是往西走一里,再折向南,待到河边之时,可见一渡,乘渡船顺流而下,只要半个时辰便可到白鹅峰山脚的小渡口,那里便是山路的入口。”“谢老丈指点。”叶歆扔下银子,便急急忙忙按掌柜所说而去,却不知背后的掌柜正在得意的大笑。

沿着往西的道路,叶歆驾着马车一路直奔,当马车进入一处密林时,突然跳出几个大汉,持着兵刃,得意扬扬地拦在马车之前。

叶歆知道来者不善,却也不把他们放在心上。

勒停马车,叶歆冷冷地问道:“你们想干什么?”

为首一人道:“叶大人,久等了,我是来送你一程的。”接手把手一挥,喝道:“上!”其余几人都持刀猛冲了上来。

在这密林之中,叶歆根本用不着花气力,随身一隐消失在林中。

几人见叶歆突然消失都大吃一惊,皆回头看着带头人。

“他妈的,不是说他不会武吗?居然骗我们打头阵,混蛋!”

带头人骂了几声,心里却清楚,叶歆能消失的如此之快,可见轻功高绝,其他武功也自然不弱,知道不是对手,叫道:“走吧!”正当他们想离去之时,却发现四周的树林突然紧紧的排在一起,把他们围得紧紧的,不留半点缝隙。而且树旁还有奇异的草藤,五颜六色,看上去颇为妖异。

几人吓呆了,挥手欲砍,却被一条条藤条捆住双手,然后被拉到空中吊起来。叶歆随后现身于树下,随手一挥,树林又恢复原貌,而几人都被树藤吊在半空,虽然不停地挣扎,但丝毫没有效果,而且越是挣扎,树藤捆的越紧,以至浑身乏力。

“说,谁派你们来的?我的夫人呢?”带头人哭丧着脸道:“大人,小人们是被派来抓您,其他的事我们都不知道。”

叶歆走回马车,冷冷地道:“不知道就多待一会儿,我没工夫奉陪。”

“别,我真的不知道。”

叶歆瞥着草丛中钻过的毒蛇,随手用雪藤一卷,然后扔到了带头人的身上。看着眼前斑烂的蛇身,带头人吓得昏了过去。

叶歆没有再理他们,扬鞭而去,心中觉得事情颇为蹊跷,对方若要抓自己,为何不一早抓,而是要在这里。看样子,这几个人不像是赵玄华所派,难道另有他人想暗算自己?叶歆此时的感觉犹如身处迷雾之中,前路茫茫。

去到路口折往南方,都没有再遇其他人。叶歆想不明白,索性不理,直接闯到渡口。静渊溪水流湍急,白色浪花不时翻动,在水里打了个漩涡又流往下游。狭小的渡口没有什么人,只有三条渡船在等客。

叶歆犹豫了一阵,把马车藏在树林之中,然后步向渡口。

一个船夫首先迎了上去,笑着问道:“船客,您是要渡河吗?我这船好。”

叶歆没有理他,看了看其他两名船夫,长得都很老实,于是走到其中一人身旁,道:“船夫,我要去白鹅峰。”

船夫笑道:“这几天是怎么了,都往白鹅峰去,您上船吧!半个时辰就到。”叶歆点了点头,跨上小船。

船夫笑着拿起木桨轻轻的划着,由于是顺流往下,所以小船一出岸便飞快地往东飞驰而去。

来到河中央,船夫忽然从木桨抽出一把小刀,目露凶光,狞笑道:“叶大人,前面让你侥幸脱过大难,这次可没那么容易了,这里风光不错,你葬在这里算是造化了。”

叶歆淡淡地道:“想杀我,可没那么容易。”

船夫撇了撇嘴道:“到这时候你还嘴硬,我只有送你一程。”说着便纵身扑了上来,手里的小刀直刺叶歆的心房。

叶歆轻轻一让便避开了船夫,然后雪藤弹身而出,飞至水中,而后施出道术,纵身入水。

叶歆虽然不能像凝心一样御浪而行,但可以用叶飘术使自己恍若一落叶,随水飘流而不沉,脚下的雪藤又如一条水蛇般在水上滑行,向着岸边游去。

船夫看得呆了,以为是天山神人至此。突然,木质小船开始碎裂,并往下沉,船夫大吃一惊,正想跳水而逃,却被碎裂的木块围住,把他压入水中。

如此顺水而飘,倒也写意,两岸高山峻岭,古木阴林,映蔽河面,只露中间一线青天。河岸的礁岩处寸草不生,只有无数粗犷的线条,像是被巨斧劈过一般。时而传来的鸟鸣猿声,更添诗情画意。

叶歆点头赞道:“好一处眺月峡,果然是美不胜收。”但心里焦急,只是略略欣赏了风景,便往岸边而去。

踏上了岸边,叶歆回头一看,船夫已连同小船一起沉了下去。他只叹息了一声,便沿着岸边隐身而行,很快便来到酒馆掌柜所说的渡口,右侧是河,左侧隐约可见一条蜿蜒的山路自下而上,直没入林间。

渡口旁有数十人,都提着兵器,正往河的上游张望。

叶歆没有理他们,直接往山上遁行。利用上山的机会,他观察了一下山势和地形,若想带红緂安全下山,就必须有万全之策。

看着陡如刀削的山势和唯一的山路,叶歆皱了皱眉,这种地势对自己没有任何险阻,但对红緂来说,要想下山必会惊动山中的人,除非有什么方法不走山路。

忽然,叶歆瞥见陡峭的山壁上长着许许多多的山藤,而且连结成势,竟然从山下连至山下,心中立时有了计策。

上到半山的一处山崖,眼前豁然开阔,由于白鹅峰高于群峰,故能眺望远方。群峰坐于两侧,脚下是那条如青色绸带的静渊溪怒啸着哗哗地奔腾而出,直流向前方,汇入更远处的镜河。

第九章

山上凉风阵阵,风景怡人,身在其中令人身心舒畅,但峰上峰下一千多人都没有心思去欣赏美景,山下早有人报告叶歆出现在丹峰县,但叶歆的影子却迟迟未在峰上出现,有的人开始不耐烦了。

赵玄华与自己的手下躲在大树下乘凉。

“这小子到底来不来?别让我们在这里苦等,干脆宰了他不就成了,再不一把火烧了他的家,看他还敢不敢跟我们作对。还有那个美女,为什么不让兄弟们乐乐?”

赵玄华道:“别胡说,杀他还不容易,一个不会武的小子,随便叫个人都能宰了他。我留住他就是有大作用,那个女的也是,我要让峰上的一百二十八个门派一起杀他,若是让你们碰了那女的,我们就说服不了他们了。”

“可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做。”

赵玄华得意地道:“如果利用那此门派来杀叶歆夫妻,事情就不一样了,大家都是劫走公主的犯人,那是灭族的大罪,我要逼着他们杀人灭口,然后再用来威胁他们。他们变成了杀官的共犯,自然会与我们连成一气。若是他们不肯,我们可以把所有门派供出去,如此一来,朝廷不会放过他们,他们走投无路,这时我们再招揽他们便易如反掌,就算他们不肯加入也可以鼓动他们作乱,天龙朝民变四起,岂有不亡之理,到时候我们再从银州起兵,瓜分天下。”

“二公子英明,我们也沾光了。”

赵玄华朝身后的一个手下努了努嘴,道:“你去上去看看,别让那些人胡来。”

“是。”那人转身向山上跑去孰不知叶歆早已隐身在侧,虽然很想立即杀了赵玄华,但红緂的情况也很危险,若是赵玄华的手下忍不住玷污了红緂的清白,自己就万死难辞其咎了。

但心内又有疑团,若赵玄华想在众门派之前杀了自己,那么前面那两次遇险应该不会是他所为,到底还有什么人要杀自己呢?

他一边想,一边往峰顶爬,来到了峰顶之下的一个小平台,果然见九个人正围着红緂,而红緂被绑在树上不得动弹,眼睛狠狠地瞪着周围的人。

“可惜大哥不让碰,弄得我心痒痒的。”一个灰衣汉子忍不住伸手去摸红緂的脸,却被红緂猛的啐了一口。

其他人见了都哈哈大笑,灰衣汉子恼羞成怒,一手就掴了过去。

突然,他的手被一条毒荆裹住,有毒的荆蕀在他的手上刺出了数十个小洞,痛得他抱着右手哇哇大叫起来,而红緂的身前也出现了叶歆的身影。

红緂欣喜若狂,大叫道:“相公,你终于来了。”

叶歆回头温柔地道:“对不起,委屈你了,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

他随手一召,绑着红緂的草绳就飞到了他的手上。

红緂怒哼了一声,道:“那天你们用下流的迷药,今天我要教训你们。”说罢飞起双腿向敌人扫去。

周围的十名敌人武功不低,方才是被叶歆的出现吓呆了,此时才反应过来,狞笑着将叶歆和红緂团团围住。

山上的毒荆,在叶歆道力的催动下,向那十人合拢。

叶歆抓着毒荆,就像没事人似的,微笑着对红緂道:“你放心,这十个跑不了。”

十人回头一看,才发现自己被一道高大荆网所挡,见无路可退,十人凶性大发,各自举起兵器向叶歆和红緂攻来。

红緂虽然赤手空拳,但发起狠来截然不同,上踢下扫,左冲右劈,十人竟然无法抵挡,不到片刻便一一被打翻在地。

红緂心里奇怪,自己的武功虽然不算太差,但也不至于如此,抬头一看,只见叶歆笑眯眯地看着自己。原来那十人已被毒荆紧紧的捆住,毒荆的刺将毒素注入,使得十人都惨叫连连。

红緂拾起地上的一柄剑,一人一剑全部刺死。

可惨叫声惊动了下面的人,几十个人涌了上来。

为首一人看叶歆夫妻杀了十人,冷冷地道:“好啊!你们一来就杀了十个人,今天无论如何都不能放你们走。走,跟我们去见天下英雄,说个明白。”

叶歆还以冷笑,知道今天这一战在所难免,他的心情反而平静了下来,虽然天下众多高手会集,但事到如此只能倾力以赴,因而捡了一条三丈长的毒荆卷在手腕上,然后拥着红緂镇定地向观日台上走去。

叶歆和红緂一路走着,就见山道两旁站满了人,每一个都怒目而对,气氛极为紧张,有的甚至想拔剑,但被身边的制止了。

叶歆见气氛极为紧张,拥紧了红緂,小声道:“妹子,记住我的安排,情况不对,你先走。”

红緂虽然心里有点怕,但事已至此,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

一百二十八位掌门已经在白鹅峰半山的断崖平台上等候多时,此台称为清凉台。他们席地而坐,分坐南北两侧,东面的是悬崖,西面与山道相连,故此留空。其他的弟子都站在平台外的山道上或树林中。

叶歆拥着红緂刚踏上平台,便感觉两侧射来的凌厉目光像是要吞噬自己一般。

他镇定地走到清凉台中央,向众人拱了拱手,冷冷地道:“诸位掳我妻子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掳你妻子?别胡说,我们武林中人不会如此卑鄙,只有像你这种小人才会做伤天害理的事。”两旁的人都叫嚣了起来。

叶歆哼了一声,道:“你们劫走公主,犯了大逆不道之罪。”

北面一位老人首先站了起来,大声喝道:“老夫沧月门门主李广一。叶大人,你不要信口开河,诬陷我们,你做了什么亏心事自己知道,何必假惺惺多此一举?”

红緂在他耳边小声道:“沧月门是一流上品的门派,他的定魂刀法为四大奇术之一,不可小视。”

叶歆点了点头,依然保持着冷笑,道:“在下真的不知道所为何事,请李掌门指点。”

李广一怒道:“你残杀落英门主,并以此恐吓我们,还说什么不听话,陈成就是下场,如今又在这里假装不知,亏你还是个官,竟如此卑鄙。”

叶歆知道有人陷害自己,双目圆睁,精光一闪,瞪着李广一道:“李掌门所言,在下一概不知,在下来此,只因你们劫了公主,还要我上来谈判。”

众人齐声喝道:“无耻,做了还不认。”

一个大汉站了起来,叫道:“不错,人是我们劫的。”

众人望去,原来是银州白狐堂的苗今宇。

苗今宇像在场诸人拱了拱手道:“诸位,苗某见不惯这卑鄙小人残害师门,但他是官,又有皇上撑腰,就算是告上衙门也奈他不何,所以才夜闯叶府,劫走公主,要给他一个下马威。可这小子诡计多端,不知从何处上山,公主还杀了我的十名弟子,请各位主持公道。”

诸人一听都愕了,苗今宇如此做法,所有的人都要受牵连,犯下灭族的死罪。因而反应不一,有的大声称赞,有的摇头叹息,有的惊慌失色,有的沉思不语。

李广一哼了一声,从身上拿出一个方盒子,道:“无论如何,你既然救了公主,这事我们不再追究。但我手上这盒子里放着陈掌门的人头,还有你亲笔所写的信,信中恐吓所有的门派,若是不听话,下场就与落英门一样。”

叶歆道:“这不是我做的,谁知道落英门的人是不是你们杀的,再栽赃陷害给我。我妻子是落英门弟子,我怎么可能去杀陈师祖,在下若是做出此事,天打雷劈。”

旁边的一个青衣大汉忽然冷笑道:“尊夫人好像听了没什么反应。”

众人转眼向红緂望去,果然见她没有戚容,只是愣住了而已。

叶歆发现红緂忘了自己的身份,急声问道:“夫人,你怎么啦?我知道你太伤心了,要哭就哭吧!”

红緂方才一时惊呆了,这时也反应过来,扑入叶歆的怀中,大声地哭了起来,叶歆也趁机用道术刺激她的泪线,使她不由自主的流泪。

那百余位掌门见了她突然哭得死去活来,也愣住了,一时不知道如何反应。

唯有青衣大汉又大声叫道:“别装了,欺师灭祖都干得出来,还想装糊涂,这里都是老前辈,不会被你们骗倒。”

叶歆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喝问道:“这位怎么称呼?”

青衣大汉吼道:“老子是银州玄龙山掌门张刃,玄龙山虽不入流,但绝不会让你这小人横行天下。小子,你还是自裁以谢天下吧!别要我们这么多掌门动手,今天无论如何也走不下这座白鹅峰。”

叶歆冷笑道:“第一,我没有杀人;第二,我是朝廷命官,夫人又是公主,你们谁敢动我们,便是灭族大罪。这里的人不少,受牵连的只怕成千上万,想清楚了再动手。”

张刃怒吼道:“老子平生最恨你这种不仁不义,欺师灭祖的小人,留你在世上只会为祸百姓。老子无家无室,不怕什么灭族,今天老子就为世间除大害。”说着拔出腰间的刀跃向叶歆。

就在此时,张刃的身边有一人以一招劈空掌将张刃拦下。张刃见一股强大的劲气迎面扑至,知道自己无法抵抗,只好藉着劲气返身回纵。

他刚落地,便大声责问:“秦伯山,为何不让我杀这小人?”

秦伯山沉声道:“事情要弄清楚,他是朝廷命官,若有确实的证据,应该送他去有关衙门,私下惩处恐有不妥。我们诸位掌门前来此地是因为他的恐吓信,但他却否认此事,我看其中疑点甚多,不可不查。”

张刃嗤之以鼻,道:“老哥,这话可不对,以前的武林中人干的杀贪官、杀恶霸的事,可从来也没听过谁去报官。苗大哥方才都说了,这小子有皇上支援,报了官也治不了他的罪。秦老哥,你是不是拿着朝廷的钱享受惯了,连我们练武的根本都忘了?”

这话引起了不少共鸣,有的更鼓掌叫好,秦伯山见了只是哼了一声,不再言语。张刃狞笑着挺刀走向叶歆,其他人都在观望。

叶歆见这些人已经默许了张刃的行为,知道讲道理是不可能阻止他们的行动,这些人不但是为了陈成,还为了自己影响了他们的权威和利益,至少他们认为自己的建议令所有的门派蒙羞。

此时,西面的山路早已被人封死,只有东面临河的悬崖可退。

叶歆一边向东面的悬崖退去,一边解开红緂身上的禁制,口中则叫道:“且慢,夫人被你们锁捆了几天,身子不舒服,待夫人休息一下再与你战。”

张刃假装大方,道:“好吧!就给你一炷香的时间。”然后盘膝坐在空地上,凝视着叶歆。

叶歆和红緂坐在崖边,他默用道术,召来山崖上生长的十分茂盛的山藤,暗中将之结成很长的藤梯,然后小声对红緂道:“崖边有藤梯,可直达崖下。我先与他一战,若这些人一涌而上,你先逃走,若他们罢手,我们自然可以安然退走。”

红緂点了点头,手按着腰上的配剑,准备随时做出反应。

叶歆将手腕的毒荆放在红緂的身边,手握腰间的雪藤,返身向张刃迎去,边走边道:“你们都是在册武士,要打架需先禀告官府,你不怕官府治罪吗?”

“老子杀你都不怕,还怕什么受罚。”张刃见他不退反进,还准备与自己搏斗,有点吃惊,众所周知,此人不识武功,叶敢居然敢迎击,这是意想不到的事情。

忽然后面有人叫了起来:“是他!”

众人转头一看,原来是“香玉门”的铁秀姑,张刃问道:“你知道他?”

铁秀姑道:“我在金家镇见过他,他用腰间那条白藤轻易地败了昌州三鹰。”

昌州三鹰虽然不算是一流的高手,但这至少证明叶歆不是手无缚鸡之人,而且铁秀姑用了“轻易”这两个字,说明叶歆当日还没有出尽全力,这令在场的人对叶歆刮目相看。

张刃哼了一声道:“昌州三鹰算什么东西,给老子提鞋都不配。”说罢跃身而起,双手持刀从上向下猛劈,刀势极快,挟带着劲风向叶歆的顶门劈去。

李广一是使刀的第一人,看着张刃这一刀刚猛十足,有开山破石之势,便暗暗地点头称赞。周围的人见了,更加叫好。

可就在刀锋堪堪逼至叶歆头顶之时,叶歆突然消失在刀锋之下,瞬间又出现在张刃的身后,微笑着看着劈空的张刃。

清凉台上一片哗然,在场都是高手,眼力极好,尤其是李广一,对于他们来说,就算是最快的轻功也能察觉到移动的痕迹,但此时却没有人能看出叶歆如何由张刃的面前移动到张刃的身后。

李广一首先叹道:“天下竟然有此等轻功,真是老夫平生仅见。此子年纪轻轻,竟有如此造诣,实在难得,可惜不走正路,入了魔道,再过几年岂不是天下无人能治。”

张刃原本十拿九稳,可一刀劈空,脸胀的像猪肝一样,羞愧难当,为了掩饰自己的窘态,他大喝一声,一招“推云断岳”向叶歆的腰间砍去。

叶歆冷笑连连,手中雪藤如灵蛇一般,沿着刀锋弧线的外围,反咬张刃的手腕,速度更快更准。

张刃见是藤条,并不担心,拼着硬受叶歆一下也要砍中他。

但他的刀锋刚触到叶歆的衣服,便觉得手腕刺痛,然后整个手掌连带前臂变得麻痹,毫无知觉,因而拿捏不住刀柄,只听“当啷”一声,刀便掉在地上。

在场的人原本见叶歆必被张刃这一刀砍中,都拍掌叫好,谁知发生了如此变故,顿时哑了,各自目瞪口呆,嘴巴大张,场面变得极为滑稽。

唯有一流的高手,看得连连点头,像藤鞭这一类软柔的兵器极难控制,若想操纵自如,便需要深厚的内力,使之直曲自如,才能有此效果,叶歆此招后发先至,而且下手得“巧”、“准”二字,实在难得,就连李广一这样的高手也无法像叶歆这样灵活的操纵藤鞭。

更难得的是藤本身很脆弱,与刀剑相交根本不堪一击,叶歆能大胆地在刀锋外围滑走,可见他极有自信。孰不知叶歆毫无内力,靠的只是道力操纵雪藤而已。

张刃呆在当场,过了半晌,方才抱着右腕吼道:“你这卑鄙小人,下药害我,我的手动不了了。”

众人又是一惊,纷纷用鄙视的眼光看着叶歆。

叶歆毫不在意,轻笑道:“你不知道就别胡说,我只不是点了你手腕的穴道。”说罢手中雪藤再次抽向张刃。

张刃本想躲避,但叶歆声东击西,明是攻向他的面门,实际上却在空中盘旋疾下,在张刃的手腕上又击了一下。

张刃吓得大叫,可当他冷静下来却发现右腕又恢复了知觉。此时他才知道自己根本不是叶歆的对手,恨恨地瞪了叶歆一眼,怏怏而退。

叶歆将雪藤缠在腕上,扬声而道:“诸位掌门,事情终有水落石出的一天,叶某从未害过陈成掌门,诸位查清楚再来找我。”

第十章

“慢着。”一个青年人跳了出来拱手道:“在下海州绵清山掌门大弟子粟平,代师而来。你胜了张刃,并不代表你的清白,反而说明了你完全有能力杀害陈掌门。在下不才,愿讨教高招。”

叶歆知道避无可避,默然地点了点头。

粟平二话不说,舞动手中长剑分心便刺,剑尖微颤,抖出五瓣梅花,将叶歆胸前的大穴皆笼罩在剑势之下。

叶歆轻退以避,粟平重施故技,以原招再攻,叶歆手上的雪藤再次击出,这次却是攻向长剑。

粟平大喜,剑锋上挺,回击藤鞭,想先毁去叶歆的兵器。就当剑锋将要切断雪藤之时,雪藤突然在空中顿住,然后贴着剑身下滑,直击握着剑柄的手。

粟平沉着应战,左手拍出,劈向藤鞭的头部。叶歆自然不肯让他拍中,身形一闪便至粟平背后,雪藤也跟着回旋。粟平的武功比张刃高上不只一筹,察觉叶歆到了身后,怕他顺势攻击,因而向前急纵,避开身后可能发生的攻击。但叶歆如影随形,跟在粟平的身边,不让他有机会反击。

落入下风的粟平只能一路向前跑,因为只要他停下来或者做出任何反击的动作,都有被藤鞭击中的危险。

在场的观众都不禁幻想自己若是遇到同样的举动会如何应付。叶歆的身法实在太过诡异,根本无迹可寻,只要一个疏忽就可能出现身后,而且攻击的速度很快,防不胜防。

粟平慌不择路,向着东面的悬崖急跑去。红緂见他冲到,让开了位置,走到附近的大石上坐着。叶歆没有杀人之心,所以见他如此也不再追击,回到红緂的身边。

粟平这才能够喘口气,向前一看,身子已在悬崖旁边,再跨一步就要粉身碎骨,心道好险。

见叶歆一连击败了两人,众人终于看到叶歆的实力,虽然粟平的绵清山只列入三流上品,但叶歆表现出的游刃有余,令众人清楚叶歆的实力还未完全施展出来,光是那出众的“轻功”便令人防不胜防,心里嘀咕着是该如何处理眼前的纷争。

叶歆知道这群人不会就此罢休,索性挽着红緂找了一块干净的地方坐了下来,等待众人的反应。

果然,一个大约二十岁,颇有姿色的女子排众而出,她走向叶歆拱了拱手,道:“叶大人的武艺神妙,小女子佩服。小女子是白云殿主裴妙然,也是用鞭的,想请教一下叶大人的鞭法。”

叶歆起来相迎,细看此女,妙目含春,似是有情,颊染嫣红,娇艳欲滴,朱唇微张,欲吐还休。发上一枝金步摇,走两步,晃三晃,更添艳色;身裹白纱,里面是紧身粉色小裙,山风一吹,白纱贴在玉体上,玲珑有致,煞是动人。

红緂看在眼中忍不住冷哼了一声,裴妙然听在耳中,抿嘴嫣然一笑,媚态更浓,俏声打趣道:“叶大人,看来尊夫人不太喜欢我。”

叶歆回头看了看红緂一眼,见她盯着自己,尴尬地耸了耸肩,表示无奈之意,然后对裴妙然道:“裴小姐说笑了。”

若论姿色,红緂更胜一筹,只是裴妙然刻意打扮,媚态十足,故此更引人注目。

裴妙然娇笑道:“是吗?我看不像。”话还没说完,手上的黑色长鞭便如一条黑龙带着一阵旋风向叶歆的腰间扫去。

叶歆吓了一跳,心道这女子怎么说到一半就暗下杀手,看来不能掉以轻心。见鞭扫到,叶歆只好闪身而走,但裴妙然的反应也很快,叶歆的身形刚现,她的长鞭就再次卷到。

叶歆见对方用的不是金属之物,便用雪藤相迎,“啪”的一声,两鞭相击,裴妙然本想用鞭缠住叶歆的藤鞭,但雪藤就像有灵性一般,滑出了黑鞭的纠缠,向前趁势反攻裴妙然的心口。

裴妙然抛了个媚眼,娇嗔道:“你可真坏,居然攻击人家这里。”

叶歆这才想起女子的大忌,尴尬地苦笑了一声,收回雪藤。

裴妙然却不放过他,趁他收藤之际,再次挥鞭攻击,这次却是狠狠地指向叶歆的双目。叶歆摇了摇头,长叹了一声。

眼见叶歆避无可避,裴妙然得意的“咯咯”娇笑起来,期待着叶歆落败的样子。就在裴妙然得意忘形之际,她的长鞭击空,而叶歆出现在她的身后,藤尾轻轻扫过裴妙然的粉胫,吓得她出了一身冷汗,落荒而逃。

叶歆没有追赶,轻轻一笑回到红緂身边。红緂见裴妙然惊慌失措的样子很高兴,亲密地挽着叶歆的手臂,一脸得意,像是在展示胜利者的姿态。

叶歆看着红緂的表情,心中暗暗叹道:红緂似乎已经忘记了现在是在演戏,又或者故意忘记,而将自己真正的心态表现了出来,因此才会有妒意。自己是不是对她太好,才让她分辨不出自己是在演戏?

裴妙然却不肯罢休,抛了个媚眼,娇笑道:“大人怜香惜玉,真不愧是风流才子,小女子还想请教一番。”

叶歆只好又纵回场中,轻笑道:“姑娘想赐教,叶某自然不会让姑娘失望。”

裴妙然忽然纵身,玉体竟向叶歆直接撞来。叶歆有些惊讶,一个女子用这种招式实在不雅,但对方既已出招,他也只好滑步闪开。

忽然,一股甜香钻入鼻孔,叶歆顿觉头晕目眩摇摇欲坠。

众人一见,都知道裴妙然用上了毒药。有的人不停地摇头,觉得用这等招式赢了也不光彩,有的人则以治恶不计手段为由大加赞扬。

叶歆并没有惊慌,一边暗用道术吸去毒粉,一边假装中毒已深,脚步浮滑,一个踉跄便向裴妙然栽去。

“夫君。”红緂吓得惊叫了起来。

她的身形还未动,情况又为之一变。正当裴妙然泰然等待叶歆倒地之时,原来在红緂身边的那条毒荆不知何时已滑到裴妙然的背后,接着猛然弹起抽向裴妙然。

裴妙然虽然有些反应,但时间仓促,无法避开,那条毒荆便狠狠地抽在她的背上,“啪”的一声,随着毒刺刺入肌肤,疼得她又跳又叫。

叶歆这才若无其事的站了起来,收回毒荆,轻笑着抱拳问道:“在下失礼了,姑娘不要紧吧?”

裴妙然此时也顾不得仪态,两只手不停的在背上搔着,背上的衣服被扯破,露出了雪白的肌肤,上面还有一条条的红印。

叶歆不想让她继续出丑,于是走到她的背后,用雪藤在她的背轻轻点了几下。一肌清凉的感觉立时钻入了裴妙然的背部,痛痒顿消,她也舒了口气,怨恨地看了叶歆一眼,便退回了原位。

众人见叶歆整治了裴妙然,都面面相觑。裴妙然向来以阴毒见称,方才用毒便是她的拿手好戏,却被叶轻松击破。

叶歆知道这些人都是要面子的人,不会善罢干休,只怕自己要连战一百二十八人,虽然有道术相助,但精神和体力也受到限制,于是抓紧时间休息。

高手们自恃身份,不肯趁人之危,所以没有出来挑战,其他人又在琢磨自己是否能胜,所以清凉台顿时静了下来。

藏身远处的赵玄华见叶歆连退三人,恨得咬牙切齿,在场的人也似乎被叶歆的武功所震慑,忘记了他们要整治叶歆,想了半天,只好自己亲自出去。

叶歆的眼角瞥见赵玄华排众而出,怒火顿生,冷冷地道:“赵玄华,你终于出现了,你的安排似乎有欠妥当。”

赵玄华阴笑道:“叶歆,别以为你击败了三个人就得意忘形,高手还没出场呢!别以为我们武林门派是好欺负的。”接着高声叫道:“诸位掌门,此人罪大恶极,偏又武功高强,可惜这么多高手竟然只坐壁上观,宁愿放走魔头也不动手,在下不是掌门,只是一个普通的武者,武功也不高明,但为了天下苍生,宁愿生死一搏,也不愿见此人为祸天下,为祸武林。”

说罢,他抽出腰间长剑冲向叶歆,人们见他的使剑手法和招式破绽百出,都知他不是高手,比起方才三人还差,上去只是送死。

“住手!”一声怒喝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赵玄华也停了下来。

人群中又走出一人,此人身高体壮,手臂比普通人的大腿还粗,可以说是个巨人,脖子上挂着一个金环,手上提着一杆巨斧,有数十斤重。

他走到赵玄华身边,粗声粗气地道:“兄弟,你说的对,这小子就给我了。”

赵玄华假装激动万分,道:“原来还有张大哥这么有血性的汉子,小弟自知武功不行,就在一旁等着张大哥为天下除害。”

这个张大哥被赞是有血性的汉子,豪气顿起,喝道:“你去一旁等着,我一定宰了这小子。”

赵玄华心中高兴,但脸上却是失望之色,嘴里还抱怨着自己无能,惹得身边的人都安慰他,夸他有勇气。

叶歆一直看着赵玄华如何挑动众人与自己为难,但一句话也没说,他知道自己就算说什么也没有用,这些人早就先入为主,断定自己是杀人凶手,再加上赵玄华一流的演技,一句“为天下除害”已经打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再加上“有血性”这三个字更将众人的心锁定。

这些掌门人一向自恃身份,这时若不表态便会被认为是没有血性的人,至少他们的心中会认为如此,因而不得不出来对付叶歆。

张姓巨人走到叶歆的面前喝道:“小子,你干的坏事,我也不多说了,反正是你的错。俺叫张五石,死之前最好记住爷爷的名字。”

叶歆仰头看着高大的张五石,心里有点吃惊,要打倒这个汉子可不是容易的事,此人皮厚肉粗,就算打到他也未必能有效果。

“接招吧!”张五石咧嘴一笑,双手举起巨斧就向叶歆劈去。

叶歆如何敢接,连忙遁开,只听一声巨响,张五石的巨斧在地上劈出了一个大坑,叶歆吐了吐舌头,若是劈中自己,只怕是骨头都给剁碎了。

张五石见一击不中,提斧又劈,他是以力降人,毫无招式可论。叶歆一边用遁术闪避,一边用雪藤攻击,可雪藤抽在张五石的身上一点用也没有,叶歆试了几招便不再试,全力攻向张五石的双眼。

张五石也知道双目是最脆弱的地方,索性闭上双眼,双手抓着斧尾在身边不停的横扫,粗壮的手臂加上巨斧形成了巨大的攻击圈,与雪藤的长度相若,叶歆因此被迫退到圈外。

张五石舞了一阵,停了下来,当叶歆又攻上去的时候,他再以此招相抗,弄得叶歆一点办法也没有,索性站着不动。

张五石见这方法有效,便舞动着巨斧将叶歆一步步逼向悬崖。叶歆并不害怕悬崖,就算是跳下也不会有事,可红緂在此,不能不想办法反击。

看着叶歆一步步走向悬崖,赵玄华既紧张又兴奋,只要叶歆一死,他的计划就成功了一半,剩下的只要小心行事便可如愿。

红緂见叶歆落了下风,紧张地捏紧了拳头,凝视着叶歆每一步的移动,她虽然知道叶歆道术高明,但这么高的悬崖,摔下会是什么样,她实在不敢想像。

眼见叶歆已退到崖边,左脚正向崖外踩去,红緂惊得大叫了起来,双手捂着眼睛不敢再看,只听见四周的人一起惊叫了起来。

红緂的心如坠入万丈深渊,脑子一片空荡,泪水不由自主地从眼眶中流出。

忽然感觉到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她的秀发,红緂放手一看,叶歆居然就在身边温柔地看着自己。

她再也忍不住了,扑进叶歆的怀中嚎啕大哭起来,还呜咽着道:“夫君,我怕,我怕再也见不到你了。”

“没事了。”叶歆一边安慰她,一边回头看着崖边。

原来,张五石见将要成功,索性停下斧轮,举起巨斧全力劈向叶歆,想劈他下崖。不想叶歆正等这个机会,他的身影突然隐去,然后出现在张五石的腿边。张五石一斧劈空,身子随着巨斧向前移去,同时被腿边的叶歆绊了一下,整个人向崖外摔去。

叶歆本想用雪藤去救他,可张五石坠落的速度极快,令叶歆无法相救。

一声惨叫随着山风飘荡在众人的耳边良久,所有人都惊呆了,想不到事情发生这种变化。赵玄华的反应极快,哭嚎着扑到崖边,大声叫道:“张大哥,你死的好惨啊!是我对不起你,我该死,害得你让这个魔头给杀了,我就算死,也要为你报这血海深仇。”

他越哭越凶,捶胸顿足的样子感人热泪,让每个人都产生了同情之心。李广一再也坐不住了,提起身边的宝刀,沉步走向叶歆,道:“叶大人,你害了十几条人命,我们若是不做点事,就对不起死去的陈掌门和张掌门,今天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你下山。”

其他人见李广一都动了怒,也不再袖手旁观,纷纷提起兵器,围向叶歆。守着山道的千名武士也纷纷向清凉台涌来。山头顿时人头涌涌,黑压压的一大片,如此阵势竟只是为了叶歆一个人。

众人凌厉的眼光中充满恨意和杀意,那股气势就如一排排破天的巨浪,呼啸着向叶歆涌去,顷刻间便可将他覆盖、击毁和挤碎。

然而,在这种巨大的压力下,叶歆胸膛似有一股热气直冲脑门,豪气顿生,挺胸扬首,双目大睁,射出缕缕寒芒,如利剑横扫面前一排排的敌人,眼光在刹那间已不知交锋几合。

敌人虽多,却无人能用气势将叶歆压下,有的反而被叶歆冰冷的眼光刺得停住了脚步,后面的人不明事理向前推攘,竟然弄得一片混乱。为首的几个高手见了又羞又愧,想不到这么多人还未交手,气势相拼已输了一筹。叶歆斗赢了气势,不肯罢休,暗施道术,雪藤如灵蛇般在身上来往穿梭。在他人的眼中竟分不出是藤是蛇,只能看到一道白光在叶歆的身上来回游动,竟然带起阵阵风啸之声,使叶歆又增添了一丝诡异之感,慑得人心神恍惚,仿佛有一股凉气从腰而起,直冲头顶。

叶歆明知事情对己方极为不利,自己随时都可以逃,但红緂在此,若再次落入他们的手里,只怕不堪设想,忽然心生一念,高声叫道:“诸位掌门既然不顾身份联手围攻我叶某,叶某自当奉陪到底,拚个玉碎瓦全。”

众人听了叶歆的话,都停下脚步。

李广一转头喝道:“大家回去,我一人便可。”趁此良机,叶歆傲然一笑,又道:“今天到此的有一百二十八位掌门,除去方才的三位和死去的张掌门,还有一百二十四人,叶某不才,愿一一领教。倘若胜了,请诸位以后不要再找我的麻烦。”

众人听他要连战一百多位掌门,都被他的豪气所激,大声吼道:“就让他死个明白。”李广一也很佩服叶歆的镇定和豪气,沉声道:“既然叶大人挑战我们,大家暂且坐回去,一个个向叶大人请教。谁胜了,谁便能为张掌门报仇。”

“好!”台上顿时一片哗然,众掌门纷纷归坐原位,弟子们也纷纷回归山路和山腰等候。赵玄华虽然心有不甘,但不相信叶歆能连胜一百多名掌门,因而没有再生事,躲在远处观看这场殊死之战。

红緂双眉紧蹙,面有愁容,拉着叶歆,担忧地问道:“你一个对他们这么多,能赢吗?”

叶歆面色凝重,叹道:“总比他们一拥而上的好,我是担心你,虽然有藤梯,但从这里爬下去需要一段时间,若是他们一拥而上,我未必能护着藤梯,万一他们砍断藤梯或者趁你身悬半空攻击你,便不堪设想。我想拖着他们,等到天黑之时,趁他们不注意送你下山。”

他本想直接挑战武功最高的李广一,从而震慑他人,但害怕李广一一败,众人又群起而攻之,自己无法应付,只好忍耐。

红緂这才知道叶歆这么做是为了让自己能安全的离开,感动地哭了起来,呜咽着道:“都是我不好,连累了你。”

叶歆淡淡一笑,道:“我未必会输,我和他们不一样,我用的是道力,远比他们的内力悠长。小心应对,应该可以支援到天黑,只要你逃到安全的地方,我随时都可离去。”

第十一章

李广一抚着白须,扫视了众人一眼,这里以他的身份地位最高,自然便成了领袖,他不愿自己先上,于是沉声问道:“哪位掌门先上?”

“我去。”一个瘦长的身影闪了出来。

众人一看,是傲虎堂的刘栋平,因为傲虎堂是三流下品,因此众人并未对他抱有期望。

刘栋平手持一把薄刃血刀走到场中,向叶歆抱拳道:“刘栋平来领教高招。”

叶歆回了一礼,主攻上去,不到三合,便将他击倒在地。

接着,叶歆傲然冷笑,叫道:“还有一百二十三人,下一个。”

山风徐徐,叶歆背手而立,雪藤缠于臂上,青色道袍被吹得哗哗直响,鬓角的几根银丝随风飘飞,看上去既飘逸,又有威势,宛如不可超越的仙山。

“落云岭方志清求教。”又一条大汉纵了出来。

“一百二十二,一百二十一,一百二十……一百……”一旁的红緂边为叶歆担忧,边数着人数。

“三十五,下一个。”

战至天黑,叶歆又连续击败了八十九人,还剩三十四人。

叶歆的身心都感到前所未有的疲劳,头也有点昏沉,精神力大幅下降,身体也感到有点虚,但依然稳稳地站着,宛如扎了根的老树。

此时,山上一片漆黑,皎洁的月光洒在清凉台上,泛起点点银光。藉着月光,人们只能隐约看到人影晃动。

对于叶歆的武功、韧力、豪气,众人都十分佩服,就算是天下第一的高手,连胜九十四人也不是容易的事,况且叶歆战胜的都是一派之长。

李广一对叶歆极有兴趣,如此对手天下难寻,他等着与叶歆一较高下,又不想趁叶歆体虚气弱挑战,因此高声叫道:“叶大人,天夜已晚,不如休息一晚,明日再战。”

叶歆想趁着黑夜送红緂下山,对于李广一的提议自然乐意,于是应道:“就依李掌门之言。”接着拉着红緂坐在了离悬崖很近的一块大石上。

人们见他们背靠悬崖,认为他们除非跳下悬崖,否则无路可逃,因此都很放心,各派的弟子也送来酒食,有的从丹峰县城弄来了火把,使清凉台稍亮。

叶歆靠在红緂的身上养神,打算夜半送红緂下山。红緂怜惜地帮他擦着额角的汗水。

忽然,两个青年人走了过来,一人拿着火把,一人捧着食物和水,道:“叶大人,李掌门命我们送食物和水来给你。”

叶歆笑道:“多谢李掌门,东西我们收下。”

红緂接过篮子道:“李掌门倒还有些高人的风范。”

叶歆叹了一声道:“若不是赵玄华这个小人,我也不至于要与他们一战。”

红緂怒道:“不如趁夜杀了他,以除后患。”

叶歆道:“我也有此想法,方才就在找他,可惜他不知躲到何处,若此时我突然消失,恐怕他们会对你不利,还是脱身要紧,将来不怕没有机会收拾他,况且此战之后,我想这些门派不会再与我为敌了。”

红緂知道叶歆所做的都是为了自己的安危,偎在他的身边,温柔地撕开肉干和馒头,一点一点地喂叶歆。叶歆也不客气,一面吃东西,一面养精蓄锐。

刚开始的时候,还有人盯着他们。随着夜深,守夜的人都往山路行去,他们觉得只要守住山路,叶歆夫妻有任何动静都可以察觉,而且山路上风小,又有树林挡风,比清凉台上要舒服许多。

黎明前的时光是最黑暗的,恰好一大片乌云盖住了天上的皎月,崖上一片漆黑,只有远处的山路上有大批的人拿火把守夜,不给叶歆和红緂有可乘之机。

而此时,红緂却一点一点地向崖边挪去。

山风呼呼地吹着,遮盖了红緂移动的声音,为了不让对方产生疑心,叶歆闭着眼睛安然端坐,用影子遮住在地匍匐而行的红緂。

红緂知道此举不但关系到自己的生死,还关系到叶歆乃至京中许多人的命运,不敢有半点大意,一边小心翼翼挪动身子,一边留意四周的动静。

三尺。

二尺。

一尺。

终于,她来到了崖边,手在崖旁摸索了一阵,石壁上的尖角不时地划过她的手,使她感到十分疼痛,但她不敢发出任何声音。摸了一阵后,她摸到了一条藤,粗如小臂。心下大喜,于是一手抓紧藤梯,一手搬动着自己的脚,直到全身都着力于藤梯之上。

叶歆并不是无所作为,他依然利用道力控制着藤梯,毕竟是数百丈的悬崖,不能大意。除了红緂用手抓紧藤梯,他还用细藤缠着红緂的身子,一点一点地往下放,因为前面的一段最危险,等爬到一半,红緂自然就熟练了。

红緂慢慢地向下爬,猛烈的山风不时地吹动着藤梯和她的身子,在半空中晃动的感觉令她心惊胆颤。她死命地抓着藤梯,直到猛烈的山风吹过,方才继续往下爬。

爬了一阵,抬头往上看,已离清凉台颇远,紧张的心情也松了一些,于是停在半空抱着藤梯喘气。不经意低头瞥了下面一眼,又吓得她手足有些发软,因为下面漆黑一片,只有河水的翻滚声和山风的呼啸声。

压抑了惴惴不安的心,她再次缓缓地往下爬去……

东方的地平线上渐渐吐露出一线晨晖,从灰色变成白色,又变成黄色,再变成橙色,最后变成了耀眼的红色。一轮艳红欲滴的旭日弹入了视野,群山苏醒,河流雀跃,大地一片光明。

“好美啊!”叶歆站在悬崖旁凝视着远方,直到红日弹出,边看还边赞叹不已。

等了一阵,向崖下看了看,估计着红緂差不多爬到了山脚,于是回头扫了一眼台上的群豪,轻笑一声,纵身一跃,便向崖外跳了下去。

一个弟子刚刚睡醒,看见眼前的一幕吓呆了,嘴巴大张着,久久不能说出话来。他以为自己眼花,揉了揉眼睛,却发现叶歆夫妻都不见了。

该名弟子惊得叫道:“他们跑了!”

众人都被他的叫声惊动了,见崖边已经没有了叶歆夫妻的身影,都叫了起来。

李广一面色沉重地问道:“谁放了他们?”

方才那弟子指着崖外,呐呐地道:“李掌门,我……我看到……叶……大人……跳了下去。”

众人闻言大惊,连忙冲到崖边,只看到半空有一点青色的东西在飘,像是一片树叶,却不能肯定是否是叶歆,于是面面相觑,不知如何面对这个情况。

李广一沉声问道:“公主呢?”

守夜的人你望我,我望你,然后摇头道:“没见到。”

赵玄华这时才得到消息,愤怒地扑了上来,叫道:“怎能让他们跑了?!”

李广一叹道:“若叶歆能跳下此崖而不死,他根本就是神人,我们奈他不何。”

赵玄华趴在崖边一看,发现了藤梯,叫道:“他们是爬藤梯下去的。”

众人根本无法相信叶歆跳下去而不死这事,听了这话方才恍然大悟,叫道:“原来他早有预谋,难怪一直坐在崖边。”

那个看着叶歆跳下去的弟子想辩又不敢,因为连他自己都不敢确定自己见到的是不是事实。赵玄华叫道:“不能放了他们,大家都是绑架公主的要犯,他们若是不死,我们所有的人连同家人都要被处死。况且这个魔头的武功如此之高,又身为朝廷命官,将来祸害极大。我们不能再抱武士风范与他单打独斗,因为这不是我们自己的问题,而是事关天下大运的问题。”

李广一沉声道:“说的对,大家都见了他的武功,不杀他,天下必有大祸。我们不能再等,必须立即派出所有人下山寻他,见到他,千万不要逞强,立即报信。”

“是。”

赵玄华待在一旁阴阴地冷笑,心想这样更好,弄得人尽皆知,这些掌门必无退路,到时候自己就可以引诱他们叛乱。山风阵阵,几片枯叶随风卷上半空,在空中翻了几翻,顺风远去,飘飘而下。叶歆亦如一片落叶般随风而飘,这种悠闲自得的境界是叶歆最喜欢的,因为他感觉到自己与天地恍若一体。

身处空中,眼前是旭日初升,身旁是眺月峡,身下是滚滚而下的静渊溪。叶歆张开双臂,放松自我,让美妙感觉透入身体的每一处。

在灵枢山上的时候,他每次下山都是用这种方式,既可练道术,又可享受这种飞的感觉。

为了怕风力太大,把自己吹得太远,他将道术时收时放,从而固定自己的位置,徐徐而落,最后落在了树梢。接着,他急忙在山脚寻找红緂,找了半天,终于在一个树洞中找到了她。

红緂蜷缩在洞中,听到声音,立即全神警戒,见是叶歆方才放松了下来,惊讶地问道:“你是怎么下来的?”

叶歆指了指天,笑道:“飘下来的。”

红緂仰头看了看没入云端的山峰,惊叹道:“这么高都摔不死你,你真是个怪物。”

叶歆笑道:“走吧!应该有人发现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红緂看了看前面翻滚的急流,忧色忡忡地道:“没船过不了。”

叶歆拉着红緂走到岸边,看了看四周,道:“放心,我有办法。”

叶歆走到方才那个树洞前,手按在树上,暗用道力,大树慢慢地倒了下来。看着地上的枯木,叶歆手臂轻挥,枯木渐渐裂开,分成两半。

叶歆再施道术,对树木修整了一番,使其形成一艘简陋的木船,然后指着木船,笑道:“坐上去吧!”

红緂看着叶歆不需要任何工具就做好了一切,走上木船坐好,笑道:“你该去做木匠。”叶歆笑了笑,轻轻一推,木船便漂入水中。然后,叶歆跳上木船,和红緂坐在其中,顺水而下,煞是自在,一边欣赏着四周的风光,一边倾谈着。

“妹子,到底府上发生了什么事?”红緂靠着叶歆,幽幽地道:“他们闯进来用了迷烟,最幸能保清白,不然我早就自尽了。”

叶歆轻轻地抚摸着她的秀发,安抚道:“是我保护不力,若你有什么不测,我和柔儿一辈子都不会心安。”

红緂嫣然一笑,靠在叶歆怀中,感受着少有的温馨。

朝霞若梦,透过山林而出,幻作七彩之色,洒在清澈的溪水之中,也洒在两人的身上。

来到一处岸边,见北面有路可通,于是两人上了岸,走不多远便见一小村。一打听,方才知道此处仍是丹峰县境内,位于县城东南方五里。想回京城,丹峰县是必经之路,否则便要往东去,但那条路颇远,还需要攀山涉水,两人没有马车,因此只好急忙赶回丹峰县,希望在对方赶到之前买匹马或者马车。

对武林门派,叶歆并不认为他们会放弃,赵玄华也必定会教唆众人对付自己,但此刻红緂在身边,唯恐生出祸端,只好放弃回击之意,一心返京,并打算独邀李广一决斗。他是众人之首,只要击败了他,别人应该就不敢公然对抗。

来到丹峰县,叶歆带着红緂直闯县衙。

衙门口站着几个衙役,见叶歆和红緂一脸风尘之色,问道:“这是县衙,你来干什么?”

叶歆道:“本官路过此地,想拜访一下知县。”

衙役们听到“本官”两字,上下打量了叶歆,见他颇有气势,像个官,只是年纪轻了一些。其中一个衙役道:“你们先报上名来。”

叶歆傲然道:“本官是正四品少詹事叶歆,我夫人是孝仁公主。”

衙役一听是公主和驸马,吓了一跳,连滚带爬地跑了进去。

不一会便见知县跑出来,行礼道:“下官丹峰县知县冯海升,参见公主和驸马。”

冯海升大约三十多岁,样貌普通,只是下巴有颗痣。叶歆拱手道:“我和公主路过此地,打扰了冯大人。”

冯海升笑道:“哪里,公主和驸马光临小县,这是本县的光荣,不知公主和驸马此去何往?”

叶歆道:“回京。冯大人,公主被贼人劫持,意图造反,我千里追赶才在丹峰县救出公主。”

公主被劫持是大案,贼人竟将公主藏在自己的辖区?!一念及此,冯海升吓了一跳,想到自己难逃失察之责,顿时面如土色。

他惊慌失措地道:“下官该死,下官该立即派人去把贼人抓回来凌迟处死。”叶歆淡淡地道:“不必了,日后自有刑部来查,我和公主急着回京,大人可否借车马一用?”

冯海升连忙道:“当然可以,下官立即去准备,两位请先到内堂休息。来人啊!带公主和驸马到内堂休息。”

叶歆点了点头,扶着红緂步入了县衙。

冯海升对着一群衙役怒喝道:“没用的东西,这么大的事,竟得不到半点风声!”

一个衙役哭丧着脸道:“这半个月是有很多武者从这里路过,也许是他们干的,但我们这些人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想打听也没办法。”冯海升无奈,只好急步跟上叶歆和红緂,不停地赔礼。

不多时,一桌上等的酒菜摆在了叶歆和红緂的面前,他们也不客气,吃饱之后便乘着冯海升的马车上路。

一路疾驰,马车来到了丹峰县和金昌府交界的飞燕山的山麓。

突然轰的一声,马车陷落早已设下的陷阱,红緂抱着叶歆一滚而出。

此时,一群黑衣人已经从路旁的树林中跳了出来,将叶歆和红緂团团围住。

叶歆神态轻松,随手弹了弹身手的尘土,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黑衣人并不答话,一涌而上,举刀就劈。红緂拔出长剑,但黑衣人只找叶歆,十几把刀一起劈向叶歆。

叶歆见他们的目标是自己,心中大定,然而这批人单打独斗远不及那些掌门,但很有默契,像是在操演着一种阵法,进退有序,刀光如巨浪般向叶歆滚去,不让叶歆有反击之机。叶歆只能一边用遁术与之周旋,一边寻找着机会伺机反击。

红緂见敌人不理自己而专攻叶歆,心中犹豫了起来,虽然自己的武功不算太差,但冒然上前,恐怕会影响叶歆。

叶歆等了几招,便有些不耐烦了。他知道那些掌门仍在追赶自己和红緂,于是给红緂使了个眼色。

红緂心领神会,于是从左方的山路跑去,叶歆也随之疾遁而走。

黑衣人见叶歆突然消失,愣了一下,转眼看见红緂往山上去,都急忙追去。但就在他们进入密林之际,眼前的景象突然为之一变。大树、草藤,在黑衣人的身边组成了巨大的罩子,将他们罩在其中,而枯草落叶在其中飞舞,不时地发出诡异的绿光,叶歆的身影也在其中忽隐忽现地扰乱他们的心神。

与此同时,地上的小草、树上的枝干,都成了利器,围攻黑衣人,黑衣人被周围的异象所慑,无法发挥阵式的力量,使得叶歆有机会各个击破。

细细查看了一下黑衣人的实力,叶歆决定擒贼先擒王,要从最强者开始下手,如此一来便可以有震慑效果,其他人就更易对付了。于是幻身于其后,以雪藤狂攻他。

这个黑衣人被叶歆一阵急攻弄得手忙脚乱,又不时地被随时而来的树叶和草叶偷袭,抵挡不了几招,便被雪藤抽中了数次,好在他的内功较好,才没有受重伤。不过,此时的他也已吓得心神俱裂,想逃又找不到出路,终于被叶歆打倒在地。

有的人见武功最高的都输了,索性跪在地上投降,剩下顽抗的人也一一被叶歆打倒。

捆住几人后,叶歆喝问道:“是谁派你们来的?”

一个黑衣人惊慌地道:“八皇子。”

叶歆恍然大悟,原来八皇子死心不息,要杀自己报仇,想不到他被罢爵之后还有这种实力,叶歆不由暗暗吃惊。正想再问,大道上突然响起了叫喊声。

叶歆知道已被那些掌门追上,长叹一声,一边拉着红緂往下跑,一边对着红緂苦笑道:“看来,这最后一战还是难免,趁他们还没到,你骑马先走,我挡住他们。”

红緂心知自己帮不上忙,于是点点头,马车车轮陷入坑中,但马没有受伤,只是被车拉倒在地。

刷刷两剑砍断了车套后,红緂急忙翻身上马,此时后面的人已追近,见红緂欲逃,最前面的李广一一脚踢飞了地上的石子,石子以极速向红緂飞去。

叶歆大惊,急招草木结成叶壁相护,却被石子击破叶壁继续飞向红緂,但去势稍缓,红緂在马背上翻身右脚横扫,石子被红緂踢飞到一边,而红緂也觉得脚底隐隐作痛,不禁咋舌,于是一拍马屁股就跑。

此时,一匹快马从后面追来,从左侧的山坡绕过叶歆所在的位置,直扑红緂,马上之人正是赵玄华。

其实他最希望众掌门亲手杀了红緂,因为红緂是公主的身份,杀了她就犯了大罪,无路可退。而杀叶歆的最主要原因,就是为了一解心头之恨。

此时,他见红緂脱离自然不肯罢休,亲自追了上去,并从怀中摸出三飞刀,向红緂掷去。

红緂听到后面有破空之声,急忙回头。见三把飞刀以品字形飞来,她反手挥动手中长剑想打飞飞刀,但飞刀突然下旋。

红緂愣了一下,胯下的马蓦地凄厉的长嘶一声摔倒在地,红緂也失了重心,身子往下落。但她反应不弱,一个鲤鱼打挺翻了起来,心中恨意正浓,看赵玄华一人追来,便舞剑攻了上去。

第十二章

叶歆正准备阻截追兵,听到身后的声音,回头见红緂落马,大惊失色。然而正面的李广一也到了,面色凝重,双手举起手上的青色宝刀疾挥,使出了成名绝技“真空斩”,一道猛烈的刀气便向叶歆攻去。

叶歆看着地上飞砂走石,知道此招强大,又怕红緂有事,迅速向红緂遁去。

此时,红緂边跑边挥舞配剑,然后一个箭步腾身而起,扑向马上的赵玄华。

赵玄华狞笑着抬手一扬,五枚银针以梅花形攻向红緂的前胸。

红緂身在空中,见银针攻到,左脚一踏右脚脚背,将身形拔高,银针堪堪从脚下掠过。

叶歆自然不会看着红緂遇险,高速遁至赵玄华的身边,雪藤飞出数十枚绿莹莹的藤刺,狠狠地向赵玄华的全身大穴攻去。

赵玄华大吃一惊,急忙转身逃跑。众掌门见叶歆要杀赵玄华,纷纷放出暗器相救,一时间,飞镖、绣针、金钱镖、飞蝗石、袖箭等暗器满天飞舞,向叶歆攻去,想逼他离开赵玄华。

叶歆知道要对付的人太多,为了安全送走红緂,他放弃了赵玄华,身影一闪便让过暗器,雪藤则缠在红緂的腰间,想将她送至远处。

可叶歆的估计有些偏差,那些暗器并不全是攻向他,部分暗器是以燕子回旋的手法在他身边掠过,转而攻向红緂。

由于叶歆的雪藤锁定红緂,令她无法避开,虽然挥动长剑,但依然被两枝袖箭射入腿部,身上也中了一枚飞针,幸好攻向要害的暗器被她用剑挡飞,否则会当场丧命,便是如此也受伤不轻,而且腿上所中的两枝袖箭都有毒。

受了伤的红緂痛得全身冒汗,双腿麻木,动弹不得,重重地摔在地上。

叶歆见红緂因为自己的失误而受了伤,眼都红了,高速遁至红緂的身边,急声问道:“妹子,怎么样了?”

红緂忍着痛楚劝道:“夫君,你快走吧!他们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叶歆见她疼得满头大汗,心中又急又痛,用坚定而平稳的声音道:“妹子,你放心,不会有人能伤害你。”说罢召来几片树叶,贴在红緂的腿上,帮她吸毒。

身后的人们已将他们团团围住,但自恃身份,敌人又受了伤,虽然想着要除掉叶歆,却一时拉不下脸来围攻,也不愿意偷袭,所以突然停下脚步。

赵玄华坐在马上心急如焚,但他不想毁了名声,又怕叶歆会先杀了自己,眼前叶歆已被包围无路可逃,身边又有了累赘,心中大安,纵马跑到远处的山坡上留意事态的发展。

过了片刻,叶歆将红緂双腿的毒吸去,但红緂双腿的麻木感未消,仍无法走动,只能躺在地上。

叶歆知道要让红緂安全就必须击败正面的数百人,而且都是高手,然而自己的道力有限,能否抵抗尚成问题,更别说击败。

叶歆沉声道:“我妻子受了伤,诸位都是大人物,请先放我妻子走。”

李广一并不想杀一女子,况且又是公主,杀了后患无穷。

赵玄华在远处突然叫道:“不可,他老婆要是跑了,我们这些人都要成为朝廷命犯!各位千万别为了一个女人,连累了这里几百人,还有你的弟子和家人。”

人群听他一说,都叫了起来:“一起杀了,免除后患。”

李广一见众人异口同声赞成,也不好坚持,略带歉意道:“对不起,不能答应你的条件。”接着向身后的人道:“你们退开,我先与他一战,若是不成,大家再一起上。”

其他人慑于他的名望和实力,不敢不答应,各自退后,让开一片空地。

李广一横刀胸前,喝道:“请吧!”

叶歆冷冷哼了一声,手上的雪藤再次挺起,直指李广一。

李广一将真刀运于刀上,长刀之上立即泛起青光,更显威风。人们还没看到他动,数十道凌厉的刀气便已攻向叶歆。

叶歆见来势凶猛,避无可避,又怕刀气伤了红緂,急召山上的树叶,形成叶壁,再用一招“叶之涟漪”,试图将刀气化去。

众人见叶歆的面前突然出现了一道绿色的叶壁,这种打斗方法谁也没见过,觉得万分惊奇。

刀气击中叶壁时将叶壁压成凹状,还带出了满天的叶粉,但随着叶壁表面的涟漪扩大,刀气的力量被一点点吸去,最后叶壁表面又恢复了正常。

李广一见刀气被化解,吃惊不小,但事情不容他多想,纵身跃前,举起宝刀向叶壁劈去,与此同时,左掌也劈向叶壁。

一股极凉的真气从他的左手而出,首先攻至叶壁,寒冰似的真气将水气凝结在叶壁表面,并迅速将叶壁凝结。此时右手的宝刀也攻到,刀气在叶壁中心击出了一个洞,叶壁随之化解成碎粉状。

叶歆赞叹着天下名师果然不同,拥有的力量居然能攻破叶壁,这是他从未遇到的,但他并没有放弃,而是将满天的叶粉再次结成壁,但这次的防护却是流质的,并高速的旋转,利用离心力化去猛烈的刀气。

另一方面,雪藤又飞出数十枚绿刺,杂夹在叶粉之间,反击李广一。

李广一再次左右开弓,寒冰真气和定魂刀气同时攻击,可他看到的只是叶歆用草木幻境制造出来的幻象。

刀气和真气将叶粉打得更碎,令叶歆轻易的制造一个又一个的幻象。但叶歆明白,这只能阻挡一时,并不能救自己和红緂,而且还有这么多敌人要对付,不能浪费太多的道力和精神力,因而收了道术。

而李广一打了多时,气力略减,也停了下来,气喘吁吁地道:“这是什么武功,竟然令老夫累成这样,今日一战,此生不枉。”

叶歆苦笑了一声,低头看着动弹不得的红緂,突然静止不动,右手平举。

红緂一直凝视着叶歆,见他如此,知道他要干什么,惊叫道:“夫君,不可!”

人群见红緂惊慌失色,猜测叶歆将要使用最厉害的绝招,纷纷向后退去,或者运起全身的真气护身。

赵玄华尤为害怕,早就跑到更远的地方去等结果。他知道局势发展到现在,必有一方要灭亡,虽然他很有信心这千余名高手不会输给叶歆,但叶歆表现出来的神奇却令他一直担心。

一个像海水一样晶蓝的水珠在叶歆的掌上慢慢地浮现出来,十分美丽。但所有的人都知道这个小巧的水珠必然会有很大的效用。

红緂看着叶歆,担心地双眉紧皱,她见识过这点小东西的厉害,连庞大的船只都能飞上天空,可见其厉害。

但她也见识过使用这东西对叶歆造成的后果,叶歆两鬓飘着几缕白发便是最好的证据,还有那与叶歆年纪不相称的容颜,她怕叶歆再次使用会有更大的副作用,甚至因此而死亡。

叶歆却没有一丝表情,全神贯注地收集着水元素,虽然知道一定会有副作用,但他相信只要不死便有翻身的机会。

另一方面,他也在召集木能量,时值盛夏,植物茂盛,正是木能量极强的季节,尤其是在这山野之间,大量外人看不见的木能量渐渐汇集在叶歆的身上,随着能量的增强,叶歆的身体发出极浅的绿光。

然而叶歆很幸运,前面的人都被眼前的异象吸引,只想着防守,后面的人什么也看不见,又动不了,只好等待,因而没有人趁机攻击他,否则他所能收集的能量会大受影响。

满山的树木哗哗直响,像是在为叶歆呐喊助威,随着木能量同时被召引来的,还有枯叶、花粉、飞絮、种子等等。

叶歆的眼中突然精光大盛,当水元素和木能量结合之时,强烈的绿光照耀了整个地方,就连阳光也被隔绝于外。

赵玄华见天生异象,吓得连忙纵马返身就跑。

叶歆身染绿光,悬在半空之中,恍若鬼魅,非常妖异,他张开双臂,仿佛在舞动整个世界。

后面的弟子们看到天生异象,心中突然产生了强烈的恐惧感,接着纷纷转身而逃。然而,他们并不能摆脱成为叶歆传奇故事的配角的命运,不但是他们,还有那十几个被叶歆抓住的黑衣人,所有人都同时受到各种植物的攻击,花、叶、根、茎、果、籽,甚至一个细小的花粉也能产生强大的力量。

李广一等人虽然全力对抗,但对于无孔不入的攻击,实在防不胜防,武功较弱首先被击倒,慢慢地,一个个相继倒下……红緂看着眼前一幕幕地发生,不知道如何反应,连身上的伤痛也抛到九霄云外。

风景清幽的飞燕山山麓由人头涌涌变成了空荡一片,甚至连血肉都消失了。奇特的是大道之上长满了盛放的鲜花,一片花海,五彩缤纷,十分美丽,只有叶歆静静地躺在花丛中,一动不动。此时,红緂身上的毒性已去净,麻木的双腿恢复了知觉,暗器之伤虽有些痛,但已能走路。

“夫君!”

红緂奋力扑到叶歆身边,将他的头移到自己的怀中,突然发现叶歆的两鬓已经全白,样貌的变化却不大,没有上次那么厉害,但红緂看在眼中,早已心疼地落下了泪珠。

叶歆被她一摇,一口鲜血突然喷了出来,染红了红緂的玉脸。红緂顾不得擦脸,哭嚎着叫唤叶歆的名字。

喷出了鲜血的叶歆慢慢地醒了过来,觉得肺部极痛,知道这次大大的加深了肺部之伤,若不好好调养,只怕连命都保不住,因而张了张口。

红緂将耳朵凑到叶歆的嘴边,只听叶歆的嘴中发出微弱的声音,道:“不……要要……声……张……回……雪……竹……庄。”

红緂哭嚎着答道:“我一定送你回去。”叶歆脸上笑容略展,然后又昏了过去。

红緂拔出身上所中的暗器,然后强咬着牙背起叶歆。看了看大道,此刻最好的办法就是官府帮忙,但叶歆却说不要声张,她只好咬紧牙关,向京城的方向走去,希望找到村落买到马车。由于害怕敌人再来,红緂专走小路,几次累得差一点虚脱了,最后终于让她在一个小山谷中找到了一处村落,住着十几户。

叶歆一路都是昏昏沉沉,口中一声声唤着“柔儿”,听得叫人心碎。红緂怕他有生命危险,于是到了一家村户,拍了拍门。

过了一阵,走出来一个中年村妇,样貌和善,见红緂背着一个男人,且满脸泪痕、神色慌张,心有怜意,温言道:“先进来吧!”

红緂道了声谢,急步走了进去。

中年妇女道:“把他放在床上,看他这样子是受了伤吧!不过我这里可没什么药。”

红緂看着脸色惨白的叶歆,轻抚着他的脸,呜咽着道:“夫君,别死啊!”只见叶歆缓缓地睁开了眼睛,有气无力地道:“暂……时……没事。”

红緂听他这么一说,方才稍稍安心,转头问道:“大婶,哪里有镇可以买匹马?”

中年妇女略加思索道:“往东,往北都有,北边的大一点,不过稍远一些,那里不但有马,还有马车。”

红緂大喜,本想起身去买马车,心念一转,又坐了下来,从叶歆怀中摸出几张银票,然后找了一张五百两的银票交到中年妇女的手上,哀求道:“求求你,麻烦你走一趟,帮我买辆马车,我丈夫伤成这样,我不忍离开。”

中年妇女很和气,微笑道:“好吧!反正我也想去换点东西。”说罢就走了出去。

叶歆稍有知觉,但头仍然昏沉,而且肺部像是被刀割一样剧痛。

红緂一边哭,一边找了水,帮他抹了抹身子,又拿了个瓢装了点水去喂他。叶歆靠在红緂的身边喝了几口水,谁知水一入喉咙便如热油浇火般使他的肺部一阵抽动,接着嗓子一甜,连水和血喷了出来,接着又昏死了过去。

红緂吓得手足无措,趴在叶歆身上大哭不止。过了三个时辰,中年妇女回来了,除了马车外,还带了不少药物和食物,还有几床被子,是用来垫于车板上的。

红緂再三道谢,又塞了一张一百两的银票给中年妇女,然后小心翼翼地把叶歆抱上马车,接着急急忙忙往京城赶去。

一路上,红緂想方设法避开行人,专走小路,因为她知道叶歆拯救冰柔的计划仍会进行,必然不肯暴露自己的实力。虽然日夜赶路,但由于走的是偏远而崎岖的小路,所以回到京城已是八月。

好不容易回到“雪竹庄”外,红緂看了看天色,天边微亮,已是清晨时分。望着“雪竹庄”的大门,她犹豫了,既不想惊动太多人,又想尽快找人帮忙。

因为“雪竹庄”内见过叶歆和红緂真面目的人不多,只有叶歆的亲信见过。叶歆若是一个人来,便用遁术直闯入内;若是与红緂锦儿一起来,则用马车,直入内庄。因而现在冒然闯入,怕会惹出麻烦。

等了一阵,红緂终于看到龙天行的身影,于是向他招手。

龙天行不经意地瞥了一眼,见红緂一脸狠狈地站在庄外的树林中,吓了一跳。

当龙天行看到叶歆的憔悴面容时,大吃一惊,急声问道:“公子怎么会变成这样?”红緂愁容满面,急声道:“现在没有工夫说,我坐在车内,你驾车进庄。”

龙天行立即醒悟,连忙坐上马车,扬鞭驾车入内,将叶歆载到内庄。内庄也就是原“凤鸣轩”和“披云榭”一带,被叶歆用新院墙隔开,再用毒藤毒草封死,只有他能打开。红緂轻轻地拍醒叶歆,叶歆勉强施展道力,将门前的毒藤移开,然后用微弱的声音交待了安排,红緂一边哭一边点头。

随后红緂进去叫醒了锦儿,让她将叶歆送到冰柔的笼边,自己则留在外面。叶歆用完了全身的气力封好庄门之后,再次昏迷。

红緂虽然很累,但仍叫龙天行秘密召来叶歆所有的亲信,在“雪竹庄”密议。

马怀仁等人一听叶歆出了事,都急着跑来。

正厅之中,红緂坐在平时叶歆坐的位置上,显出她女将军的本色,看着在座众人一眼,沉声道:“夫君受了重伤,在内庄闭关休养。临入庄前,夫君再三交待,发生的事一个字也不许说,所以我不能告诉大家发生了何事,你们也不许胡乱猜测,要装得若无其事。”

“夫人,公子要闭关多久?”

“夫君需要静养至少三个月。第一个月,夫君恐怕不能行动,这些日子由我来主持大局,之后根据夫君的状况,若他有能力,他会在庄内做决策,若不行,还是由我主持,直到夫君好了为止。你们的任务都安排好了,丁才,詹事府的事由你负责;丁旭,你管理驸马府;龙天行,你管理英武馆、崇文馆和异才舍,负责招揽名士,要多与门客多切磋,十月的武举必须中举;马老,你的责任照旧,我会待在驸马府,不会外出,有事找丁旭,由丁旭禀告我;马昌皓,夫君要你投入崇文馆,做詹事府的门客,这段日子要多去拜访名士和官员,增加知名度,而后夫君再推荐为官……”

听到红緂有条不紊地安排每一项细节,众人都很惊讶,但也赞赏红緂的应对能力。

“凤鸣轩”

柔儿看着昏迷不醒的丈夫,失声痛哭了起来,哀嚎道:“相公,怎么会这样?是谁这么狠把你伤成这样,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母子也跟你一起去了。”

锦儿也不清楚发生了何事,只好安慰道:“柔姐,叶大哥吉人天相,不会有事,你别哭了,免得让叶大哥分心。小姐说叶大哥在自行疗伤,需要清静。”冰柔连忙止住哭声,紧张地凝视着丈夫,幽怨地道:“相公一直都身子不好,后来练了道术,才慢慢有了活力,都是我的错。若我肯留在山中,相公就不会这样了,我也不会被关在这笼子里。”说着,泪水又忍不住往下流,但捂着嘴,不敢哭出声。

锦儿叹了一声道:“叶大哥真是多灾多难,希望他能早日康复。”白鹅峰一战,除了张五石坠崖而死外,消失的人一共三百六十一位,包括了其余一百二十七位掌门。

当他们门下的弟子赶往飞燕山时,只见到一片花海,既无尸体,亦无血渍,却有众多的兵器和金属饰物。他们翻遍了周围的每一寸土地,连方圆十里都找遍了,结果都是一样,没有他们掌门的踪迹。

从此,这一战就成了天龙朝第一奇案,被称为“花海奇案”。

不少的人都见过叶歆一人以神奇的招式连败九十四位掌门,光是这项就足以令他名垂青史。再加上“花海奇案”中,叶歆存活了下来,为他增添了更多传奇色彩。武林中人一说到他便谈虎色变,他也因使用一条雪藤而被武林中人称为“藤魔”。

唯一脱身的就是赵玄华,但他在叶歆发动攻击前就跑了,根本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虽然心中觉得是叶歆杀了所有人,但没有血渍和尸体,所以找不出证据,但他依然四处宣扬着叶歆是杀人凶手。

然而,他的渲染虽然使不少人仇视叶歆,但也增添了叶歆的威望和名声,使一向以文章和痴情闻名天下的叶歆增加了武士的英名。

第一部第九集

第一章

叶歆真正清醒,已是半年之后。

隆冬十二月,大雪纷飞,冰封千里,银装素裹,玉楼琼枝,游人隐踪,百鸟藏影,唯有一点红梅点缀着这银白色世界。

“凤鸣居”也藏不住一丝暖意,刚醒来的叶歆看了看四周,肺部依然刺痛,忍不住捂着嘴急咳了几声,只觉得喉咙一甜,血腥气上涌,一口鲜血将要喷出,头昏眼花,身子软而无力。

冰柔被叶歆的咳声惊醒,见丈夫终于从悠长的昏迷中苏醒了过来,一颗悬了几个月的心终于落了下去,喜极而泣,道:“相公,你终于醒了,我……我都担心死了。”

叶歆怕妻子担心,硬是将鲜血吞下去,抹了抹嘴边的血丝,然后走到冰柔的身边,柔声道:“我没事了,不必担心。”

忽然,叶歆发现屋内很阴冷,竟然没有生火,小叶破躲在厚厚的棉被之下也冷的面青唇白,急忙抱在怀中。

小叶破虽然受冻却乖乖地躺着,没有哭闹,看着父亲,居然还笑了起来。

叶歆心中一热,在儿子的脸上亲了又亲,担忧地问道:“怎么没有生火?破儿都冷成这个样子,怕是会病。”

冰柔摸着冰冷的栏杆,无奈地苦笑道:“没有人能出去,也没有人能进来,若是再过一个月,连粮食都没了。这几个月全靠存粮,还有哑婆婆在院中种的菜。”

叶歆见冰柔果然瘦了许多,心如绞痛,歉然地道:“对不起,苦了你们。早知道如此,我就不回这里,害得你们母子既担心又受苦。”

冰柔摇了摇头,道:“不,幸亏你在我身边,否则我不知道怎么过这半年。”

叶歆叹了口气,道:“我出去找人送食物和炭来。”

身上虽然软绵绵的,一点力气也没有,但叶歆还是撑着走出了屋子。刚一开门,外面的风雪就吹了进来,他穿不多,犹如身触寒冰,缩成了一团。

锦儿正向屋子走来,看见门口突然出现的身影,又惊又喜,急忙跑到叶歆的身边扶着他,高兴地道:“叶大哥,你终于好了,太好了。”

叶歆朝她笑了笑,道:“这半年太辛苦妳了,送我去庄门吧!”

刺骨的寒风使叶歆冷得直哆嗦,连说话都打颤,喉咙一痒,又想咳,但他硬是忍住了,因为他知道每咳一次都会带出血,身体还需要休养才能康复。

在锦儿的掺扶下,叶歆走到庄门,然后默用道力将包裹着庄子的毒物移开,露出高大的红木庄门。

叶歆的身体虚弱,不堪再行,急喘着粗气道:“锦儿,妳去找马怀仁,让他亲自驾马车送食物和应用物品进来。”

锦儿先将叶歆扶回“凤鸣居”书房的软椅上,又抱了床被子给他,然后飞快的冲出内庄去找马怀仁。

叶歆闭着眼睛慵懒地靠在软椅上,一边等候马怀仁的出现,一边慢慢地思索着这半年的日子,若不是有锦儿和哑婆婆照顾,自己夫妻早就饿死了。

想不到飞燕山一战竟然弄到如此地步,脑中已经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回到“雪竹庄”的,只记得迷迷糊糊之中听到红緂的声音。

此时觉得又冷又饿,身子竟微微颤抖了起来,连忙裹紧棉被,好一阵方才感到身子暖了起来,伸头看了看书房,一切都没变,忽然看到两鬓的白发,苦笑了一声,自言自语道:“少年白头,这么下去,只怕不到三十岁,头发就全白了,人生如此可叹啊!”

他再次闭上眼睛,一边休息,一边伸出右手搭在手腕为自己号脉,不到片刻,脸色大变,手指急颤得竟然滑了下来,惊愕了半晌方才回过神来,苦笑着叹道:“想不到病势如此沉重,看来除了她,无人能救我,可是……”

门外有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路,眼睛扫向门口,就见马怀仁一脸笑意兴奋地冲了进来。

见到叶歆安然躺在软椅上,马怀仁激动的声音微颤道:“公子,您终于醒了,快急死我们了。”

叶歆没有动,只是微微一笑,道:“马老,坐吧!快把外面的情况告诉我。”

马怀仁坐在叶歆对面的椅子上,忽然叹了口气。

叶歆有点惊慌,半年可以发生很多事,尤其是怕武林门派再来找麻烦,急声问道:“情况不好吗?”急气之下,忍不住又捂着嘴咳了起来。

马怀仁见叶歆咳得几乎连气都喘不过来,吓得急声道:“公子保重。”

叶歆用右手抹了抹嘴唇,并摇了摇左手示意无事。

马怀仁依然看到他嘴角的血丝,惊问道:“公子,真的没事吗?”

叶歆看了看掌心的血丝,微微一笑,道:“真的没事,再休养一段日子就行了。有什么事快说吧!”

马怀仁道:“外面的情况也并非太差,只是我们的势力停滞不前,毫无进展而已。这段日子,朝廷十分平静,但皇子们都在四下走动,相对而言,我们就差了许多。幸好夫人全力维持,才使一切正常进行。”

“是吗?真苦了她。”叶歆心想红緂毕竟出身将门,这点手腕也还是应该有的。

马怀仁突然走到叶歆的身边,在他耳边小声道:“夫人有了身孕。”

叶歆顿时呆若木鸡,最不想发生的事终于发生了,将来岂不是有天大的难题?

想到将来,叶歆苦笑了一下,道:“这事再说吧!我没有去衙门,皇上没有说什么吧?”

马怀仁道:“夫人替公子写了奏章,为公子求假休养,皇上批了,还几次派太医去府上看,夫人都推说公子静养之中,吩咐不许任何人打扰。皇上怕再有人骚扰,调了两队禁军交给夫人,守护府第。只是外面传言纷纷,尤其那些门派的掌门人都消失的莫名其妙,公子却从丹峰县活着回来,人们越说越邪,竟将公子说成是大魔头,很多门派都到府上责问,夫人都推搪不知。有的放弃了,有的还想闹事,被夫人用护府的禁军赶跑了。詹事府那里由白安国代理了公子的职位,一切还算正常。”

叶歆点了点头,又问:“召请名士,进行的如何?”

“倒是召了不少门客入府,是不是良材就不得而知,还等公子自己去看。”

才说了一会儿话,叶歆已经累得需要闭上眼睛养神,马怀仁见他如此,欲言又止。

叶歆忽道:“有事就说吧!”

马怀仁犹豫了一下,道:“公子,您的父母和岳父岳母入京了。”

叶歆吓得“腾”的一下跳了起来,脚刚着地,身子一软又摔了下去,苦笑连连,只好靠在软椅上问道:“什么时候来的?”

“八月中,快四个月了。”

叶歆倒吸了口凉气,又问:“没出什么差错吧?”

马怀仁呐呐地道:“夫人单独见了他们,然后就将他们留在府中,后来陈刚也来找人,夫人派人将他打发走了。”

“怎么会出这种事?我不是写了信叫他们别来,怎么会突然入京呢?幸好妹子聪明,要不然大家都没命了,不过爹娘一定很生气,我真是不孝。”

叶歆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想立即去见他们,但身子软绵绵的,用不了力。

马怀仁叹道:“多亏夫人,我知道了后吓得准备安排人逃跑,好在没事。”

叶歆勉强打起精神说道:“马老,你先去吧!我的事先别告诉任何人,等过几天有了气力再出去,你去叫人多弄点食物和炭来,这几个月苦了他们母子,瘦了不少,要补一补身子。”

马怀仁道:“东西已在外面,锦儿和哑婆婆正在弄,我看公子自己也要补一补身子,现在的您可以用骨瘦如柴来形容了。”

叶歆强笑道:“不要紧,我年轻,再休息几天就能复原了。”

“这就好,我看您也累了,就不打扰了,我先出去给您弄盆炭火来取暖,再炖点人参鸡汤来。听说鹿血颇有药效,栖园新进的十几头鹿,正准备过年之用。”

叶歆大喜道:“鹿血治肺痿吐血很有效,别急着杀,先取一头来,今夜减食,明早再取血。其他的鹿派专人喂养,每日以人参一两煎水灌之,将滓拌土产草料米豆,不杂其他水草,百日之后更有效用。”

马怀仁点头道:“这我不懂,照办便是,等一会我就牵一头鹿来。”

“炭火让锦儿先送到房里去,破儿冻得脸色不好,我怕会生病。人参汤倒是补气的好东西,他们母子都瘦了,正要补一补,叫药铺多弄点这类东西来。”

“是,公子!”马怀仁笑了笑便走了出去。

叶歆躺在软椅上为红緂有身孕而苦恼。如此一来,事情就大了,想送她回铁凉只怕也难了,至少也要等她生下来,而且父母又见过她,知道她腹中已有孙子,必定不肯让自己送她离去。

爹娘怎么会突然入京呢?好在没有闹事,不然一切都完了。

胡思乱想了一阵,等养足了体力,这才回到内屋,屋内多了火盆,顿时暖和多了,小叶破的脸色也变得红润了起来,冰柔刚喂完奶,正哄着儿子玩。

叶歆笑着摸了摸儿子的小脑袋,想起红緂腹中的孩子,心中又是一愁。

冰柔见他面有难色,问道:“出了什么事吗?”

叶歆心中一紧,略加思索,叹息道:“柔儿,爹娘和岳父岳母都来了。”

“真的?!”冰柔大喜过望,随后又颓然坐倒,失望地道:“可我这样子怎能让他们看到?他们一定会很伤心。”

叶歆轻轻地摸着她的脸,道:“他们早就来了,但我又不在,只怕红緂妹子已把真相告诉了他们,想再瞒他们是不行了。”

冰柔也一直思念着父母,略略思考便点头同意了。

叶歆没有立即回府,因为身体太弱,还需要休养几日方能有气力,而且这咳血之症更需要静休。

马怀仁不时地看望叶歆,随着食物的改善和药物的辅助,又以鹿血养之,身体日渐好转,眼见着离新年还有三日,叶歆觉得是时候回府了。

这日一早,他告别了妻子便遁身往府第去。

来到门口,见有几个禁军装扮的士兵在闲聊,心中甚慰,但他没有现身,直闯南院。

当他穿过前院和南院的长走廊时,突然看到了红緂的身影正往外走。半年不见,红緂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眉宇多了沉稳,威严庄重,隐隐有一种慑人的气势,然而隆起的小腹又添了不少祥和。

正当叶歆想前去相见之时,她的身边突然出现了一名男子,长得一般,但身体挺壮,像是个武者,只是眉宇间有些轻佻之色,看得很不顺眼。

叶歆有点惊讶,走近一看,是一张极为陌生的面孔,觉得此人不是家丁就是门客。

叶歆本不想偷听他们在说什么,但话语传到耳中,使他不得不停了下来。

只听红緂不耐烦地道:“李彪,你没事就回英武堂吧!我还有事要办。”

李彪含笑道:“夫人,李彪只是想助夫人一臂之力。”

红緂冷冷地道:“不必了。”

李彪嬉笑着问道:“夫人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红緂冷哼了一声,甩袖而走。

李彪急步跟上,道:“夫人何必如此,李彪只是说笑而已。”

红緂不理他,迳向南院走去。

李彪忽道:“夫人,大人好像一直都不在府中,还有妳怎么连自己的爹娘都软禁在府中,这恐怕于理不合吧?”

红緂大惊失色,怒喝道:“你怎么知道?”

李彪慢条斯理地走到红緂的身边,邪淫的目光在红緂身上一扫,轻笑道:“夫人百密一疏啊!前几日我没事到处走走,有幸看到夫人与一个老头密议,于是偷听了一点。我记得老头说什么大夫人、二夫人,细细一听原来那四位老人是大夫人的父母和公婆,不是夫人的亲人,所以要软禁起来,等大人回来再说。我只听说过叶大人只娶了一个夫人,怎么会多了一个?”

红緂大惊,那日自己与马怀仁谈到此事,想不到李彪竟然在一旁偷听,好在李彪有意要挟,所以没有说出去,万一走露了消息,自己可对不起丈夫。

面色一沉,眉尖紧蹙,红緂冷冷地问道:“你想干什么?”

李彪微微一笑,道:“没什么,只是想知道大人何在。还有,到底大夫人在什么地方,大人为何要欺君?”

红緂犹豫了一下,眼神自然地露出了杀机。

李彪看在眼中,并不惊慌,轻笑道:“夫人想杀我,可没那么容易。妳的武功不是我的对手,若是嚷了出去,只怕会影响大人的前程,还望夫人三思而行。”接着满脸邪笑地盯着红緂道:“李彪对夫人倾慕已久,自然不会害夫人,只是我的手头有点紧,想借上三、五千两银子。如此一来,李彪自然守口如瓶。”

听到李彪竟然无耻地要挟红緂,叶歆愤怒已极,一团热气直冲脑门,顾不得此时不宜使用道术,突然出现在李彪身后,腰间的雪藤迅速缠住李彪的脖子,李彪毫无防备,而且距离很近,一下便被藤刺刺入颈部穴道,动弹不得。

红緂见叶歆突现出现,欣喜若狂,一下子扑到叶歆的怀中大哭起来,几个月的挂念都在这一刻完全抒发出来。

叶歆自从知道红緂有了身孕之后,心情就十分复杂。见她情痴若此,也感动不已,让她哭了一阵,然后推开她,冷冷地看着李彪。

李彪被叶歆眼中的凶光一摄,吓得双腿发软。他早就听说叶歆的传说,来到府中之后一直没见过叶歆,因此才敢色胆包天调戏红緂,却想不到叶歆如同鬼魅般出现在身后。

叶歆冷冷地一笑,二话不说,抽出红緂腰间的配剑,一剑就砍下了李彪的头,鲜血从断颈喷出,洒了一地的血,接着尸体也栽倒在地。

他一剑干净俐落,眉头都不皱一下,连红緂也呆住了,心想半年不见,夫君的性情似乎变了许多,从前的他绝对不会如此轻易的杀人,总是要细想一下,能不杀人尽量不杀,现在杀死李彪竟然问都不问。

叶歆见红緂死盯着自己,若无其事地道:“这种人不必废话,宰了干净,我爹娘和岳父岳母呢?”

红緂这才想起这事,歉然道:“对不起,爹娘和冰大叔夫妻都在南院的‘养怡轩’。我告诉他们,你和柔姐都有危险,请他们暂住府中,若是出府便会招来杀身之祸,他们怕了,所以待在府中半步不出。我也守着院门,不让他们出去。”

“他们没问妳是谁吗?”

“问了,但我怕坏事没有说,本以为你只需两个月便可以回来,想不到竟然等到年底,这几天他们一直吵着要见你。”

叶歆点了点头,温言道:“辛苦妳了。”

红緂甜甜地一笑,摸了摸隆起的小腹,道:“不辛苦,每天都感觉到他一天天在长大,心里充满了力量。”

叶歆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肚子,叹了口气,道:“我去看爹娘,妳找人把这里收拾了。若有人问起,妳就说此人意图不诡,被我杀了,再告诉丁旭,晚上把人都叫到府里来,我有话说。”说罢便向南院中走去。

此时他的心情忐忑不安,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父母,想了半天还是决定据实说出。

第二章

南院中有不少的独立小院,环绕着中央的花园和水池,“养怡轩”与红緂住的“玉宁居”只一墙之隔。

叶歆来到“养怡轩”门口,看着红色的大门,踌躇了一阵,然后深吸了一口气,硬着头皮走进去。

“养怡轩”的小院内,四老正坐在庭中的石桌旁哀声叹气。

面对门口的冰离正唠叨着:“歆儿和柔儿不知在搞什么,这里……”

忽然看见门口走入一人,样貌与当年的叶歆十分相像,只是两鬓全白,竟比自己的白发还要多,脸上带着浓浓的沧桑感,看上去根本不像一个刚满十九岁的青年,而是一个二十七、八岁的成熟男人。

叶君行、陶晶和田氏见冰离说到一半就眼睛发直,呆呆地望着门口,全都顺着他的眼光转身望去,看着似像非像的叶歆,都惊呆了,久久不能说话,直到叶歆眼含热泪撩袍跪倒在四老面前磕头,方才回过神来。

“爹娘、岳父岳母,歆儿不孝,让你们吃苦了。”

陶晶首先扑了上去,抱着儿子,手指颤抖的摸着叶歆两鬓的白发,颤声问道:“儿子,是你吗?”

叶歆含着泪道:“娘,是我。”

陶晶抱着儿子大哭:“天啊!你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苦命的儿啊!娘想你想得好苦啊!”

叶君行,冰离和田氏老泪纵横,也忍不住扑了上来。

田氏边哭边问:“歆儿,柔儿呢?”

叶歆忽然脱离母亲的怀抱,跪在田氏和冰离的面前“咚咚”连磕数个响头,哭道:“岳父岳母,女婿没有照顾好柔儿,对不起你们两老。”

田氏吓得嘤咛一声昏了过去,冰离急忙扶着妻子,在她的人中轻捏。

田氏过了良久才幽幽醒来,哭问道:“柔儿怎么了?她是不是……”

叶歆连忙道:“柔儿还活着。”接着黯然神伤,长叹了一声,道:“可惜生不如死!”

田氏和冰离听到前面一句笑容刚现,可后面的话令他们又伤心起来,但毕竟活着还有希望。

叶君行忽然一掌掴向儿子,叶歆被重重地打了一个耳光,愣愣地看着父亲。

叶君行咬牙切齿地怒骂道:“你这个畜牲,妻子活的生不如死,你不想办法救她,居然又娶一个,还……还有了身孕。”

对父亲的指责,叶歆无从辩驳,内心也无法饶恕自己的行为,悲痛之下一口鲜血又喷了出来,接着便软倒在了陶晶的怀中。

陶晶吓得面无血色,一把抱住儿子,对着丈夫哭吼道:“儿子都成了这个样子,你还打他,难道要打死他,才甘心吗?”

冰离并不是反对三妻四妾的人,只是十分想知道女儿的真实情况,而叶歆的再娶也令他感到疑惑,此时见叶歆喷了这么一大口血,大惊失色,因为一般因悲伤或急怒攻心所引发的吐血量很少,像这种大量喷血,必是内伤极重所致,心急之下立即伸手去帮叶歆的把脉,不到片刻就惊得大声叫了起来。

陶晶一直骂着丈夫,叶君行也觉得自己过于鲁莽,又悔又急,担心地看着儿子,他们听到冰离居然吓得大叫了起来,都惊慌失措,急声问道:“歆儿怎么了?”

冰离眉头紧锁,手指一直颤抖着伸向叶歆,惊得说不出话来。

叶歆苦笑着用微弱的声音道:“岳父,不必了。”

冰离的眼泪越流越多,颤声问道:“是真的吗?”

叶歆强笑道:“岳父,放心吧!还有救。”

冰离摇头道:“你不是骗我吧?我号过你的脉,肺木尽伤,神仙难救。”

陶晶和叶君行吓得紧抓着冰离:“是真的吗?歆儿真的没救了?”

叶歆含笑道:“爹、娘,别忘了,我是天龙医圣,医术救不了,还有道术。”接着又转头对田氏道:“岳母,您放心,我一定会将柔儿平平安安的送到您们的身边,还有您的外孙。”

田氏哭着点头道:“我信,你要先养好身子,不然柔儿会怪我们的。”

红緂不知什么时候也到了“养怡轩”,听了他们的对话早已呆住了,眼泪不断地从眼眶中流出,接着扑到叶歆的身边,大声哭道:“夫君,你怎么不告诉我?”

四老神情怪异地看着红緂,一时不知如何称呼她。

叶歆含笑道:“妹子,没事的,我说有救就一定有救,别哭了。”

陶晶首先开口问道:“歆儿,这位是……”

叶歆喘了口气道:“她叫红緂,是我的妹子,多亏了她冒名顶替柔儿,才守住这个秘密,我欠她太多,一辈子都无法还。”

四老看着红緂隆起的小腹,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不禁面面相觑。

红緂呜咽着道:“还是先扶夫君去休息吧!别误了。”

四老这才反应过来,合力抱着叶歆回到红緂的房间,将他放在床上。

叶歆哭了一场,又吐了血,精神很差,不到片刻就累得睡着了。

红緂跪倒在四老的面前,道:“我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各位,这几个月来将你们困在这里,是我的不是,请四位责罚。”

陶晶和叶君行见她怀了孩子,其实都很高兴,但碍于冰离面上不好交待,迟疑了半天还是没有回应。

冰离明白他们的心思,叹道:“事已至此,我也不想多说什么,这些日子多亏了妳照顾歆儿,快起来吧!别影响了孩子。”

红緂这才站了起来,将四老扶到厅中。

田氏急着问道:“柔儿到底出了什么事?”

红緂便将事件发生的经过简要地说了一遍,四人听得目瞪口呆,想不到竟有这等事,叶歆现在所犯的罪足以诛灭九族。

“砰”一声,冰离一拍桌子,自责道:“老哥,都是我的错,没有教好柔儿,弄得她这样要强,若她肯忍一忍,让歆儿向皇上求助,说不定问题已经解决了。可是她逼着歆儿不许将消息外泄,才有今天的危机,还把好好的一个歆儿弄成这样,这事要是传了出来,不但诛九族,还会令歆儿遗臭万年。”

叶君行叹道:“冰老弟,不必自责,歆儿这是自愿的,而且事已至此,多说无益,还是想办法治好歆儿的病吧!”

冰离摇了摇头,道:“肺木尽伤,我能做的只是帮他养气润肺,但他必须安心静养,这样也许能有好转,否则我也无能为力。既然歆儿说自己有办法,我们就从旁协助他,希望他真的有办法。”

红緂抽泣着道:“去年夫君为了救柔姐已伤了肺,这次伤上加伤,都是我的错,若不是为了救我,夫君根本不必受伤。”

陶晶已把她当成是儿媳,拥着她道:“别哭了,影响胎儿就不好了,不知那个孙子是长得什么样子,真想去看看。”

其他三老想起自己新添的孙子,才稍解愁意。

傍晚时分,叶歆方才醒来,胸口的痛楚略减,知道定是岳父之功,想起要办之事,便硬撑着要下床,却被众人拦住了。

冰离劝道:“歆儿,还是休养一段时间吧!我试试用些补气润肺的药。”

叶歆摇头道:“柔儿困在笼子里度日如年,我们不能再等,这半年毫无进展,不能再坐等机会流失,如今的态势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失去了眼下的机会,将来就更难了。”

叶君行道:“歆儿,你的计划有用吗?要掌大权,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会成功吗?”

“爹,一定要试一试才知道,毕竟天下良才众多,也许有人能救柔儿,我不会放弃。”

冰离叹道:“歆儿,你已经尽心尽力了,若是机会不大,还是不要勉强,柔儿虽然被困笼中,但总有命在。”

叶歆自信地道:“岳父,放心吧!一定成功。”

众人见他执意如此,只好无奈地让他下床。

叶歆披着件貂皮大衣走到案桌前坐下,拿笔写起了奏章。第一份是请求皇上让自己官复原职;第二份则是皇帝一直要他写的“崇武赋”,九成门派的掌门已经死了,废除门派便成了轻而易举的事情,反对声音也会较少,而且只有这两份文章一起上奏,皇上才会尽快为自己复位。

叶君行忽道:“歆儿,还记得小时候你第一次学习军略之术时说过什么吗?”

叶歆停下笔,抬头应道:“自然记得,您说兵者,诡道也。用兵与做人不同,用兵可以不择手段而求一胜,若用之做人,会使人变得阴险卑鄙,所以在学习兵法谋略的同时,要注意心性的培养,千万不要深溺其中,否则悔之晚矣。”

叶君行道:“我不清楚你的计划,但听了异荷的故事,觉得你用的都是阴险毒辣的诡计,我希望你依然要记住我说的话,别毁了自己。”

叶歆苦笑道:“爹,您不在官场,所以不清楚。现在的朝局极为不稳,夺嫡之争愈演愈烈,明暗都来,虽然八皇子被我弄倒了,但其他皇子争位会更加激烈,只要皇上驾崩,随时可能有内乱。我若不趁机弄权,迟早会被吃掉。”

“可你总是以阴谋对人,别人自然也会用阴谋对你。”

“因此我才会如此小心谨慎,步步为营,一点一点地往上爬,除非立时能救出柔儿,否则我不会罢休。”

田氏看了红緂一眼,叹道:“我一个妇道人家,不懂什么,但柔儿有你这么一个丈夫,她真是幸运。若是其他男人,也许早就扔下不管了,听说你每天晚上扔下緂儿去陪柔儿,緂儿也挺可怜的。”

叶歆抬头看了站在身边磨黑墨的红緂一眼,伸出右手握住她的手,然后对田氏道:“岳母,一切都是我的错,我连‘血剑之誓’都守不住,根本不配做柔儿的丈夫。妹子跟着我只会受苦,我于心难安。”

冰离叹道:“你的运气可真不好,从小就病,到现在还是一样,我这个岳父也做不了什么,只能靠你自己了。”

叶歆微笑道:“岳父,若不是你,我早就死了,也不可能经历这么多事。”忽然口风一转,叹息道:“若当年我死了,柔儿和你们也不会为我受罪了。”

屋内一片唏嘘,红緂见气氛不对,怕影响了叶歆的病,于是微笑着宽慰道:“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柔姐有你们照顾,一定生活的更好,我已安排人在‘玉宁居’排下小宴,我陪你们先过去吧!夫君写完奏章便会去。”

四老点了点头,正欲离去,叶歆忽然问道:“陈刚伯伯呢?”

叶君行叹了口气道:“陈老太爷过世了,外面还传说是你杀的,不过你陈伯伯没有相信,丁忧回乡守孝去了。”

叶歆叹道:“陈老太爷虽不是我杀,却因我而死,实难安心。”说罢不再多言,奋笔疾书,写下了千古留名的“崇武赋”,准备次日呈上。

是夜,叶歆的亲信会聚于驸马府,只有龙天行不在,他中了武举,被编入军队,现在西方百里外的黄安县任护军副尉。

白安国和李浩等六位旧八皇子党成员第一次参加聚会,显得有些不自然,他们都是刑部的主要官员,其中以任刑部右侍郎李浩的官位最高,其他还有郎中和主事。

等了良久,叶歆姗姗来迟,见众人都在坐,笑着拱手道:“诸位,我养伤这半年全靠诸位鼎力支援,不胜感激。”

叶歆又朝着李浩道:“李大人,蒙你不弃,过来助我,叶某不是忘恩之徒,定会重重酬谢。”

李浩笑道:“哪里,叶大人前途无限,我们跟着你也是光荣。”

叶歆淡淡一笑,唤道:“上酒,我要敬几位大人一杯。”

话音刚落,红緂便亲自捧着酒盘上来,上面放着六杯酒,酒香扑鼻,一闻就是上好的玉酿。

见公主亲自敬酒,李浩等人连忙站起来从酒盘上拿起酒杯。

叶歆捧着茶碗笑道:“我不能饮酒,便以茶代酒,敬六位一杯,以后咱们同心同德,干出一番大事。”

“愿助叶大人成为一代名臣!”李浩等人仰头便干。

叶歆喝了一口茶水,见六人都喝了,微微一笑,道:“坐下吧!”

丁才忽然发难道:“白大人,你提拔的那几个人都是蠢货,这恐怕不妥吧?有损我们大人的威名。”

白安国没有理他,从袖子里拿出一叠银票,放在桌面上,笑道:“驸马爷,这是卖官得来的八万两银子,是下官孝敬您的。”

丁才冷笑道:“你为了这些银子,居然连卖官都做得出来,这事要是皇上发现了,连大人也要受牵连。”

白安国连忙解释道:“那些都是八九品的小官,不会有事,况且大家都是看着驸马爷如日东升,才求着进入詹事府,多点人摇旗呐喊也是好事。”

叶歆一边听,一边在红緂的耳边吩咐了一句话,红緂点了点头,走入了内房,片刻之后又托着一个银盘出来,上面放着一大叠银票,李浩等人都看傻了。

红緂将银票放在桌(www。yunxiaoge。com-云宵阁论坛)上,回到叶歆的身边坐下。

叶歆微笑着指着那叠银票道:“李大人、白大人,这里有六十万两,你们六人每人十万两,算是我的谢礼。”

李浩等人看着眼都花了,虽然嘴里婉拒,但眼睛一直盯着银票。

叶歆含笑又道:“诸位,还是收下吧!你们为我做事,我自己不会亏待你们,他们都知道我的脾气,只要肯尽心做事,我会很慷慨。”

李浩等人这才收了银票,一脸喜气。

叶歆忽然脸色一正,淡淡地道:“李大人,你们六位以前是八皇子的人,我不知道是否应该相信你们,所以在你们刚才喝过的那杯酒中下了奇毒。”

“什么?!”白安国等六人吓得面如土色,身子发颤,充满了惧意的双眼死死地盯着叶歆。

叶歆轻笑道:“不必紧张,只要你们忠心办事,这毒是不会起作用的。也许你们会暗中想办法解毒,但若是解错了,你们的小命就没了。”

李浩吞了吞口水,颤声道:“一定忠心。”

“好,既然如此,你们可以忘了身上有毒。现在我要说正事,白安国。”

白安国连忙陪笑道:“驸马爷有何吩咐?”

叶歆指了指白安国那八万两银票,冷冷地道:“下次再干这种蠢事,我第一个宰了你。”

白安国吓得一哆嗦,忙不迭地点头答应。

叶歆不再理他,转头对李浩道:“李大人,刑部的事还是照样吧!我不会插手。不过你要小心,别为了一点银子弄出大祸,到时候可别怪我。”

身上中毒,李浩哪敢不答应,连声道:“一定,一定。”

叶歆不再多言而说起闲话来,李浩等人根本坐不下去,每次看着叶歆的笑容就忍不住头皮发毛,坐了一阵便纷纷告辞而去。

送走了白安国等六人,其他人依然在坐,丁才笑道:“公子这招好,吓一吓他们,让他们不起疑心。”

马怀仁笑道:“随便说一声酒中有毒就吓成这样,他们也真胆小。”

张肃好奇地问道:“酒中无毒吗?他们为什么没发现?”

丁旭笑着道:“以公子的为人,酒中一定不会有毒,他们心中有愧,自然会觉得中了毒。”

叶歆淡淡地道:“你们错了,酒里真的有毒,而且是剧毒,随时可以要他们的命。”

“啊!”众人大吃一惊,愣愣地看着叶歆,他们这才发现这次的变故令叶歆多了些急躁,多了些冷酷。

“他们这种人不是善类,若不能真的捆住他们,只怕随时会倒向敌人。如今名利和生命双重控制,这样才能更好的控制他们。”叶歆知道自己的变化,但没有理会。

在座诸人听了总觉得心里有点不舒服,尤其是当叶歆扫视着每一个人,就像是同样在警告自己。

叶歆知道不能一直威吓,因而含笑道:“昌皓,明日跟我一起去衙门,有事要你做。”

马昌皓一直等着这个机会,如今如愿以偿,自然连声答应,笑得合不拢嘴。

叶歆又道:“马老,以后不必再偷偷摸摸了,你明日投到异人舍。但‘雪竹庄’要严密守护,不许任何外人接近,你搬到‘栖园’,日后我会去‘栖园’找你。其他人也一样,明日起随意出入叶府和‘聚贤池’。”

“是,公子!”看着众人恭敬的神态,叶歆满意之极,送红緂回去睡着之后,便又回到“雪竹庄”。

第三章

夜深之时,叶歆带着四老来到了“雪竹庄”,并打算将他们安置在这里,如此一来,就可多些人照顾冰柔。

冰柔正在哄着小叶破睡觉,突然发现卧室外进了几人,抬头一看,整个人定住了。

四老看到被关在笼子里的冰柔时,泪如雨下。田氏首先扑到笼边,伸手去摸冰柔,冰柔突然不由自主地向后一缩,一脸惊慌。

“儿啊!是娘啊!妳怎么了?”田氏哭嚎着伸长了手去抓冰柔。

冰柔呆了一阵,方才醒觉,扑到笼边抓着母亲的手大声痛哭。

冰离也在一旁轻抚着女儿的头,虽然心里早有准备,但看着憔悴的女儿,泪水忍不住越流越多,叶君行夫妻也陪着一起伤心。

叶歆紧紧地攥着拳头,强忍着泪水,走上去劝道:“大家不别再伤心了,柔儿的身子弱,禁不起这么哭。”

睡在一旁的小叶破也用哭声帮着父亲劝阻,田氏忙不迭的抱着可爱的外孙亲了又亲,陶晶、叶君行和冰离也抢着看看孙子,哭声也因此而止。

小叶破被四老逗乐了,嘻笑着抓着冰离的头发不放,一脸纯真的模样逗得四老都笑了。

叶歆走到冰柔身边,握着她的手道:“柔儿,以后爹娘和岳父岳母都会在这里照顾妳,外面有我,相信我,我一定会救妳出来的。”

冰柔点了点头道:“只要你在我身边就足够。”

叶歆叹了口气,不再多言。

次日,明宗听闻叶歆病愈,而且还递上了“崇武赋”,十分高兴,立即在御书房召见了他。

“你这一病居然将两鬓都染白了,少年白头,令人可叹!”明宗看着叶歆的模样忽发感叹。

“托皇上的鸿福,微臣一切都好,只是荒疏了政事,臣惶恐不安。”叶歆抬头仔细瞧了一眼皇帝,发现皇帝也老了许多,精神也不太好,手指不停地颤着,一副下世的光景。

“复原就好,詹事府的缺还是你的,这几个月白安国替你办得不错,你既然好了,还是你去打理詹事府。白安国,朕想放个知府,他的缺,你找人替吧!”

“是!”

“有人说你杀了一百多位掌门,不知可有此事?”

“微臣虽与他们见过面,切磋过几次,但他们都是高手,微臣就算是有天大的本事也不可能一次杀死那么多高手。上次公主被劫,臣亲扑丹峰县相救,虽然用计救出了公主,但也被他们打成重伤,以至休养了几个月,请皇上明鉴。”

明宗一听叶歆受伤和公主被劫都是那群人做的,勃然大怒,因为这不单是叶歆的事,还是有意挑战皇帝的权威,如何能不怒,喝道:“这群无法无天的人,他们竟敢劫持公主,打伤朝廷命官,死了活该,朕也好趁机解散所有的门派。”

“皇上圣明!”

“听说孝仁公主很能干,将驸马府打理的井井有条,连我给她的两队禁军也训练的十分精锐。”

“是!”叶歆不明白皇帝的意思,只好如实回答。

“哦!如此说来,让她出任军职倒也不错,可惜她有了身孕。”

叶歆有些惊讶,朝中的女性官员极少,又多出任次要的官职,皇帝如今叫红緂去做官,不知是为了什么?

自己本打算安排她假死,可她如今有了身孕,自然不可能依计而行,沉吟了一阵,答道:“公主是微臣最好的帮手,实在舍不得她。”

明宗笑道:“说说而已,她若喜欢,就在詹事府给她一个职位。”

“是!”

出宫之后,叶歆带着马昌皓和丁才两人第一次走进自己的衙门。

詹事府在城东,衙门不大,里面的人声倒是不小。

叶歆刚踏入大门便看到八个穿着八、九品官服的人坐在屋檐下闲谈,说的尽是些风花雪月,例如哪家妓院的姑娘漂亮,哪间酒楼够气派,说得津津有味,连三人进来都不知道。

叶歆的眉头立时就皱了起来,转头望向丁才,丁才一脸不满之色,正想叫人,叶歆摆了摆手,抽出腰间的雪藤,甩了过去。

八人被打得哇哇大叫,还没看人就叫了起来。

“谁他妈的敢打老子?!”

“老子是驸马的人,是谁动我?!”

……

叶歆冷笑着走向最近的一人,一脚便踢了过去,喝道:“给我滚进去。”

丁才也帮着喝道:“没听见吗?叶大人来,还不进去?!”

这八人一听是叶歆到了,吓得连滚带爬地进了屋,分立在两侧,低着头等叶歆进来。

叶歆走到屋北的酸枝椅上坐了下来,看着面前的六个废物,吩咐道:“你们六个,把来历、职位,还有花了多少银子买官,都给我说一遍。”

一个胖子抢着道:“小人王强,左司谏,家里是开古玩铺的,花了一万,您要是想买古玩,我家有的是。”

叶歆见他嘻皮笑脸,喝道:“不许废话。”

其他人不敢再胡言乱语,一一据实禀告。

叶歆轻笑着问道:“花上万两买一个八、九品的小官,值吗?”

王强又抢着道:“值!在大人您的手下做官,怎么会不值?”

“你们连举人都不是,凭什么来做官?”

“白大人说破格录用,所以我们都先买了个秀才,然后再来做官。”

叶歆指着马昌皓道:“马大人将会是新任司直郎,你们六个以后就归他管,一定要听他的吩咐,否则我都撤了你们。”接着转头对马昌皓道:“你好好管管他们。”(http://www。yunxiaoge。com云霄阁)

马昌皓做惯了掌柜,这种管教下属的事自然是手到擒来,应道:“大人放心,我一定好好管教他们。”

“都出去!昌皓,让他们带你四处看看。”叶歆留下丁才,皱着眉道:“这群人要是让皇上看见了,我可不知道怎么回答。”

丁才问道:“干脆撤了,不就行了?为什么还要留下?”

叶歆道:“平白无故撤了会惹人疑心,他们六个也不会心服,万一到外面胡说,又要惹麻烦,你想个办法,让他们都犯点错,让我有藉口赶走他们。”

丁才笑道:“这事还不容易,您就交给我吧!我一定弄好,只是白安国那里恐怕不好说话。”

叶歆哼了一声道:“他要敢说一个字,随时叫他活不到明天。”

丁才一时无法适应叶歆的转变,只好退出去做事。

叶歆看了不大的房间,叹了口气,闭着眼睛休息。

刚刚苏醒没几天就要劳累了,今天又一早去见皇上,精神和体力都还没有恢复,还有那时时疼痛的肺部,因此觉得很累,一会儿就睡着了。

睡得迷迷糊糊之时,就听面前有人叫唤,叶歆睁开眼一看,白安国正站在桌前,轻唤着他。

“有事吗?”

白安国见了叶歆总有点怕,陪笑道:“皇上放了我呼兰府的缺,下官特来告诉驸马爷。”

叶歆琢磨了一下,问道:“呼兰府,好像是在银州的东南部,听说挺富的。”

白安国笑道:“不瞒驸马爷,那算是个肥缺。”

叶歆略想了想,厉色道:“白安国,这次上任不许贪一个铜板,否则我要你的命。”

白安国哭丧着脸,想不答应,又不敢,支吾着说不出话。

叶歆淡淡地道:“银子你不必担心,只要你办好了事,我给你的不会比你贪的少。”

白安国这才喜笑颜开,问道:“驸马有何吩咐,下官一定照办不误。”

“银州有个叫赵玄华的人,此人野心不小,妄图谋反。”

白安国大惊,道:“下官到任之后一定全力捉拿他。”

叶歆瞪了他一眼,轻喝道:“糊涂,要抓他,我早就向皇上禀告了,还用得着你?”

白安国若有所悟,道:“您的意思是放长线?”

叶歆微笑道:“你知道要想升官,立什么样的功劳最好吗?”

白安国想都不想就答道:“自然是军功!”忽然恍然大悟,低声道:“您的意思是让他造反,再抓他。”

叶歆淡淡一笑,道:“现在抓他无证无据,立不了什么功,若是等他起兵造反,我们再剿灭他,便是大功一件。若你办的好,再加上你在呼兰府竖立了名声,升官不是件难事。你四十岁就做到了尚书,可见你不是庸才,只要把利益暂时放开,将来更好的日子还等着你呢!”

白安国深以为然,他知道自己的毛病就是贪财,于是应道:“下官一定谨记驸马爷的教诲,在银州为您办好一切。”

“好,你的家眷不必带去,听说有几房小妾,就把她们带去吧!你的夫人和儿子都留在京里。”

白安国犹豫道:“这不好吧?”

叶歆哼了一声,道:“我不瞒你,上去强行攻入我府上劫走公主的就是他,你若是带老婆儿子去,你想他会放过吗?”

白安国大吃一惊,额上也冒了冷汗,连声道:“幸亏驸马提醒,否则事情可就大了。”

“你是自己人,我不会害你。因此你去到银州必须先整顿军务,兵马司若是不听话,你就参他,我会给你一个好的人才。你一到任,赵玄华必然会行贿于你,记住,他给多少,你拿多少,还要显得贪心不足。如果他要你做的事,你就拖着,总之让他觉得你在依附他。”

“明白了,总之他出什么招我应什么,若是应不了就拖,再递给驸马爷。”

“知道就好,去吧!”

白安国喜滋滋地走了出去,若叶歆说的真,他的仕途也会一片美好。

叶歆看着离去的身影,默然地摇了摇头,再次闭上了眼睛。

当他再次醒来的时候,身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件貂皮大皮,屋内也多了一个火盆。

转头一看,红緂不知什么时候来了,搬了张椅子在身侧,正靠在自己的肩头睡着了。

叶歆轻轻地摇醒她,红緂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甜笑道:“夫君,你累了吧?”

叶歆问道:“外面这么冷,妳怎么来了?”

红緂道:“就是因为外面冷,我怕你身子弱,别人又不会照顾你。果然,来的时候屋里连个火盆都没有,还是我吩咐丁才添的。”

叶歆握着红緂的手,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凝视了她良久,才柔声道:“妳有了身孕,别乱跑,影响了孩子就不好了。”

红緂摸着小腹娇笑着道:“第一次做母亲,人家真的既高兴又紧张,若是柔姐能教我就好了。”

叶歆想起冰柔,默然不语。

红緂这才发觉自己说错了话,歉然道:“对不起!”

叶歆叹道:“要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

红緂怕他伤心影响身体,问道:“孩子出世,取什么名字好啊?”

叶歆搔了搔头,苦笑道:“又要取名字,上次那个让柔儿骂了一顿,这次我可不敢取了。”

红緂白了他一眼,嗔道:“懒鬼,我不管,你是状元,不可能连孩子的名字都不会起。”

叶歆沉吟了许久,又不时地抬头扫一眼红緂,心里踌躇不决,最后忐忑不安地说道:“妹子,我……我想让孩子姓红。”

红緂的脸刷的一下全无血色,如被雷击般傻了,缓缓地转头盯着叶歆,颤声问道:“你……不想要这个孩子吗?”

叶歆既摇头又摆手,连忙否认道:“妹子,无论姓什么,都是我的孩子,自己的骨肉,我怎么会不想要呢?”

红緂一脸迷茫,又问:“为什么要姓红?”

叶歆叹了口气,柔声道:“这是为了妳和孩子着想,妳应该知道我要做什么,现在计划要加快了,还可能会有大动作,本想安排妳假死,可现在不便实行。但如果将来有什么危险,我会想方设法让妳摆脱现在的假身份,带着孩子和破儿一起回到铁凉,那里有妳的父亲相助。我一旦事败,不但性命不保,而且会臭名远扬,我不想孩子的一生被我所累。”

红緂扑到叶歆的怀中,哭道:“不会的,你一定会成功,我和孩子也会在这里看着你成功。”

叶歆的心里另有打算,见红緂的反应如此强烈,不好勉强,因而不再多言,静了一阵方道:“为了以防万一,孩子出世之后,我同样会给他两个名字,一个姓红,一个姓叶。”

红緂伏在叶歆的怀中,默然点了点头。

“大人,你可回来了……”成泓突然气冲冲地闯进了叶歆的屋子,忽见叶歆和妻子偎在一起,觉得有点尴尬,不自然地笑了笑道:“下官莽撞,请大人恕罪,下官还是过一会儿再来吧!”

叶歆见他气得满脸通红,不停地摇头,连忙松开红緂,端坐桌后,指着旁边的红木椅,笑道:“成兄不必如此,坐吧!有话就说,什么事把你气成这样?”

成泓坐了下来,瞥了一眼挺着大肚子的红緂,不敢言辞过激,略为不满道:“大人,这半年可别死我了,白安国招来的都是饭桶,吃喝嫖赌样样精通,就是办不成事。来了几个月也什么事都不做,每天都坐在一起谈风弄月,闹得这里乌烟瘴气,我屡次进言,白安国却总是坦护他们,再这么下去,我快受不了了。”

叶歆莞尔一笑,那些人是什么货色,他心里很清楚。以成泓的脾气能忍到今天已经算不错了,那还是看在自己的面子上才压抑怒气,此时见到自己自然忍不住连珠炮般发泄了出来。

见他说完了,叶歆这才婉言宽慰道:“这事我知道,你放心,我已有安排,很快就让他们在衙门里消失。白安国将调任北疆,以后再也没有人敢在这詹事府生事了,你尽管放心,放手去做,我支援你。”

成泓有一种突遇知己的感动,起身躬身赞道:“还是大人办事高明,第一天就解决了问题,下官多言了。大人大病初愈,气色依然不好,还是保重为上,下官不打扰大人休息。”

说罢,他高兴地离去了,心下觉得跟着叶歆过来詹事府果然没错,有这么一个好上司,办起事来也舒服多了。

第四章

红緂轻抚着叶歆瘦削的面颊,凝视了半晌,担忧地问道:“夫君,连成大人都看出你的气色不好,我真的很担心,你的病真的能治吗?你可别骗我。”

叶歆捏了捏红緂丰润了不少的下巴,微笑道:“放心,我也想长命百岁,不过现在还不是治病的时候,等柔儿出来了,我才能安心养病。”

红緂担忧地道:“可是这么拖下去,我怕将来会有事。”

叶歆微微一笑,伏在她耳边小声道:“告诉妳一个秘密,我就是炼制神药的天龙医圣,没有什么病治不了。”

“你?天龙医圣?”红緂像吞了个鸡蛋般张大嘴巴,一脸愕然地盯着叶歆。

“别忘了,上次救妳的那颗龙魄丹便是我秘制的药。”叶歆假装傲然平视,一副高人的神态。

红緂又惊又喜,轻捶了叶歆的胸口一下,嗔道:“你怎么不早说,害得我白担心了一场,难怪上次你能将玉蓉丸送人,这种好事,还瞒了我这么久,真该罚你。”

叶歆被她轻捶,顿觉胸口气闷,忍不住咳了几声,强忍胸中不适,嘻嘻笑道:“现在告诉妳不也一样,以后有什么病痛,尽管告诉我。”笑声抽动着肺部,又是一阵气促。

红緂靠他的肩头,没有看到叶歆的脸色,所以不曾察觉异象,笑着问道:“你怎么不多弄几颗神药吃吃,病不是就会好的快吗?”

叶歆的眼中闪过一丝阴霾,一现即逝,轻咳一声,微笑应道:“当然,不过道术以后要少用,以免刺激身体。”

红緂关心地道:“不如让我守在你身边,我虽有身孕,但这半年一直苦练内功,应该可以保护你,招式也熟记了许多。”

叶歆笑道:“方才我去见皇上,他还夸妳治军有方,想叫妳出来做官,被我以妳有了身孕为由推辞,后来皇上叫我在詹事府安排一个职位给妳。”

红緂也笑了,道:“我做你的亲兵算了,别的事我不想做。”

叶歆撇了一眼红緂隆起的小腹,柔声道:“我怎能让妳挺着大肚子来衙门,太不像话了,别人见了会说我不体恤妳,妳还是回去修养吧!”

红緂挽着他的手臂昵声道:“不,我要陪在你身边,你的身子太弱,别人不会照顾你。”

正说着马昌皓冲了进来,一副扬扬自得的样子,笑着道:“大人,要治那群废物太容易了,怎么不给我一些难一点的事做?”

叶歆见马昌皓连门都不敲就闯了进来,而且神态倨傲,心中很是不满,哼了一声,淡淡地道:“昌皓,虽然你的年龄比我大,但在衙门里还是检点一些,不要张横拔扈,授人以柄。”

马昌皓怔了一下,这才醒悟到自己太随便了,尴尬地道:“大人恕罪,昌皓一时兴奋,忘了礼数。”

叶歆也不想多责难他,毕竟他父亲是自己手下重要的人物,很多事还要仰仗他们,于是微微点头,吩咐道:“把那群废物给我叫进来,我有事要他们办。”

马昌皓答应一声,便走了出去。

叶歆柔声对红緂道:“妹子,去里屋坐坐,等我打发这些人,就送妳回去。”

“夫君身子不好,可别动气伤了身子。”红緂嫣然一笑,起身缓慢步入内房。

叶歆笑道:“我可犯不着为那几个只知吃喝嫖赌的废物动气。”

须臾,马昌皓领着那八人走了进来。

王强竖着大拇指自傲地道:“大人,听说您有事要我们去办,要钱要人,大人只管说,我们一定全力办好。”

叶歆扫视了眼前肚满肠肥的八人,淡淡一笑道:“这事要你们亲自去办。”

“是,大人只管吩咐,我们定当万死不辞。”

叶歆轻笑道:“用不着你们万死,你们八人明日起程,往各地求仙问道,两年内需请来一位通晓仙道之术的名士。请来,我就保荐你们升官;请不来,我就革你们的职。”说到最后一句,面色陡变,面色阴沉,眼中还带有慑人的寒光。

八人大惊,面面相觑,要远离家门,心中十分不情愿,但又不敢推辞,过了良久,方呐呐地道:“大人,这恐怕……”

叶歆瞪了他们一眼,厉色道:“怎么,不想做吗?不想做,我立即就撤了你们的职,找想做的人去做。”

八人吓了一跳,想不到这个叶歆看似文弱,手段竟如此狠辣,他们好不容易才买了这个位子,自然不肯轻易丢弃,连声道:“不,不,下官不敢,一定照办,一定照办。”

叶歆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道:“这事不许到处张扬,否则一样革职拿办,天色不早了,你们早点回去收拾一下。”

八人怏怏退去。

马昌皓满肚子不高兴,刚收服了这群下属,本打算有了这群手下,出门走路也威风一点,却想不到叶歆要送他们走,不悦地问道:“大人,你是想找机会踢他们走吗?”

叶歆见马昌皓的态度又是不善,心中极为不悦,冷冷地道:“白安国留下的祸害需要尽快收拾,不然会有麻烦,影响我们的声誉。”

马昌皓见叶歆态度坚决,只好嘟囔着离开了。

红緂笑着走了出来,边走边道:“夫君,想不到你做官这么有威严,与平时的你不一样。”

叶歆走上去扶着红緂道:“这些废物,不摆出态势压着他们不行,只是这个马昌皓刚进来就不安分,我有点担心。”

红緂劝道:“看在马老的分上算了,毕竟他有功于你,也没有犯什么错。”

“我也是这么想。算了,不说了。妹子,很长时间没去外面走走了,不如咱们去恩爱小馆坐坐?”

红緂高兴地道:“好啊!真怀念那几天。”

叶歆扶着红緂上了马车,然后吩咐了丁才几句就驱车离开。

他除了自己人外,一直都不让别人赶车,因此经常可以看到他亲自赶车,这是京中少有的奇事,不少人茶余饭后也喜欢拿此议论一番。

“大人,小老儿总算把您盼来了。”掌柜许风见了他们眼都发亮,热情地迎了上来,又作揖,又打恭。

叶歆看了一眼,店中的食客比以前多了许多,很热闹,笑道:“掌柜,生意不错啊!”

许风转头看了一眼,笑道:“多亏了您那块匾,不少人都是慕名而来。”

“这还要靠你们的菜做的好才行,所以今天我特地带着夫人前来。”

“大人不如上楼去坐,那里舒服一点。”

叶歆摇头道:“夫人有身孕,爬上爬下不太好。”

许风一拍前额,歉然道:“您看我都糊涂了,公主这身子怎么爬上爬下,我该死。”扫了一圈,指着墙角道:“墙角还有张空桌,大人和夫人将就着坐,我去给您安排酒菜。”

叶歆扶着红緂坐在墙角的桌旁。

红緂笑道:“真怀念,上次来被人打扰了,希望这次能安安静静地吃顿饭。”

叶歆想起落英门的惨案,长叹了一声,摇头不语。

罪魁祸首是赵玄华和轩丘梁,赵玄华不知所踪,想必回了银州。

至于轩丘梁,虽然可以除掉他,但叶歆想利用他的任性牵连大皇子的发展,万一皇上选定的继承人不是大皇子,他必然造反,若能把他的实力压制在一定范围,对将来的局面有很大的帮助,因此虽恨轩丘梁,但也只能忍耐一时。

不一会儿,许风和伙计端着七、八碟菜上来。

叶歆笑道:“许掌柜,我们两个人可吃不了这么多。”

许风一边将热腾腾的菜放在桌上,一边笑道:“我知道,所以每碟份量不多,让叶大人多尝几道菜。”

叶歆和红緂尝了几口连连叫好。

就在此时,坐在靠门口的的五名大汉,似是犹豫了半天方才一起起身,走到叶歆的桌旁,拱手道:“这位可是叶大人?”

叶歆瞥了一眼,随口答道:“正是叶某,不知几位有何见教?”

“叶大人,我是玉龙峡的弟子,请问我们掌门范成业何在?是不是你杀了?”

叶歆一边品嚐着佳肴,一边随口应道:“不知道!”

“当天我们也瞧见了,我们掌门是天黑前最后一个与你一战,之后你下了山,我们掌门带着几个轻功较高的师兄追你去了,然而只有你平安回来,他们都不知所踪,你不可能不知道。”

叶歆转头瞥了一眼,淡淡地道:“你不会想说我一个人杀了他们几百人吧?若是那样,你们这几个人也不是我的对手,我劝你们还是走吧!”

察觉到叶歆眼中一闪而逝的厉芒,正面对着他的几个人不由自主的倒退了三步,因为他们想到武林传闻中,叶歆的武功深不可测,以一人之力击杀一百二十八位掌门,其中更包括拥有四大神技之一“定魂刀法”的沧月门门主李广一。

而当他们看到叶歆腰间的雪藤时更是打了冷噤,“藤魔”的外号可不是随便传出来的谎言,而是有人亲眼所见,再加上部分人添油加醋,这条雪藤便成了神兵的代名词,看着它总令人不由自主地心生惧意。

叶歆没有理他们,继续喝茶吃菜。那五人对视了一眼,最后还是怏怏而退。

红緂噘着嘴怨道:“这些人也真烦,现在好多了,以前来搞事的人都凶神恶煞,要打要杀,好在皇帝派了两队禁军给我,不然我也不知道如何应付。”

叶歆挟了块嫩笋送到红緂的嘴边,含笑着道:“辛苦夫人了。”

红緂一口含着嫩笋,满脸笑意凝视着叶歆。

“叶大人!”一把粗豪的声音又打断了他们。

叶歆转头一看,见一中年人正怒目而视,他身着武士劲装,背上一对银钩很是耀眼,叶歆心想一定又是来找麻烦的。

果然,大汉抱拳道:“大人,在下广平银钩门李定豪,我掌门师兄何在?”

“不知道!”

“大人,在下好言相问,大人不愿回答,在下只能出手请大人回答。”

叶歆森然冷笑道:“你最好想清楚能不能胜我再动手,杀官是大罪,而且我是皇亲,伤了我,你也要死,你不为自己着想,也要想想家人。”

李定豪愣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手指刚碰到背上的双钩又缩了回来,然后摇头仰天长叹道:“师兄,我无能为你报仇。”接着转身而去,临走还扔下一句话:“叶大人,公道自在人心,你杀了那么多人,武林是不会忘记的,我李定豪此时武功不济,不敢冒犯虎颜,但将来我一定再来讨个说法。”

叶歆扔下筷子,叹道:“看来这餐饭又吃「云宵阁论坛——http://bbs。yunxiaoge。com/index。asp」不完了。”

红緂无奈地道:“还是回府吧!这些人实在不好办,杀了他们又过意不去,不杀又嫌烦,还是府中清静一些。”

然而,他们在回府的路上仍遇上了十几拨人,都询问他们的掌门何在,但没有一个人敢动手强迫叶歆,皆因武林传闻而感到有压力。

而且他们无法证明人是否叶歆所杀,若是弄错了,就要面对官府的通缉,因此这十几拨人都只能怏怏而退。

叶歆虽然感到很烦,但依然一一应对。

大年除夕之际,由于新年将至,四处喜气洋洋,欢声笑语响彻京城,家家都准备庆祝新年的到来,衙门里的人都被叶歆放回家过年了,只剩叶歆与丁才仍在衙门里闲聊。

“大人,今天你是怎么了?精神很不好,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丁才见叶歆精神不好,总是皱着眉头,因而忍不住问了出来。

叶歆闭着眼睛摆了摆左手,示意没事,想起母亲和岳母为红緂之事起了争执,心里就很不舒服。

他作梦也想不到母亲陶晶昨夜竟然提议让自己公平地对待红緂和冰柔,也许是她疼爱未出世的孙儿,但田氏听了不太舒服,便顶了几句,叶歆花了一夜才安抚了两老,但觉得有了隔阂,自己夹在中间总不是滋味。

抚弄着身上软滑的貂皮披风,一脸苦笑,心想,上天真是喜欢玩弄自己,若能平平淡淡和柔儿生活一辈子该多好,可踩进泥潭的脚越陷越深,再也拔不出来了,还要戴着假面具做着违心的事。

孩子半岁了,长得越来越像柔儿,这样也好,大了一定是个英俊公子,总比像自己好,更好的是孩子很健康,不会再像自己一样被人称为“废物”。

想起儿子,叶歆忍不住露出了很少出现在脸上的温馨笑意,手指则不自觉的轻敲打着桌面。

丁才瞥了他一眼,心中叹息,这个自己打算效忠一生的人变得越来越冷了,虽然他脸上一直堆着笑容,但经常跟着他身边就会感到一种冷意,似乎比冬天还要寒冷,一直侵入心扉。

像这种发自内心的笑容也越来越少出现了,大病以后这还是第一次看见叶歆笑得如此开心。

丁才知道这个主人有很多事瞒着所有人,像是神秘的内庄、骇人听闻的异荷、藤魔的传言,这些都是叶歆的神秘之处,也是吸引自己的其中一个原因。

平时商量事情的时候,叶歆总是只说一半,让人无法了解他心中的真正意思,直到他说出自己的决定,人们才会恍然大悟。

丁才原来不明白,但现在全明白了,叶歆的心中早已有了全盘的计划,虽然有的时候因一些意外的发生使计划被打乱,但他的目标很明确,因而能够因时制宜,总会化危为机,这是他的意志和信念所驱动的产物,所以他要的不是出谋划策的人,而是能够完整了解他的意思,又能将事情办好的人。

想到此处,丁才盯着这个可能影响自己一生的人,那雪白的两鬓和乌黑的头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除了成熟之外,还有一种奇特的威严,令人又敬又畏。

“丁才,你也不小了,别误了大好年华,是时候成亲了,还有你弟弟,过了年我帮你们安排一下,像这种节庆之日应该和家人一起。”叶歆没有睁开眼睛,轻轻地说着。

丁才愕了一下,想不到叶歆竟然关心起自己的家事,腼腆地应道:“谢大人的关心,这事不急。”

“记得去年我刚到,你弟弟还没来,除夕之夜你一个人跑到小酒馆去喝酒,我刚好路过,你喝多了,总说些怀才不遇的话,还说要和弟弟闯一番事业。”

“大人!”丁才有点感动,这种小事连自己都忘了,叶歆竟然还记得。

“丁才,这么多人之中,我最信任你们兄弟,你知道为什么吗?”

“公子大恩!”

“记得你跟我说过你们母亲的事,当时我就觉得你们兄弟如此大孝,必是忠厚之辈,这一点你弟弟更明显。你虽然圆滑,但心里是什么样子我清楚,加上你们都有才干,所以我引以为臂膀。”

“我们兄弟定为公子鞠躬尽粹。”

叶歆摇了摇手道:“不要为我鞠躬尽粹,我的做事自己清楚,也许会不得好死。你们跟着我也许会受我之累,适当的时候我会抽身而走,希望你们也能早做打算,我也会尽量为你们留一条好的后路。”

“公子,我们不怕。”

叶歆点了点头,丁才的反应早在他的意料之中,所以才如此信任他们兄弟。

第五章

屋内静了一阵,叶歆忽然问道:“你觉得三年之内我会掌握天下吗?”

丁才怔了怔,盯着闭着眼睛做轻松之态的叶歆,心里忽然有些紧张,眼前这个人怎么看也不像是一个权力薰心的人,但他对权力的执着和急切的渴望总是令人感到诧异。

虽然这不是坏事,但心里总觉得有些异样,而今天突然提起三年内要掌握天下,虽然不敢说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事,但事实上难比登天,即使出任一品大员,封侯拜相也未必可以掌握天下。

在官场怀才不遇、庸碌一世的人多不胜数,虽然叶歆在短短的一年内登上了四品大员,但离掌握天下却还有遥遥的长路,看不到尽头。http://www。yunxiaoge。com云霄阁欢迎您来作客,游玩!

叶歆见丁才欲言又止,笑道:“不必担心,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丁才沉思了良久,方才问道:“公子,这会不会太急了?公子才十九,没有必要这么着急,天下太大,即使掌握了朝局也未必能掌握天下,俗话说欲速则不达,步步为营才是稳妥之法。”

叶歆慢慢地睁开眼睛,轻叹道:“我明白,可惜我没有时间了。”

“公子……你?”丁才吓得腾的一下站了起来。

叶歆这才醒悟自己说漏了嘴,沉思了片刻,决定把故事告诉他,于是坦然笑道:“别慌,还没到那个地步。”

丁才慢慢地坐了下去,眼睛依然紧盯着叶歆,关心地问道:“公子不是告诉大家复原了吗?”

叶歆再次闭上眼睛养神,道:“我不瞒你,此病至少需要静养三五年,加上高人的帮助,身体才能慢慢地复原,否则三年之后身体开始衰弱,再过一两年必会吐血而亡。”

丁才吓得又跳了起来,神色紧张,担忧得五官差一点挤在一起,急声道:“公子应该现在就去治病,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拖下去对公子有害无益,还要赔上性命。”

“态势逼人,分身乏术,实在走不开啊!丁才,今天我给你说个故事,听完了,你就会明白。”

丁才安静地坐了下去,听着叶歆说起自己的往事,一段感人肺腑却又惊心动魄的故事。

过了良久,丁才方回过神来,他这才明白为什么叶歆这么急着要掌权,身上的冷意也是由此而来,不禁长叹一声道:“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人生死相许,公人用心良苦,可叹,可敬啊!”

想起往事种种,叶歆无奈地叹道:“我误人误己,以至有今天的局面,不过事情还没到那种地步,若有一个人能留在我身边助我缓解病势,甚至慢慢去除病根,我就能起死回生,只是我分身乏术。”

想到凝心,叶歆总有些愧疚,上次为了救柔儿逼她破誓下山,这次也是一样,每次去见她都是因为有求于她,自己欠了她许多,却又无法还之以情。

丁才一听有人能救,喜形于色,自告奋勇道:“不如让我去吧!”

叶歆对丁才的热心很高兴,但灵枢山不是普通人能上去的地方,而且心底深处有种声音捶打着他的心神,因而摇头道:“普天之下能见此人者只有我,其他人即使想见也见不到,即使是我也未必请得动她。”

丁才愁道:“这就难了,詹事府的差事不可能有机会出去。”

“时间尚多,不急于一时,我也不可能一辈子待在这詹事府。记住,我方才所说之事不可对任何人说起,连这病也不许乱说。”

叶歆眼露寒光,直扫得丁才心惊肉跳,连忙躬身道:“丁才知道这是抄家灭门的大事,绝不敢吐露一个字,有违此言,天诛地灭。”

叶歆又转笑脸,和颜悦色地道:“你们兄弟将来前途不可限量,我不会忘记你们的功劳。”

“大人!”门外忽然响起了门役的声音。

叶歆安坐原位,沉声道:“进来!”

门役走了进来,躬身禀道:“大人,大理寺的衙役来了,要见大人。”

“大理寺?他们找我干什么?”叶歆有些惊讶,根据手上的资料,大理寺是五皇子的势力范围,自己一直与五皇子素无往来,大理寺派人来见自己,似乎很奇怪。

丁才道:“大人,只怕是麻烦到了。五皇子与大皇子走得近,有依附之兆,也许是大皇子的意思。”

“大皇子!”叶歆想起了那张阴沉的面孔,不由冷笑连连:“我也不是好欺的,我还没找上门,他们倒先来了。”

正说着,几个差役忽然闯了进来,冷冷地道:“叶大人,方大人请你去衙门走一趟,有件命案要等你回话。”

叶歆一听命案,心知麻烦又来了,在这除夕竟然还有这种事,可见一定是有人要给自己一个下马威或者想整倒自己,看来只能硬抗,不能示弱。

叶歆怒声喝道:“这是詹事府,不是你们的大理寺,张狂跋扈,连基本的礼仪都不懂,你们方大人没教你们如何晋见上官吗?”

为首的衙役撇了撇嘴,傲然道:“大人,我们是来传犯人的,只知道拿人,其他一概不理。”

叶歆打量几人,见他们态度嚣张,目中无人,丝毫没有把自己放在心上,不是有人指使他们这么做,便是大理寺有一个可以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主子。

以五皇子的实力来看,在名义上虽可这么做,但他还不至于这么冲动,也许真是大皇子的意思。

略加思考之后,叶歆冷冷一笑,喝道:“来人啊!把这几个目无本官、桀骜不驯的衙役拖出去先打二十大板。打完了,我再带他们一起去大理寺见方孝仁。”

衙役们有点慌了,叫道:“大人,我们是大理寺的差役,你无权责罚我们。”

叶歆面色阴沉,冷笑道:“这是我的詹事府,想撒野就回你们的大理寺,你们在我这里撒野就别怪我无情,拖出去打。”云霄阁www。yunxiaoge。com丁才明白叶歆是想压一压大理寺的气焰,好在公堂上取得更好的气势,立即吩咐人把这几个差役捆起来狠狠地打了二十棍,打得他们皮开肉绽,哭爹叫娘,连站着都疼得发抖,眼泪鼻涕一起往下掉,却又惧怕叶歆的威势,呐呐不敢再言。

叶歆小声对丁才道:“若大皇子出面,只怕我应付不了,你回去告诉夫人,如果我出了事,请她进宫去见皇后,她知道怎么办。”

“是!”丁才应了一声立即离去。

叶歆带着几个被打的差役来到了大理寺衙门。

守门人在石狮子前拦住叶歆,傲然喝道:“人犯留在门外等候大人传话。”

叶歆淡淡一笑,道:“我是送人来给你们方大人。”说罢向后一摆手,几个衙役哭叫着被拖了上来。

守门的衙役见同僚被打成这样都大吃了一惊,喝问道:“你……你怎么能把他们打成这样?”

叶歆怒目瞪了他们一眼,喝道:“你还不配问,我去找你们方大人说话。”说罢一甩袖子便硬闯了进去。

守门的人见势不对,抢在叶歆前面一溜烟先跑了进去。

不一会儿便见大理寺卿方孝仁怒气冲冲地迎了上来,劈头便责问道:“叶大人,我的衙役去传话,你怎能把他们打成这样?我要参你。”

叶歆背着手站在中庭傲然正视,冷笑道:“我不知道什么传话,只知道他们咆哮我的衙门,对本官极为不敬。方大人是知书达礼之人,不应该有这等飞扬跋扈的下属,我只是替大人教训了几个不长眼的下人而已。我詹事府虽是小衙门,但也不容外人轻侮。”

方孝仁气得面色红胀,瞪了一眼跟在后面的大理寺衙役,冷冷地道:“这事暂且不提,有一件命案正等着你去问话,你随我进去。”说罢转身走进了大堂。

大堂内早已摆好了架式,正等着审问叶歆,衙役分列而立,神气十足。

叶歆瞥了一眼坐在方孝仁旁边的大皇子,心中彻底明白了,也清楚这场仗不易打,但他依然若无其事走到大堂中央。

叶歆先向大皇子行了一礼,躬身道:“卑职参见荣亲王。”

大皇子脸色沉阴,点了点头便不再看他。

方孝仁端坐正中,看着倨傲的叶歆,嘴角抽搐了几下,很是不满,然后转头望着大皇子。

见大皇子朝自己点了点头,便拿起惊堂木重重一拍,喝道:“带原告李氏上堂。”

不一会儿,衙役带着一个身着布衣,大约二十岁的少妇哭哭啼啼地走上了堂。

少妇拜倒在堂上,哭叫道:“请大人为民妇做主,民妇的丈夫死的好冤啊!”

方孝仁冷冷地看了一眼叶歆,问道:“李氏,有何冤情尽管讲来,本官和荣亲王都会为妳做主,即使要告的是官也不要紧。”

李氏怒目指着叶歆道:“是他杀了我丈夫,我要告他。我丈夫李彪十月到他的府上做门客,半个月前不知为何,他竟然杀了我丈夫,害得我年轻守寡,孤苦无依。”

叶歆一听是李彪,心中大定,没看身旁的李氏一眼,只盯着方孝仁,神态自若,含笑以对。

方孝仁看不惯叶歆的态度,心中越发恼怒,喝问道:“叶大人,可有此事?”

叶歆淡笑道:“有!”

方孝仁想不到叶歆连辩都没辩就应了,有点诧异,但叶歆这个样子正中下怀,道:“既然你直认不讳,就划押吧!”

叶歆微笑道:“大人难道不问我为何杀人?”

方孝仁不屑地道:“你是想狡辩吧?本官可不听你这一套。”

叶歆脸了一变,厉色指着李氏喝道:“是吗?若她丈夫犯下了大不敬之罪,该灭九族,不知道大人有何感想?大人为一个大逆不道之人脱罪,就不怕皇上怪罪吗?”

方孝仁大吃了一惊,转头去看大皇子,想讨个主意。

大皇子面上的青筋不易察觉地抽动了一下,阴沉地问道:“叶大人,不要信口雌黄,这可是灭九族的大罪。”

叶歆躬身恭敬地道:“王爷明鉴,下官并无虚言,李彪私闯公主寝室在前,意图对孝仁公主无礼在后,被我当场擒获,就地处决,公主也在场,不信可以传来一问。”

方孝仁倒吸了一口凉气,李彪竟然胆大包天,对孝仁公主无礼,这还了得,颤声问道:“李氏,可有此事?”

李氏也慌了,连声道:“民……民妇不知,只怕是他狡辩之辞,民妇的丈夫一向规矩,不会做出这等无耻之事。”

方孝仁转头问道:“叶大人,为何当日不报官?”

“原因有二,一是为了公主和皇家的声誉,二是免其亲属受到株连。”叶歆冷冷一笑,指着李氏道:“若我报官,只怕她和李家一门都被灭族,公主身怀有孕,不想动此血光之灾,因此隐而不报。其实此事我已知会刑部侍郎李浩李大人,难道大人没去刑部查问吗?”

方孝仁傻了,愣愣地看着大皇子。

大皇子也想不到事情竟然有这等内情,神色不善,眼中的寒光扫了李氏一眼。

叶歆看得清清楚楚,暗忖大皇子不是在怨李氏私瞒不报,便是在嫌她坏了自己的事。

为免触怒大皇子,叶歆长身一揖,道:“王爷明察秋毫,素来以刚直二字见闻于天下,此事事关公主的名节和皇室的威严,请王爷为下官做主。”

大皇子知道叶歆有心示好,让自己摆脱此案,眼睛一转,笑道:“方大人,你是大理寺正卿,你看着办吧!本王只是因为李氏拦路申冤,这才带着她来大理寺告状,如何查明真相是方大人的事,本王还有事,告辞了。”说罢拂袖而去。

“王爷……这……”方孝仁现在是哑巴吃黄莲,有苦说不出,但情势不饶人,自己虽是办公事,但于礼有亏,又有衙役冲犯之事,只好低声下气地道:“叶大人,请恕本官鲁莽,日后再去陪礼。”

叶歆淡淡地道:“方大人不必如此,只是下官不明白,大理寺的职责为审谳平反刑狱之政令,此案尚未立案,似乎该由京府或者刑部处理,怎么会发到大理寺来了?”

方孝仁心想去了刑部还不是你说的算,查也白查,然而脸上却陪笑道:“是本官一时疏忽。”

“若是无事,下官告辞了。”叶歆走了两步,忽然想起早上马怀仁交来的一本这些日子涉及朝廷官员私隐的小册子中,有一则关于方孝仁之子的事,还有旁证为辅,回头淡笑道:“大人,听说令郎又娶新妾,不过手段似乎有点卑劣,我那里有不少东西,大人若有空可至我詹事府去坐坐,我再与大人参详一下。”

方孝仁的脑中如晴天霹雳般惊得目瞪口呆,不顾官体,急声唤道:“叶大人请留步。”

“大人不必着急,公主还在家等我,下官告辞了。”叶歆笑了笑没有理他,便往堂外走去。

李氏突然扯着他的衣服哭叫道:“你这个杀人凶手,不能走。”

叶歆略带怜惜地看了她一眼,扯开官袍,迳自离去。

回到府中,门客大都回乡过年,也有少数人留了下来,叶歆安排了上等的酒菜招呼。

步入前院的正厅,丁旭笑着迎了上来,道:“大人,南院的酒宴已备好,夫人正等着您。”

叶歆笑道:“刚才跟你哥哥说明年要给你们兄弟都讨房媳妇,免得节庆之日孤家寡人,看你这样子确实需要个女人陪陪。”

丁旭才二十四,虽然跟哥哥学了点处世之道,但依然是书生模样,遇到这种事总有点害羞,脸微微一红,腼腆地道:“大人说笑了。”

叶歆朝他挤了挤眼睛道:“我说的都是真的,不信就去问你哥哥,要有看上的女子就说出来,我为你作主。”

丁旭有些不知所措,愣在当场。

叶歆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今夜除夕,替我多敬你哥哥几杯,今年辛苦他了。”说罢便向南院走去。

“大人!”

叶歆刚走了几步,忽见夜寒走了过来。

这些日子,夜寒深居简出,每日在各院中游荡,时而谈诗论赋,时而下棋听曲,时而切磋武艺。叶歆对他稍有留意,但门客众多,他回府的日子还短,所以未及深谈。

“夜公子,节庆之日为何不回家?”

“大人,夜某这次是来告辞的。”

叶歆愕然问道:“为何?是叶某招呼不周吗?”

夜寒摇了摇头,面有戚容,叹道:“非也,大人待所有门客都礼若上宾,即使是门卒小吏也亲若家人,令在下感慨不已。只是家中来信说家母一病不起,需要人照顾,夜寒思亲甚重,不得不归。”

叶歆点头,高声唤道:“来人啊!”

一名小厮跑了过来:“大人请吩咐。”

“去帐房取三千两银子来给夜公子。”

“是!”小厮一溜烟地跑向帐房。

夜寒长身一揖,道:“大人,夜寒此来未进寸土之功,何劳大人重金相赠。”

叶歆笑道:“公子执意要去,叶歆也不强留,听说公子家在海州,此去海州山高路远,你母亲又病了,这点银子当是叶某对老夫人的一点心意,你就不要推辞了。”

“大人!”夜寒既感动又惭愧,想当日自己受三皇子之命入叶府刺探,是怀着不诡之心而来,而今叶歆待己以诚,临走还挂念自己母亲的安危,冲动地说道:“大人……其实我……”

叶歆摆了摆手,笑道:“官场之事尔虞我诈,没什么大不了。”

夜寒惊愕万分,想不到叶歆早已洞察自己的身份,躬身长揖,叹道:“大人真乃神人,夜某不胜钦服。”

叶歆淡淡一笑,道:“这里的门客数十人我都了若指掌,我曾派人去海州,四年前公子扔下娇妻独自入京谋求发展,可惜一试不第,心灰意冷,因而进了顺王府做幕僚。”

夜寒佩服得五体投地,苦笑道:“我还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谁知早已被大人看穿。”

这时小厮拿着三千两银票出来交给叶歆。

叶歆往夜寒手中一塞,道:“前些日子听说海州海盗猖獗,屡屡为祸,公子的家在越海,那里也饱受海盗侵扰,公子此去千万小心,若是住不下去,叶府随时欢迎公子。”

“公子保重,夜寒日后定当报答。”夜寒眼中一湿,收下银票,长揖拜别,挥泪而去。

看着夜寒的背影,叶歆的心中又放下一块大石,微笑着向内院走去。

第六章

“夫君!”红緂见叶歆出现在门口,十分高兴。

叶歆急步走过去按住她,柔声道:“别动,我来服侍妳。”

红緂嫣然一笑,道:“今天夫君好体贴啊!”

叶歆帮她倒了杯酒,又帮自己倒了杯茶,然后举杯道:“妹子,我不便饮酒,所以以茶代酒敬妳一杯,今年辛苦妳了。”

红緂笑道:“今年是高兴的一年,多谢夫君。”

叶歆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但大喜的日子也不想驳她,于是笑道:“明年孩子出生,妳这个做娘的就要忙了。”

红緂摸着肚子浅笑道:“希望孩子顺利出生。”

两人边吃边谈,直到戌时,叶歆推杯站了起来。

红緂知道他要离去,幽幽地道:“想不到新婚的第一年生活就要一个人过,柔姐虽然在笼中很难受,但毕竟有父母在身边,而我孤零零一个人飘泊异乡,节庆之日竟然连丈夫都不在身边,我……我活不下去了。”说到情动之时,忍不住掩脸痛哭了起来。

叶歆于心不忍,走到红緂身边柔声道:“妹子,不要这样。”

红緂扑到叶歆的怀中,哭道:“求求你,把一年的最后一天留给我,好吗?就算是施舍也好,我再也不要一个人过着无尽的黑夜。”

叶歆叹息道:“一切都不应该发生,心只有一颗,对妳有情便是对她无情,对她有情则是对妳无情,有情无情,无论如何我都是负心人。”

红緂忽然跪倒在地,哀求道:“夫君,让我去见柔姐,我要去求她。”

叶歆连忙扶她起身,沉吟了半晌,温言道:“柔儿还是不要见了。我带妳去‘雪竹庄’,让锦儿陪妳。”

红緂死死地盯着叶歆的眼睛,虽然可以看出无限的怜悯和关怀,但感觉不到像他看冰柔时那种浓浓的深情,心中凉了许多。

红緂无力地问道:“夫君,我真的不能分一点你的爱吗?我们连孩子都有了,将来怎么办?难道你要我一辈子都这么过吗?”

叶歆揽着红緂一边向外走,一边安慰道:“妹子,别往歪处想,等孩子出世,妳也不会感到寂寞了。”

他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但犹豫不决,不知如何安置红緂,因而敷衍了几句。

红緂无奈地靠在叶歆的怀中沉默不语。

刚走到前院,忽听府前有异常的杂声,叶歆心中一紧,连忙扶着红緂转身入内,道:“妹子,别出来,也许是有敌来犯,我去找人。”

红緂蹒跚着步入南院的正房去取剑护身。

叶歆迅速遁往府外,只见门口聚集了数十人,都蒙着面,手里拿着各种兵器,明显意图不诡。

叶歆冷笑连连,但鉴于自己不便使用高明的道术,因而没有动手,返身入内找到了特地留守的两队禁军,他们正聚在一起喝酒,见叶歆到来都争着要敬酒。

叶歆正色道:“外面有贼人要犯我府第,请诸位帮忙退敌。”

这些人都收了叶歆很多好处,自然心向叶歆,领兵的黄齐听闻有人进犯,勃然大怒,喝道:“兄弟们,咱们收了驸马爷那么多好处,可不能不做事,大家跟我去宰了那群贼人,以报大人之恩。”

“好!”众人喝了点酒,胆子也壮了起来,提起兵器就想冲出去。

叶歆拦住了他们,道:“今天是除夕,若是害得哪位兄弟受伤,本官过意不去,本官想了一个计策,请大家帮忙照办,就可歼敌。”

黄齐道:“驸马爷请说,我们照办就是。”云霄阁www。yunxiaoge。com叶歆轻笑道:“让一半人身着便服,黑布蒙面,扮作另一批入府的贼人,由黄大人领着。与贼子相遇之时,黄大人可上去与来贼攀谈,就说得到府中门客的消息,我和夫人在东院的沉香阁喝酒欢庆,引他们前去。另一半人持强弩伏在暗中伺机偷袭。你们熟知地形,应该不难办到,这样明暗两种手法交织,定可将来人一一击破。”

黄齐一拍大腿,竖起大拇指赞道:“好计策,这些龟孙子看来都要死在这里。兄弟,立功的时候到了,都跟我走。”

大年夜谁也不想这种日子受伤,叶歆之计正合了他们的意,士兵们都兴奋地往外冲,这种事办好了,不但叶歆会给予重赏,而且算在军功之内,对前途有莫大的好处。(http://www。yunxiaoge。com云霄阁)

望着士兵们的背影,叶歆遁往红緂所在之处,一边摇头叹息,一边喃喃地道:“唉!又多了几十条冤魂死在我手上。”

“夫君,安排好了吗?”红緂手持长剑安坐在房中。

叶歆点点头,走到窗前凝视着窗外开始飘下的鹅毛大雪,叹道:“想不到最后一天,杀伐之声仍出现在我府中,看着这么美的雪花将要被染红,总觉可惜。”

红緂劝道:“夫君不必自责,他们自作孽不可活,这些日子也被他们烦透了,正好杀几个,让外人知道我们不是好欺的。”

“我不是自责,只是叹息,现在我不会为自己的所做所为自责,这于事无补,反而会动摇了信念。就等将来吧!也许我还有机会赎罪。”

“夫君,其实就像大雪一样,虽然为大地带来了寒冷,但同时也杀死了许多的害虫,更为世上添了无限美景,只要夫君将来能造福天下,何惧一时之失。”

风雪中突然传来了几声惨叫,在这寂静的黑夜中显得分外引人注意,连吃酒的门客也被惊动了,斥喝声、叫骂声顿时响成一片。

“我去看看!”叶歆皱了皱眉,急步而出。

来到前院通往后院的道路上,叶歆的手上现出木之光照路,地上三三两两地躺着不少尸体,大多是近距离中了弩箭身亡,鲜血染红了洁白的雪,分外耀眼。

不远处仍传来打斗声,一定是有人事败露馅,叶歆骂了声“没用的东西”,便急遁而去。

来到东院,只见还有个贼人在奋勇搏斗,他身上也中多刀,鲜血染红了袍子。

与他相斗的正是黄齐,一路泼风刀,刀刀紧逼,其他人则持着兵刃围着贼人,不让他有逃走的机会,远处还有门客在张望。

叶歆首先来到门客们的身边,拱手道:“大家回去吃酒吧!一切都解决了。”

门客见叶歆亲自到来,知道大事已定,哄闹着走了回去。

此时,贼人因失血而体力不支,只能咬牙硬撑着。但打了不久便被黄齐砍入大腿,站立不稳而倒在地上。

“住手!”叶歆从隐身的黑暗处缓缓步入院子。

黄齐冷笑了一声,后纵跳开。

叶歆拱手道:“诸位辛苦了,回去吃酒吧!别误了。”

黄齐道:“大人,他怎么办?”

叶歆微笑道:“交给我吧!明天可别忘了来领赏。”

“多谢大人!”

士兵们哄然大笑,乐呵呵地一拥而去。

叶歆冷冷地对地上的人道:“为何深夜来犯?”

黑衣人愤恨地道:“为{云宵阁论坛:www。yunxiaoge。com}师父报仇,可惜我们力有不逮。”

叶歆扫了一眼远处的尸体道:“他们是你的同门吗?”

黑衣人悲愤地道:“白白损失了这么多师兄弟,我愧对师父,现在只剩我一个了,我也没有脸活下去。”

叶歆淡淡地道:“为师尽忠固然不错,可惜你们的师父没有为你着想过。”

“胡说,我师父仁义过人。”

“也许吧!你相信传闻吗?”

黑衣人道:“不相信,我们就不会来了。”

“好,既然相信传闻,你们有没有深思过,传闻说我一个击杀了一百二十八位掌门,如果他们都是光明磊落的人,为何一百二十八人围攻我一个?我只不过是提了一个建议,无论是否对天下都有利,但采纳与否是皇上的事,为何总来找我麻烦,你不会是受人唆使的吧?”

“这……”黑衣人愣住了。云霄阁www。yunxiaoge。com叶歆侃侃而道:“这些日子,我遇到过几百次这种场面,我一向是抱着忍耐的宗旨相对,因此他们没有动手,我也不会动手。但今天你们深夜来犯,意图不诡,我只能抢先动手,你们的人,我会厚葬。至于你……既然只剩你一个,我也不想让一门武功因我而失,你走吧!”

黑衣人忽然拜倒在地,道:“请告诉我,师父和其他掌门到底出了什么事?”

“我也不知道!”叶歆扔下一句便离去了。

黑衣人看着同门的尸体仰天长叹,猛的将手中长剑向脖子抹去,鲜血喷洒在地上染成点点梅花。

叶歆似是知道他会这么做,叹息了一声,没有多看一眼。

“雪竹庄”

叶歆把红緂送到锦儿的房间后便离开了。

锦儿见红緂落寞的可怜样,忍不住怨道:“这种日子扔下小姐不管,叶大哥也真是无情。”

红緂垂着头,幽幽地道:“我求过他,可他顾左右而言他,总是不给我一个答覆,我有点徬徨。”

锦儿蹲在红緂的面前,道:“小姐放心,有机会我去和柔姐说,只要她开口,叶大哥便不会再这么对妳。”

红緂惊道:“锦儿,这事可要三思啊!”

锦儿道:“我不忍心看着小姐活受罪,叶大哥怪罪下来我顶着,想尽一切方法也要让小姐在叶家有个堂堂正正的名分。”

“锦儿!”红緂感激地抱着她。

锦儿笑道:“小姐,其实叶大哥的父母都向着妳,总是劝叶大哥陪妳,有他们帮忙,事情一定有好的结果。”

“真的?”红緂第一次听到这件事,又惊又喜。

“可不是,昨夜还差一点吵了起来。”

红緂的眼中再次露出了期盼的眼神。

“养怡轩”

陶晶正在埋怨叶歆:“儿啊!緂儿有了身孕,这是头一胎,你可要小心点,有空多陪陪她,这里有我们四老,柔儿不会有事。”

坐在一旁的田氏又嘀咕了起来:“歆儿,去看看柔儿吧!整晚都唠叨着你。”

见两人又像是要吵起来,叶君行和冰离相视苦笑。

对这个女婿,冰离是无话可说,万分满意,如此节庆之日,还是放弃了温柔乡,选择了冰冷的牢笼,执着的感情令人不胜钦佩。一方面觉得红緂也很可怜,另一方面又想帮女儿拉着叶歆,因此心中着实很矛盾。

叶歆婉言劝道:“妳们两老不要为我的事操心了,我这就去见柔儿,大喜的日子,您们多喝几杯。”

田氏赞道:“这种女婿,天下再难找出第二个,柔儿真是有福,快去吧!柔儿和我那乖孙正等你呢!”

陶氏也不想过分为难儿子,站起来道:“緂儿一个人我不放心,今夜我去陪緂儿。”

叶歆点道:“也好,娘,不如您以后搬到府上去陪妹子,也好让她顺产。”

“就这么定了,我去告诉緂儿。”陶晶笑着走了出去。

步入冰柔的小屋,笼子旁已安置了酒菜,冰柔抱着小叶破正焦急地等待着叶歆的出现。

“柔儿!”叶歆急步来到了冰柔的身边。

“相公!”冰柔看见叶歆的身影,欢喜一笑。

看着妻子脸上发自内心的喜悦,叶歆觉得自己的选择没有错,温言道:“柔儿,让妳等久了。”

冰柔伸出左手牵着叶歆的手,笑道:“你来了就好。”

叶歆反手抓着冰柔的手臂,将她拉到笼边,隔着笼子吻了下去。

小叶破裹在厚厚的棉衣中像只小熊般躺在笼子里,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四唇相接的父母,忽然“嘻嘻”地笑了……

新年的第一日,当丁旭带着人将五十八具尸体从叶府抬到刑部衙门前面时,吓呆了许多仍处于欢庆之中的人,将他们隔夜的酒气冲得一干二净。

丁旭站在尸体前,对惊讶万分的李浩道:“李大人,这五十八人昨夜手持兵器闯入驸马府意图不诡,被我们大人一举擒杀,尸体都在这里,府衙那里我们已经去过了,请大人在刑部备案。”

李浩想起叶歆在自己身上下的毒,就不由自主地心惊肉跳,看着眼前的尸体,他真正感受到表面温和优雅的叶歆有着令人惊慑的铁腕。

他神色不安地问道:“驸马爷的意思是……”

丁旭笑道:“大人要厚葬这些人,拉他们来是要给大人过目,请大人亲自处理此案,不要太过声张,也不必隐瞒。”

李浩这才明白叶歆的意思是想震慑自己和其他刑部的官员,同时通过刑部的告示告戒所有想进犯叶府的人都会有如此的下场。

他陪笑道:“我一定亲自处理,全按驸马爷的意思去做。”

丁旭拱手谢道:“多谢大人鼎力相助,丁旭告辞。”

不到半天,城内各处都贴满了刑部告示,叶歆在除夕之夜击杀五十八人的事弄得全城皆知,再加上黄齐等人将昨夜的事大肆宣扬了一番,官员们开始对叶歆有了新的看法。

虽说击杀入侵的贼人是合理合法的事,但叶歆对贼人一个不留,全部杀光,可见其威势;下手之时毫不留情,不与贼人正面对抗,而是用计击杀,可见其心智计谋。

不少武林人士更加憎恨叶歆,但他们都怕了叶歆处事的手段,没有人敢直接入侵叶府。

赶走了王强等八人后,叶歆开始整顿不大的衙门,从上到下,叶歆亲自安插每一名官员,虽然詹事府没有太多的事情可做,但这些官员的推荐和任用代表了叶歆的立场和态度。

官员全是清一色的文人,部分没有做过官,是举人出身,另一批则是新科翰林,他还特意选了平民出身的人,从而表示自己并无派系立场,也不偏向任何人。

明宗对于叶歆的推荐一一批准,因此不到一个月,詹事府就焕然一新,新任命的官员如同一股清风吹进了这小小的衙门,官员们或谈诗论经,或褒贬时政,或研究军略,在衙门再也听不到风花雪月,也没有人无所事事。

叶歆的官声和处事手腕因此得到了众人的认同,犹如瑞瑞冬雪,清雅高洁,却又不时令人感到一丝冰寒刺骨,所以他们在应对叶歆之时,不得不小心行事,尤其是经过除夕一役之后,谁也不敢小看叶歆。

对一般人来说,平安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叶歆却像是度日如年。

悬在詹事府这个位置上本是好事,但他心里着急,虚弱的身体需要时间去治疗,容不得拖下去,再这么下去,只怕几年就一命呜呼了。

此病因肺木盛极而衰所致,必须以水养木方能修复破损的肺木,能帮他的恐怕只有凝心一人,而且需要至少三、五年不理世事,静心休养,方能去病。

可是他目前脱不开身,一是妻子仍在笼中,一日不能救出妻子,心中依然不能无所牵挂地去养病;二是自己刚刚复出为官,在官场上也刚站住脚跟,还需要投入大量的时间去增加自己的实力,此时去养病只会功亏一篑;三是不敢去见凝心,不忍让她离开属于她的世外桃源,而让她下山必会时刻跟在身边,朝夕相对恐怕难以把持。

因此他想等事情都办完了,再带着冰柔一起上山去隐居治病,千般因由才令他依然拖着病体在京中支撑下去。

虽然如此,坐等时机始终不是办法,但若像异荷案那样再在京中搞一场风雨又有顾忌,怕弄巧成拙坏了事,而且皇位人选已出,不会再有变故,即使搞出一场风波也无济于事。

然而,铁凉国使者突然的到来,使他的命运再次出现了变化。

第七章

早春三月,“聚贤池”换上了翠绿的新妆,向人们展示着它的仪态万千。

满眼的桃红李白,岸柳新绿,自由自在的群鸟在池里池外嬉戏畅玩,清脆的叫声相互争鸣。

虽然整个“聚贤池”已是叶歆的势力范围,但慕名前来的游客也有不少,他们并不知道这美丽的景致全属他人。

叶歆见无所事事,便带着红緂和刚出世几天的儿子泛舟池上,与众人同乐,虽是向世人摆出的姿态,但对于红緂来说,这是可遇不可求的景况,因为即使有孩子诞生的喜悦,但她仍然可以从叶歆的眼中看出淡淡的哀伤,心里百般不是滋味。

叶歆抱着小儿子呆呆地坐在船上,看着池水中的倒影,心想若是现在与自己一起泛舟池上的是冰柔和大儿子,也许自己会高兴万倍。

他并不是不喜欢小儿子,然而这个新生命的到来催化了红緂对自己的感情,不知不觉中,红緂越来越希望自己多抽点时间陪她,言语和神色之间总隐藏着一丝不满之意,尤其是对每夜独守闺房的不满,而母亲也帮着她在自己耳边唠叨,令自己不胜其烦。

“夫君,在想什么?把孩子给我吧!”红緂温柔地看着叶歆手中的小生命,这小生命不单是自己和丈夫的结晶,还像征着有一条解不开的炼将自己和丈夫紧紧地锁在一起。

叶歆默然将孩子递给红緂。

红緂怜惜地亲了儿子一口,娇笑道:“夫君,你看,炽儿长得多像你,简直是一模子出来的。”

叶歆其实很喜欢这个小儿子,小儿子不足月出世,有点瘦弱,与自己刚出生的时候很相似,所以十分疼爱他。而且孩子是自己的骨肉,就算是万分不愿,但孩子已经出世,自己必须尽一点做父亲的责任。

红炽虽长得有点瘦,但很喜欢闹,比快满周岁的大儿子更好动,不是哭就是闹,没有一刻停,弄得红緂和陶晶不得片刻安静,却又乐在其中。

清波碧水,了然春梦,叶歆的心得到了少有的平和,索性半躺在小船上,感受着湿润的轻风从脸上吹过,看着飘着片片白云的蓝天。

眼角忽然扫见几艘船向自己的船驶来,叶歆知道又有麻烦。

这三个多月总有武林之士来找麻烦,虽然能理解他们的心情,但自己杀了他们的掌门之事不可能告诉天下人,只能每每否认,再加上除夕一役又击杀五十八人,所以来的人只敢动口,不敢动手,因此叶歆只见了几次便叫丁旭代他见客。

可他们像是见了花的蜜峰一样,总是缠着,不是这个门派就是那个门派,叶歆只好尽量忍让,不过只要有人打红緂的主意,他一定会抓起来废了武功再扔出门外。

因此部分门派与叶歆的积怨越来越深,部分则化干戈为玉帛,部分更投入叶歆的门下,一来一往分化了不少武林人士。

红緂正感受着一家团聚的快乐,瞧见有人打扰很不高兴,怨道:“又来了!夫君,能不能想个办法让他们消失,真烦。”

叶歆坐了起来,无奈地道:“我们还是去栖园坐坐吧!这些人除非杀了他们,否则不会离开,可是杀了他们,对我一点好处也没有,反而会落下骂名。”

“栖园”

自从马昌皓为官开始,马家已向外人表明是叶歆一党,因此马怀仁的“栖园”和马昌皓的“白虎庄”成了叶歆经常到的地方,但“雪竹庄”则例外,因为没有人知道庄主是谁,只知道庄子很静,毫无人气,只是偶而有几个庄丁出入,所以没有人留意。

马怀仁终于等到儿子进了官场,而且还是个好差事,心里十分高兴,对叶歆也更加忠心,他的财力和处事手腕是叶歆维持实力的保证。

“马老,没什么大消息吧?”叶歆因为孩子出世,几日没去衙门,有些记挂而问了出来。

马怀仁递了一张纸给叶歆,道:“公子,大消息没有,这是礼部刚收到的消息,也许没用,您随便看看。”

叶歆随手接过,打开一看,不禁怔了一下,接着转头对着红緂笑了笑,然后把信收入怀中。

红緂见叶歆笑的古怪,问道:“有事吗?”

叶歆没有回答,对马怀仁道:“马老,我们还有事,要马上回府,这几天我们就不来了,如果宋钱有消息送来,你亲自去府上交给我,他闹得有点不像话。”

马老笑道:“东主那人我知道,不会出大事。”

叶歆哼了一声,道:“出了大事,我可要拿他的脑袋问罪。”说罢便带着红緂急冲冲地离去了。

坐在马车中,红緂又忍不住问道:“到底是什么事?”

叶歆略带忧愁地从怀中拿出那张纸交给红緂。

红緂好奇地接过信一看,不禁愣住了,傻傻地道:“怎么会是他?”

叶歆苦笑道:“想不到铁凉竟然会派妳哥哥为使臣。”

红緂担心地道:“夫君,这可怎么办?万一他认出我,岂不坏了大事?!”云霄阁www。yunxiaoge。com叶歆也在为此烦恼,见红緂担忧地噘起俏丽的小嘴,捏了她一下,笑道:“只好把妳藏在府中,妳哥哥后日到京,这两个月恐怕再也不能出来了。”

红緂鼓着腮怨道:“铁凉又不是没有人,怎么会派他来啊?!”

叶歆苦笑道:“我可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他可是你的大舅子,有事就帮他一下,毕竟铁凉是藩属国,听说以前来的使者很受气。他虽练过武,却像个文人,太过书生意气,我怕他会闯祸。”

叶歆默然点了点头。

作为天龙的藩属国,铁凉的态度一直很暧味,既不反叛,又不示好,而且经常派暗探前来生事,更有传言铁凉派人假扮山贼入昌州劫掠。虽然被天龙查过几次之后就不敢生事了,但两国的关系依然颇为紧张。

天龙朝向来以君国自视,面对臣国的使者多是冷遇,尤其是铁凉国的使者,一直都是由六品礼部主事接待。

然而红逖所遇到的接待比前几名使臣还差,入京数日竟然未能晋见皇帝,被扔在客栈中没人理,红逖也没有大吵大闹,静静地在客栈中等候。

叶歆本不想主动去招惹红逖,然而红緂听到哥哥的遭遇很不高兴,逼着叶歆去见红逖。叶歆虽然也想去见一见这个奇特的人,但毕竟会冒巨大风险,因而左思右想,一直没有答应。

此刻,京城热闹非凡,武道大会开幕在即,虽然有很多门派中人因为心中不满掌门失踪而拒绝参赛,但参赛总人数仍是历届之冠,四方而来的参赛者挤满了城中的客栈,还有大量观赛的游客,他们都想看看采取新规则的天下盛事会是个什么样的场面。

叶歆派了不少门客参赛,而他更关心的是扎猛,因为这是他掌握兵权的重要途径,龙天行已在黄安县站住脚跟,而他的上司也被叶歆一一疏通,因此龙天行已升至安抚使佥事,但叶歆更重视的是禁军,希望扎猛可以高中魁首进入禁军,成为自己的臂膀。

三月十四日,大赛前夕,叶歆特地暗中来到扎猛的新住处,这是叶歆私下用扎猛之名添置的大宅,前后三进,虽然算富丽堂皇,但也是十分舒适宽敞。同时,叶歆也将扎猛的家人一并接入京中,而圣枪山的一门则被安置在不远处的另一处宅子中。

峰也随同扎猛一起每日习武,而他也是英武堂的小厮,叶歆的用意是令他有机会从门客身上偷学更上乘的武学,峰也欣然接受。

叶歆亲信之中,丁氏兄弟深受他器重,峰是他藏在暗中的重要棋子,而扎猛和龙天行则是他军中的希望,这五人是叶歆最信任的人。

其他如马怀仁和宋钱之流,叶歆既用且防。

“叶大哥!”

“叶小兄弟!”

峰和扎猛又在院中练武,见叶歆由后门走了进来,都停了下来。

叶歆含笑问道:“扎猛大哥,明天的初赛有信心吗?”

扎猛笑道:“你放心,初赛那些都是一般武者,应该不会有问题。”

叶歆微笑道:“这次参赛的高手其实不多,大哥若是发挥得好,应该可以稳入前三甲。”

扎猛咧嘴一笑,道:“兄弟,你放心,我一定全力而为。”

峰插嘴问道:“叶大哥,那些武林门派还是找你麻烦吗?”

叶歆苦笑道:“我现在是武林的公敌,他们这么做,我也没办法,只能忍让,毕竟他们还不敢直接与我对抗。”

峰笑道:“你现在是天下闻名的藤魔,谁敢在老虎头上拔毛!”

扎猛沉声道:“其实与你为难的大约只占一半,另一半并不敌视你。”

“这已足够了。”

“兄弟,你要我办的事,我都办了,圣枪山表示了对你的不满,有不少人因此来拜掌门师兄,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要迫我反对你?”

叶歆觉得有必要解释清楚,免得扎猛做错事,因而细细地讲解道:“大哥,现在有不少人想巴结我,也有不少人想打压我。巴结我的人,我自能看清楚他们的真面目;打压我的人,却总是隐在暗处。大哥若表明态度反对我,一旦大哥入朝为官,那些想打压我的就会拉拢你,这时你就会知道谁在暗中算计我,以及会用什么方法计算,然而只要大哥只应不动,那么无论哪一方都不会动你,我这方面则暗中全力支援你,那一方为了拉拢你也会支援你,如此一来,你的官位自然会节节上升,这样你就更有能力帮我。”

扎猛慢慢地消化着叶歆的话,最后点头道:“兄弟放心,这只听不做的事不难,只怕万一我输了比赛,事情可就难办了。”

叶歆道:“这倒不怕,最多我去给你弄个武举身份回来,再找人在军中安插,只是禁军这块恐怕就进不了。”

扎猛拍了拍胸膛铿锵地道:“兄弟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定不让你失望。”

峰笑道:“如果扎猛大哥都进不了前几名,其他人就更别想了。”

扎猛的妻子抱着孩子走了出来,她知道叶歆的身份,笑问道:“兄弟,你儿子还好吧?”

叶歆笑道:“好,那小子能吃能睡,就是爱闹个不停,可他娘就总是宠着他,我连瞪一眼都不行。”

峰和扎猛夫妻都笑了。

闲聊了一会儿,叶歆便告辞离去。

明宗的身体虽然每况愈下,但心境尚好,而且政事稳定,又没有什么水旱之灾,加上他年纪大了,每日睡一两个时辰也就醒了,因而终日无所事事,所以经常叫叶歆入宫陪他下棋、闲聊。

见叶歆到来,明宗微笑道:“叶歆,一切礼数都免了,朕正等你下棋呢!”

叶歆告罪坐下,与明宗对弈起来。

“皇上,詹事府越来越没事做了,您能不能给点事做?”叶歆知道在这种时候说出来的话无所顾忌,就算说错了,明宗也不会怪罪,因此直接了当地提出了要求。

明宗抬头笑道:“怎么,嫌闷吗?陪朕下棋,不是很好吗?”

“这虽是微臣的福气,只是有尸位素餐之嫌。”

“明日武道大会便要开始,你陪朕一起去看比武。”

“是!”叶歆苦笑了一下,忽然想起红逖之事,问道:“皇上,臣斗胆问一句,不知皇上为何不接见铁凉使臣?”

明宗抬头瞥了他一眼又垂下头去看棋盘,半晌才淡淡地应道:“铁凉近来蠢蠢欲动,秣马厉兵,有东侵之兆,我此举是想警告铁凉,不要轻举妄动。”

叶歆这才明白明宗的意思,赞道:“皇上果然英明,铁凉国即使有东侵之意,怎奈北有黄沙之隔,南有大军相阻,若想东侵谈何容易。”

“朕也很放心,故而为了免去刀兵之祸,才冷待铁凉使臣。”

“不过这么做,会不会有反效果?万一铁凉使臣一怒而去,然后起倾国之兵进犯,那也是头疼的事。更何况,将来使安排在客栈中,也似乎失了大国的礼数和气度。”

“礼部将他们安排在客栈?”明宗愣了一下,十分诧异,不满道:“该死,朕虽然要他们冷待来使,可也不曾要他们失礼于人,这种做法岂不是让铁凉觉得我天龙小器。”沉吟了一阵又道:“叶歆,这样吧!你代朕去相迎,把他们接到你的府上,明日请他们一起观看比赛。”

叶歆真想搧自己几个耳光,随便一说竟将问题引到自己的头上了。红逖搬入府中必会见到红緂,这下可麻烦了。

明宗见他眉头深锁,问道:“不愿意吗?”

叶歆笑道:“这是皇上的恩宠,微臣怎会不乐意?只是微臣年轻,不曾有此等经验,怕失了礼数。”

“你是朕的义女婿,也是皇室之人,这种事以后还多着呢!嘿,你输了。”

叶歆坦然一笑,明宗的棋力不高,因为叶歆总是赢一盘输两盘,所以总能逗得明宗开心,而明宗体力有限,最多只能下三盘,因此下完三盘,叶歆便告退了。

回府的途中,他心里一直琢磨着如何去面对红緂的哥哥。

回到府中,红緂见叶歆闷闷不乐一脸愁容,好奇地问道:“出了事吗?”

叶歆拉着红緂走入寝室,愁眉深锁道:“皇上要我接妳哥哥到府上来住。”

“啊!”红緂也吓了一跳:“为什么?”

叶歆叹道:“都怪我多嘴,原想帮妳哥哥早些见到皇上,便可早些回铁凉,谁知皇上却将他推给了我。如今可好,事情恐怕是瞒不住了,不过他们迟早也会知道,我担心是他们要挟我。妳哥哥是个什么样的人,能守秘密吗?”

红緂道:“我这个哥哥虽然不常见,但感情一直都很好,爹总说他是将门书生,学问不少,武功也不太弱,只是书生气太浓,一点也不像爹。不过他为人正直,心地善良,因此不会拿自己妹妹的性命开玩笑。”

“希望如此,我这就去接妳哥哥,吩咐在‘养怡轩’的客厅摆上酒宴,不许一个人进去,妳抱着炽儿等我们。”

“夫君,你可要让着他一点,他这个人有点呆气。”

“知道了!”叶歆无奈地摇了摇头,便向红逖所住的“隆昌客栈”而去。

第八章

“隆昌客栈”

掌柜正霹啪拨打着算盘,见是叶歆,陪笑着道:“原来是叶大人,怎么有空到我这里?”

“掌柜,红大人在吗?”叶歆扫了一眼狭小的“隆昌客栈”,心里满不是滋味,一国使臣竟然住这种地方,实在有点可怜,可这红逖竟然没有任何投诉,的确有些奇特,从这里可以看出他的书生意气。

“红大人?哪个红大人?”掌柜一脸愕然地盯着叶歆。

“铁凉国来的红大人,据报是住在这里,我奉皇命来请他。”

掌柜略加思索,惊愕地道:“原来他是铁凉来的官,竟没听他说起过。”

叶歆又问道:“他人呢?”

“搬了!”

“搬了?搬哪去了?”

掌柜又思索了一阵,突然叫道:“我记起来了,他好像搬到妓院去了。”

“妓院?”叶歆苦笑了一声,这个红逖可真奇怪,一个使臣来上国朝拜,竟然住在妓院,他是不是糊涂了,可转眼一想,恍然大悟,心想这个红逖倒很聪明,用此计来讽刺天龙,看来此人的心计不弱。

掌柜搔了搔不多的头发,道:“好像是城西一间叫‘玉春坊’的大妓院。”

叶歆点点头,无奈地走出了客栈,想到要进妓院,眉头就不由自主地皱了起来。虽然不歧视妓女,但官员这么走进妓院,实在有失官体,弄不好会被御史们参上一本,但事到如今只能硬着头皮往“玉春坊”而去。

“玉春坊”所在的大街有很多妓院,是出了名的花街。叶歆刚走入花街便觉得浑身不自在,有一种作贼心虚的感觉,连他自己也不禁苦笑了起来。

抬头扫了一眼周围的招牌,终于发现了二十丈外的“玉春坊”招牌,招牌是木制,雕成梅花形,中央写了一个玉字,而“玉春坊”也建得颇为雅致,与街上其他的妓院一比,便似乌鸦中的凤凰。

“哟,这不是叶大人吗?叶大人来逛妓院,真是天下奇闻,什么风把你从老婆的床上吹到这里来了?”

叶歆勃然变色,转身凝望,只见身后站着一人,正嘻笑着看着自己,眼神中藏有极度的不屑和鄙视,此人不是别人,正是轩丘梁,他的身旁还有一群手下。

叶歆冷笑道:“我怎比轩丘大人?”

轩丘梁嘲讽道:“是啊!我轩丘梁来这里光明正大,不像叶大人要躲躲藏藏,生怕有人看到。”

叶歆不想与他争论,这样只会引得更多人注意,于是哼了一声,拂袖而走。

轩丘梁却不放过他,嘻笑着跟着他,见叶歆走到“玉春坊”的门口停了下来,又笑道:“叶大人原来是老马识途,眼光果然独到,这间‘玉春坊’是京城头一号,其他的妓院根本没法比。叶大人的相好不知是哪一个?”

叶歆没有理他,跨进大厅。

老鸨迎了上来,道:“客官,您好像第一次来,要不要我给您挑一个姑娘?”

轩丘梁道:“我说老鸨,妳是不是糊涂了,咱们叶歆叶大人可是天下第一大情痴,到妳这来是给妳面子,还不把姑娘都叫出来让叶大人挑,太普通的可别拿出来献丑。”

老鸨一听是叶歆,诧异地道:“真是叶大人?”

叶歆冷冷地道:“我来找人,红逖在吗?”

老鸨见叶歆不是来取乐的,脸色就变了,但知叶歆名声在外,不敢不给面子,便淡淡地道:“谁是红逖,我不知道。”

叶歆随手从怀中拿了一张一百两的银票在老鸨面前扬了扬,道:“把人给我叫出来,这钱就是妳的。”

老鸨看得眼都花了,一百两银子虽然不算是巨额,但叫个人就有一百两,这种便宜的事谁都乐意,陪笑道:“好,我这就去帮您找,您先在这大厅里等着。”说罢叫道:“来人啊!招呼叶大人。”

叶歆道:“不必了,快去快回,晚了,这一百两就飞了。”

“是,是,我这就去。”

轩丘梁随手搂着一个颇为妖艳的妓女调笑道:“叶大人,什么人敢劳烦你跑到妓院来?”

“皇命!”

轩丘梁吓了一跳,连忙走开,这个时候他可不敢与叶歆直接对抗,叶歆“藤魔”之名他也有耳闻,所以只敢用言语挑衅,不敢动真的。

周围脂香花浓,春色盎然,大厅中都是些浓妆艳抹的妓女在陪着嫖客们喝酒作乐。

叶歆看着摇了摇头,看这间妓院的外观,本以为虽是妓院但格调高雅,但进来一看也不过如此。

身旁的龟奴陪笑道:“大人,这里是前堂,是招呼普通客人的,后面还有清雅小馆,楚湘榭、白云楼等,那里都是能歌善舞的美女,尤其是紫如姑娘的楚湘榭,大人若有兴趣,小的带您去看看。”

叶歆摇头拒绝了,心想若是答应,倒真像是来逛妓院的。

不一会儿,老鸨出来了,道:“大人,那位客官正在楚湘榭与人下棋,忙得不可开交,要不您自己去找他。”

叶歆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无奈地答应了。

穿过前堂,又走过一条长廊,眼前出现了一道拱门,有一中年妇女正等在门口。

老鸨指着中年妇女道:“她是秀娘,是院子的总管,你跟着她去吧!”

叶歆跨入院,景致〔云宵阁论坛:http://bbs。yunxiaoge。com/index。asp〕迥然不同,一进眼帘便是一个清幽的小庭院,过了庭院还有水池假山,颇有诗情画意。

不时有女子从身边走过,神态自若,眼神清明,没有一丝淫荡之态,与前堂之女子相去甚远,便如良家闺秀一般。

叶歆暗暗点头,心中赞道,这里根本看不出是藏污纳垢的风月场所。

秀娘见了叶歆的神色,笑道:“大人,这个后院可是京城的名胜,乐而不淫,别具一格,不仅是青楼,也是客栈,客人们住在这里不但舒服,还能听歌品茶、赋诗饮酒,不少客人长年住在这里就是为了听曲子,而在这里的都是卖艺不卖身的姑娘,除非她们自己愿意,否则没有人会强迫她们,当然也有不少人会为她们争风吃醋。”

叶歆尴尬地笑了笑,若不是为了找人,他一辈子也不进这种地方,即使再高雅,也不可能使他心动,况且天下绝色莫过于凝心,心中已有珠玉在前,对其他女子自然没有兴趣。

秀娘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轻笑道:“大人是名满天下的情痴,对这等烟花之所自然不会有兴趣,只是这里无拘无束,进来妓院也并非淫徒,不进来也未必是心如止水。大人不也进来了吗?若大人并无此心,何惧区区一间妓院,若大人有心,就算不进来,心里也尽是污垢。”

叶歆惊讶地看着秀娘,想不到一个老鸨竟然也能说出这番大道理,果然人不可以貌相。

秀娘又道:“这后院可不是一般人能来,就算有权有势,我们的姑娘也未必会见他,就像轩丘梁大人,他父亲是权臣,但他胸无点墨,只来了一次就被我们的姑娘赶走了。若不看在叶大人才气横溢,又是状元公,你也不可能这么容易就进来。”

秀娘像是在给叶歆讲课一般,既捧又贬,弄得叶歆啼笑皆非。

好不容易步入了楚湘榭,眼前有一池,池边有一片草地,一群人围在草地上或站或坐。

秀娘指着这群人道:“你要找的人就在里面,正与人斗棋,赢的人可以独自听紫如弹一曲,输的要赋诗一首以助雅兴。”

叶歆好奇地瞥了一眼,前面的人都全神贯注地观棋,没有人留意自己,笑道:“这倒风雅,而且有趣,不知这紫如是何人?”

老鸨竖起拇指赞道:“紫如可是这里的仙子……”

叶歆皱了皱眉,世上能称为仙子的只有凝心一人,一个妓女被称为仙子总觉得不顺耳,亵渎了远在灵枢山的凝心,虽然有些莫名其妙,但这种感觉直接跳入了他的脑中。

秀娘没有留意他的神态,继续说道:“她琴棋书画样样皆通,长得更像天仙一样。”

“哦?这种女子怎么……”叶歆说到一半就顿住了,毕竟妓院带有贬意,不便出口。

秀娘笑了笑,明白他想说什么,解释道:“大人不必在意,我也觉得可惜,多少王孙公子用重金赎她,她都不肯,东家也舍不得她这棵摇钱树,所以就留了下来。”

叶歆走到人群后面,踮起脚尖伸头看去,隐约见到两个青年正在对弈。

一人穿玄色锦袍,上绣百狮戏球,头束银冠,但脸部被人所遮看不清楚。另一人面如白玉,渗出淡淡的红润,一对丹凤眼,左顾右盼透着灵气,眉间英气十足,似是练武高手,头系方士巾,两鬓飘在胸前,身上着白锦对花小袄。

忽听一把柔弱的声音传了出来:“红公子,你输了。”

原本围地的人也开始转身散去,叶歆这才看清楚穿玄色锦袍之人,长得果真与红緂有三分相像,只是脸上书生气很浓,与红緂的英武之气相去甚远。

他的左边放有一檀木琴台,台上有一龙纹小鼎,一缕香烟,似兰胜蕙,一张断纹古琴平放案上。

台后坐有一名丽人,年方十八,妩而不艳,媚而不腻,一双含情目深似幽潭,半点朱唇若新结的樱桃,袖子半挽,露出一对白嫩细腻的玉手,皓皓的手腕上缠着金丝雕凰玉环,湖水蓝的长裙上披着绿纱,裙上绣着一朵鲜艳的红梅,更添秀色,乍看不似青楼女子,倒似大家闺秀。

美色稍胜冰柔和红緂一分,那是因为她有一种独特的风韵,是一般女子没有的,但远不及凝心,因此叶歆只是扫了一眼,便没有再看她,反而凝视起对弈的两人。

红逖轻摇纸扇,含笑而道:“紫如,都是妳在旁边影响了我,该怎么罚?”

紫如抿嘴一笑,吐道:“紫如可从来没说过什么,红公子怎能怨我?”

红逖笑道:“紫如,妳害得我听不到妳的妙音,难道不该罚吗?”

白衣人笑道:“这可不行,我们可是有约在先,紫如为胜出之人独奏一曲,你可别耍赖。况且你自己为紫如神魂颠倒,怪不得别人。”

红逖道:“我又没说要赖帐。”

紫如嫣然笑道:“你们才来了几天,怎么像是冤家一样?”

白衣人和红逖相视一笑,异口同声道:“物以类聚!”

三人都笑了起来。

叶歆等待多时,见棋已下完,踏前行礼道:“打扰了!”

三人抬头见叶歆一副文士装扮,样貌一般,只是两鬓皆白,尤为奇特。

紫如站起身福了一福,道:“小女子紫如,公子是来听琴的吗?抱歉,今日的琴会已闭,明日请早。”

叶歆微笑道:“非也,在下是来找他!”说着指了指红逖。

红逖愣了一下,脸色微变,淡淡地道:“是来召我入宫的吗?”

白衣人好奇地道:“红公子,来了两天都不知道你有何来历,想不到你竟然与宫里拉上关系。”

红逖笑了笑道:“赵粲兄,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

叶歆撩袍坐在草地上,轻笑道:“红公子搬到这里来,不就是在等吗?堂堂天龙竟然让属国使臣住在妓院,传了出去,只怕是对两国的声誉都没什么好处。”

“属国使臣?”赵粲和紫如都惊讶地看着红逖。

红逖毫不在意,淡淡地道:“既然不是来宣我入宫,你来这里干什么?”

叶歆转头望了四周一眼,道:“虽然这里高雅清致,与那些藏污纳垢之处大相迳庭,但对我来说,若不是皇上叫我找你,我可不想来。”

红逖不经意地瞥了叶歆一眼,问道:“阁下多大了?”

叶歆见红逖突然问起了自己的年龄而有些诧异,略加思索便已了解其中真意,笑道:“十九!”

“十九?”红逖看着叶歆那副与年龄极不相衬的样貌略为吃惊,因为叶歆成熟的气质远远不像是一个十九岁的青年,但对方是天龙朝派来的,必然不会说谎,因而轻笑道:“太年轻了,大概是个礼部七、八品的小官吧?”

赵粲笑着插嘴问道:“红兄的官位一定不小吧?”

叶歆从怀中抽出一张纸读道:“红逖,二十五岁,铁凉国人,拜官从二品礼部侍郎,其父红……”

“不要读了!”红逖不满地喝止了叶歆。

赵粲拍了红逖的肩膀,笑道:“原来是侍郎大人,失敬了。”

紫如抿嘴笑道:“红大人住在这里,似乎不妥。”

红逖瞪了叶歆一眼,怨他报出了自己的身份,害得自己不能自由自在的继续在这里住下去。

叶歆没有理会,微笑道:“红大人,皇上命我接大人到我府上居住。”

“你的府上?”红逖有点看不起叶歆,上下打量了他之后,道:“算了吧!你一个七、八品的小府第也不会太大,还是住在这里舒服。”

叶歆伸手轻轻地拨弄了一下古琴,清鸣之声顿起,他笑道:“紫如姑娘,可以抚一曲以助雅兴吗?”

红逖见他不理自己,去引紫如说话,以为他像别人一样小看铁凉来使,哼了一声道:“紫如姑娘的琴不会弹给鼠目寸光之人听。”

紫如嫣然笑道:“大人,想听琴,明日再来吧!今日我乏了。”

叶歆轻轻一笑,道:“不是想请妳现在弹,而是想请妳到我府上弹上一曲。”

红逖和白衣人勃然变色,喝道:“你竟然如此无礼,亏你还是个官,就算是王孙公子也未必能请得动紫如。”

紫如见惯了大场面,很镇定,微笑着问道:“为何一定要到你府上去弹?”

叶歆瞥了红逖一眼,道:“妳若不去,只怕红大人也不肯去,红大人若不肯去,我无法向皇上覆命,也许官位性命都不保,我怕死,所以只有请姑娘到府上弹上一曲。”

紫如嫣然一笑,道:“只怕连我也请不动他。”

红逖这才知道,眼前这人是打趣自己沉迷温柔乡之中,觉得此人颇有意趣,笑问道:“你这么死缠烂打,不是好汉作为。”

叶歆道:“我当然不是好汉,不然怎么请得动你。”

紫如抿嘴笑道:“红大人,你还是去吧!免得叶大人赖在我这里不走,我可担不起这个罪名。”

叶歆知道紫如看破了自己的身份,笑道:“紫如姑娘见笑了。”

红逖好奇地问道:“叶大人?紫如,你认识他?”

紫宛盯着叶歆片刻,浅笑而答:“天下若有人不知道叶大人,只怕会被人笑话。叶大人会来我这里,实在难得。”

“哪里,姑娘过讲了。”

红逖愣了良久方才醒悟,惊问道:“你是叶歆?”

叶歆站起来长身一揖道:“不才正是少詹事叶歆,红大人可愿往我府上?”

红逖猛的一拍前额,笑道:“想不到竟然劳动叶大人亲自来接,红某怎么敢当啊!”

赵粲连忙躬身行礼,道:“在下海州学子赵粲参见大人。”

叶歆道:“赵兄是来参加武道大会吗?”

赵粲笑道:“凑个热闹,反正在家无事。”

红逖叫道:“好你个赵粲,怎么不告诉我?”

赵粲挤了挤眼睛道:“你不也有事没告诉我吗?”

四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叶歆问道:“如今红大人可愿到我府上做客?”

“当然,我这就去收拾一下,我的随从还住在客栈,我还要去叫他们。”

紫如忽然盈盈一福道:“叶大人是天下名士,难得前来,怎么不多坐一会儿?小女子敬慕已久,既然大人来此,可愿听小女子弹上一曲?”

“这……”

紫如见叶歆面有难色,心中苦楚,脸上露出幽怨之色,幽幽地道:“这也难怪,青楼之人本就让人看不起。”

叶歆有点尴尬,道:“我初至青楼,的确有些尴尬,只是姑娘如莲花般出淤泥而不染,令叶某大为改观,既然姑娘愿献上一曲,叶某怎敢不听。”

红逖抚掌笑道:“大好了,想不到又可以大饱耳福了。”

紫如含笑端坐案后,手拨琴弦,一个个美妙的音符自琴中跳出,荡漾在这楚湘榭之中。客人们听到紫如再抚一曲,都急忙赶来,草地上又挤满了听曲者。

第九章

叶歆闭目静心而听,紫如之曲若天音传来,时而宛转如空山鸟鸣,时而盘旋若鹰击长空,时而铿锵藏杀伐之气,时而轻柔似深冬飘雪。

众人听得如痴如醉,叶歆一时兴起,解下腰系的雪竹箫也呜呜地吹了起来。

紫如顿了一下,朝着叶歆嫣然一笑,继续抚弄琴弦。

叶歆本以乐曲和鸣,但他的脑中忽然出现了当时在灵枢山拜别凝心之日,两人水木共鸣之曲,那是天籁,就如天地、阴阳,完全融合,牵动人心。

叶歆的曲风一变,从雪竹箫弹出来的不再是普通的曲子,而是天音。一个个音符不再跳入众人的耳朵,而是直接钻入了每个人的心,拨动他们的心弦。连紫如也停了下来,痴痴地听着叶歆奏箫。

突然,叶歆觉得胸口刺痛,接着喉咙一甜,一口鲜血涌了上来,心知旧病又犯,立即罢箫不奏,掩着嘴巴。

众人刚从箫声中醒过来,见鲜血从叶歆的指缝中流了出来,都大惊失色。

红逖和紫如担忧地问道:“你怎么了?”

叶歆掏出手巾抹了抹嘴角的血渍,歉然道:“打扰了诸位雅兴,叶某抱歉。”

红逖对叶歆颇有好感,见他脸色很差,转头对紫如道:“我先送叶大人回府,一会儿再来收拾行装。”

紫如关心地道:“不如让叶大人在这里休息一下再走。”

叶歆摆了摆手道:“没事,不必担心。红兄,我们走吧!”说罢便向外走去。

到了府内,叶歆看了一眼红逖,突然有点担心,万一他知道真相却要与自己作对,事情就难办了。

丁旭迎了上来,见叶歆脸色不好、脚步虚浮,急声问道:“大人,没事吧?”

叶歆摆了摆手,问道:“酒宴准备好了吗?”

“都弄好了。”

“你去‘隆昌客栈’把红大人的随从都送到我们的客栈去,好生招呼。”

“是!”丁旭应了一声,便走出了府门。

叶歆笑着对红逖道:“红兄,我已在内堂备下酒宴,红兄请。”

红逖笑道:“叶兄太客气了,请。”

穿过前院,两人步入了南院,叶歆虽然面带笑容,但心里一直忐忑不安。

叶府雕梁画栋,金碧辉煌,亭台楼榭,美不胜收,红逖忍不住叹道:“叶兄竟然有这么好的府第,便是铁凉的王爷也没有。”

叶歆笑道:“这本是廉亲王府,他坏了事,皇上赐我,我还嫌太大不方便。”

正说着,两人已到南院的“养怡轩”。

红逖见这“养怡轩”虽不若前院富丽堂皇,但青竹石桌,回廊小楼,将小院点缀得清新雅致,令人心旷神怡,再次赞叹不已。

步入正房的大厅,厅中已设下了酒菜,一名宫装女子正背对着自己,怀里似是抱着一个孩子,他以为是叶歆的夫人,有点尴尬,转头去看叶歆。

叶歆强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红緂听到脚步声,心里突地猛跳了起来,怀中的儿子正睡得正香,红緂轻轻地摇着儿子,也使自己镇定下来,然后缓缓地转过身去。

红逖猛的止住了脚步,呆呆地看着红緂和她怀中的婴儿,惊得说不出话来。

叶歆退至后面,将房门关好。

“妳……妳……妳是小妹?”红逖惊得连说话也结结巴巴,实在无法相信眼前是事实,身为铁凉未来皇后的妹妹竟然抱着一个婴儿,从她娇鲜欲滴的俏脸和成熟的风韵可以看出她早已是人妇,而且还是叶歆的妻子。

叶歆叹了口气,走到红逖的身边,道:“大哥,坐下再说。”

红逖猛的转身揪住叶歆的衣服,怒目而视,喝道:“这是怎么回事?是你干的好事吗?你知不知道她是什么人?!”

红緂吓了一跳抱着孩子扑了上来,哀求道:“哥哥,先坐下来听我们解释。”

叶歆神色尴尬,苦笑道:“大哥放心,我会解释清楚。”

红逖依然不肯放手,怒道:“你这个混蛋,还说什么天下第一情痴!呸,你这个不知羞耻的东西,你知不知道我妹妹已经定亲了,她是铁凉的准太子妃,未来的皇后,出了这丑事,你这不是害人吗?”[http://www。yunxiaoge。com]云霄阁欢迎您来作客,游玩!

红緂叫道:“哥哥,不关他的事,是我逼他的。”

红逖又愣住了,抓着叶歆的手也松开了,转身怔怔地盯着妹妹,缓缓地问道:“为什么?妳难道不知道这会有什么后果吗?红家会灭九族的!”

红緂把孩子交给叶歆,挽着哥哥走到桌旁坐下,道:“哥哥,小妹知道,你难道不知道铁凉的两个皇子是什么货色吗?”

红逖想起在铁凉国的所见所闻,叹道:“我知道,可这是皇命,妳犯了欺君大罪。就算他们不好,妳也不能这么做。”

红緂转头深情地看了叶歆一眼,道:“我喜欢他,我只想做他的妻子。”

叶歆有些无奈,抱着孩子也在桌旁坐下,叹了一声,没有说话。

红逖盯着叶歆,惊道:“赐婚的应该不是你们,你们这么做是欺君大罪!”

红緂直率的道:“哥哥,夫君本想做场假戏,然后送我回铁凉,可我想做他的妻子,因此新婚之夜下药迷了他的心性。”

叶歆想起那日成婚的荒唐事,万般后悔,手不自觉的在腿上轻轻地抚弄着,眼神里透出说不尽的哀伤。

红逖又气又恨,指着红緂道:“妳……真是……不知……”

红緂凝视着叶歆,苦笑道:“也许我是不知羞耻,但我从来都不后悔。我们成了亲,还有了孩子,即使只分到他一丝感情,我也知足了。”

红逖气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但毕竟是自己的妹妹,事已至此,连孩子都有了,断不可能再更改,看着叶歆,喝问道:“你就不怕杀头吗?”

叶歆苦笑道:“怕有什么用?只能欺上瞒下守住这个秘密,大哥算是自己人,我们本来可以瞒着你,只是事关妹子一生,你应该知道这事的重要性,毕竟你们在铁凉也要承担风险。”

红逖看着叶歆怀里的侄子,心里像倒了五味瓶,百般滋味一起涌了上来。

静了良久,他问道:“将来你打算如何安置我妹妹?她现在是顶着别人的名分做你的暗室,我不想妹妹一辈子都这样。”

“哥哥!”红緂感激地抓着哥哥的手,虽然相处的日子并不长,但哥哥这番话表明了他对自己的真心关怀。

叶歆一直烦恼此事,也想现在给个明确答覆,遂道:“将来的事太难预料。”

红逖又问:“你的原配呢?”

叶歆长叹:“正是为了救她,我才无奈地出此下策,这事让妹子告诉你吧!”

三人静静坐着,红逖仍在消化这个令他震惊的消息,红緂则想着自己的将来。

叶歆坐了一阵,看着窗外夜色降沉,于是起身道:“妹子,我要走了,妳陪大哥坐坐。”说罢转身就走了。

红逖问道:“妹妹,夜这么深,他去哪儿?”

红緂幽幽地叹道:“回他妻子那里。”

红逖怒道:“他就这么扔下妳和孩子不管?”

红緂道:“白天他在府中,晚上他一直守在柔姐的身边,从不改变。”

“他妻子到底怎么了?”(http://www。yunxiaoge。com云霄阁)

“被关在笼子出不来。”

红逖倒吸了一口凉气,道:“他做这么多事,就是为了他的原配?”

红緂道:“是,他们两个情深意重,感人肺腑。”

红逖埋怨道:“妹妹,既然如此,妳怎么会做这么荒唐的事?”

“情之所锺,无法自拔。我以为既成事实,他会接受我,可如今孩子都有了,他还是像以前那样,虽然对我十分关怀,但我感觉不到他的爱情。”

红逖一时不知说什么好,从叶歆的角度去思考,他和妻子情深意重,是妹妹自己送上门。但妹妹毕竟是自己的亲人,心里希望她能过好日子,因而十分矛盾。

呆呆坐了半晌,红逖方道:“妹妹,他好像身体不好,今天吐血了。”

“真的?”红緂惊得站了起来:“他不是说能医吗?怎么又吐血了,这么下去,如何是好啊?!”

红逖见妹妹伤心地痛哭了起来,这才感受到她对丈夫感情是如何深厚,宽慰道:“妹妹别担心,一定有办法。”

红緂幽幽地道:“夫君说这病至少要静心修养三、五年,其间还要不问世事,可他一意坚持要救出柔姐才去养病,我担心他撑不到那个时候。”

“是吗?”从妹妹的口,红逖能感受到叶歆对妻子的情意──为了妻子,居然连性命都可置之度外,果然不负天下第一情痴之名。

他不禁感慨万分:“妹妹,妳就不怕担下骂名吗?”

红緂叹道:“我实在控制不了自己的感情,以前每天待在他身边,看着他和柔姐真挚的感情,一次又一次地被他的深情感动,越来越不能自拔。”

红逖斟了一杯酒,一仰而尽,苦笑道:“想不到红家也出了一个情痴,我记得妳一直想学父亲做个将军,才过两年,却变成了柔弱的妻子,每天渴望丈夫的感情,人生的变化真是奇妙。”

红緂叹道:“当年的我年轻气盛,可做了人家的妻子才知道,得到丈夫的爱才是最幸福的,我会坚持下去,只要柔姐不反对,夫君是不会不理我的。”

红逖不再言语,低头喝着闷酒。

翌日一早,叶歆再次出现在府中。

红逖一夜没睡,昨日所见之事太过骇人听闻,连他自己也感到危机重重,消息一旦泄露,叶家、红家、冰家,都要被灭门。

虽然妹妹没有说叶歆在干什么,但他总感觉到叶歆在策划着什么,如此一来,受牵连的更多,因此看叶歆的眼神有些复杂。

叶歆毫不在意,微笑道:“大哥,今日是武道大会第一天,我带你去观赛。”

红逖叹了一声,道:“妹夫,虽然你深爱妻子,但妹妹与你有夫妻之实,还有了孩子,又以红家全家的性命和地位为赌注要成为你的妻子,希望你能善待她,别让她孤守黑夜。”

叶歆很高兴红逖能体谅自己的苦衷,小声道:“大哥,虽然我们相处不长,但我知道大哥是光明磊落之人,坦白的说,我能做的,只是尽量关怀她的一切。血剑之誓虽破,但它永远是我的心灵之锁,希望大哥见谅。”

红逖想帮妹妹说几句好话,却不知从何说起,叹息道:“这是你的家事,我本不应插嘴,只是昨夜见妹妹一夜枯坐厅堂,感慨极深,红家的下一代只有我和妹妹两个人,父亲对她又是极度疼爱,所以希望妹夫能体谅一个做哥哥的心。”

叶歆道:“我想让妹子和孩子回雪狼关,可她不愿意,希望大哥帮忙劝劝。”

红逖惊愕道:“你不想要她?”

叶歆叹道:“大哥,虽然她设计诱我,但毕竟她帮了我许多,还有了孩子,我能做的只有保证她的安全。官场上危机四伏,我手上又无兵可用,万一有天坏了事,未必有自保的能力,到时候便会连累她们母子,与其如此,不如趁外人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让她和孩子回到雪狼关,那里是红家的势力范围,应该可以保全她们母子。孩子我也让他姓红,万一我出了事,他们便是红家之人,与我毫无瓜葛,不会受到牵连。若我没事,将来再做打算。”

红逖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妹夫,你用心良苦,我真是服了你,可妹妹对你如此深情,她只怕不愿走吧!”云霄阁www。yunxiaoge。com“所以要请大哥帮忙。”

红逖点点头,既没答应,也没反对。叶歆知道他一时难以下决定,没有逼他。

红逖又道:“听妹妹说你的病不轻,不如早早治好,以免留下后患。”

叶歆叹道:“我如何不想,只是分身乏术,实在是没有这个闲工夫养病,不过我已尽量把事情交给下面的人去做,这些日子倒也能静心调养,病势控制了不少,昨日之事不过是偶而发生,不必在意。”

“真是难为你了。”

“大哥,我想问一下,铁凉在这个城里还有没有暗探?”

红逖苦苦地在脑中搜索了一阵,断言道:“应该没有。第一,暗探总监孙明成和四个助手都死了,铁凉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人选;第二,天龙打压了数次,京中的暗探已经不敢再活动,皆已撤离,其他地方也许还有残留几人,但京中一定没有,否则必会来见我。”

叶歆放心了许多,笑道:“大哥,时辰到了,我们该走了,不如把紫如姑娘一起请去观赛。”

红逖的脸一红,呐呐地道:“你是主,你拿主意。”

叶歆哈哈一笑,走进内房安抚红緂,然后带着红逖乘马车前往“玉春坊”。

“大哥,你自己进去吧!我穿着官服不便进去。”

红逖点了点头,高兴地走了进去。

丁旭拿着马鞭,回头问道:“大人,带一个妓女去赛场,恐怕不妥吧?”

叶歆正色道:“他是重要人物,要想拢络他,这个紫如便是最佳人选,况且他对紫如十分锺情,而我昨日所见,紫如对他似乎也颇有好感,赎她出来便可成全他们,岂不是件好事?你现在去找老鸨,开价五十万两银子帮紫如赎身。”

“五十万?”丁旭伸了伸舌头,道:“是不是太多了?”

叶歆笑道:“宋钱在平安州和顺州拚命赚钱,我们若是不花一些,对不起他的‘送钱’之名。”

丁旭笑道:“这倒也是,最好花得他痛心,这样他就会更加拚命赚钱。”

叶歆脸色一变,不满的道:“提起宋钱,我就有气,我让他教训一下汪宝山,他竟然抢了人家的女儿,前日魏劭来信说他要留做小妾,真是越来越混帐。”

丁旭吓了一跳,问道:“真有这事?他也太大胆了吧!汪宝山可是三皇子的人,弄不好会出事。”

叶歆哼了一声道:“我当然知道,所以连夜派人去信宋钱,告诉他想娶就要明媒正娶,不许胡来。不提这事了,你快去把人赎出来。”

丁旭应了一声,急步入内。

不一会儿,丁旭便笑吟吟地走了出来,将紫如的卖身契送到叶歆手上,道:“老鸨见了五十万两差点吓傻了,忙不迭的应了。”

正说着,红逖扶着紫如走了出来,像是吃了仙果般满脸笑意。

紫如盈盈一福,道:“参见叶大人!”

叶歆连忙将卖身契收入袖中,笑道:“姑娘不必多礼。红大哥,快扶紫如姑娘上车,比赛就要开始,我可不能迟到。”

红逖自然乐意,掺着紫如上了马车。叶歆让他们两个挤在里面,自己和丁旭同坐车前,然后快马向武城奔去。

紫如探头问道:“叶大人,你昨日所奏之曲真是动人,不知叫什么名字?”

叶歆回头应道:“姑娘见笑了,随意所奏之曲怎会有名字?姑娘若有兴趣,可以帮这曲子取个名字。”

紫如歪着头细细地想了一阵道:“此曲空灵轻舞,拨动心弦,使人心生暇想,恍若身入梦境,不如就叫心梦。”

红逖赞道:“心梦,好名字,紫如真是才华过人。”

紫如嫣然一笑,道:“紫如在两位大人面前献丑了。”

叶歆亦赞道:“果然好名字。”

紫如关心地问道:“大人的身体没事吧?”

叶歆摇了摇头,道:“姑娘有心了,小病而已。”

第十章

马车进了武城后,便听到车外人声鼎沸,喧闹不已,毕竟是天龙朝的头等盛事,大街上挤满了人,都想进去一赌为快。

由于参加人数众多,除了主赛场之外还有五个分赛场,叶歆吩咐丁旭直接驱车来到主赛场。

主赛场是一个圆形的建筑,高大的青色石墙虽然有些斑驳陆离,但气势依然雄伟。

会场有正南和正北两个大门,各宽十丈,呈朱红色。由于皇帝亲临,所以守卫十分严密,可以说是五步一岗,十步一哨,还有弓弩手在石墙上的哨岗守卫。

北门是皇帝专用的御道,平时不开放,而南门有左中右三个门,中门是给四品以上的官员及其家眷进入,右门供五品或以下官员及其家眷进入,而平民只能走左边的门。

马车到离大门还有百丈的地方便动弹不得,人群正排着队等待进入赛场。叶歆和红逖、紫如只好下了马车,步行入场。

紫如看着左侧排着长长的队伍正等着入场,眉尖微蹙,叹道:“也许我不该来,你们都是官,可以走官道,可我……”

叶歆笑道:“姑娘多虑,今天有我和红公子相陪,没有人敢拦妳,走吧!”

“叶大人!”后面忽然响起了叫声。

叶歆回头一看,只见柳成风和一群翰林院的翰林正结伴而来。

叶歆停步,转身笑道:“诸位怎么都来了?”

翰林许进忠眼尖,瞥见紫如和另一男子也跟着叶歆,奇「bbs。yunxiaoge。com:云宵阁」怪地问道:“这不是紫如姑娘吗?怎么有空跑到这里来了?”

不少翰林都曾游过“玉春坊”,对于这京城名妓自然认识,不由的眼睛一亮,纷纷迎向紫如。

紫如大大方方地福了一福,含笑道:“诸位大人,紫如有礼了。”

柳成风也听说紫如之名,知道她可算是京城名妓,见叶歆竟然带一妓女出席,不禁皱了皱眉头,小声对叶歆道:“叶大人,带一个妓女坐在官席上,这恐怕有失官体,会惹来非议,御史们也不会放过这个参人的机会。”

红逖听了柳成风的话心中大怒,恨恨地盯着柳成风,正欲喝骂,却被叶歆的一个眼色制止了。

叶歆笑道:“柳兄,从今日起,紫如姑娘已脱离了青楼。”

声音不大,但在场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不由的愣住了。

紫如也失态地惊问道:“这是真的?”

叶歆笑道:“是真的,我刚才让管家去办了手续。”

众人拱手道:“恭喜大人新纳美妾。”

紫如也以为是叶歆意欲纳妾,略带羞意,螓首不语。

红逖知道叶歆不会纳妾,却又猜不透他想干什么,心急如焚,直盯着叶歆。

叶歆连忙摆手,解释道:“叶歆家有贤妻,怎敢动此念头?而是见这位红逖兄对紫如姑娘一见锺情,我只不过是成人之美而已。紫如姑娘若是答应,红兄就娶妳为妻;若不答应,我也不强留,姑娘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红逖则大喜过望,紧紧地抓着叶歆的手,道:“妹……叶大人,这可是真的?”

叶歆从袖中抽出紫如的卖身契塞到他的手上,微笑道:“原想晚上再给你一个惊喜,既然柳兄有疑问,我只好说了。”接着转向紫如道:“紫如姑娘,事前没跟妳说,妳不会怪我吧?”

紫如怔了良久,略一沉思,又看了看红逖,盈盈一福,道:“愿凭大人处置。”

叶歆连忙扶住她,道:“姑娘不必如此,我还怕姑娘怪我多事呢!”

紫如轻叹道:“多少王孙公子想为紫如赎身只为一己之私,故而紫如一直不取,而今大人却为成他人之美,紫如焉敢不从。况且卖身契已在红公子手上,即使不愿又如何?”

叶歆听出紫如的言语之间似有一丝不满之意,心中生疑,但见红逖如此高兴,紫如又没有反对,也就作罢。

其他翰林都很失望,海承思问道:“听说紫如姑娘身价不菲,去年靖安公想花十万两为她赎身她都不肯,叶大人此举怕是破费不小吧?”

紫如欠身问道:“敢问大人所费几何?”

叶歆有点犹豫,虽然外人知道马怀仁依附了自己,自己的财力因而大增,可随意拿出五十万来赎一个女子,在外人来看却是奢侈已极,难免会怀疑,可紫如亲口问道,又不能隐瞒。

略加思索,叶歆轻松地笑了笑,道:“不敢隐瞒姑娘,共白银五十万两。”

“五……十……万……两!”在场诸人没有人不为这个天价而吃惊。

红逖更是激动,看着手上的卖身契久久说不出话来,他清楚五十万两是什么价,便是雪狼关十万大军一年的军饷,也只不过二十余万。

紫如苦笑道:“紫如不值大人如此破费,紫如还是回去吧!”说罢便想离去。

叶歆笑道:“姑娘,妳的卖身契已在我手上,妳若是走了,我可就真的血本无归了。”

紫如回首凝视,拜倒在地,道:“大人之恩,紫如终身不忘。”

叶歆笑着对愣在一旁的红逖道:“红兄,快扶起嫂子,别折杀了我。”

红逖连忙挽着紫如站了起来,感激地道:“我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

叶歆调侃道:“只要你们相亲相爱,别辜负我一番心意便好。”

柳成风叹道:“叶大人视金钱为粪土,一挥万金,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得到如此俪人却又赠与他人,如此胸襟,如此气度,柳某佩服。”

叶歆笑道:“柳兄过奖了,叶某的眉头可不止皱了一下,我一年的俸银才一百多两,这五十万还是向马怀仁借来的,否则就算杀了我也拿不出这么多银子。”

柳成风笑道:“叶兄放心,谁都知道詹事府是个清水衙门,没有人会怀疑你的,只是这笔债不好还啊!”

叶歆笑而不答,指着红逖道:“这位红兄是铁凉国礼部侍郎,是铁凉国的使臣,来朝进见皇上。”

众人都大吃一惊,柳成风担心地道:“叶大人,这事可要慎重,万一让御史参你一本交结外番,皇上也未必能保住你。”

红逖想不到叶歆为了他不但花费巨金还要冒贬官之险,不禁万分感动,看了愣在一旁的紫如一眼,却又不忍放弃这个机会,犹豫之间,欲言又止。

叶歆满不在乎地弹了弹身上的尘土,淡淡地道:“诸位放心,御史要参就让他参,我就说自己色心忽起,买下绝色美女又不敢享用,只好拱手送人。”

众人都笑得前仰后合,忍俊不禁,连紫如都噗哧一声笑了出来,便如鲜花盛放,引得众人一呆,只有叶歆若无其事含笑以对。

柳成风一边笑,一边指着叶歆道:“你这张嘴,御史再厉害也说不过你。”

叶歆指着赛场道:“快进去吧!再说,就看不到比赛了。”

红逖对紫如深情地一笑,拉着她的手便往里走,紫如像是认命般还以微笑。

进了赛场,眼前豁然开朗。

中央是一个四方形的黄土台,正北面是皇族专用区,建有一座宫殿,名为紫微阁。殿身高两层,以金银箔镶在其外,又饰瓷制纹雕,看上去雕梁画栋,美不胜收。上层是皇帝专用,下层是皇子公主和嫔妃们的席位,殿前是汉白玉建成的台阶,台阶之下至比赛台有数十丈,以青石铺地。

禁军分列阶下和台阶两侧,各自拿着大刀长枪,神气十足地站在那里。四周还插着无数杆大旗,迎风飘扬,好不威风。

紫微阁的两侧各有一座偏殿,也是两层,由于前方的台阶较短,所以比紫微阁要低很多。左侧名为文昌楼,右侧名为武曲堂,文官坐于文昌楼,武将坐于武曲堂。

偏殿之南各有一块宽广的空地,千名军马各守于两侧,将南面的普通观赛区区分开。

普通的观众皆坐在平民区内由青石建成的台阶上,一共有数十层之多,可纳五万人。而台阶之前有一排士兵挡着,不让他们冲下坐席。

当叶歆领着红逖和紫如来到文昌楼时,立即引起了一片哗然。

不少官员都见过紫如,见一个妓女居然跑到竹楼之上,都侧目而视,有的冷笑,有的鄙视。

紫如知道自己的出身,也不敢计较,神色淡淡的,就像是众人笑的不是自己。红逖虽然愤怒,但自己是客,不便发作,只好暂压怒气,还不住地安抚紫如。

叶歆冷冷地扫了众人一眼,正欲斥责,太监徐公公忽然走了过来,微笑道:“叶大人,皇上让你过去一起看比赛。”

第一日的初赛并没有太多的官员前来观赛,各衙门仍有事要做,只有部分没事做的才会前去观赛,这些通常是小衙门的人,如太常寺,太仆寺等等。这些官见叶歆居然被皇上叫去一起坐,这是无上的殊荣,心中不免羡慕起来。

其实叶歆以驸马的身份原本可以坐在皇室区,但他从不自称驸马,依然以少詹事的名衔出席各种场合,这也是他得到尊重的原因之一。

叶歆歉然地对红逖道:“皇上叫我过去,烦劳红兄和紫如姑娘在此等我。”

红逖虽然有点不自在,但有美相伴,自得其乐,于是含笑点头示意。

叶歆向柳成风等人拱了拱手,然后走向紫微阁。

沿阶而上,叶歆来到紫微阁。

见楼下空空荡荡,只有几个宫女和太监,皇子们居然一个也没来,叶歆不由地叹了声。上到二楼,只见明宗正坐在栏杆后面望向赛场。

叶歆连忙跪倒请安:“微臣叶歆叩见皇上!”

明宗指着身边的一个空位,笑道:“坐吧!一个人看比赛太闷了,还是有人陪着舒服。”

叶歆告罪坐下,问道:“皇上为何不让公主或皇后陪着?”

明宗咳了几声,笑道:“她们不喜欢看比武,都不肯来,只好朕一个人来。”

叶歆想起空空荡荡的楼下,心中感叹,皇上也算是一代明君,然而垂暮之年竟弄成这样,实在很悲哀。

明宗瞥了他一眼,叹道:“赛事就要开始了,看比赛吧!”

从紫微阁望下去,偌大的赛场尽收眼底,看着人头涌涌,热闹不凡,叶歆笑道:“皇上,好热闹啊!”

明宗微笑着点点头,道:“多亏爱卿提出的好建议,今年参赛者是历年之冠,以后还会越来越好。”

“谢皇上圣赞,这是臣当为之事。”

“听说武林门派还是一直与你为难,辛苦你了。”

“食君之禄,担君之忧,臣不敢有半句怨言。”

“好,难为你忠心耿耿,朕打算放你出去走走。”

叶歆心中大惊,问道:“不知皇上打算要微臣去做什么?”

明宗笑道:“既然铁凉遣使入京,朕打算让你出使铁凉,一方面看看铁凉国势,另一方面看看铁凉的政局,回来之后朕再放你去地方任职。”

叶歆立即拜倒在地叩谢圣恩,但心里却是既喜又愁,百般滋味在心头。

明宗此举定是又要升自己的官,然而一旦放了外任,朝中的皇位之争便插不上手,而自己在京中的势力又未稳固,此时一走,恐怕又要衰落。

眼看苏剑豪便要回来,他一回来,自己派系中的人难免会更亲近他,自己又不在京里,很难掌握这些立场不定之人。

而且,此去铁凉,光是回来的路程最快也要七、八个月,再加上在铁凉国的耽搁,最少也要一年才能回来。

如此一去,会有许多问题产生。

首先,冰柔独自在家,令人难以放心──离开了自己,她的情绪会变成什么样,实难预料。

再者,自己不在,雪竹庄的内庄便无人能够进出,冰柔母子、父母和岳母岳父的吃喝都成了问题。

更麻烦的是,此去铁凉,这两年的计划都会被打破。最令人担心的是身体,此去铁凉路过灵枢山,本有机会请凝心下山治病,但又不想扰乱凝心的清修……

思绪纷至沓来,叶歆心中一直踌躇不决,遂道:“皇上,恕微臣斗胆,铁凉派礼部侍郎来朝拜,而朝廷却派我这个少詹事,恐怕会授人以柄,失礼于臣国。”

明宗笑了:“爱卿,你是朕的驸马,不会失礼,不过朕可听说你在外面从不以驸马自居,可有此事?”

叶歆呐呐地道:“微臣……只是……”

明宗摆了摆手,道:“不必解释,朕明白,这也是朕喜欢你的地方,不像有的臣子自居高位,目中无人。”

叶歆默然盯着赛场上正进行的第一场比赛,参赛的是两名三十多岁的大汉,像牛一样健壮,抱在一起玩摔跤,比的是力气,毫无技巧可言,虽然激烈,但并不精彩。

明宗看得无趣,转头看着叶歆,突然微笑道:“叶歆,听说你花了五十万两买了个美女,可有此事?”

叶歆吓得连忙跪倒在地,禀道:“皇上,微臣只是受人之托而已。”

想不到皇上的消息如此灵通,早上刚发生不久的事,皇上竟然也知道了,可见皇上有众多密探,自己做事一定要更加小心谨慎。

明宗诧异地问道:“哦,原来不是你想纳妾,而是帮别人,朕倒没有想到。听说此女貌美如花,又通晓琴棋书画,与你倒是挺匹配的。”

叶歆叩头道:“血剑之誓紧记在心,微臣不敢有他念。”

“难得,起来吧!朕的这些臣子似乎没有人不纳妾,你能如此专情倒是异数,连朕都不如你。不过这样也好,毕竟你是朝廷典范,而且孝仁公主又刚为你添了个儿子。”

叶歆坐回原位,呐呐地道:“微臣对这方面没有太大的兴趣,有一个就够了。”

明宗哈哈大笑道:“若是你做皇帝,后宫可要闹翻天了。”

叶歆尴尬地干笑了几声,不敢说话。转头一看,眼睛大亮,因为扎猛出场了。

第十一章

扎猛今日穿着青灰色短褂,下身是蓝色长裤,手里仍拿着那根镔铁大棍。

他的对手是个矮胖子,青衣青裤,手里拿着一根九节钢鞭,远远望去就像一个冬瓜,惹得明宗也忍俊不禁,笑了起来。

扎猛从不轻视任何对手,今日也不例外。虽然矮胖子长得奇特,但他仍小心翼翼地注视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在下扎猛,请赐教!”

“在下黄骆,请赐教!”

两人摆好架式之后,扎猛首先发动了攻势,只见他大喝一声,钢枪从手上如破浪的小船般迅速滑出,棍头直指黄骆的腰间。

黄骆见他以棍使枪法,有点啼笑皆非,但因扎猛的名声甚响,他不敢大意,右脚一跨,身子右旋,便让开了棍头,然后也大吼一声,举起九节钢鞭向棍身砸去。

“叮”的一声清脆撞击声在赛场上回荡,久久不息。

扎猛感觉到黄骆的力气不小,虎口有点麻,赞了一个“好”字,然后舞起大棍使出了极其刚猛的打法,一招一式都往黄骆狠狠地砸去。

黄骆硬抗了几棍后觉得吃不消,于是滑身游走,避开扎猛的攻击,伺机反扑。怎料扎猛也变了招式,使出了刚柔并济的招式,不再硬砸硬劈。

黄骆落在下风,心念一转,左手摸出暗器快速一扬,只见一道寒光扑向扎猛。

扎猛正挺棍直挑,见黄骆用了暗器,急忙使出一招旋龙飞天,身子上拔,棍随身动反卷寒光,“叮”的一声,暗器被打飞了。

黄骆见暗算失败,索性扔下钢鞭,双手以连珠手法不停发出各种暗器。

霎时间,扎猛的面前出现了无数寒光,或直击,或斜飞。他处变不惊,大吼一声,使出一招苍龙探海,刹那间,一道青气如青龙般扑向满天的暗器,只听叮叮几声,暗器被一一击落。

黄骆大吃一惊,小眼一转,拱手道:“扎猛兄武功高明,在下佩服。”

扎猛见他不打了,也收招抱拳道:“失礼了。”

黄骆微笑着走向扎猛,待走到近处,趁扎猛放松警戒之时,忽然射出十枝蓝色的细针,直取扎猛的心脉。

“卑鄙!”扎猛怒吼一声,劈掌相迎,掌风击落了八枚蓝针,其余两枚皆射中他的小腿,只觉小腿麻痒,知道针上有毒,愤怒地举起大棍便砸了出去。

黄骆正得意扬扬,反应不及,被扎猛一棍打中左肩,肩头立时碎了,痛得他昏了过去。

扎猛没有杀他,反而向场边叫道:“他输了,快救他,迟了恐怕会没命。”

明宗点头赞道:“光明磊落,不记旧恨,果然是好汉子。”

叶歆并不担心扎猛所中之毒,只要自己用去毒术治疗便无大碍,对于扎猛的表现十分高兴,自己特地安排扎猛在主赛场比赛,就是为了给皇帝留个好印象,这种结果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好,皇帝必定记住扎猛,日后为官也颇有好处。

因而,叶歆附和道:“选才先选德,此人有德有才,是个良才,可惜詹事府只要文人,否则我会招他入府。”

明宗看了看手上的资料,奇怪地问道:“此人是圣枪山弟子,听说圣枪山对你极为不满,挑唆别人敌视你,朕本想除之,为何你还如此推崇他?”

“皇上,臣从不担心自己,为国纳贤,怎能以私情误之?况且他们误解了臣,正是因为他们不明白微臣建议的真正好处,只要他们其中有人为官,便可上体皇恩,下恤民情,自然明白微臣的建议是利大于弊,以后就不会再反对了。因此臣不但不会反对他们入朝为官,还希望日后他们中间有人能帮臣说句公道话,如此一来两全齐美。”

明宗连连点头,赞道:“好,不愧是朕的股肱之臣,你这番话倒使我有了新的想法。朕本打算即使这些人赢了比赛,也会将他们放任闲职,免得生事,但现在朕打算重用几个。这个扎猛单凭武德这一点就足以录取,况且朕也是习武之人,他能将原本刚猛的棍法练到刚柔并济,可见他武艺极好。此番受伤也许会影响下面的比赛,即使输了,朕也会用他。”

叶歆大喜过望,但脸上却不敢露出半点喜悦之情,而是恭敬地道:“皇上英明,此人知道后必然感恩戴德,忠于皇上。”

“不说了,看比赛吧!第三场开始了。”

看了六场比赛后,明宗感到精神不佳,于是回宫休息,叶歆也就回到文昌楼。

刚走上文昌楼的楼梯,叶歆就听到上面有争吵声,其中还有红逖的声音。

急步跑上去一看,只见红逖正和轩丘梁互揪衣襟,怒目相视。紫如伏在一旁小声抽泣,而柳成风等人则在一旁劝说二人,其余官员却坐在一旁嘻笑着等看好戏。

“出了什么事?!”在场的官员中,叶歆的官位最高,为了震住混乱的场面,因此摆出了慑人的气势,冷冷地扫视着在场诸人,两鬓白发为他添了许多威严,有些七、八品的小官见了噤若寒蝉。

柳成风正急得满头大汗,见了叶歆,叫道:“叶大人,你来了就好,快帮着劝住他们!在官席上打斗,成何体统?!”

红逖见了叶歆,不甘心地退开,嘴里却是不让,指着轩丘梁叫道:“你这无耻的小人,不许再诬蔑紫如。”

轩丘梁撇着嘴道:“我可没说错,不信你问她,老子是她头一个恩客。”

红逖勃然大怒,吼道:“紫如她清清白白,你这混蛋还没碰到她就被赶了出来,居然还敢在这里大言不惭。”

叶歆也是气愤已极,按住红逖的肩膀,冷冷地道:“红大人,不必和这个小人动怒,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他说的是狗话,我们听不懂。”

轩丘梁闻言大怒,气得暴跳如雷,指着叶歆骂道:“好你个叶歆,当着这么多人骂我是狗,你才是狗,别以为皇上宠着你,就不把人放在眼里!”

叶歆不再理他,拉着红逖走到紫如的身边,温言安慰道:“放心吧!有我在,他们谁敢再骂,我就参他挑起两国争斗,置朝廷和平民于不顾。”

紫如小声地伏在红逖的怀中抽泣,红逖看着心疼,但身在他国,没有办法,只能依靠叶歆。

轩丘梁在背后淫笑道:“叶大人,买个美人回来自己享用完了再送给别人,这招高啊!什么时候我也学学。美人的滋味不错吧?这位红大人一定也想知道,说来听……听……”

叶歆猛的拧头直视,眼中怒火暴长,慑人的寒光如利剑般直指向轩丘梁。

轩丘梁感觉一把利剑直刺自己的心底,吓得一呆,心底发颤,身子也不由自主的后退一步,话也说不下去了。

叶歆走到他的身旁,冷冷地在他耳边小声地道:“轩丘梁,你在外面干的好事,外人不知道详情,我可是清清楚楚,我手上的罪证足以叫你死上十次,不过我敬重你父亲,给他面子才放着不管,别惹火了我,小心吃不了兜着走。”

轩丘梁身子剧震,他知道自己干了什么,一直以为外人没有证据告不了他,再加上有父亲撑腰,因而胆子越来越大。此时听到叶歆说手上的罪证足以叫自己死十次,不敢不信,吓得面如土色,不知所措。

柳成风等人看在眼里大叫过瘾,他们早就不满轩丘梁仗势欺人,看着叶歆教训他,真想拍手称快。

轩丘梁发觉了周围射来的鄙视眼光,只好灰溜溜地离开了文昌楼,临走还怒目瞪了叶歆一眼,却被叶歆眼中的厉芒吓得跑得更快。

柳成风哈哈大笑,抚掌赞道:“痛快,痛快!叶大人,你说了什么,居然将这只没脑子的狗熊给吓跑了?”

叶歆微笑道:“没什么,吓吓他而已。”

紫如盈盈一福,道:“谢大人为紫如作主。”

叶歆笑道:“妳是红兄的人,也就是我的嫂子,不必多礼。”

红逖仍是有气,道:“老弟,他也太猖狂了,这里有这么多官员,他竟然也敢在这里……”

叶歆小声道:“大哥放心,还没到杀他的时候,留着他还有用,将来再帮大哥一解心头之恨。”

红逖叹道:“老弟,你已经帮了我许多,若不是你按着我,我真想一拳打死他,若是那样,事情就麻烦了。”

叶歆笑道:“我们回去吧!比赛没什么好看了。”

红逖点了点头,挽起紫如的手,跟着叶歆离开了赛场。

且说轩丘梁一脸愤怒地冲往荣亲王府。

轩丘聿和大皇子正在商议事情,见儿子脸色不善地闯了进来,喝斥道:“没规矩,这里是王府。”

大皇子没有介意,问道:“轩丘梁,什么事如此惊慌失措?”

轩丘梁见了大皇子不敢再轻佻,毕恭毕敬地行了礼,道:“王爷,那个叶歆欺人太甚。”

大皇子听到叶歆这个名字微微皱了皱眉,抬头盯着轩丘梁,沉声问道:“是你去惹他吧?”

轩丘梁尴尬地道:“我听说他买了个妓女,所以就说了几句。不过他不但当众骂我,还恐吓我。王爷,我是您的人,他不给我面子,也就是不给王爷面子。”

大皇子哼了一声道:“别想挑拨我,上次你弄来的那个李氏不但没动他一根毫毛,连大理寺也给他拉了过去,得不偿失。现在他掌握了刑部和大理寺,所有的刑名之事都掌握在他的手上,就算把你拉入大牢也不是难事。”

轩丘梁嘟囔道:“难怪他说手上有可以杀我十次的罪证,看来不是吓我的。”

轩丘聿吃了一惊,急声问道:“他真的这么说?”

轩丘梁垂头丧气地道:“是!”

轩丘聿怒喝道:“你这个畜牲,正事不做,尽做些伤天害理的事,还居然明目张胆。现在可好,把柄也被人抓住了,连我和王爷也要受你的牵连。”

大皇子面色阴沉,道:“这两个衙门掌握在他手上对我们颇为不利,不过他一直都没有动作,也没有偏袒任何一位皇子,所以老爷子才重用他。这种人暂时不能惹,说不定他手上还掌握了什么,万一倒向其他皇子可不好。别忘了,八弟就是因为招惹他,被他的一顿哭给哭成了庶人。此人的手段异常古怪,最会利用逆境打压对手,但每次都有效,八弟和方孝仁都是如此,不能小看了他。”

轩丘聿叹道:“他那招实在出人意料,本以为可以一石两鸟,既击溃八爷,又可以打压他,想不到他竟然因祸得福,成了皇亲,而且官声和民望都一下子升至极高,此人的确不能小看。梁儿,听王爷的吩咐,没事不要惹他。”

“是!”轩丘梁心想:把柄在人家手中攥着,想惹事也没法惹。

大皇子担忧的道:“这个叶歆,立场不明,权力却越来越大,又不表态度,始终令我放心不下。”

轩丘聿忽道:“王爷,老夫有一计可去此人。”

“哦?说来听听。”大皇子很感兴趣,眼睛也亮了起来。

“王爷,既然皇上宠着他,我们不如顺水推舟,保举他。”

“爹,让他再升官,岂不是权力更大?”

“少废话,我还没说完。他一个文官,只要送他出京,便可高枕无忧。现今银州布政使出缺,不如就保举他出任该职,他到了外面,朝中之事便鞭长莫及,况且助他升官也可作示好之意,化解之前的恩怨。银州那地方地广人稀,光是在城与城之间移动就要花上大量时间,还有众多的问题存在,而银州总督也不是个容易相处的角色,他就算能站住脚跟也会被压制,发挥不了才能。”

大皇子的脸上少有的现出了会心的笑容,赞道:“好,此计大妙!他这一去,我们便可在刑部和大理寺做手脚。”

轩丘梁嘟嘟囔囔地道:“他才是个正四品,一下跳到从二品,是不是太快了?我当了几年官,还只是个正五品。”

轩丘聿看着不争气的儿子又气又叹,解释道:“皇上这么信任他,迟早会把他放在那个位置,或者还要更高。现在我们做的只是趁机会收利,将来王爷若是继承了皇位,要杀要降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大皇子的嘴角抽动了几下,淡淡地道:“好了,这事不要再提了,就按老尚书的意思去办。轩丘梁,这几个月少出门,别再给我惹出大祸来。”

轩丘梁唯唯诺诺地应了下来,脸上却是一脸的不乐意。

轩丘聿知道儿子是什么货色,叹息着无话可说。

“王爷!”一个内侍出现在门口。

“宫里的消息来了吗?”

“是!”内侍捧着一个册子交到大皇子手中。

大皇子打开册子,细细地看了一遍,抬头微笑道:“看来老爷子想到我们前面去了。”

轩丘聿问道:“皇上有了新安排吗?”

“老爷要先派叶歆出使铁凉,之后再调任地方。”

“太好了,不过我们的事还是要做,而且要抢在老爷发话之前做。”

“不错,上表举荐叶歆不但示好老爷子,也示好于叶歆,反正已下定案,这奏章就更有作用了。你和吏部几个官员立即写几个奏章赶快呈上去,明日早朝也许就会有消息。”

“王爷英明!”

驸马府云霄阁www。yunxiaoge。com叶歆也谈起了出使铁凉之事,红緂和红逖都对此感到极为惊讶。

“妹夫,怎么会派你去?”

叶歆苦笑道:“皇上心血来潮让我去,我也没办法推辞,况且还说要升我的官,更不便推辞了,不过要做的事也多了。此去铁凉关山万里,只怕要一年多才能回来,这里的事很难放心,况且回来之后又要立即外调地方,很多准备的工作都要现在做好,时间不足啊!”

红逖点头道:“升官是个好事,按官制,应该不会降为知府,而是升任布政使或者按察使,都算是封疆大吏,比留在京中要强。”

叶歆笑了笑,心道若是这么容易,自己也不必如此烦恼。

红緂虽然不知道叶歆确实的计划,但明白他的目标是权力的顶峰,此去铁凉有利有弊,于是说道:“去就去吧!也许是个转机,你不是说待在詹事府没有立功的机会吗?”

叶歆苦笑着自嘲道:“有机会去看看岳父的风采,倒也不枉此行。”

话刚出口,他就后悔了──这“岳父”两字说出来,必会令红緂误会,因为那等于承认了她是自己的妻子。

红緂果然喜得眉开眼笑,亲昵地挽着他的手臂,娇笑道:“爹一定喜欢你。”

叶歆心中懊悔,却又不忍解释,只能若无其事地转了话题,问道:“大哥,皇上大概很快就会见你,可我不想这么快动身,上朝你就说希望观看武道大会,想留至大会结束再走,皇上为了显威风,一定会答应。如此一来,我就有足够的时间去安排一切。”

红逖笑道:“这有何不可?”

红緂嬉笑道:“哥哥有了嫂子,根本连门都不想出了。”

红逖红着脸道:“妹妹不许乱说,我要明媒正娶娶紫如过门,不作这苟合之事。”

叶歆和红緂脸色大变,论理他们没有经过明媒正娶,也算是苟合。

叶歆低头不语,脸有悔意;红緂则幽幽叹息,自己其实只不过是叶歆的暗室而已。

红逖说的正高兴,瞥见面前的两人脸色不善,回头一想,立即醒悟自己说错了话,连忙解释道:“妹妹、妹夫,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们别在意。”

叶歆强笑道:“对了,嫂子呢?怎么没见她?”

红逖道:“妹夫的事危机太重,少一个人知道就少一分危险,况且她一个弱女子,让她知道了也没好处,所以我让她留在房中。”

“谢谢大哥能体谅我「bbs。yunxiaoge。com-云宵阁」的苦衷,确实越少人知道越好,我只是在想妹子的事。”

红緂诧异地问道:“我?为什么?”

叶歆犹豫了一阵,缓缓地道:“此去关山万里,柔儿恐怕是带不走了,我想让妳一同前往。”

“太好了,我们一起去看爹。”红緂兴奋地跳了起来。

红逖知道叶歆的意思是想把妹妹留在雪狼关,看着妹妹喜形于色,心中不忍欺骗,问道:“妹夫,真的要这么做吗?将来呢?”

“将来?什么将来?”红緂听不懂哥哥的话,忍不住问了出来。

叶歆叹道:“妹子,我想把妳和孩子一起留在雪狼关。”

红緂的面刷的一下全白了,颤声问道:“你……不……要……我……?”

叶歆不敢看她,低着头道:“妹子,出使回来之后,恐怕再无宁日,妳留下来只会受牵连。雪狼关关高峡深,易守难攻,又有岳……岳父大人这等名将守围,天龙很难攻下,妳们母子有岳父照顾,我很放心。”叶歆这次故意说出岳父两字以安其心。

红緂听到叶歆再次说出岳父二字,心中忧愁稍解,蹲下来身子趴在叶歆的膝上,仰头凝视着叶歆的双眼,问道:“将来你还会去看我吗?”

“如果我能活下去,一定会去看妳。”

听着铿锵的话语,红緂略感满意,又问:“我留在铁凉,你怎么办?柔姐还在笼中,没人在身边照顾你,怎么行?你的身体又不好,我实在不放心。”

叶歆轻抚着她的秀发,柔声道:“放心吧!我不会有事。”

红緂趴在叶歆的膝上,幽幽地问道:“夫君,我要等几年才能见到你?”

叶歆叹了口气,不再言语,心想回来之后,明宗只怕也到垂死之期,甚至已经驾崩,皇位之争必然引发朝局的动荡,即使不参与其事,也会被卷入。

但见红緂被自己劝服了,叶歆心头的大石终于放了下来,剩下的就是如何安排自己一党在其间稳守现有的实力。

刑部的人受到毒药威胁,虽然心有不满,但也不敢反叛自己,而且自己又诱之以利,消除了他们心中的戾气。

大理寺的方孝仁因儿子之事投入自己门下,必不会忠诚,但有苏剑豪压着,也不会怎么样。

所虑的反倒是自己带入官场的人,怕他们经不过朝中的风浪。想来想去,也只能叫他们低调行事,不参与任何派系冲突,保全实力,待自己回来再图谋大事。

思考了良久,终于决定只带丁旭出使,以丁才和马怀仁之能当可压住其他人。可虑者唯有马昌皓,这半年他在官场活跃,经常拜访各级官员,积累了不少人望,但他的名利心极重,恐怕不稳。而且他知道的事不少,万一投向他人,自己很多罪证都会泄露了出去,此事不可不防。

红逖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屋子,一路走一路想,“情”这一字实在伤人,妹妹和叶歆都困在其中,不能自拔,好在自己只有一位心上人,而且将成好事,用不着像叶歆与妹妹一样,为情而苦。

第十二章

夜晚,叶歆也将出使的事告诉冰柔等人。对于丈夫要离开自己那么久,冰柔万分不舍,哭哭啼啼闹了一个晚上,最后还是冰离和田氏一起安抚才能入睡。

冰氏夫妻见冰柔睡了,把叶歆拉到旁边的屋子,劝道:“歆儿,我们两老会守着女儿,不会让她有事,你安心去吧!听说你要把緂儿也带去,是吗?”

叶歆道:“我会把他们母子安置在铁凉,不带回来了。”

田氏很高兴,赞道:“歆儿对我们柔儿真是太好了。”

冰离知道事情不会如此简单,把叶歆拉到一边,小声问道:“歆儿,你有什么大计划吧?”

叶歆叹道:“我的病,您很清楚。这些日子用药润肺养气才压制了病势,是药三分毒,恐不能持久,必须尽快将柔儿救出来,我才能安心治病。回来之后恐怕会有大动作,本想将你们四老和柔儿一起迁离京城,但我又不放心,京城虽险,却又最安全,所以委屈你们在此陪着柔儿。”

冰离忽道:“歆儿,我想回晓日城一趟。”

叶歆惊愕道:“为什么?”

冰离笑道:“医馆还开着,我想回去收拾一下,以后长期陪伴柔儿,况且我和你岳母的年纪也大了,心力不足,休养一下也好。”

“叫人去一趟,不就行了?”

冰离笑道:“那是我一生的心血,我想在关门之前再看上一眼。”

叶歆看到岳父头上渐多的白发叹了口气,点头道:“好吧!过几天我派专人送你回去,将来就在京住下,可惜师父不在,若他在此,我就安心多了,至少他能保护你们的安危。”

“好久没见到他了,他也过九十了吧!也许再也见不到了。”

此刻的叶歆竟然和冰离有同样的沧桑感,对视着苦笑一声,摇头长叹。

三日后,明宗召红逖早朝进见。是日一早,叶歆便带着红逖进宫。

明宗吃了补气药材,精神看似不错,端坐龙椅,吩咐道:“宣铁凉使臣。”

徐公公叫道:“宣铁凉使臣进殿。”

须臾,红逖穿着整齐,出现在大殿之上,行完大礼,跪倒禀道:“臣铁凉国使臣铁凉国礼部侍郎红逖,替我主晋见天龙朝皇帝陛下。”

“铁凉国主一向可好?”

“国主很好。”

“你此来天龙有何感想?”

“天龙地大物博,山川秀美,令臣目不暇接,流连忘返。”

叶歆听了苦笑一声,红逖的书生脾气又犯了,只赞山川景物,不提国力民生,分明是有贬低之意。抬头一看,明宗果然面有不悦之色,轻轻哼了一声。

红逖完全没留意,续道:“入京以来见过不少官员,像叶大人和柳大人等能臣都令臣钦佩不已,他们都是新科进士,可见天龙人才众多,非我铁凉可比。”

明宗稍稍宽容,点头道:“他们的确是朕的能臣。”

“谢皇上夸奖!”叶歆和柳成风出班叩谢。

明宗摆了摆手,又问:“铁凉国主叫你来,没有其他事吗?”

红逖瞥了叶歆一眼,道:“没有!”

“来而不往非礼也,朕也派一使者随你去铁凉,叶歆!”

“臣在!”

“朕赐你三等男爵,授钦差大臣,代朕巡视臣国。”

“臣定当不负圣望。”

红逖忽道:“皇上,臣有个不请之请。”

“说吧!”

“臣在铁凉也听过叶大人的大名,这些日子相处也极为钦佩,他能出使铁凉令臣感到无比欣喜,叶大人夫妻是天龙的典范,臣想请叶大人夫妻一同出使铁凉,让铁凉的官民见识一下,请皇上恩准。”

明宗笑道:“这是好事,孝仁公主为朕之义女,她能同去,也说明了朕对铁凉的关怀。叶歆,你意下如何?”

“谨遵圣命!”

“好,就这么定了。红逖,你什么时候起程?”

“臣能遇上武道大会这等盛会实在是幸运,臣希望看完比赛再走。”

“既然如此,朕就遂了你的心愿。比赛四月十五日完毕,你们四月十六日起程,到时候朕令三皇子代朕相送。”

这句又引起波澜,表面看,似乎太子人选呼之欲出,三皇子的人都窃喜,其他派系的人都开始担忧,尤其是实力最强的大皇子一党,开始琢磨如何抢回主动。

叶歆感到很奇怪,从上次明宗的言谈之中,太子的人选似乎不是三皇子,而今却又点名指出三皇子,难道改了主意?不会!遗诏已立,断不会更改,此举必有深意,难道是想打击大皇子一党?

百思不得其解之下,只好暂放一旁,自己离开至少一年,这一年内的事态发展,自己鞭长莫及,即使有心,也难以做什么。

下了朝,红逖见叶歆眉头紧锁,好奇地问道:“事情不是和你希望的一样,你怎么还是这副脸色?”

叶歆叹道:“皇上只多说了三个字,朝局又有了新的变化,你只要留意百官的神色便知道定有大事发生。”

红逖回头打量着其他官员,眼神果然很奇怪,走的慢的人都是满脸笑意,急步而行的都是神色不安、十分苦恼。

“这是怎么回事?”

叶歆苦笑道:“皇位这个宝座实在太诱人了。”

红逖恍然大悟:“原来是为了这个,看来天龙和铁凉都面对同样的问题。”

“听妹子说,铁凉的大皇子和二皇子争得很厉害。”

红逖无奈地道:“所以我妹妹便成了牺牲品,也许是命吧!你的出现改变了一切,父亲也许可以轻松一些。妹妹有勇气放弃皇后之尊,做你的假妻子,我实在有点佩服她。”

叶歆默然不语,静静地走向自己的马车。

刚回到府上,李浩等刑部官员以及马怀仁等亲信一起到来。

叶歆知道他们必是心有疑虑,自己一直没有表态支援何人,他们都忐忑不安。现在皇上又似乎暗示了一些新的东西,令他们更加不安。

正厅中,人头涌涌,叶歆想起去年这个时候,自己还在想着尽量隐藏实力,想不到一年的变化这么大,在座多了很多重臣。

李浩微笑道:“恭喜大人晋升男爵,又出任钦差。”

叶歆淡淡地道:“此去铁凉日子长久,只怕有个什么不测。”

李浩脸色剧变,想起身中之毒,万一叶歆真有个三长两短,自己的性命也要赔了进来,因而涎着脸软求道:“铁凉乃外番之国,恐怕大人水土不服,大人可有什么话要留下?”

叶歆笑了笑道:“李大人放心,虽然我不在,这里还有丁才和马老,有什么事尽管找他们,不会有事。”

李浩听出叶歆的暗示,这才放心地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轻松地品着茶香,其他人可没有这么镇定:“大人,皇上今天似乎是暗示三皇子是太子的人选,我们是不是该向三皇子示好?”

叶歆还未回答,李浩便斥道:“别自作聪明,若皇上认定的人是三皇子,他老人家根本不用藏着,以三皇子的实力,即使公告天下,也未必有人敢动他一根寒毛。”

叶歆连连点头,李浩毕竟久在官场,知道事情虚虚实实,不会妄下判断。

马昌皓道:“李大人,未必吧!大皇子的势力可比三皇子大,万一动起手来,三皇子未必是对手。”

李浩哼了一声,道:“你懂什么,大皇子和三皇子实力相差无几,谁也不会轻易挑起斗争,否则两败俱伤,只会便宜了其他皇子。”

叶歆轻笑着拿起茶碗,若无其事地道:“听说苏大人这次昌州之行查到了不少东西,其中三皇子好像也牵扯在内。”

虽然话从叶歆的口中不经意地说了出来,但这个消息却像是惊雷一样在其他人的脑中炸了起来。

李浩急声问道:“大人所言当真?”

叶歆淡淡地道:“这种事谁敢乱说?”

李浩又问:“苏大人尚未回来,这消息大人从何而知?”

叶歆不满地瞥了他一眼,淡淡地道:“事情大家都应该清楚了,眼下不能胡乱猜测,猜对了固然可以平步青云,猜错了只怕连家人都要受到牵连。皇上虽老,但还能支撑大约两年,只要你们做好本分,别人是不会妨碍你们升官的。”

“可是……”马昌皓又想说话,被叶歆瞪了一眼,制止他往下说。

叶歆笑了笑,又道:“大家都回去,离出京还有二十几天,大家不必在意此事,就当没事发生。奉劝诸位几句,这个时候越少露面,对大家越有好处。”

众人见叶歆发了话,只好告辞离去。

马昌皓言犹未尽,待众人走后,走到叶歆面前积极劝说道:“公子,我认为是时候表态了,否则晚了就捞不到好处。”

叶歆微笑着问道:“你觉得向谁示好,最为有利?”

马昌皓见叶歆问了起来,觉得自己发挥的机会到了,侃侃而道:“我觉得应是大皇子,三皇子正得势,我们就算投向他也未必能有什么便宜。大皇子实力不小,但不得皇上喜欢,正需要助力,我们此去正是雪中送炭,将来得利也最多。”

叶歆点点头道:“你也回去。你的话,我会考虑。”

马昌皓见叶歆没有立即下决定,只好无奈地怏怏而去。

叶歆走向仍然在座的马怀仁,道:“马老,昌皓似乎有点异动。”

马怀仁叹道:“这个孩子,总是想与人攀比。”

叶歆淡淡地道:“攀比不是件坏事,不过这些日子他蠢蠢欲动,四处拜访,似乎有些不安分。马老,你是我尊敬的人,所以我没有说什么,只不过他再闹下去可不是好事,最好你亲自说说,若是等到我去说,事情就麻烦了。”

“公子……”马怀仁大惊失色,吓得浑身乏力软倒在椅子上。

叶歆走上去拍了拍马怀仁的肩头,温言道:“马老,我知道你只有这么一个儿子,连孙子都还没有,所以我把他交给你。这一年多的时间我不在,只怕他会不安于位,有些事做了不要紧,有些事却影响太大,我不想令你终身遗憾,希望你多帮帮他。我已将生死置之度外,有的事即使不想做也不得不做。”说完便进了内堂。

马怀仁呆若木鸡,一心希望儿子跟着叶歆出人头地,却不想儿子进了官场后如此急躁,连叶歆都对他起了疑心,心中惶恐不安。

丁才叹了一声,宽言道:“马老,昌皓是有点变了,您多费心吧!大人他确实有忍让之心,只要昌皓仍忠于大人,不会有什么事,我怕他急功近利,投向其他势力,以大人现在的心态,怕会亲手杀了他。”

马怀仁一跺脚,恨恨地道:“这个儿子,怎么不听我劝?!”说罢便急冲冲地走了。

丁才却摇了摇头,向着马怀仁的背影,喃喃地道:“只怕是本性难移了。”

叶歆刚进南院就感觉到有人正用遁术向这里赶来,心念一转,便向来人迎去。待来人接近,他发现果然是朱雀上师,于是慢慢地步向内房。

红緂正哄着儿子睡觉,见叶歆神情异样,问道:“有事吗?”

叶歆坐在桌旁的软椅上,微笑道:“上师出来吧!别吓着孩子。”

随后,朱雀上师的身影出现在叶歆身边的座位上。

红緂早已习惯了朱雀上师的来去无踪,所以并不惊讶,笑问道:“上师怎么有空到这来了?”

朱雀上师笑着走到红緂的身边,怜爱地弄了弄红炽的小脸,道:“叶歆,你儿子属火,不如送给我做徒弟。”

叶歆笑道:“要就拿去。”

红緂把儿子搂得紧紧地,生怕朱雀上师真要抢,嘟囔着道:“炽儿还小,我可舍不得。”

朱雀上师笑道:“放心,我只是说说而已,我也没这个心思去帮你们养儿子。”

叶歆脸色一正,问道:“上师,有事吗?”

朱雀坐回桌旁,苦笑道:“我那女婿蠢蠢欲动,又想动手了。”

叶歆点点头,又问:“这次他想干什么?”

“还是一样。”

叶歆心念一转,若有所悟,冷笑道:“武道大会多了不少参赛者,他的机会是高了一些,不过这是不可能成功的,我也不容许他成功。”

朱雀上师叹道:“我知道,但没办法,他现在刚愎自用,不听我的话了,所以我才讨这个差事,入京来看诸派的动静。”

“哦,这么大的事,他竟然不亲自来?”

“他好像联络了皇子,所以不必他亲自来操控。”

“皇子?我明白了,是哪位皇子?”

朱雀上师摇头道:“不清楚。这件事,他一直弄得很神秘,既然他不想让我知道,我也懒的理他。”

“日子知道吗?”

“决赛!”

叶歆冷笑连连,道:“果然是决赛。观看决赛的将会至少五万人,诸皇子都会出现,要找凶手难上加难──众人都有嫌疑,也都没有嫌疑。成功,则可搅得天下大乱;失败,也会引起皇上和皇子间的猜忌加剧,也许会上演一幕弑父篡位的好戏。赵玄华想必是这么期待的。”

说起赵氏一族,他的怒火就不由自主地从心底冒,虽然想过派人去暗杀,但又不忍这么快失去一颗有利的棋子,所以一忍再忍。

朱雀上师并不知道其中内情,所以对叶歆的反应有点奇怪,但没有胡乱猜测,只是摇头叹息道:“我这女婿阴险有余,豪气不足,难成大事,不过现在的银州一半已落入他的控制之中,只要朝中稍有异动,他便会起兵造反。”

叶歆轻笑道:“我知道,所以这次出使铁凉,我会北上经银州入雪狼关,顺便去看看他到底能成多大的气候。”

朱雀上师惊问道:“你要出使铁凉?”

叶歆点头道:“今日早朝圣旨已下,此行断不能改。”

朱雀上师担心的道:“你这一走,势力恐难维持。”

叶歆叹道:“皇命难违,只能见一步走一步,好在皇上已许下升官之诺,回来之日,只要皇上不驾崩,我还有机会。”

朱雀上师神色一正,缓缓地问道:“万……一……他……死……了……呢?”

叶歆沉吟了一阵,道:“这要看继位的是谁,对我的态度又是如何。”

朱雀上师轻笑问道:“若是将你闲置一旁,你又如何?”

叶歆森然一笑,冷冷地道:“我只好做一个逆臣。”

朱雀上师满意地点了点头,道:“你终于想通了。”

“是,其实早就想通了,只是一直犹豫不决。”叶歆不经意地瞥了红緂一眼,又道:“戴上假面具做人虽然不舒服,但决定了便再无更改的余地。”

“好,我想你必可成大事。”

“可惜你不肯助我。”

“哈哈!”朱雀上师笑了起来:“还是没有我好一点,免得又给你添乱了。”

叶歆忽然站了起来长身一揖,道:“多谢上师前来报信,叶歆感激不尽。”

朱雀上师微笑道:“不必谢我,我该走了,妨碍你们夫妻不太好。”说音刚落,人就消失在空气之中。

红緂问道:“你刚才说你要走雪狼关,是真的吗?”

叶歆笑道:“铁凉能吸引我的,恐怕只有雪狼关。”

红緂嗔道:“我看应该让我爹教训你一顿才行。”

叶歆笑着走了出去,开始布置一切,毕竟有人行刺是个争功的大好机会。如何利用事件争取最大的利益,便是此刻他最关心的事,因而立即将丁氏兄弟招来密商。

谈了两个时辰,叶歆留下丁才,单独谈话。

丁才问道:“大人,有什么要我办吗?”

叶歆紧紧地握着丁才的手,郑重地道:“‘雪竹庄’乃我的心血所在,里面有比我生命更重要的东西。这段日子我把它交给你,四周我都封好,只留一个小门,你每日亲自送新鲜的食物去内庄交给锦儿,我的岳父回来之后,你也将他安置在内庄。记住,所有意图进入内庄的陌生人格杀勿论。我把它交给你,就等于把我的性命交给你,希望你千万小心。”

丁才知道叶歆是绝对相信自己,才肯把手中最关心的事交给自己去办,心中感动不已,立即跪倒在地对天盟誓,誓保雪竹庄平安无事。

叶歆感激地点了点头,然后又马不停蹄直奔栖园,找马怀仁商议事情。

然而,众人对行刺之事都想不出什么好办法,也猜不透是哪个皇子欲对皇帝不利。若是告诉皇帝,一是少了争功的机会,二是苦无证据。

眼看决赛之日越来越近,叶歆的心里一直难以释怀……

第一部第十集

第一章

时至四月,正是春光明媚,花团锦簇之际,几场细雨过后,尘嚣洗尽,天空格外的晴朗,空气也分外的清新怡人,深深地吸上几口可以使人感到身心都十分舒畅。

叶府南院中有一水榭,乃叶歆最爱之地,依柳傍池,鱼游其下,鸟鸣其中,别具诗意。叶歆站在池边思考着下一步的该做的事。

眼见后日便是武道大会的决赛日期,叶歆的心中总是觉得很不安,毕竟明知将会有人行刺却查不出半点眉目,这无论如何也不能令他舒心。而且没有办法去安排应变的措失,万一情况失控,自己的成败就要掌握在别人的手上,这是叶歆最不想见到的。

“大人!”丁旭急步走入南院,瞥见叶歆呆坐池旁,于是叫了一声。

叶歆被叫声从思绪中惊醒,抬头见丁旭面有急色,问道:“出了事吗?”

丁旭快走到叶歆的身边禀道:“大人,禁军副统领齐槐前来拜访,只是他的脸色不大好,好像出了什么事。”

“哦?”叶歆沉吟了一阵道:“请他去前院的小书房等,我换了衣服随后就来。”

“是!”丁旭应了一声便去了。

叶歆一边往自己的主屋走,一边琢磨着齐槐突然到访的原因,难道他也接到密报?

兵,而且不能明目张胆安排人手。

想到此处,他加快脚急冲冲地走回房换好衣服便往前院的小书房而去。

言自语。

叶歆拱手笑道:“稀客,齐大人今天怎么有空到我府上来了?应该是我去拜访才是。”

的人中也只能你能在皇上面前说得上话,所以我特来求你帮忙。“叶歆满脸笑意地拉着他坐下,安抚道:“齐大人,有话好说,只要小弟能帮上忙一定帮你办得妥妥当当。”

齐槐愁色满面地叹了口气道:“事情是这样的,两日后的武道大会本是我该领着部下当值,可我的上司提督黄洞却临时安排我和部下去海边操练。现在虽说是春天,但去海边吹风的事没人愿意,而且武道大会是盛事,要是办好了说不定皇上一高兴就赏个什么,因此我就坚持要黄洞恢复原来的安排,可黄洞以上司的身份打压我,我气愤不过就打了他一拳。当时我以为这只是小事,可黄洞把事情闹到了九门提督子不在,京里我实在找不着人帮忙,只好来找老弟了。“叶歆听完了齐槐的一席话,若有所思的呆呆望着正飘着缕缕清香的紫金香炉。

齐槐见他陷入了沉思,虽是心急,但现今朝中能帮自己的只有叶歆,因而不敢打扰,只能紧张地盯着叶歆。

叶歆的眉头慢慢地展开了,最后忽然会心一笑,拍了一下桌子叫道:“原来如此,好,我明白,哈哈!”

齐槐见叶歆反应异常,诧异地问道:“叶大人,你是怎么了。”

叶歆满脸笑意地道:“不必担心,这次我保证你不会降反而会升。”

齐槐以为叶歆开玩笑,有点不高兴,淡淡道:“叶大人不必安慰我,能不罢官就不错了,我可不指望升。”

叶歆笑道:“齐大人,我可没半点打趣你的意思,我所说的都是事实,但你要与我合作。”

齐槐见叶歆的神态十分认真,这才将信将疑地问道:“叶大人有什么吩咐尽管说,我一定照办。”

叶歆问道:“齐大人,听说这个黄洞是个厉害的角色,是原九门提督司马尚的得力助手,因此也是以前八皇子的重要臂膀。”

齐槐疑惑地道:“不错。”

叶歆点了点头,得意地笑了,道:“好,齐大人,你和我立即去拜访九门提督张全张大人,到时候你先认个错,我从旁力保,先让你复职,然而我们再安排下一步。有一点请齐大人记住,这个时候不是逞强齐槐无奈地道:“知道了,谁叫我官小,只好先忍下了这口气,可我去了两次,都不让我进去。”

“不怕,他不给你面子也应该会给我面子,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去张府。”

叶歆转头对着门外叫道:“来人啊!备车,我要出去一趟。”

外面的小厮听到叫声,连忙跑去告诉丁旭。待两人出了府门,马车已经准备妥当。

上一层楼。然而齐槐仍是忐忑不不安,对于叶歆的高兴感到有点茫然。

来到张府,九门提督掌管京城防务,自然是威风八面,连他的府第也与众不同,尤其是门口站岗的十六名军士都是千里挑一的大汉,各个身着军甲,腰跨配刀,看上去虎背熊腰,神采飞扬。

叶歆微笑着走了上去递出一张名帖道:“几位,我是詹事府少詹事叶歆,想求见张大人,烦劳几位禀告一声。”

这群士兵管的是京城的防务,自然对京城大大小小的事都很了解,叶歆之名众人皆知,无论是情痴和才干都为人称颂,尤其是他一人独斗一百二十八位掌门的事已传偏街头巷尾,无人不知。

且不论结果的神秘性,单是这种豪气就令很多人心生敬意,即使部分武者不喜欢他却也被他这种凌云的豪气所震慑。

而这群士兵都不是武林中人,因而对叶歆只有敬,没有恨,虽然眼前的叶歆只是个身形单薄的青年男子,但他们被叶歆的威名所慑,立即躬身应道:“叶大人请稍候,我们立即就去禀告大人。”

这时齐槐也递上了名帖,但反应却是截然不同,守门的士兵对他有些冷漠,只是随手接过名帖,连话都没有多说半句。

齐槐苦笑道:“论地位我算是他们的上司,却对我如此冷淡,若不是看在叶大人你的面子上,恐怕连我的名帖也未必会收。”

叶歆笑了笑没说话。

过了半晌,一个管家打扮的中年人笑着走了出来,行礼道:“叶大人,我们大人听到你来了,本想亲自迎接,可大人正在练字,停不得笔,只好叫小人前来请大人,大人里面请。”

叶歆含笑道:“张大人太客气,是我来的不是时候,打扰了大人的雅兴,烦劳管家在前面带路。”

“您请!”管家说罢便在前面引路。

齐槐见管家连招呼都不打,十分尴尬,站在一旁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求助似的看着叶歆。

叶歆拍了拍他的肩膀含笑道:“一起进去吧!”

管家看了一眼齐槐,犹豫了一下,却没有多说什么。

抬头对着刚走进来的叶歆笑道:“叶大人,本官失礼了。”

叶歆行了一礼道:“打扰了大人的雅兴,实在不好意思。”

张全瞥了一眼齐槐,脸色略沉,淡淡道:“齐大人怎么也来了?”

叶歆笑着抢先答道:“张大人,齐大人到我府上做客,不巧我却打算也拜访大人,正好他是你的部下,张全转头问道:“叶大人,齐槐的事,你不知道吧?”

叶歆不以为然地道:“没什么大不了,不过就是为了争功吗?这也是好事,这样将士们才有上进心,只是打人一事确实是齐大人的不对,今日一谈他也深有悔意,所以特地前来请罪。“说罢给了齐槐一个眼色。

齐槐跪在地上道:“卑职糊涂,做出了如此愚蠢之事,请大人恕罪。”

叶歆也劝道:“张大人,齐大人是个将才,看在苏尚书和苏老将军的面子上就饶他这一次,毕竟不是大错,小惩也就够了。”

张全点了点头,对齐槐道:“看在叶大人和苏尚书的面子上,这次我就算了,但你必须去黄大人那里陪罪。”

齐槐忙不迭地应道:“是,卑职一定去向黄大人陪罪。”

“起来吧!明日你还带着你的部下去海边吧!”

叶歆满意地笑道:“凡事以和为贵,张大人不愧是皇上的股肱之臣,下官佩服。”

张全拉着他坐下,笑道:“哪里,叶大人是皇上亲口说的股肱之臣,我怎么相比。”

乱。“张全满不在意地随口答道:“这方面叶大人大可放心,我会亲率卫队守在紫微阁周围,武城的防务和治安则有黄洞黄大人总领。有武城和赛场两道防线,观众虽然多,却绝对不会有事。”

叶歆微微点头,心里有另一番琢磨,而嘴里却是说些可有可无的话,寒暄了好一阵后,张全又留叶歆小宴,直到晚上,叶歆方才回府。

刚回到府中,叶歆便拉齐槐到书房密议,直到夜深,叶歆方才满意地步出了书房,将齐槐送到门口,拱齐槐也拱手笑道:“全仗大人给了这么好的机会,大人放心,齐某一定办妥。”

送走齐槐后,叶歆的心才稍稍放下,看着明月高悬,自言自语地道:“希望没有什么异变,不然这点兵四十五日辰时,叶歆和红逖两人一早便来到武场,场外早已有人等候入场,还有随之而来的各种小贩,吆喝着叫卖早点,气氛十分热闹。

红逖笑道:“好热闹啊!”

“是啊!”叶歆笑着应道,看着周围,他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因而感受不到一丝兴奋,只有深沉的压抑感,因为街上到处都有士兵,可以说是五步一岗十步一哨。

虽然在平民的眼中,这些都是应该的,但在叶歆的眼中,这些都是阴谋。

当他们步入文昌楼,就见早到的官员中,有的显得有些焦躁和不安,在屋子里来回徘徊,有的则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小声嘀咕。

叶歆的心里扑通地猛跳了一下,虽然大概知道了行刺的目的和手法,但其中是否有什么异变就不得而知,他最怕的是皇子们都推波助澜,使这场风雨变得超出可以控制的范围,若是那样,自己的安排只怕也是徒劳无功。

此时此刻,他还没有收到任何皇子有异动的消息,这是唯一令他稍稍安心的,但看着蠢蠢欲动的同僚,总觉得有点异常。

与几位相熟的官员寒暄了几句,叶歆拉着红逖坐下来闲聊。明日就是出行之日,红逖是说不出的兴奋,尤其是可以带着紫如一起离开,这是他此行最大的收获,因而脸上一直带着浓浓的笑意,三句便有一句拉上紫如,弄得叶歆也笑了起来。

“叶大人!”

听到身后尖尖的声音,叶歆知道必是徐公公受皇命来唤自己,因而心中大喜,但脸上却显得十分惊奇,问道:“徐公公,今天诸皇子与公主都来了,难道皇上依然要叫我去相陪?”

徐公公收过叶歆不少好处,对叶歆的态度截然不同,友善地笑道:“叶大人,这是别人想都想不到的福气,皇上说你贵为驸马,也该去紫微阁坐。”

叶歆笑道:“我怕我打扰了皇上的雅兴。”

徐公公笑着催促道:“别说了,您快跟我走吧!皇上正等着呢!”

随着徐公公步上了紫微阁,大皇子瞥见他只是愕了一下,仍低下头看着手中书,三皇子一直紧盯着他,眼神有点怪,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其他皇子公主都惊奇地盯着他。

“父皇对他也太过了,连我们这些皇子都没资格坐上面,他反倒能上去。”

皇子们都不由自主地朝上方看了一眼,在他们的意识中,父亲已经没有机会看到下一届比赛,下一届谁坐在二楼却是他们最关心的事,因而神色间都有些异样。

三皇子一直盯着往二楼去的楼梯,眼中除了欲望,还是欲望。

大皇子看在眼中冷笑连连,淡淡地应道:“九弟,他每天都去二楼陪父皇,你要是想上二楼等下一届吧!不过没资格的人,怎么努力都不可能有机会上去。”

边说眼睛却瞄着三皇子。

三皇子淡笑道:“大哥,谁有资格上去是父皇说的算,就像叶歆一样,有了父皇的允许才能上去。下一届也还是要等父皇的旨意,就算别人再努力,没有父皇的允许也不可能上去。“大皇子冷笑着揶揄道:“有的人喜欢披上羊皮讨人欢喜,不过这是没用的,狐狸毕竟是狐狸,总有露出虽然楼下舌剑唇枪,斗个不停,但走上二楼的叶歆却很高兴,庆幸自己有机会在皇帝身边,如此一来就可以及时应变。

明宗当年虽然号称天下第一高手,但此时垂垂老矣,连走路都有问题,更不要说什么自卫。而他身边虽有不少高手,却又不能做到万无一失,而自己的道术就是最好保证。

忽然,他想起朱雀上师说皇宫中有五行道士相助,于是冒险释出一丝道力想试探一下反应,可结果却令他万分失望,没有丝毫的回应,也就是说皇宫中的那股神秘力量并没有随着明宗而来,这使叶歆的心又稍稍沉了一下。

上了二楼,就见楼上似乎也加强了戒备,皇上和皇后正坐在栏杆前看着正前方的比武台。

“臣叶歆叩见皇上。”叶歆跪倒在椅后。

明宗回头见是叶歆,笑道:“叶爱卿,这些日子都是你陪着朕看比赛,今天虽有众皇子们相陪,但朕还是把你叫来,算是有始有终。”

“谢皇上恩典。”叶歆告罪落坐。

皇后含笑问道:“我那干女儿和孙儿可好?”

叶歆笑答道:“都好!”

明宗笑道:“孝仁公主是个将才,我也打算让她做个将军呢!”

“皇上过奖了。”叶歆微笑着回应了,心里却暗暗笑道:“她早就是将军了,只不过是铁凉的将军罢了。”

皇后惊奇地道:“原来这个干女儿还有这等本事,看来这个干女儿我还真收对了,将来也好成为皇上的一员大将。”

叶歆笑道:“谢皇上和皇后的天恩,儿子还小,夫人只怕离不开。”

闲聊了一阵,决赛的两人已经站在了台上。决赛只是名次之争,事实上前百名都有机会出任大小不等的军职,因而决赛只关乎荣誉。

第二章

平整的黄土台上站着一对英雄似的人物,左方便是叶歆期待极深的扎猛,他一路过关斩将,不断击败对手,终能杀入决赛。对此叶歆已经很高兴了,无论如何,自己在禁军已有了一个可靠的人,也第一次对于军事有了些许操纵的权力,日后即使自己势衰也有东山再起之资。

扎猛上身着灰色短衫,下身是青色长裤,手上依然提着那根镔铁大棍,但此次他一早就拧出了枪尖。他笑着提枪抱拳道:“欧阳兄,决赛的对手果然是你,我与你多少次切磋都告负,这次比试本应拱手认输,但武道大会如此难得,又有数万人助威,这是天下最好的比武场,扎猛不才,想再次讨教,若有不足之处还望欧阳兄多多指点。“台上右侧也站着一人,身形高瘦,一身白色衣着,手上倒提着一把追风剑,剑长三尺三,锋利无比。此人叫欧阳戈,是武林十大新秀之首,“傲龙”欧阳戈,也是天一门的弟子,是苏剑豪的师兄。

欧阳戈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眼光总有些闪烁,不时扫向周围,经过紫微阁的时候定了一阵才转开。

此时听了扎猛的话他才把目光投入面前的对手,拱手笑道:“扎猛老弟过讲了,平时我们切磋都是半斤八两,不分高下,这次我参加大赛也全是因为有老弟的参与,冠军谁属我不在意,想必以扎猛老弟的为人也不会在意,那么咱们就在这几万观众面前各自施展本事,争个高下。”

“好,我正有此意,请欧阳兄进招。”扎猛笑着一挺手中钢枪舞个了枪花。

欧阳戈也踏前虚晃一剑,剑吟过后又回到原地。

扎猛知道自己的实力稍差了一点,于是不再客气,大喝一声,舞枪便刺,真气由丹田而起,流至双臂,枪的劲气带起地上的黄土,参杂在枪势之中,使台上起了一阵黄雾,凭添了很多气势,也使枪式显得越发朦胧,如果不是有灵敏的视力根本无法察知枪式。

欧阳戈见扎猛一出手就是拿手绝活,也兴奋了起来,两脚一蹬,身子跃至半空,手中追风剑连同身子如疾风一般向扎猛射去,看上去犹如一只猎鹰往龙头抓去,而剑花所现便如猎鹰锋利的爪子,正等待着撕裂前面的黑龙。

扎猛不但不惧,反而杀得兴起,手中的黑龙突然一顿然后猛的暴起,速度再次加快,气势也更猛,迎向欧阳戈。

叮叮叮!

剑花和枪花在空中相击数十下,发出了清脆的响声。霎时,黑龙与白鹰相交,揉和成一团迷茫的身影,如雾如电。

忽见两道影子乍合骤分,各自回到原地,但两人的额上已经冒出了汗水,扎猛豪迈地咧嘴大笑道:“痛“来的好!”欧阳戈轻笑一声,再次腾身而起。

扎猛早已料到他会利用高明的轻功和快剑反击,因而利用他身悬半空之际,左手一拍,右手一抬,反枪上挑,枪尖产生了一道半月形的青气向半空划去,直逼欧阳戈。

眼见欧阳戈避无可避只能硬碰之际,他忽然左脚一踏右脚脚面,身子再次腾起,这次他不是上拔,而是纵身到扎猛头顶,倒转身子,头朝下,脚朝上,手上长剑在空中疾速旋转,加上释出的真气,就形成了真气旋往扎猛的头顶压去。

扎猛的招式已老,收式已是不及,但他临危不乱,右手横抬,左手托枪,用枪身迎向剑尖。这是极险的一招,只要稍有偏差,便会被剑尖突破枪势直刺脑门,但扎猛艺高人胆大,看准了高速旋转的剑式相迎。

叮的一声过后,剑花立消,观众们只看到剑尖刺中枪身,而欧阳戈依然以倒立之势撑在剑上,就像是街头耍杂技一般。

扎猛朝欧阳戈笑了一下,推了一下,欧阳戈借这一推之力反身而纵,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扎猛不由分说,使出一招“盘龙升天”,双手齐扫枪柄,身子疾旋,犹如一个大陀螺一样向欧阳戈卷去,卷风所到之处黄土飞扬,混在枪气之中别具威势。

欧阳戈无暇多想,忽然一改剑式,剑刺三分却缩回两分,若实若虚,若伸若缩,若进若退,若有若无,连带整个身形也变得似虚若幻,飘渺无踪,枪到人消,枪退人现,扎猛感觉就像是与幻影在打斗一般,着实吃了一惊。

但他没有放弃,反而打得更加高兴,枪招突然随之一变,不再抢攻,而是后发制人,招式施展出竟也如电如幻,伸缩不定,虚以虚击,实以实攻,总之欧阳戈所到之处便可见到枪的踪影,如影随形,竟像是连在一起。

观众们看得是如醉如痴,其实在他们的眼中,只看到场上的两个影子在不停地晃动,再加上被劲气引得飞扬半空的黄土,使他们被笼罩在迷雾之打斗,似是鬼影相斗,但更加刺激,而且有一种朦胧之感,更加吸引人。

但在行家的眼中,这一场便是天下难得的比试,毕竟武林门派刚刚被撤,人们还未曾习惯新的规则,因而私斗之事依然不多。而这种高手过招的比试正是练武之士最好的学习机会,所以各个看得眉飞色舞,兴奋不已。

着叫好,场内的呐喊声惊天动地,竟像是春雷乍现般。这种气氛也使看的众人更兴奋,打斗的两人更激动。

紫微阁上的明宗也看得连连点头,为了显示自己的武学知识,边看还边对身边的叶歆解说道:“今届有巧,实尽幻虚,刚极入柔,当年他师父枪圣所使也不过如此,枪法使到这般地步已是登峰造极,只要内力再深一些他便是第二个枪圣。”

叶歆很高兴,赞道:“果然利害。”

明宗又指着欧阳戈赞道:“这欧阳戈也是一样,但道理相反,他是以巧生力,虚尽幻实,柔极入刚,比苏尚书还要胜上一筹,与他师父剑圣也是相差无几,过几年只怕就要追过他师父了。”

“恭喜皇上又添了两员虎将。”

明宗笑道:“朕不怕人材多,只怕人材不来,有了他们,这届武道大会也算是圆满成功了,朕很满意。“叶歆正欲回答,忽然感觉到一丝浓烈地杀气,心中猛的一惊,心想看来阴谋不只是兵变,应该还会有暗扎猛无论如何都稳入禁军,因而叶歆不介意他是否能拿到冠军,但圣枪山的弟子却十分紧张,坐在看台上一直不停地为扎猛呐喊助威。

此时场中又为一变,欧阳戈似乎没有耐心再慢慢周旋,剑式再变,使出了天一剑法中的绝招──“幻剑迷梦”,剑影翻飞,形成了一道剑幕。

但这一片剑幕却使扎猛心中一紧,每次切磋他都是在这一招下落败,见欧阳戈又使出这一招不敢大意,全神贯注地应付这一招。

然而在他的眼中,幻象已生,感觉到自己置身于冰天雪地之中,暴雪飞舞,如利刃般迎面割来。扎猛无暇多想,舞着钢枪拨打着满天雪花,但雪花轻虚飘无,击中便散开,却无止无尽。

扎猛只好闭上双眼,把枪舞得水泼不入,刀插不进,但幻象依然停留在脑子里,挥之不去。面对茫茫的冰天雪地,心底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种无力感,使他的脑中突然产生了一种想退缩的念头,而且不断在加强,他知道自己每次都忍不住退了,但就是这一退使全盘皆输。然而,每次他都压抑不住心底的惧意。

此时想起在场的几万观众,其中有自己的妻儿和同门师兄弟,扎猛的心中豪气暴长,惧意也一压而下。这也难怪,平时切磋都是一对一私下比武,怎比得上如此宏大的场面,气势自然不同。

欧阳戈见扎猛的身子散发出刚猛无比的气势,知道他已经克服了心魔,连忙加紧攻势,想趁扎猛闭着眼睛之际压倒他。

扎猛双目猛张,大喝一声,枪如灵蛇般钻了出来,游出在剑花之中。可他忽然感到欧阳戈的劲力大减,枪很容易便攻到了欧阳戈的身边,正在他怀疑之际,忽听叮的一声,枪尖竟把欧阳戈手中长剑挑上了半空。

观众们见胜负已分,顿时欢声如雷,掌声、叫好声、赞叹声响彻整个会场。

圣枪山的弟子犹为高兴,这是圣枪山传人第一次登了武道大会冠军的宝座,虽然门派已废,但众弟子还是引以为傲,都兴奋地抱在一起大喊大叫,有的更是仰天向已仙故的师父祷告。

欧阳戈接下长剑,拱手道:“老弟,这次我输了。”

让?“欧阳戈摆了摆手,道:“老弟莫要在意,这招绝招极耗真气,前几次能胜你全因你心生惧意,我才能及时压倒你,可这次你已消除心魔,我的内力无以为继,只好告负。“扎猛这才略为释怀,道:“原来如此,下次等欧阳兄练好了内力我们再来比试,这次不算。”

欧阳戈忽然勉强一笑,道:“有机会一定与老弟切磋。”

这时司礼官走上台来,道:“胜负已分,请两位稍候,我去请皇上来颁奖。”

欧阳戈忽然眉头一皱,手指紧紧地捏住了剑柄,深深地吸了口气后又放松了下来。

司礼官一路小跑跑上了紫微阁禀道:“皇上,决赛扎猛胜,请皇上为优胜者颁奖。”

明宗笑道:“好,朕也要去见一见两员虎将。”

徐公公走过来掺着明宗便往比武台走去,随他而去还有八名护卫。

叶歆虽然有点担心,但这种场合轮不到自己出面,只能留在紫微阁上时刻留意着场四周的动静,以他的遁术,从紫微阁到比武台只是一眨眼的工夫,所以他觉得自己能够及时赶到皇帝的身边。

由于前百名都能进入军中任职,所以前一百名都来到台上等待着皇帝的嘉奖。

明宗看着台上的各路豪杰十分高兴,对着身边的徐公公道:“看来这么多次武道大会以这次最为成功。”

徐公公笑道:“皇上,若是叶大人也下场一试就好了。”

明宗好奇地问道:“此话怎讲?”

徐公公道:“这是外面的传言,奴才不知是真是假,只说叶大人在白鹅峰大战一百二十八位掌门,那气魄、那威势,奴才想起就觉得佩服。“说着徐公公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

明宗惊奇地道:“朕只听说叶歆与人打了几架,想不到竟是这么回事,这个叶歆怎么不告诉朕。”

什么大事。“徐公公说这么多就是为了帮叶歆说话,他收了叶歆不少好处,因而总是想方设法的在皇帝面前,不经意地提及叶歆的好处。

明宗笑道:“这倒也是,叶爱卿素来谦恭有礼,办事实干,原以为他文采出众,情深若痴,想不到连武功也如此高明,不愧是朕的良臣。”

台上的众人见皇帝亲临都跪倒相迎,唯有欧阳戈单膝跪地,右手撑剑,凌厉的神光直射明宗,整个人看的杀气。

这种杀气使远在紫微阁的叶歆觉到了,不禁勃然变色,他并不能确定是谁发出如此强烈的杀气,但他能确定这股杀气的确是冲台上而来。

他暗叫一声“不好!”,略加思索决定冒险一搏,于是身形急闪,此时他还不敢明目张胆地使用遁术,因而一隐一现,就如极高速的轻功一般向台上射去。

在众人的眼中就像是一道鬼影向比武台飘去,当叶歆站在台上,众人才看清是他,现场一片哗然,普通叶歆的“轻功”震慑了所有在场的人,没有人自信能如叶歆走得如此之快,都衷心地敬佩起来。

在场高手众多,看着叶歆的“轻功”都联想起传闻中的事,原本不信的人此时都信了八九分。

但这也引发了不少人的斗心,尤其是新生代的年轻人,他们跃跃欲试想与这同龄的奇人一较高下,若是输了自当是应该,若是胜了便能名震天下,于是都琢磨着如何去挑战叶歆。

一向与叶歆不和的轩丘梁见了更是瞠目结舌,久久说不出话来,心里嘀咕着自己与叶歆结仇,万一有一天他潜入府中杀了自己都神不知鬼不觉。

而皇子们则是各怀心事,对于这个文武双全的青年官员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大皇子和三皇子眼前一亮,更加打定主意要拉拢叶歆。

但叶歆此举有大不敬之嫌,有失人臣之礼,有些不喜欢叶歆的官员都大声地喝斥了起来。

明宗刚踏上了比武台,身边的八个宫中高手随在身后,见叶歆突然闪至都大吃一惊,连忙护在明宗身前。

叶歆跪倒在地禀道:“皇上,恕臣失仪了,但臣有要事禀告,请皇上容臣说完再处罚微臣。”

明宗对于叶歆的“轻功”也惊讶万分,自问也无法达到如此境界。以叶歆的身份若想行刺根本不必多说什么,因而向侍卫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让开,然后笑着道:“爱卿瞒得朕好苦啊!原来爱卿的武功如此之高明,连朕都看走眼了,有什么就说吧!”

叶歆回头扫了一眼身后所有的参赛者,但他没有再察觉到一丝杀气,想必是杀手刻意隐藏了起来,没有证据,自己也不好指出有人谋逆。

他心念一转,禀道:“皇上,武道大会经过皇上的改革后面目焕然一新,而且盛况空前,如此草率地颁奖难显大国的泱泱气度和威势,臣请皇上移驾紫微阁,而后命人设置礼台,为所有的优胜者披红挂彩,然后再由皇上颁奖,如此一来,既显出皇朝天威,又使优胜者们更有荣耀。“台上的众人都连连点头深以为然,司礼官却有点不高兴,躬身禀道:“皇上,这恐怕不好吧?现在这么叶歆瞥了司礼官一眼,见他面有急色,眼光闪烁,心道:“原来你也是叛逆一党,回去查查是谁的党羽就知道谁派人暗杀皇帝。”

因而不想让变故搅了自己的安排,于是淡淡地道:“如果常例是好的,皇上也不用改变规则。新制度就要有新气象,此举是要告诉世人,皇上不是要消灭习武之人,而是更尊重他们。”

明宗看了看叶歆,此事虽是小事,但叶歆特地追赶而来,而且如此坚持,其中必有深意,因而点头道:“颁奖也不急于一时,就按叶爱卿所说去办,徐良,你去跟内务府说一声,命人立即建好礼台。”

徐公公应了一声立即向右侧的文昌楼走去,司礼官则悻悻地盯着叶歆,一脸的不乐意。

明宗则在叶歆搀扶下转身往紫微阁走去,他小声问道:“爱卿,出了什么事吗?”

叶歆小声道:“臣感到台上杀意极重,定是有杀手潜伏,但臣一时找不到杀手,为了皇上的安危,臣只能这么做了,请皇上恕罪。”

“原来如此!”明宗点了点头,脸色也立时沉了一来,森然道:“乱臣贼子,朕迟早会诛他满门。”

第三章

观众们离得远,听不到场中的对话,见皇帝突然返身往回走,都很奇怪,纷纷议论了起来。百官们也茫然不解,不明白叶歆是如何令皇上做出如此令人诧异的行为。

直到徐公公上来找内务府总管方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仍不明白叶歆为什么要为这件小事,而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有失官仪的举动。

然而大皇子和三皇子却显得若有所思,他们都对叶歆做了不少探查,知道叶歆不会为了一点小事而做出这种不得体的行为,心底忽然产生了一个念头,不由得脸色大变。

对视了一眼,看着对方的眼神,两人都心知肚明,不是对手干的,心中更是不安,都回转头去看其他的兄弟,却看不出什么。

于是两人都望向守在紫微阁的众多侍卫,见部分侍卫显得异常紧张,不停地擦汗,都明白要发生什么这种情况他们知道必须合作,否则一起完蛋,于是相互点了点头,颇有默契的一起站了起来,走向在不远处领着禁军的九门提督张全。

没有机会如此接近皇帝,同时又担心叶歆的武功高强,他向紫微阁上看了一眼,叹了口气,接着眼中厉芒暴长,将全身的劲气在刹那间全部暴发出来,身子就像是一枝箭一样向明宗疾射而去。

扎猛见了大惊失色,如何也想不到欧阳戈竟然会行刺皇帝,待他挺枪相拦已是晚了一步,同时也明白了明宗的身后有八名侍卫,见有人意图行刺都大喝一声,立即抽刀合力相抗,但欧阳戈这天衣无缝的全力一击势不可挡,他们只能将欧阳戈的去势阻了一下,便被他的剑气逼开。

截攻向自己。

叶歆怎肯让他杀了皇帝,藏在腰间的雪藤立即弹了出来,在叶歆操纵下宛如一条灵蛇般游动,却不是攻向欧阳戈,而是卷住明宗向身边一带,让开了欧阳戈的攻击范围,因为他也察觉到欧阳戈这拚死一击无八名侍卫见剑尖堪堪从皇帝的头边掠过,都吓出了一身冷汗,若是皇帝有任何差错,他们都会死无丧身之地,因而庆幸着有叶歆这么一位高手在一旁助阵,免去了杀头的危险。同时对欧阳戈的行刺产生了极怒,暴吼一声,全力扑向欧阳戈。

“抓刺客!”

九门提督张全负责会场的治安,见有人行刺皇帝大吃一惊,大叫着带领禁军们上前去抓拿刺客,不想斜里忽然刺出一枪直刺张全的后心。

眼见张全躲避不及便要中枪,大皇子和三皇子的两把剑及时赶到,这是绝好的机会可向张全卖个人情,于是都要抢先将枪截下。

张全见有人要行刺自己,怒目回视,却见副手方刚狞笑着叫道:“杀了他们赏金一千两。”

顿时,一半的禁军一起哗变,倒戈攻向身边的同僚,不到片刻就有数十人倒在血泊之中不明不白的死去了。

张全大怒,一边动手,一边喝道:“方刚,你不想活了,竟敢造反。”

方刚一手砍翻了两个士兵,叫道:“杀了昏君,另立新君,大家都有重赏,杀啊!”

大皇子的招式精妙,而且内力雄厚,刷刷几剑便劈翻数人,边打边叫道:“说,谁是主谋。”

方刚武功不弱,刀花乱卷,也顺手劈倒一人,然后转头狞笑道:“王爷不必多问,黄泉路上自有交待,你们还是束手就擒吧!”

台上的观众们见突生异变都吓了一跳,不知所措,大多数人都是官眷,他们见叛军控制了文昌楼和武曲堂都吓得不敢动。

而安排在观众里的上千叛军,则纷纷站了起来叫道:“杀了昏君,大家都会有好日子过。”

正当观众们犹疑之际,叶歆安排的数百名庄丁也站了起来,喊道:“大家不要受骗上当,造反是要灭族的,跟我们去救了皇上,大家都有功,这么好的立功机会,大家千万别放过,外面还有几万大军。”这两拨人都是赤手空拳,所以聚在一起斗殴起来。

此时台上的优胜者中又有十几人突然分左右两路向明宗射去,快如闪电,叶歆颇为惊讶,想不到有这么多同党。

但面对一百二十八名掌门尚且不惧,何况这区区十几人,于是将手中雪藤舞开,只见明宗的三丈之内全是白影,宛如千条白龙咆哮奔腾,又似滚滚巨浪扑天盖地,瞬间就将那十几人挡在圈外。

叛者也大吃了一惊,他们根本就没有想到叶歆会来,而且早已洞穿了他们的意图,此时骑虎难下,只有就是这刹那之间,扎猛等其他优胜者已经赶到,扎猛将长枪急扫,将那十几人逼开,其他人则一涌而上各自找对手厮杀。叶歆对赶到身边的扎猛道:“我们先护着皇上去紫微阁。”

此时紫微阁上的骚乱已渐平复,张全的妥当指挥使他这一拨的禁军很快占了上风,而皇子也纷纷前来助手。

惯养,可皇家武学毕竟不凡,就算是内力不济,但招式的精妙也弥补了不足,又有自己的护卫助阵,于是九位皇子便如龙入大海般在乱军中猛的砍杀了一阵。

大皇子最为突出,如穿花绕树般在叛军中游走,剑花如星光点点,每到一处便能杀伤叛军,他边打还边好的机会,转头对张全叫道:“杀了这群乱臣贼子,张全剩下的交给你,我去救父皇。”

说罢撤剑就走,诸皇子怎肯让他独得此大功,纷纷跟着他们往明宗处奔去。

点一点地吃掉。

就在此时,比武场外杀声震天,只见一彪马军冲了进来,见人就砍,直向明宗扑去,快如闪电。

叶歆心里有数,叛军的大动作开始了,成败就看自己的布置能否成功。虽有七成胜算,但情况瞬息万变,稍微不慎便有大难,此时最重要的是保护皇帝的安全,眼见皇子们一起奔来,叫道:“诸位王爷,请扶皇上上紫微阁。”

不用他多说,几位皇子一起抢架着明宗向紫微阁飞纵而去。

叶歆对张全道:“情况危急,皇上的安危就在你的手上了。”

张全挺刀高举叫道:“兄弟们,誓死保护皇上。”

“是!”数百禁军持着兵刃守在紫微阁前的台阶口,虎视着阶下的马军。

此时马军已冲到阶下,但张全的禁军守紧阶梯,他们的马军又无法冲上去,于是两方对峙了起来。

张全见下面的叛军都是自己的部下,自责不已,忍不住喊道:“禁军的兄弟们,造反是要杀头的,大家别上了贼人的当。现在回头还来的及。“此时,一人纵出挺着大刀喝道:“你们走投无路了,还是乖乖地投降吧!”

造反。“司马尚冷笑道:“皇上处事不公,八皇子有功无过,为何贬为庶人?老臣心中不服,要为八皇子鸣不平。你们只有这么点人,想活命的还是不要反抗了,此时武城四门紧闭,就算有千军万马也进不来。“在场的人这时才恍然大悟,明白是八皇子挑动这场叛乱。

皇子们都大声地喝斥了起来,大皇子怒目喝道:“原来是八弟,我就知道他贼心不死,想不到他竟敢弑父,你们这群叛党就不怕遗臭万年吗?”

虽紫微阁有上千人守着,一时不易攻克,但司马尚见百官已擒,而赛场的大势也在掌握之下,一脸自扬扬自得的样子,慢条斯理地道:“自古以来成王败寇,历史是为胜利者写的,我想后世历史会这么写,眠月历四百一十八年,四月十五日,诸皇子起叛逆之心意图弑父,八皇子得报,为了救父救国只好不惜大义灭亲,诛杀所有皇子,皇上见八皇子有勇有谋便让位归隐。“诸皇子惊道:“你们想逼皇上让位?”

大皇子紧张地转身对明宗道:“父皇,千万不可听他的胡言乱语,军城还有数万精兵,只要知道此事便会前来救援,我们必须坚持到援军前来。”

明宗站在二楼的栏杆前听得清清楚楚,也因而气得浑身发颤,喃喃地道:“这个畜牲,这个畜牲……”

接着一口气上不来晕了过去,吓得众人大惊。

叶歆摸了摸脉象,知道是急怒攻心,没有大碍,只是皇帝年老体弱,经此一事,只怕心力更差了。

但他无暇多想,暗中用藤刺在明宗的人中注入了一点植物的生命力。一道凉气自人中穴直贯入明宗的脑内,使他立即清醒了过来。

众人见皇帝无事稍稍松了口气,但眼前叛军势大,一时都想不出办法,只好尽量拖延时间等援军到来。

可不少人都明白,四门已被封锁,消息未必能传出去,有些意志不坚定的人开始动摇,琢磨着如何保全自己的官位和性命。

场内观众虽然几万人,但大都是手无寸铁的普通人,而且他们大都是官眷,亲人在叛军手上,因而都不敢动弹。

而平民之中有的不想惹事,有的不敢出头,有的犹豫不定,所以在军士的控制下动弹不得。叶歆安排的数百名庄丁按叶歆的计划也按兵不动,缩回了人群之中,等待下一步计划,叛军也不想招惹民众反抗,因而没有再与这些人纠缠。

最为愕然的竟是欧阳戈,他站在比武台上,呆呆地看着兵变,喃喃地道:“怎么会这样?该死,竟然骗我。”说着仰天长叹一声,居然横剑自刎了,但此时谁人有心情去留意他,眼光都望向紫微阁。

突然,紫微阁中钻出几条灰影,迅速直奔司马尚,这几名宫中高手是大皇子安排的,想刺杀司马尚,使叛军群龙无首。

但司马尚理都没理,手臂只是轻轻一扬,身边立时有几个人迎了上去。

几个回合下来,宫中高手全部被杀,皇子们想不到司马尚请来的能人如此厉害,连宫中的高手也如此不堪一击。

叶歆也有点吃惊,但势态的发展仍在他的预算之中,唯一令他不解的便是欧阳戈的行刺。他清楚八皇子没有能力控制其他的军队,所以才会叫皇帝让位,而欧阳戈却毅然行刺,一定是另外有人暗中谋害皇上,这才是令他担心的,但事情出了变化,这人应该不会再执行原定的意计,现在杀了明宗,谁都没好此时八皇子必在城上防备其他军队前来救援,而弓箭手也大都调往城上,虽然司马尚带着骑兵进来加快了速度,但他没有弓箭手,因而不可能利用弓箭作远端攻击,只能硬拼,叶歆因而放心了不少。

一路之上,见不到有多少士兵,叶歆心中清楚,八皇子势力大减,肯与他做此大事的人不会太多,他也不敢让太多的人参与,所以他能调动的军队大约是司马尚和黄洞的一万人,能有现在这种情况已经算不错了。

因此八皇子只能在守城和逼宫这两者之中选择,幸好他决定分兵两路,否则会增添不少麻烦。

叶歆此时内心已经完全平静了下来,比武场内的五千人要想攻上紫微阁实为不易,况且,还要控制在场的数万观众,更加吃力,而八皇子守城的五千军队分布四门,每个城门只有大约一千多人。

迅速离开城门后,叶歆往城南一里的一处小山沟纵去,而齐槐其实只是带着士兵们向东走了一阵,又往回走,此时正来到小山沟处休息。士兵虽然不知道齐槐要做什么,但他们都不想去海边吹风,乐在山沟里休息。

叶歆点了点头,问道:“齐大人,南门的伏线安排好了吗?”

齐槐笑道:“叶大人放心,那是苏家安排在八皇子身边的人,不会有事,这次被逼参加本就十分不愿,“好,你立即招集麾下将领向他们说明白了。”

齐槐立即招集所有将领,喝道:“本将带着大家来到这小山沟,不是为了休息,而是为了一件大事。”

“大事?”士兵们都有些莫名其妙,各个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对,本官对于黄洞突然调我部去海边操练一事十分诧异,因而派人百般调查,终于发现黄洞有反意,所以回师。现在叶大人前来救援,说八皇子勾结司马尚和黄洞等人谋逆,妄图篡位,兄弟们,这是个立功的大好机会,大家跟我去救驾。“齐槐越说越兴奋,舞着佩剑指天大叫起来。

众将又惊又喜,惊的是有人叛逆,喜的是将军英明,此次回师使他们都有了升官的良机,一起举起兵器叫道:“愿随大人勤王立功。”

“好!”齐槐大喜,大声喝道:“所有士兵丢下辎重,轻装行军,务必尽快赶到武城外的树林中,谁迟了升官可没他的份了。”

众将都大笑了起来,接着各自回到自己的军队中交待一切,很快所有的士兵只提着兵器向武城急行而去。

叶歆则跟着齐槐领着三千马军先行,他本不愿骑马却又不想用遁术,只得勉为其难地骑上了马背。好在这匹是老马,很温顺,所以叶歆没有遇上什么尴尬的事,只是速度快不了,齐槐只好让两名骑兵傍在左右一起疾驰。

南门守在城上的士兵见三千铁骑骤然而至,皆大惊失色,叛将李远立即派人去急报八皇子,而自己则做好应就在齐槐冲到城门之时,城忽然开了,叶歆的庄丁们正守在城门口,齐槐大喜,入内直奔,随后步军也到了,他们轻装上阵,距离又近,一路小跑便到了城外。

叶歆见大军到达,扬声道:“齐大人,捉拿八皇子的大功留给你了,我领三千马军去赛场增援。”

齐槐当然知道去救皇上比捉拿八皇子的功劳要大,但这场大功劳是叶歆赠的,所以没有任何计较,反而十分乐意地应道:“叶大人,八皇子交给我了,你一切小心。”接着转身对身边三名骑兵千总道:“你们随叶大人前去救驾,这是大功,一切听叶大人的命令行事,不得有误。”

三人大喜过望,都笑得合不拢嘴,心想这次升官是升定了。

叶歆不想多说,双腿一夹马身急纵向前,三千马军也随着他一起向南门扑去。齐槐则领着其他七千兵军掩杀在后。

第四章

守南门是参将李远,正在忐忑不安地在城墙上来回踱步,嘴里一直在嘟囔着“怎么还没成功……”

忽然士兵们叫了起来:“将军快看!”

他不经意地抬头朝城外看了一眼,发现城外扬尘滚滚,一路大军骤然而至,吓得他面如土色,一屁股便坐倒在地上,颤声道:“快……快……去禀告八皇子。”

其他军士也一片慌乱,随李远造反本就心中不愿,但事已至此,只能期望造反成功。此时见大军已至,而南门的守军只有千余人,根本挡不住了,都面带惊慌之色,皆有投降之心,却怕朝廷依然降罪,因而左右为难。

此时叶歆一马当先,他用雪藤将自己下身与马身绑在一起,使自己稳稳地坐在马背上,手上则拿着雪竹萧,横放嘴边,一阵高昂的箫音自箫孔跳出,直冲云霄,城里暗藏在南门附近民居内的壮丁听到箫声,而守南门的百夫长陈名是齐槐的人,知道大军已到,举刀叫道:“兄弟们,造反是抄家灭族的蠢事,这种遗臭千年的事老子不干,外面勤王的大军已到,这是我们立功去罪的最好机会,大家快开门啊!”

败却要全家掉脑袋,于是急忙去开城门。

几个李远的嫡系想上前阻止,却被陈名手起刀落,砍翻在地,后面的庄丁也上来帮忙。士兵们不知道他们是叶歆特意安排的庄丁,只当是民心所向,心里更是踏实,有的甚至叫着要去捉李远立功。

李远听到城门口士兵哗变,怒叫着亲兵去镇压,但被庄丁和士兵所挡,节节败退。

此时叶歆领着三千士兵冒着不太密集的箭雨率先冲入了南门,他们没有理会城门口的纠纷,直往赛场而去。此时,八皇子正在北城监视着京城的方向,却想不到援兵从南边而来,而且来的如此迅猛。

听到南面喊杀声震天,大惊失色,回头急望,却见尘土飞扬,直向赛场扑去。他暗道不妙,但仍存侥幸之心,因为此时赛场内已经动起手来,司马尚正领着士兵狂攻紫微阁。

“杀呀!”

“反贼必亡,大家杀啊……”

“击杀昏臣者,赏千金,封侯……”

的几人,大部分的观众都是官员的眷属,一来手无缚鸡之力,二来文昌阁与武曲两殿都被叛军的士兵侵入,有的相峙,有的被占,有的固守,根本没有能力去救驾。

而九门提督张全则带着麾下禁军死命抵抗,双方死伤不少。由于战马无法冲上台阶,所以司马尚的马军战,皇子们也知道生死在此一搏,一起协同士兵们一起抵挡叛军。司马尚派高手上前,却又被扎猛等大赛优胜者所挡,一时近不了明宗的身边,但情势依然是叛军占优,而且步步进逼。

就在闹得不可开交之际,天音般的萧声震动了所有的人,叶歆的庄丁都站了起来,大声叫道:“援军到了,援军到了。“这么一叫,叛军的军心立时不稳,司马尚吼道:“大家不要上当,四门紧闭,就算有援军一时也进不来,只要捉了昏君,一切都成功了。”

叛军的军心稍定正要加紧进攻,此时叶歆的三千铁骑恍若天兵一般直插入场内。看台上、紫微阁前,所有的人都惊呆了,不明白为什么四门已闭的武城会有这么一彪骑军冲入。三个骑兵队千总在叶歆的指挥下,向着左中右三方,把紫微阁前的叛军包围在内。

叶歆傲然端坐在马上,微笑看着司马尚,用雪竹萧指他喝道:“司马尚,八皇子已被擒,你们还是束手就擒吧!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司马尚的部下虽是亲兵,但此刻见后路被堵知道大势已去,没有必要再顽抗,不少人都扔下了兵器。

司马尚还想做垂死挣扎,可回头一看,自己的部下大都已经放下了兵器,他明白大势已去,又知道一旦被俘必死无疑,仰天长叹一声,叫道:“天不佑我,可惜八皇子不听我劝,若是全力击杀皇上,何愁大事不成。”说罢横剑在脖子上一刎,鲜血迸发,尸体顿时栽下马。

其他士兵见群龙无首,纷纷放下兵器,一场兵变就这么戏剧性的化解了。紫微阁上的人依然如在梦中,过了半晌才反应过来,顿时一片欢声雷动。叶歆指挥着军队将叛军赶到赛场之外,此时四门的杀声渐消,他知道必是齐槐平定了四门,这才完全放心下来,他把控制权交给了张全,然后来到紫微阁叩见明宗。

明宗满脸笑意地坐着,神情异常的轻松,而所有的皇子都陪在身边。

叶歆跪倒在明宗面前道:“臣救驾来迟,望皇上恕罪。”

明宗抚髯大笑,赞道:“叶爱卿真是出入如神龙,神不知鬼不觉便将叛乱压制下去,朕心大慰。”

叶歆没有丝毫动容,而是谦恭地跪在地上禀道:“此乃皇上的鸿福天威所致,非臣下之功。臣本想偷偷去军城请求救兵,于是出南城想绕道北上,不想正巧遇上了副统领齐槐领着一万兵马西来,他也查到禁军有人意图不诡所以自东南折返,于是我们一起前来救援。而南门的守门士兵一直不想造反,见我等兵一席话说得明宗龙颜大悦,笑道:“爱卿不必过谦,所有的人都有功,卿则当立首功。”接着面色一沉,问道:“那个孽畜何在?”

明宗沉声道:“回宫,叫所有的大臣一起去大殿,这里交给张全处理。”

回到宫中,明宗只是吃了点补药便上了朝,百官都已在大殿等候。

明宗在徐公公的搀扶下摇摇晃晃地坐上了龙椅,然后沉声叫道:“带上来。”

须臾,齐槐亲自押着八皇子等人进来。八皇子被反扣双臂,一脸颓然。他本想跳城墙自尽,却被身边的随从及时抓住交给齐槐,所以齐槐不费吹灰之力便得了大功,兴高采烈的将八皇子押到赛场。随着八皇耐,挥了挥手,道:“拖出去斩了。”

“皇上饶命!”几人哭叫着哀求,却被侍卫死命地拖了出去。

随着叫喊声的远去,大殿又静了下来,百官都看着跪在地上一声不吭的八皇子,心里琢磨着皇帝会如何处置自己的儿子。

大皇子扫了一眼父亲,见他的脸色有点奇怪,心念一转,忽然转身指着自己的八弟怒斥道:“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竟敢调兵谋逆,妄图弑君,天下没有比你再无耻之人。”接着又转身禀道:“父皇,八弟大逆不道,不能再留,请速决。“其他皇子见他抢了先也不甘示弱,皆要求明宗杀了八皇子。然而三皇子突然满脸戚容地伏倒地上向明宗哀求道:“八弟的行为实在是大逆不道,该千刀万剐,但他毕竟是皇子,是父皇您的儿子,不如饶他一命,永远囚禁。这样既可显示皇上的宽大仁慈,又可全了父皇的父子之情。”

其他们皇子都暗骂三皇子卑鄙,但此刻话已出口,只能自认倒霉。

明宗一直闭着眼睛,脸色十分阴沉,听了三儿子的话忽然瞪大眼睛,深深地瞥了他一眼,然后看看在场的官员,问道:“你们说呢?”

众官员本想学其他皇子一样劝皇上杀了八皇子,但见三皇子居然为八皇子求情,都愣住了,于是纷纷改变原来的立场,皆赞同宽恕八皇子。

言德谦道:“皇上,臣知道皇上万分为难,皇上乃古今最仁孝的皇帝,这种杀子的事,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做。而八皇子之罪又太大,臣左思右想也想不出办法,听了顺亲王之言令臣茅塞顿开,不愧是皇子,果然仁厚过人,非我们这些大臣能及。以老臣之见,不如就依王爷所说,囚禁了八皇子,也好全了皇上的仁爱之心。“他这招即捧了皇上,又赞了三皇子,百官都觉得他高明纷纷赞同,而其他派系的人却都不敢劝皇上杀子,只能看着三皇子一派出尽风头。

叶歆静静地站在朝臣的队列中,并没有发表意见,他心里明白,此时八皇子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杀不杀他只是皇帝的事,无关痛痒,三皇子这么做是利用这个机会显示自己的仁厚之心,博得皇上的好感。

明宗听了众人的话一直都没有言语,直到都说完了,方才问道:“叶歆,你有何看法?”

叶歆知道八皇子即不能赦,又不能放,从犯既杀,主犯自然不能留。但杀了又会使皇帝陷于杀子的恶名,心念一转,并没有立即回答,反而转身对着八皇子喝道:“王爷,你起兵做乱已是大逆不道,我知道你本有求死之心,是侍卫及时抓住了你才免你一死,既然你心存愧意就不该陷皇上于杀子之名,如何做你应该知道,叶歆不才,斗胆请你自裁以谢天下。“八皇子愕了一下,抬头呆呆地看着叶歆片刻,明白必死无疑,如何死都一样,叹了口气,叩头道:“儿臣糊涂,请父皇让儿臣为自己的过失赎罪。”

明宗点了点头,又扬了扬手,身边的侍卫便将八皇子带了出去。

百官见叶歆轻描淡写的便解决了难题,都暗叹自己的反应不够快,又让叶歆立了大功。最不高兴的自然是三皇子,因为叶歆搅了他的局,所以冷冷地看了叶歆一眼,一脸的不满之意。

其他皇子却很高兴,毕竟叶歆的办法使三皇子得不到想要的东西,大皇子尤为高兴,因为他感觉到叶歆处理完八皇子,明宗的心情好了一些,脸上也出现了笑容,道:“叶歆、齐槐,你们二人有救驾之大功,朕要大大的嘉奖你们。”

“齐槐,朕升你为禁军统领,代替黄洞之职。”

“谢皇上!”齐槐笑得合不拢嘴,打心眼里感激叶歆。

明宗又看了看叶歆,有些迟疑。

叶歆知道自己升官太快,若是再升恐怕会引起非议,但立此大功,齐槐都升了自己不升也说过去,思前想后正欲推辞,这时一名太监递了一份奏章急冲冲地跑了进来,急声禀道:“皇上,银州八百里加急。“徐公公立即抢着接过书信交到明宗手上,明宗打开一看,勃然变色,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经过了一天的纷争,明宗精神极差,此时忍不住闭上眼睛,用手揉了揉太阳穴,然后淡淡地吩咐道:“把红逖押上来。”

百官见皇上的脸色骤变,不知发生了什么重大的事情,都私下里嘀咕了起来,听到皇上要押红逖上殿,立即明白此事定与铁凉有关。

叶歆听到银州的军报心里早已忐忑不安,铁凉之行在即,他最怕现在出什么变故,而皇帝用了一个“押”字,可见情况极为不妙,不禁为红逖担心起来。

轩丘聿见无人敢问,于是出班问道:“皇上,出了什么大事令你如此伤神,大臣们都在,有什么事让臣子们为您分忧。”

明宗累得连话都不想说,指了信,又指了轩丘聿,徐公公心领神会,捧著书信交给了轩丘聿。

轩丘聿打开细看也不由得大吃一惊,忍不住叫道:“铁凉入侵!”

侵,他的性命恐怕难保,而自己也陷了两难的局面,若救红逖恐怕将引起误会,甚至把自己的仕途也赔了进去,若不救又过意不去,心里着实很为难。

明宗轻咳了一声,道:“轩丘聿,你跟他们说说。”

“是!”轩丘清咳了一声,拿着信对群臣道:“诸位,这封是银州总督的军情急报,三月十四日,铁凉的雪狼关镇守使红烈领兵十万,夜袭我悬河城,悬河城措不及防,被敌军一夜攻破。此后红烈趁势连袭我鬼方和丹络两座军寨,此刻雪狼关往东的三条要道皆为铁凉所占。信中又说红烈再次集结兵力,有向东进犯我天马草原的意图,天马草原西面的卧牛城是银州西部的重镇,万一被铁凉攻下,后果不堪设众人这才知道铁凉的攻势竟是如此的猛烈和迅速,皆惊叹万分。

轩丘梁与红逖有仇,听了这消息,立即出班禀道:“皇上,铁凉使者必是前来扰乱我视线的奸细,请皇群臣都深以为然,唯有叶歆忐忑不安,一时拿不定主意,心中有些慌乱。

过了一阵,几名侍卫将红逖押了上来,红逖被捆得死死的,原来白皙的脸气得通红,边走边叫道:“我轩丘梁得意地冷笑道:“红逖,你死到临头了,你们铁凉不守臣国的本份,兴兵犯我疆土,杀我将士,而你则是铁凉的奸细,故意来京扰乱我们的视线,不杀你怎么对得起死去的将士。”

轩丘聿扬了手上的军报道:“这是刚收到的银州军报,难道是我们的银州总督在说谎吗?”

红逖惊呆了,久久说不出话来。

明宗也一言不发,静静地听着群臣们指责铁凉不守信义,眼睛却不时扫了扫叶歆。

轩丘聿道:“这是银州军报所说,应该不会有问题。”

叶歆道:“皇上,臣虽未去过银州,但臣在兵部任过职,也了解一二。记得银州西部边陲有两道防线,一是雪狼关外十里,那里有十万大军,呈半月形阻挡铁凉东去之路。第二道防线才是悬河、鬼方和丹络等军塞。但次军报之中只说铁凉夜袭悬河、鬼方和丹络,而雪狼关前十万大军的去向却全然不提,其中必有隐情。我不相信敌人可以不动声音飞至悬河。第二,即使铁凉有办法不惊动那十万大军偷袭第二道防线,但光是悬河城就有五万军队,即使偷袭也不太可能一夜攻下,就算攻下也不可能不惊动鬼方和丹络,他们各有二万五千人,有了防范,便不会轻易失守。况且鬼方和丹络位于沙漠之中,是绿洲上的小城,沙漠行军可不比草原,走动快不了,遇上了流沙和沙暴更是大难题,敌人即使用十万大军,也未必能在几日内攻下这两座军寨。这份军报是三月二十发出的,也就说,铁凉只用了一两天就攻下了悬河、鬼方、丹络,这似乎不太可能吧!“叶歆一席话说的丝丝入扣,有条有理,听得众臣都动容,纷纷交头接耳议论了起来。

第五章

轩丘聿听了却不以为然,指着军报轻笑道:“难道银州总督说谎不成,这是欺君的大罪,我想他不敢如此。”

叶歆禀道:“边界长了,自然有些小冲突,此事也许是边境上的小冲突,被人以讹传讹,变成了今天的说法。当然也许另有其他原因,臣不才,愿往银州一查究竟。”

轩丘梁见叶歆为红逖说话,大喜过望,觉得这是一并打击叶歆的好机会,冷笑道:“叶大人,你是想逃吧?”

叶歆怒声道:“轩丘大人,你这是信口雌黄。我的妻儿皆在京中,天下人尽皆知,我叶歆就算舍了官位性命也不会舍弃妻子,你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轩丘梁冷笑道:“你与红逖来往甚密,还赠送美女,想必是与红逖合谋叛国,方才行刺之事,或许你们叶歆也被惹恼了,指在他的鼻子怒喝道:“说我叛逆,这是天大的笑话,方才兵变之际,我做了什么,你又做了什么,在场的大臣们都知道,你想冤枉我叛国,简直是痴心妄想。而且,我受皇上之命招待红大人到我府上去住,这并无不妥,而赠妾之事是因为我见他们两情相悦,为了成人之美才如此做,我问心无愧。”

轩丘梁被他一席话说的有点懵了,一时找不到话说,气得额上直冒汗。

大皇子正想拉拢叶歆,不想轩丘梁为了私愤要陷害叶歆,心里怒骂了一声“蠢物”,很多大臣都有这种轩丘聿气得脸色发白,他并不介意儿子对付叶歆,而是为儿子不识时机而感到痛心。

此时叶歆刚救了皇上,立了天大功劳,若论忠心,此刻在皇上的心中只怕叶歆当属第一,在这个时候怀道不妙,急忙瞪了儿子一眼,阻止他继续往下说。

而轩丘梁又想到了说辞,一时兴起,完全忘了场合,也没有留意父亲的眼色,依然喋喋不休地数落着叶歆:“我早就知道你居心不良,花了五十万两买了个美女竟送给别人,若说没有深交,谁都不会相叶歆怒极反笑,揶揄道:“想不到轩丘大人对紫如姑娘倒是念念不忘,上次在文昌楼差一点和红大人打了起来,这次又以此事冤枉我叛国,想不到轩丘大人为了一女子如此费尽心机,我实在佩服。更令我敬佩的是在此多事之秋,你竟然夹私愤污陷忠臣,若论朝中奸臣,你当属第一。“轩丘梁气得暴跳如雷,立即叫了起来:“你胡说,你才是血口喷人。”

轩丘聿知道儿子与叶歆斗嘴只会把事越弄越糟,连忙喝道:“轩丘梁,这是大殿不许喧哗。”

朝臣们见了这一幕都忍不住暗中讥笑了起来,轩丘聿很不高兴,为了转移视线,轩丘聿禀道:“皇上,铁凉之事不容迟疑,请皇上早做决定,免得误了军机。”

明宗淡淡地道:“把红逖押入天牢。”

“皇上……”叶歆刚想再说,却又被明宗的话打断了,明宗面色不愉地道:“不必多言。”

叶歆叹了口气,只好退回自己的位置,看着红逖被押下去,心中苦笑连连,不知如何向红緂交待。

明宗也没有再提赏赐叶歆救驾的大功,这使朝臣们觉得叶歆的圣眷开始下跌,轩丘聿为了弥补儿子的失误,出班禀道:“虽是无稽之谈,但叶大人屡次为红逖辩护,因此他的嫌疑未消,臣请皇上彻查此事,若无其事自当还叶大人一个清白。”

叶歆听罢只能苦笑,为了自己的一时冲动,代价可能会使自己的计划倒退一大步,甚至下狱。虽是后悔,但也无可奈何,只能接受事实。好在刑部和大理寺都掌握在自己手上,只要安排得当,应该不会有问题,只是圣眷就不会像以前那样隆了。

柳成风出班禀道:“叶大人功勋卓著,方才叶大人刚立了大功,此时便怀疑叶大人的忠诚,臣觉得这是无稽之谈,请皇上三思。“明宗一直盯着叶歆,思考了良久,淡淡地道:“朕乏了,今天就到这,其他的事明日再议。”

朝臣见皇上没有下决定,而且面色不善,琢磨着必是因为叶歆刚立了大功,此时不好惩处,但都觉得叶歆最少也会被贬官。轩丘梁最是高兴,笑得合不拢嘴。

叶歆已有了心里准备,叹了口气,转身正想离开,徐公公忽然走了上来,含笑道:“叶大人,皇上叫你去御书房。”

叶歆愣了一下,知道皇上要私下与自己相谈,点了点头,跟着徐公公往御书房去了。

朝臣见到这一变故又嘀咕了起来。

表。“明宗刚吃了补药,精神好了一点,眼睛也有了神,他微笑道:“爱卿不必担心,朕从来没有怀疑过你的忠心。”

叶歆这才放下心来,又道:“臣确实怀疑这份军报的消息,请皇上查明。”

“朕也不信。”

明宗扬了扬雪白的眉毛,傲然地道:“小小的铁凉,就算给他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单独进犯。铁凉国主也不是蠢人,他就算要进犯也要等我死了,这个时候绝对不是时机。不过他的年纪也不小了,嘿嘿,只怕活得比我长不了多久。”

顿了顿又道:“你在朝堂上说的话我十分同意,银州那地方复杂,朕有点鞭长莫及的感觉,许多消息都似真似假,很难判断。七年前也有一个类似的军报,朕派大军去,结果只有几个马贼,气得朕当时就斩了十几个官员。”

叶歆又惊又喜,想不到皇帝竟然洞若观火,不禁感慨万分,皇上如此年迈,脑头却依然如此清晰,果然是一代名君,想起红逖被囚之事,忍不住问道:“为何皇上还将红逖囚禁?”

明宗不喜欢叶歆提及红逖,淡淡地道:“虽然朕不信铁凉敢进犯,但铁凉这个时候派使者前来不会有什么好心肠,必是想打听我还能活多久。他们早就在边界蠢蠢欲动,等朕一死,他们就会立即兴兵进犯。“叶歆很同意明宗的见解,天下大大小小的势力似乎都在等明宗驾崩的那一天,想趁机会大捞油水。

明宗脸色一端,唤道:“叶歆听旨!”

叶歆愣了一下,连忙应道:“臣在!”

明宗正色道:“朕任你为西北安抚使,正三品衔,兼领右副都御史衔,赴银州调查事情的来龙去脉。从银州天马草原至雪狼关地带的所有府、县、城、塞皆归你节制;所有军、政、民、财、刑名等事自行处理,不必听命于银州总督,直接受命于朕,朕也给你密奏专权,有事要尽快向朕禀告。另外朕让驻守天目城的靖逆将军黄延功的五万大军随你一同前去,若铁凉真敢进犯,命你收复失地。还有,雪狼关外的二十万大军也归你节制,再加银州西部其余各城寨的守军,大约有三十万左右大军。“叶歆顿时愣住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官位算是天大的恩宠,自己以后便是统领三十万兵马的大将,是继屈复清和苏方志之后第三个手握重兵的封疆大吏。

“皇上,这个重任恐怕太重了,臣似乎太年轻,而且朝臣们对臣已颇有微辞,只怕……”

“有,可是……”

明宗哈哈一笑道:“有信心就好,朝中的大臣不是年老体弱就是胆子小了,朕早已有意为朝廷注入新叶歆对于明宗的魄力佩服的五体投地,跪在地上也是百般感慨。

明宗眉头微蹙,沉声道:“银州太大了,是东平州的十倍有余,更是平安州的十余倍有余。那里地广人到雪狼关路途遥远,即使日夜兼程,最快也要走半个月,以至政令不畅,有时更会误事。”

叶歆虽不太清楚,但也略知一二,想到自己将在那茫茫原野上生存,不由得既兴奋又紧张。

为两个州,名字朕都想好,天马草马至雪狼关就叫做肃州,你此去不单要查明事情的真像,还要为将来铺路,例如选择州城,重新划分府县等。你要好好干,朕打算明年就下旨建州,到时候朕还让你管理肃州,抵抗铁凉,这一年你要好历练一下,朕见识过你的文采、武功和韬略,都是十分难得,千万不要令朕失望啊!“叶歆连忙跪倒叩头:“微臣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明宗的脸上忽然出现了一种异样的笑容,不经意地道:“将来的肃州之地幅员辽阔,地大物博,人口大约有百万之众,再加上三十万军队,单以你的实力足以与铁凉和清月抗衡,足够建国了。”

叶歆刚站起来,听了明宗的话吓了一跳,扑通又跪倒禀道:“臣万万不敢有不臣之心。”

明宗轻笑:“不必在意,朕只是说笑而已。不过即使你反了,朕也不惧,朕还有兵甲百万,战将千员,瞬间即可踏平肃州。”

叶歆惊得浑身冒冷汗,背上凉飕飕的竟然已经全湿。

明宗笑道:“起来吧!不必担心,你和苏爱卿都是朕的臂膀,将来新皇登位还要你鼎力辅佐。”

“是,臣定尽心尽力为皇上办事。”叶歆此时方才明白,皇上此举颇有深意,若自己拿到了兵权,便能监视屈复清和苏方志,万一新君登位,群雄并起,只要新君一纸诏书,自己便可做擎天保驾之臣,利用大军帮助新皇登位。即使纷乱四起,新皇也能偏安一隅,而后再做打算。

忽然,他觉得明宗似乎觉得亲皇不会顺利登位,心中很不明白,为什么明宗不趁早做好全盘的打算,而要暗中布局,万一新皇得到的支援不够高,即使有大军相助,也未必能恢复如今的局面,但他不敢多问。

明宗忽然轻轻叹了一声,眉头又锁了起来。

叶歆诧异地看了一眼,叩头道:“臣告退。”

“去吧!”明宗摆了摆手。

想经常召孝仁公主说话。“叶歆知道明宗还是不放心,要留家小在京做人质,心中又是一阵烦恼。

然而明宗还不罢休,微笑着又道:“我也知道你年轻,血气方刚,孤身在外总要有个照顾。朕原另有安排,既然你买了一个美女,而且听说她琴棋书画样样皆能,正是好人选,朕就将她赐给你。”

明宗笑道:“朕又没要你娶她,侍女也好,丫鬟也好,随便你怎么安排,总之有个女人在身边总是好一点,否则大漠风沙,倒也沧凉伤人。“明宗见他又要推辞,抢前堵住他的嘴,正色道:“这是圣命,这个叫紫如的女子必须与你同行,不许抗旨。”

他反目成仇,如此一来便断了自己投向铁凉之路。

虽然皇上没有明言,但依皇上之意,根本就是要自己将紫如收为姬妾。想不到皇上为了朝局竟然连血剑之誓都可以不理,若不是看着血剑之誓的影响太大,只怕皇上还会光明正大的赐给自己为妾。自己千算感情纠纷,所以不怕出事,而最难的则是不知如此向红逖和紫如交待。

但银州之事又是绝好机会,自己以文官入仕本与兵权无缘,因此千方百计安排龙天行和扎猛进入军队,想通过他们掌握兵权,想不到今日皇上竟然突然将三十万大军交到自己的手上,这是天赐的良机,此后山高皇帝远,自己可以做想做的事了。

但如此一来,所有的计划都要改变,以后不能以京城为主要据点,而是拥兵借势而上,皇子们都没兵权,他们也是通过派系中的官员来掌握军权。而今有了兵权,朝中的人谁也动不了自己,而且还会尽量拉拢,至少在新皇登基以前,不会有人刻意与自己为敌。在皇位继承的问题上,也有了偌大的影响力。

一喜一忧弄得一向平静的叶歆也有点不知所措,边走边消化着所有的消息。

步出宫门却见自己派系的大臣们以李浩为首,都焦急着站在门口。

丁才眼尖,瞥见叶歆的身影道:“大人出来了。”

众官员见叶歆安然无事走了出来,这才稍稍放心,但见叶歆满脸愁容,忧色忡忡,以为叶歆必是被贬,神情也变了许多。有些人开始转身离去,有的则留在原地犹豫不决。第一个冲到叶歆面前的便是丁才,他也以为叶歆被贬,安慰道:“大人,没事就好,其他的不要多想了。”

李浩等人也围了他们,对他们来说官位已是不低,而他们看重的不只是叶歆,还有苏家,所以没有离开,只是神情有些淡然,没有以前那么热情。

叶歆正为如何去见红逖和紫如而烦恼,听到丁才的话方才回过神来,看着所有人的神情都很怪,他略加思索,便彻底明白,这群人以为自己降了职,圣眷也不如以住,所以都变了。只有丁才没变,这令他很高兴,对于其他人,叶歆并不抱太大的希望,这些墙头草并不可恶,只要自己有实力,自然会有人来投靠。

但这是个试验人心的好时机,叶歆依然哭丧着脸,没有说话,只是叹了口气。

李浩小声问道:“叶大人,不会是罢官吧?”

有的人听到罢官两字,面色又变得冷漠了一些,有的则考虑是否也要离开。

然没有表现在脸上,但杀念从此而起。

丁才见他不说话,劝道:“夫人还在府上等着呢!先回去吧!”

恩!“众人听了都呆了,叶歆不降已是不错了,竟然还升官。

喜叶大人高升,叶大人今日立了大功本就该升,轩丘梁那种小人想动叶大人简直是痴人说梦话。“其他官员也忙不迭地纷纷道贺。

叶歆笑着一一拱手谢礼。

李浩好奇地问道:“不知道叶大人升了那个部分?”

叶歆微笑道:“西北安抚使兼都察院副都御史。”

“西北安抚使?”李浩听得一愣,转头去看其他人,可没有人知道是什么官,都是一脸茫然。

李浩又问道:“叶大人,你是要去都察院吗?”

叶歆轻轻地摇了摇头,微笑道:“不,是银州,这个西北安抚使也是三品,是新设的职,过几天我奉旨去银州调查铁凉入侵之事。“叶歆若无其事地道:“当然不会是我一个人去,还有靖逆将军的五万军队。”

众人这才明白,李浩笑道:“原来是让大人去做军师,银州虽苦,打仗是难得的升官机会,只要多赢几场,很快又会高升。”

叶歆知道众人不会猜到自己的新职,因而假装苦恼地对丁才道:“嗐,回去要多翻几本兵书了,否则到了战场上吓忘了可不得了。”

李浩有点不以为然,笑着介面道:“军中又不只是你一个,多有谋士,打仗叫他们出谋划策就行。”

叶歆哭丧着脸愁道:“这可不行,我有手上的二三十万大军,弄得不好……”

“二……三十万……大军!”众人都吓呆了,愣愣地盯着叶歆一脸不相信。

第六章

丁才惊问道:“大人,您说清楚一点,究竟是怎么回事?”

叶歆笑道:“没什么,只是西北有点乱,皇上命我管理银州西部事宜,自天马草原起至银州一带,所有的府、县、城、塞都受我节制,直接听命于皇上,当然雪狼外的二十万守军也归我调度。”

这次众官员真的傻了,这个职位行使的权力与总督一样,而天下的总督之中,只有苏剑豪一人手握重兵,屈复清虽握大军却不是总督,而其他的总督虽说掌握地方的军政大权,但军权往往由其他的将军掌握,叶歆此时便成了第三个边关大将,而且还这么年轻,如何能令诸人不惊。

丁才大喜,但没有声张。李浩再恭贺,但这次他行了大礼,长身一揖到地,然后笑道:“恭喜大人升任要职,将来前途更是不可限量。”以李浩二品官的身份行此大礼本不太合适,但此时谁都知道叶歆手上的一品官的权力,都不在乎了。

明,投到了叶歆的门下,从今以后便是叶歆一派的重臣,不比后来之辈,飞黄腾达的机会也会比别人多。有的甚至立即邀请叶歆去府上吃酒。

叶歆知道这群官员都在官场打滚多年,学惯了这一套,并不在意,只是一一拱手道谢。

丁才见叶歆的眉头微皱,知道他不喜欢这群人的阿谀奉承,于是出言帮他解围:“大人,夫人等得急,请大人尽快回去。”

叶歆笑着朝诸位官员拱手道:“诸位,公主挂念,我不得不回去。后日我在府中设宴,请各位务必前来李浩笑道:“大人走好,后日一定到。”

丁才驾着马车,边走边问道:“大人,皇上怎么会突然给了这个职位,太意外了。”

叶歆苦笑道:“我何尝不是感到意外。”

丁才听出叶歆的语气有不高兴的意思,奇怪地问道:“大人,还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吗?”

上赐个美女给我,弄得我里外不是人,红逖那里还真不知道该如何交待,还有紫如那里,实在心烦。“丁才笑了,道:“大人何必担心,既然你没有意思,就把紫如姑娘当成侍女,将来再送一次也就是了。”

“说的容易,可是皇帝要我把妻儿留京,只带紫如去银州,就算我们清白,但外人不会有什么好话,红逖误会还能解释,可他们两个想成亲就难了。”

丁才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叶歆刚进府就碰上了紫如,弄得他十分尴尬,一时不知道如何开口,有点不知所措。

紫如已知道红逖被俘之事,秀面上染上了淡淡的忧愁,担心地问道:“红大哥不会有事吧?”

叶歆点头道:“应该不会有事。”

紫如稍稍宽容,见叶歆才说了一句话居然满头大汗,奇怪地问道:“大人,你是怎么了,很热吗?”

叶歆对着紫如总有一种哑口无言的感觉,但事情她总会知道,又不能不说,犹豫了半天,正色道:“紫如,有一个消息要告诉妳,不过妳千万不要放在心上,一切我会处理。“紫如抿嘴嫣然一笑,道:“大人平时说话直爽镇定,每次都是侃侃而道,怎么今天变成了锯了嘴的胡芦?”

“妳跟我来。”叶歆引着紫如来到了书房。

紫如见叶歆神情尴尬欲吐还休,淡淡地道:“大人,是有关紫如的事吧?大人不妨直说,紫如出身低贱,没有什么消息接受不了。”

叶歆见她如此,反而有些不意思,呐呐地道:“今天皇上下旨,将妳赐给我为侍女。”

紫如的反应却出乎了叶歆的意外,很自然,只是眉宇间有些幽怨之态,沉吟了半晌方才幽幽地道:“想不到紫如的命还是如此之苦,本以为出了青楼可以自由一些,到今还是一件让你们男人送来送去的东叶歆恨不地找个地缝钻进去,但事已至此,只好解释道:“紫如姑娘,妳听我慢慢地说,这其实是皇上的计策,我刚升了西北安抚使要去银州上任,皇上怕我和铁凉交往过密,所以将妳赐了给我。皇上的用意想利用妳来离间我和红逖的感情,断了我投靠铁凉之路,所以我的意思是想请姑娘去跟红大哥解释清紫如叹了口气,道:“紫如素来自叹命薄,所以一直都随遇而安,幸好身在青楼之中仍能保清白之身,这是唯一令紫如高兴的事。本以为一生都会在青楼过着送往迎来的生活,大人的出现令紫如的命运开始改变,大人名动天下,文武全才,又以情痴见称,紫如被大人赎出是心甘情愿,绝无半点怨言。谁知大心做他的女人,可如今又被大人要了回来。“叶歆道:“若是姑娘不愿,叶某就是违背皇命也会放妳离去。”

此生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期望,什么琴棋书画,那都紫如聊以自娱的东西,即使大人好心放紫如走,但天下之大,紫如已无处可去,外面尽是色鬼,像大人这般的谦谦君子实在少得可怜,落在他们手上跟身在妓院没什么分别。如此还不如留在府中,而且既然是皇命,紫如也不想连累大人,愿一生追随大人,至于是为奴,为婢,还是为……妾,那是大人的事。“说到这里紫如杏脸腮红,娇羞不已。

叶歆连忙摆手道:“姑娘切莫多心,世人都知道叶某对妻子情重,若强纳姑娘,叶某既对不起妻子,又对不起朋友,更对不起自己。而且如此一来……“紫如幽幽一叹道:“算了,大人不必多说,紫如是不洁之人,大人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叶歆知道她误会了,又道:“姑娘出身青楼,但洁身自爱,叶某只有敬意,没有半点轻视,也没有半点非份之想。红逖兄对姑娘深情如海,是姑娘的良配,姑娘切莫想不开。只等救出红逖兄,叶歆便会想办法,让你们成双成对。”

不曾想到有名媒正娶的那一天,如今就更不可能了。无论大人如何解释,我的名份都是大人的侍……

女,红逖是名门之后,想纳我为妾,也要考虑这一层,一则会连累大人犯下欺君之罪,二则红逖会有夺人妻室之嫌,三则牵涉到两国的关系。除非有一天皇上收回圣命,否则谁想娶我都有杀头之险。因此紫如现在已经不再奢望什么了,大人对紫如好,那是紫如的造化,若是不好,只是紫如命苦而已。大人,叶歆顿时愣住了,紫如所说的话使叶歆又添了一层烦恼,紫如的安排很好办,既然没感情之事,就以妹之情相待。但难题就在于如何搓和红逖与她,正如紫如所说,皇上一日不收回圣命,紫如就不可能光明正大的嫁人,更别说明媒正娶。

就算红逖可不顾一切,但红家是铁凉名门,也代表着铁凉国,若红家的大公子硬娶别人之妾,惹来的非议必然不小,他能否承受这种压力还是未知之数。

然而最大的问题却还不是这个,从紫如的言语中,叶歆察觉到她是因为被红逖之情而感动,再加上无处可去的窘境,才答应和红逖在一起,其实内心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情,若是自己强把两人拉在一起,对紫如是否又公平呢!这也是令叶歆头痛的问题。

红緂突然走了进来,噘着嘴,一脸不高兴地道:“看你这个样,一定在想美妾吧!”

叶歆苦笑道:“妹子,别挖苦我了,我正为这事心烦呢!”

红緂见他一脸苦恼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然后然白了他一眼,嗔道:“别人都巴不得遇上这种好事,你却想尽办法往外推。”

叶歆笑了笑没有回应,心里却道:“一个妳就让我心烦意乱,再来一个岂不是要了我的命。”

红緂似是知道他在想什么,捶了他的肩头一下,嗔道:“你这个没良心的,连我们母子都能忍心扔到雪狼关去。”

叶歆立即举起双手做投降之态道:“妹子,我说不过妳,我投降,现在你和炽儿都走不了了,这下满意了吧?”

红緂轻哼了一声,噘着俏嘴怨道:“我留下,你却走了,还不是一样,而且还见不到爹。”

叶歆好言安慰道:“妹子,皇上的意思是要我长驻银州,我迟早是要把妳们母子接去,只是现在不行,红緂靠在叶歆怀中,忽然问道:“柔姐呢?你带不带?”

叶歆想了一阵,苦涩地叹道:“京城这几年都不会是我发展的地方,所以柔儿必须移去银州,只是那里是可能也把妳们母子接去。”

红緂知道丈夫的心中永远都是把冰柔放在第一位,虽有点吃醋,但这是不可能改变的事实,只有默然接受,又问道:“我哥哥呢?不会有事吧?”

叶歆笑道:“放心吧!一定没事。”

红緂这才放心下来。

叶歆想起马昌皓离去的背影就忍不住怒火冲冠,其他人对叶歆来说可有可无,只有这群亲信是他重视的对象,主要是因为他们知道的太多,万一倒戈,自己便会大受牵连,如今马昌皓见风使舵,日后必生大祸,因而不能不令他大动肝火。

沉吟了一下,他唤道:“丁才,你先进来。”

丁才开门进来问道:“大人有事吗?”

叶歆却陷入了沉思,愣愣地望着自己手发呆,丁才不敢打扰,只是看了一眼红緂,红緂朝他笑了笑,做了一个放心的手势,丁才这才安心坐下。

过了半晌,叶歆忽然问道:“丁才,马昌皓的做为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你说该怎么处置。”

丁才面有难色,沉吟了半晌,吐出了一个字──“杀”。

叶歆怔了一怔,以丁才的为人不像是会劝人杀人的人,这次却劝自己杀了马昌皓,着实令叶歆吃了一惊。

丁才见叶歆看着自己,不禁苦笑了一声,叹道:“不是我不念旧情,实在是他陷得太深了。他这个人本就不适合官场,做点小买卖还可以,若是做官就缺很多东西。这次他见大人势败竟然舍大人而去,可见他的心已被这黑暗的官场给染黑了。然而他知道的东西不少,暴露出去必会惹出一场风波,而此时大人即使出任封疆大吏,若总是被人抓着把柄,日后办起事就会畏首畏尾,说不定还会因此身败名裂。”

叶歆听得连连点头,深以为然,叹道:“马老那里不好说啊!他帮了不少大忙。我走了之后,京中之事会交给你和马老,所以以后还有很多事要藉助他,杀了昌皓岂不是连他也要一起杀。”

丁才道:“这就是我犹豫不决的地方,马老的能力我很敬佩,只是可惜昌皓野心和能力不相配。我的提议只是一种方法,大人必须有个万全之策,否则昌皓留不得。”

叶歆又考虑了一阵,问道:“他们的神情如何?”

丁才略加思索缓缓地道:“马老一脸担忧之色,而昌皓却是有点不甘心,又有点后悔,还有点不愤,总叶歆点点头道:“你去把马老请到芙蓉轩,备点好酒好菜。”接着转头对红緂道:“妹子抱着炽儿去陪马老喝几杯聊一聊,就说我身体不适,睡下了。”

叶歆淡淡地道:“我也不想杀人,把马老请开是给昌皓机会自己做选择,今天我不会见他,若是他心甘情愿跪上一夜,说明他真有悔意,我可不计前事,若是他闯来找我,我也不会杀他,不过不能留他在官场,我会把他送出京城。“丁才问道:“若是他忍受不了跑了呢?”

叶歆森然冷笑道:“他就绝对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叶歆确实累了,今天的遭遇就像是身处大海之中随着波浪时高时低,惊心动魄。回想起来百感交集,若不是立了大功,又有点运气,只怕势败就在今日,又怎能如此轻松地坐在此处筹划着将来的大计。

叶歆头都没抬,笑着应道:“上师,你怎么有空到我这里来坐坐?赵玄华联合八皇子的叛乱之计不成,恐怕下次又要大费周章了。”

朱雀上师没有理会他的说话,走到叶歆前面的椅子上坐下,直接了当地问道:“外面的消息说你要去西北掌兵,可是事实?”

叶歆点头笑道:“不错,也算是大幸了。”

朱雀上师却没有一丝喜色,而是显得有点忧心忡忡。

叶歆见他这般模样十分诧异,含笑问道:“上师为何一脸愁容,难道遇上什么难题吗?”

朱雀上师反问道:“此次高升,又掌重兵,你很高兴吧?”

叶歆见朱雀上师神态古怪,疑惑地道:“我以文官出身,能到今天算是大幸了,难道有问题吗?”

朱雀上师叹了口气道:“话虽不错,但你此次上任危机重重,一不心便会弄得身败名裂,甚至客死异乡。”

叶歆腾的一下站了起来,急声问道:“此话怎讲?”

朱雀上师微笑道:“老弟不必惊慌,我今日来就是特地将银州的情况告诉你,希望你早有准备。”

叶歆一揖到地,谦恭地道:“我对银州之事只知一二,未能全览其中奥妙,还望上师多多赐教。”

第七章

朱雀上师背着手在书房踱了几步,侃侃而道:“这银州不比其他地方,面积太大,地广人稀,向来不好治理,现任银州总督不算是个蠢材,却也只能控制银州东部大约四分之一的地区。”

叶歆颇感兴趣,问道:“这是何故?”

朱雀上师笑了笑,走到桌上提起茶壶倒了一杯水,用手指沾着茶水画了一幅地图,然后指着地图道:“银州太大,地形复杂,一个人想管这么大个地方实在是鞭长莫及,就连皇上也未必完全掌握银州的大片疆土。”

叶歆也走到桌旁细细看了一下,点头道:“难怪皇上让我节制银州自天马草原以西之地,原来一直都没有人能制衡此处,想来此去也是困难重重,还望上师仔细讲给我听。”

“好,先从地形说起。银州的面积之大不可想像,可以分为东,中,西,北四个部分,北部最大,但全达,也颇为富庶,而银州的州城就在东部的呼兰河和鞍子河交汇之处,距海也不远,是银州最大的城市,这一区是银州总督势力范围。”

叶歆顺着他的手指略略盘算了一下,道:“如此说来,银州的重心在于东部,我守西部的确有些困难。”

朱雀上师摇了摇头含笑道:“不必着急,听我慢慢道来。”说着手又指向地图的中腹道:“中部全是大草原,也有几片山地,牛羊成群,万马奔腾,也是个好地方,人们大都是游牧为生,生活不错,所以算是安居乐业。这一区,银州总督的势力占五成,控制着几座特意兴建的城池,当然也控制了部分军队,说了。“叶歆的脸色也渐凝重起来,插嘴道:“如此说西部便是问题所在?”

发源于那里的苍云山脉,山上的雪水融化汇成了河流,其中最大的一条就叫悬河,悬河自西北向东南流,在雪狼关外的草原折往正东,而后一直向东,直到天马草原。由于水源充足,所以那一带有不少人居住,后来大军驻扎又带了不少家眷去,城也渐渐大了起来,这一带不设府县,只设城守,以城为单位划分区域,为的是战时的方便。“叶歆插嘴道:“十万大军防线想必就在此处。”

“正是,天龙的第一道防线就在那里,呈半月形将雪狼关围住,但并不是连成一线,而是分成三部,正东有四万人,以青石城为中心,由昭武将军张信之镇守;东北方有三万人,以苍木城为中心,由明安将十五里,只要雪狼关有任何动静,这三城便以烟火为号,相互呼应。其他还有些小城和村镇我就不详说了。”

“您接着说。”

“中间是一个奇特的区域,南北两方各有一片广大的沙漠,茫茫千里,只有黄沙,不见人迹,十分荒凉,而两个沙漠的中间被悬河穿过,所有形成了一条绿色的走廊,是东西方的交通要道。悬河走廊之中也有数个城镇,这里设了四府十三县,最接近雪狼关的便是悬河府,从西往东依次是悬河府、大昌府、安陵府和平城府。悬河府最大,其中的府城悬河有驻军五万,守在走廊的入口,领兵的是悬河将军高叶歆问道:“这么说只要抓住这条走廊就可掌握中部?”

朱雀上师轻笑道:“不然,这两个沙漠并非全无人烟,其中有大大小小的绿洲,形成了一条细长而曲折则有个叫丹络的军塞,有二万五千人,由圣武将军姚跋镇守。“叶歆见朱雀上师提起这两个地方时神情有些异常,心知这两个地方必是问题所在,但他没有急着追问,而是凝心倾听。

“最东部是天马草原,有八府三十七县,算是你的辖区内最舒服的地方,最大的城是卧牛城。这些便是大概的地形。”

叶歆越听越投入,这是无比珍贵的资料,他很庆幸自己能有朱雀上师这么一个位高人相助,所以专心致志地记忆着每一个细节。

朱雀上师问道:“从我方才所说,你应察觉到了什么吧?”

叶歆细细想了想,犹豫道:“你是不是指银州西部军权分散,由六名将军率领,而不是像昌州和顺州那样,由一名大将统领全军。“朱雀上师点头笑道:“不错,这正是重点,想必不少人都会奇怪为什么银州没有一个大将总领所有兵马?其实数十年前也曾有过,你若翻查兵部案卷,一定可以查到八十五年前,银州发生了一场骚乱,几位将军火拚,使当时镇守银州西部的镇北大将军白泰被杀,士兵死伤近十万人,差一点引起大暴动,幸好及时安抚才得以缓和,但那场骚乱之后,朝廷再也没有设置大将,而是由诸将分担防务。“叶歆也曾读过这类书,经朱雀上师一提立即想了起来,不禁眉头深锁,担忧地道:“我记起来了,书上说是部分将军不满待遇的差别太大,与其他将军产生了磨擦,由于白泰处理不当引起将士不满,因而产生哗变。若现在也出现这样的事的确不易处理。”

朱雀上师摇头道:“岂止不易处理,简直是天大的问题,银州总督到任多年却连碰都不敢碰,可见一斑。”

叶歆奇怪地问道:“这又是为何?朝廷似乎没有这类的传言。”

朱雀上师微微一笑,略带傲气的道:“不错,朝中知道的人很少,就算是知道也不愿意说,大概只有皇帝和少数老臣清楚。这事要从百年前的五雄争霸说起,当时的银州是银雪帝国的势力范围,他们的马军出了名的勇猛,可惜指挥不当,被放在银州西侧,也就是悬河以西一带,阻挡同样勇猛的凉州铁骑,却在,天龙还要与其他国家打仗,面对这些残余的骑兵感到头疼,所以派人去招安。结果游说成功,但答应了两个条件,一是要让子孙永镇鬼方和丹络,二是这两个地都不需交税,当年谈判的人只以为那些地方是沙漠中的绿洲以后没有什么用,所以就答应了,结果刘家和姚家便成了世袭的镇守使,永镇丹络和鬼方。而他们也确实真心归附天龙,铁凉的几次反攻都是被他们给打退的。

““这有什么问题吗?”

朱雀上师笑道:“自然是有问题,当时兵荒马乱,谁也没有想过为什么刘家和姚家会提出这个要求,但事后大家都清楚,这两块地方为刘家和姚家带来了巨大的财富。““财富?”

“是,鬼方的附近有几处玉矿,那里的白玉晶莹通透,光润清凉,是天下玉石中的极品,皇宫中所用的玉器大部分都是来自那里。”

叶歆点了点头,他虽然对钱财没有什么兴趣,但也知道财动人心,有这么一块生财的宝地自然会被外人觊觎。

“鬼方除了有玉,还有铁矿和铜矿。而丹络更是了得,有金矿和银矿数座,还有其他矿藏,因此刘家和引了无数的商人前去经商。”

叶歆渐渐明白了其中奥妙,笑问道:“是不是有人对这些财富起了觊觎之心?”

沙漠的地形优势打得大败。而这件事刘家和姚家又都占了理,所以朝廷无法追究,还被迫申斥已战死的白泰。自那时起,朝廷便清楚地了解到只要设了大将军一职,便还会有人对这笔巨富动心,所以不设大将军一职。皇上虽然想收回两地充实国库,但碍于条文已写在律法之中,又是祖先所定,不敢擅改,只好看着刘姚两家成为天下的两大巨富。“叶歆倒吸了一口凉气,皇上派自己去节制刘姚,分明是给自己出了一个天大的难题,这群人既不能动,又要制约他们,难度可想而知。

“这两家积累了巨大的财富又荣辱与共,相互呼应,连皇上也忌惮他们,若是逼得他们造反问题就大了,一是他们身处沙漠之中,有强大的马军和骆驼军,还有速度极快的潜行部队,称为沙漠银鼠,大约各有一千人,听说都会钻地术,在沙堆中来去无踪,防不胜防,因此就算有十万大军,在那茫茫沙漠也未必能拿下这两家。“叶歆十分赞同,不禁叹道:“沙漠行军确实不同一般打仗,看来我要多学一学,说不定哪天就要与这两家打上一仗。“朱雀上师语重心长地又道:“现在你明白我的意思吧!这个位子不好坐啊!

其实问题还不只于此。你想想,你现在才三品,而你的手上却有七个官拜一品的将军,虽然有皇上的旨意授权你节制他们,但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他们随时都可以不听皇上的旨意,或者是慢慢陪你玩,你一个无兵无将的统师,又能做得了什么呢?到时候还是要仰人鼻息,甚至被他们呼来喝去,只怕连吃住都要求着他们。“叶歆倒吸了一口凉气,叹道:“这倒是个大问题,不收服他们,我就永远出不来了,更别谈什么大事。”

“正是,那些将军根本就是土皇帝,而守雪狼关的三位将军清楚刘姚两家的利润之大,所以想分一杯羹,却被两家拒绝,于是他们之间的关系一直都不好。

还有一个消息,说是银州西部的部分马贼就是那三个将军私养的,为的是攻击刘姚两家的运输队。刘姚两家自然不甘心,也派了护卫队,还用重金聘请高手。但这两家是世袭更替,而雪狼关前的将军却是轮换制,因此没有人能从刘姚两家的手中夺得分毫利益,但那种对抗的局面却一直维持着。”

“我去了恐怕也无法动他们分毫,想做到地方安定倒也不难,若想控制那里就是天大的难题。”

“这就要看你的智慧和手腕是否能将他们收为部下,而且要令他们忠心耿耿,天下大事本就在于‘用人’这两个字上,就算是手无缚鸡之力,只要有用人之能,便能成大事。你上任最重要的事便是要收服他们,否则你永远都无法在那里站得稳。不过天马草原一带你应能控制,加上靖逆将军的五万大军,也许实能压一压其他人。“叶歆背着手在屋内踱步,忽然紧握拳头,喃喃地道:“事情果然复杂,唯今之计只有紧紧地抓住那五万军队作为站稳脚跟的基础,以天马草原为大本营,然后再一个个收服那六个将军。”

“不错,靖逆将军的五万人就是你安身立命之根本,但这支军队是靖逆将军的部下,你没有直接的控制权,所以你要想方设法尽快处理这个问题。靖逆将军黄延功此人才干不错,只是不太好控制。”

特别之处?“朱雀上师道:“此人领军打仗有点办法,也曾在银州出任军职,多次与马贼交锋,胜多败少,算是难得。但此人有两个嗜好,一是好杀,当年遇上马贼从不留俘虏,每次都杀光,而且以此为乐,后来调了叶歆忍不住讥笑道:“居然还有这种人,钦城的百姓恐怕天天都有牛肉吃了。”

朱雀上师也笑了起来,道:“不错,钦城没有屠房,所有牲畜都由他来屠宰。”

“这个嗜好恐怕我也无能为力,第二个嗜好是什么?”

“好色。”

朱雀上师道:“若是能用美人计自然是最好,听说你新买了一个绝色……”

叶歆重重地拍了一下书案,断言道:“不行,做大事虽不计小节,不计手段,但用一名女子的清白去换也不能做,其中还夹了红逖在内,问题就更复杂了。而且叶歆本身就极不喜欢好色之徒,所以断然拒绝了朱雀上师的提议。

朱雀上师笑道:“老弟不必在意,我只是说而已,以老弟的聪明才智一定能想出一个好办法。这我就不再说了,除这一点你还要面对很多问题,例如马贼。““马贼?”对这个名字,叶歆很感兴趣,不是在于马贼为罪,而是在马贼既然被朱雀上师点出为重要问题,可见银州马贼之厉害。

“草原上的马贼多如牛毛,有大有小,大则数千人,小则数十人,出入无踪,甚至没有固定的据点,吃睡都在马背上,很难对付。其中大部分都是因为当年银雪帝国灭亡,部份军队不肯投降,于是就做了马贼。当然也有新出现的马贼群,这些大大小小的马贼团伙四处扰民,尤其是悬河走廊的两侧出口,那里是商人的必经之路,由于鬼方和丹络的存在吸引了大量的商人,所以马贼也越来越多,就算是驻军也未必敢轻易惹上马贼。但这也是机会,你若是有能力收服马贼,那你的麾下将至少能增添十万精兵,而且是私兵。在草原上,除了铁凉的骑兵外,其他的军队根本不堪一击,所以在收服其他将军前先收服了部分马贼,将对你日后有绝大的好处。“叶歆的脑中顿时勾画出未来的蓝图,先是靖逆将军,而后是天马草原,再下去是马贼,最后才是那六名将军。

朱雀上师却道:“就算你有能力收服这七大将军,也未必能如愿地镇守那里。”

叶歆随即明白,点头赞同道:“不错,这个数十年的积患若被我消解了,皇上固然高兴,但那里如此富裕,可做养兵之资,若有人掌握了那一片,恐怕比铁凉和清月更令皇上担心。到时候皇上一定会将我调“这就要看你怎么想,若想安稳地做个大臣,自然容易,不过这是将来的事,你首先要解决了眼前的问题,否则一切都是空话。依我看,你不必忙着收服那六位将军,花五年时间安顿好天马草原,收编马贼,壮大实力,而后再花五年时间慢慢吞下其余地区,十年大计当是最稳妥的办法。““十年!”叶歆仰天叹了一声,心道:“若花十年才收复肃州,岂不是要数十年才能完成自己的计划,就算自己能等,怎能让柔儿受困数十年!”

朱雀上师见他一脸担心,笑道:“你是怕十年太长吧?以你的年龄,十年当是最好的打算,十年后你三十岁,正当而立之年,是成大事的最好时机,那时你有了稳固的基础和宠大的财力,以你的能力拿取天下也不是件不可能的事。“叶歆心道:“你又怎知我的苦处,我一心只想救出柔儿,江山大业只不过是手段其中之一而已,若有其他办法,我现在就可以放弃一切。”

第八章

心中虽不以为然,但他嘴上却道:“皇上的大限就在这两年,恐怕我没有那么多时间去准备,我的打算是先拿下靖逆将军的五万人,然后一边在天马草原扎根,一边收服马贼。若是顺利,一年当可有小成,而雪狼关前的那三位将军我不会理会,只把目标放在悬河、鬼方和丹络三城。悬河是东西要道,而且有五万军队,不可不理,所以在六将军之中,我先取高虎,切断鬼方和丹络的联系。而鬼方和丹络的财力和兵马对我有极大的用处,他们这两处不能硬抢,只能软硬兼施,这要等我去了银州才能做打算,希望在皇上驾崩之前拿到主动权,否则新皇登基之时,我无法顾及朝中之事。”

朱雀上师似恍然大悟般地点了点头,赞道:“想不到你比我想的更仔细,这是天时,皇帝天命已绝,若是不早图大事,只怕机会不复。”

叶歆含笑道:“非也,上师之法稳扎稳打,是长久之计,但朝局动荡,随时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化,若能迅速掌握主动,就能有时间兼顾朝中局势的变化,因时制宜,从中取得最大的好处。”

会到了,好好把握吧!“叶歆再次行了大礼,感激地道:“若不是上师,叶某还蒙在鼓里。”

“不必谢我,别忘了你说过的话,要让道术成为国术,这就是我最大的期盼。不过还有一点你要小心,银州北部虽是冰雪之疆,但神秘诡异,我曾经一探,心中却有一种无名的惧意,连忙退出。那里不是你的辖地,若是没有必要就不要进去,免遭不测。““谢上师提醒,我一定铭记于心。我还有一个问题,上师可愿回答?”

朱雀上师笑道:“你是想问我那蠢女婿在你的辖区的势力吧?”

“正是,既然那里有不少银雪帝国的余孽,赵玄华不会不利用他的身份。”

叶歆淡淡一笑,心中怨道:“若不是他们表兄弟,自己此时可以一家团聚,逍遥快活,何必在此受这份罪。“办法断他财路,也许可以不战而胜,只是他一定不肯就此罢休。“叶歆把一切资料都暗暗记在心中,然后回想了一遍,觉得没有错漏这才放心。

“上师,我有一个请求,请上师应允。”

“说吧!”

叶歆叹道:“我此去银州不能带家小,但不少武林中人对我恨之入骨,我怕有人会对家人不利,请上师代为周全,若是可能请上师就住在府上。”

朱雀上师沉吟了半晌,道:“这事不难,只是我不会留京太久,只怕将来无法顾及。”

叶歆盘算了一下,道:“这样吧!上师只要留半年,过后我自有安排。”

“好吧!反正我也没事干,你这里清静,索性把你儿子送给我做徒弟算了。”

“若是上师不嫌弃就这么定了,只是炽儿年纪还小,恐怕学不了道术。”

“老弟,这你就不如我了,就是年纪小我才要帮他练三昧真火,大了反而困难,你放心,我不会害你儿子。”

叶歆笑道:“夫人在家,你和她说吧!炽儿能有你这么好的师父也算是造化,不过你日后可别后悔啊!”

朱雀上师哈哈一笑,遁身而去。

叶歆信步走出了书房,在庭院中漫步,一边走一边思考着自己将来的安排。

朱雀上师的一番话使他明白银州之行将会是人生的一个重要的转折点,虽然有诸多问题要解决,但只要解决这些问题,无论军力、财力都能称霸一方,离自己的目标又迈进了一大步。

想到明宗的神态,叶歆不由苦笑连连,心道:“不愧是做了几十年的皇帝,老谋深算。虽说是提升自己,但也是历练自己,一举数得,实在是阴险,若自己无能也许就死在银州或者屈屈不得志而在银州终老。“不过这个机会对叶歆而言是非常重要的,所以他还是很高兴。

“草原、沙漠、冰原,那里到底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景象?”看着窗外的庭院,叶歆的脑中幻想起银州的风光,不禁畅然,心想若是自己能和妻儿无忧无虑地前往一游是人生一大快事。

肺部突然隐隐作痛,叶歆捂着胸口皱了皱眉,靠在院中的一棵大树旁休息,叹道:“看来这个病实在不能拖,银州的情势如此复杂,打斗和战争的机会必然不会少,光是征讨马贼就必然会有连场恶战。现在高明的道术受病体的限制不能施展,将会对计划有很大的阻碍。可是能怎么做呢?难道真要找凝姐姐?“想到凝心,叶歆又是一阵怅然。

“大人!”

“马大人吵着要见您。”

叶歆冷冷一笑,道:“不必理他,如果过了两个时辰他仍吵着要见我,再来告诉我。”

“是!”

结果,两个时辰之后马昌皓依然在吵,叶歆得到了家丁的禀报,知道马昌皓冲到芙蓉轩,他这才慢悠悠地走向芙蓉轩。

“马老,我来晚了,让您久等实在不好意思。”叶歆一进门就先向马怀仁招呼以示亲密。

见叶歆到来,马怀仁立即喜形于色,迎了上去道:“公子,您终于来了,昌皓冒犯了您,我特地带他来陪罪。”一旁的马昌皓立即又跪了下来。

叶歆瞥了马昌皓一眼,露出惊讶之色,急声道:“马大人,我怎能受此大礼,快起来,你前途无量,说不定以后我要向你请安,你这么做岂不是折杀我。”

马怀仁闻言大惊,知道叶歆震怒已极才会出言讥讽,扑通一下也跪倒在地哀求道:“公子,昌皓不识时务,请您大人大量,饶了他这一次,要杀要剐,老朽受了。“叶歆给了红緂一个眼色,红緂心领神会,立即上前扶起马怀仁婉言安慰道:“马老,你这是何必,你是夫君的良助,是我们的恩人,我们敬你都来不及,怎会要杀要剐,夫君只不过是见昌皓的行为有失检点,所以就说了几句。若是他说错了,我在这里给你赔个不是。”说着向马怀仁盈盈一福。

马怀仁连忙摆手道:“不敢,不敢,这事的确是昌皓做错了,该罚,就算公子不罚,老朽也要重重地教训这个不长眼的畜牲。”

叶歆坐在主位上端起茶碗淡淡地道:“昌皓的前途无量,我这个小池子养不下大鱼,还是让他另谋高就吧!”

叶歆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叶,叹道:“今日我不过是被皇上训斥了几句,你就弃我而去,过几天若是皇上将我打入天牢,你岂不是要落井下石,踩上几脚?!“红緂白了叶歆一眼道:“夫君,马老帮了这么多忙,你怎么不看马老的面子,这事我作主,大家喝杯酒,就这么算了。”

事,唯今之计只能让儿子辞官,于是一咬牙道:“公子,昌皓明日就递上辞呈,以后去平安州帮东主打理买卖。““爹!”马昌皓吓了一跳,他这段时间广结人缘,好不容易才结识了不少官员,此时辞官将会前功尽叶歆闻言冷笑了一声道:“马老,看来昌皓还是想作官,你何必逼他辞官,就让他选择自己的路岂不更好。”

马怀仁连忙陪笑道:“昌皓不是当官的材料,还是经商适合他,您事忙,他在官场反而打搅了您做事。”

叶歆一脸为难地道:“好吧!既然马老坚持,我也无话可说,这样吧!魏劭那里缺人手,还是去那里较好,将来等我在银州安定了下来,再考虑让昌皓去银州。”

马昌皓不明白为什么父亲一定要逼着自己辞官,一脸的不愤,默然低头生着闷气,但叶歆话已出口,只好不情愿地应了。

马怀仁是千恩万谢,又是作揖,又是敬茶。

叶歆见他如此惶恐有些不安,微笑道:“我走以后,京城的事还要仰仗马老和丁才一同处理。”

马怀仁拍着胸口道:“老朽一定尽全力帮助公子。”

叶歆摆了摆手道:“好了,时间不早了,你们回去吧!”

“是。”马怀仁陪了一礼后拉着儿子离去。

我已经叩头请罪了,何必多此一举。“马怀仁见了儿子的样子就生气,气愤地道:“你这个孽障,我好不容易辛辛苦苦才把你送去官场,还得了这么一个好差事,既没有风险,又有大好前途。可你才做了几个月官,居然就忍不住了,东跳西窜,马昌皓心中不服,辩道:“我只不过是广交朋友,有什么大不了的,这还不是为了给将来留条后路罢了。况且,那些私下里说的话没人听到,暗探不是一直由你掌管吗?你不说公子也不会知道。”

下还有另一系密探,若真是如此,你的事他又怎么会不知道?而今日你居然见公子势败就弃他而去,谁能忍受得了,连我都忍不下这口气。公子若不是看在我的面子,早就一刀宰了你。别以为公子还是以前那么好脾气,身在官场,有的时候不狠是无法立足的,公子已经完全明白了做官的要诀,现在的他若要杀你连眼都不会眨一下。而你还不知悔改,今天如果不说辞官离京,你就见不了明天的太阳,而我也会马昌皓这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不禁吓得汗流浃背,小眼睛一转,见四周无人,小声劝道:“爹,既然这么危险,不如咱换个靠山,以咱们的财力,必受重用。“出你这么一个糊涂的儿子。“马昌皓不明所以,问道:“爹,我没说错,难道他要杀咱们,咱们不跑吗?”

谁不是这样,就算我们去投其他人,结果还是一样,公子与他们不同的地方在于对自己人很好,聚贤池那些庄子,没有一个少于十万两,公子说送就送,你要做官,公子让你做官,还给你最好的差使。唯一的要求就是忠心,如果连这一点都做不到,投靠谁都不会受到重用。况且我们在这里是元老,是亲信,其他人根本不能比,若是改投其他人,咱们只有这点银子,不会受到重用,而且一个反叛旧主的人,新么急功近利。你毕竟是自己人,公子在银州发展,日后一定还用得着你,以后你给我安份点,别再用你那浆糊脑子胡思乱想……“马怀仁一路上唠唠叨叨,说个不停。马昌皓则低着头默然不语。

着点。“叶歆点头道:“我知道,所以将他放在魏劭那里,有事用不着我们动手,魏劭会处理。”

“我是怕他四处胡说什么,问题就大了,若是他的野心大到连马老都不顾,情况就不妙了!”

叶歆也略有动容,沉吟道:“其实一刀杀了他最轻松,但马老的位置暂时没有人能替,所以不能动他,只能送他走。好在暂时他还不敢,一则没有实力,二则没有声望,这些日子他与人相交甚密,但大部分都是因为我的原因,明天他辞官之后,一切都会很清楚,只要他离开了京城,说些什么都没人相信。你这几天去看看马老,再给他点压力让他管严了。“红緂插嘴道:“夫君,不如让他到银州去,有你看着,更加安全。”

“还不是时候,银州不是安乐窝,情况很复杂,我不想再生枝节。外敌易退,内贼难防。”

“不如下毒。”

“我已经下了!”

叶歆漫不经心的一句话吓了丁才一大跳,对于叶歆这种神不知鬼不觉的手段,他着实感到有点毛骨竦叶歆若无其事地轻笑道:“若没有把握,我怎敢让他活着出去。”

红緂和丁才对视了一眼,都不由得叹息了一声,一年多前的叶歆与今日的叶歆相比实在是相去甚远,哪一样更好,他们说不上来,但现在的叶歆更适合在黑暗的官场中生存。

叶歆见了他们的表情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并未点破,笑道:“今日算是大喜之日,也该庆贺一下,丁才,把你兄弟叫来,咱们聊一聊。”

宫中的消息传的很快,而叶歆一派的官员更是耀武扬威地大肆宣扬,使消息在一日之内传遍京城。叶歆的新职位也掀起了轩然大波,使各派的实力比重打乱了,而叶歆又与苏剑豪的关系极为密切,这派支援的皇子就会有五十万大军作后盾,可以说是稳坐皇位,因此皇子们自然更加关心。此时,诸皇子府中都是人头淘涌,商议着如何面对朝局的变化。

第九章

荣亲王府大皇子却因为轩丘梁的举动而在大发雷霆,劈头盖脸地指着轩丘梁大骂。

“轩丘梁,下次再干出这种蠢事我就不顾情面。这下可好,把叶歆推上了高台,封疆大吏,手握三十万大军,是我们最需要的人,你偏偏盯着不放,居然还在朝堂之上诬陷他叛国。“轩丘聿虽然觉得老脸过不去,但儿子干出了蠢事,只能帮着斥道:“还不向王爷陪罪。”

大皇子面色极为难看,对着轩丘梁有点不耐烦,但看在轩丘聿的面子上忍了下来,摆了摆手道:“不必了,坐回去吧!以后早朝你就不必上,我看你还是调到大仆寺任职算,那里清闲也适合你。”

轩丘梁只好怏怏地坐回自己的位子,嘴里依然嘟嘟囔囔说着什么。

轩丘聿瞪了儿子一眼,转身对大皇子说道:“王爷,皇上平白无故弄个西北安抚使,恐怕其中颇有深意,不能只看表面。”

大皇子轻哼了一声道:“我知道,数十年来都没有这个职位,现在这位子应该是对叶歆特别安排的,也轩丘聿叹道:“这小子今天也太威风了,赛场上先挡了刺客的必杀一击,然后神不知鬼不觉的出了城,还带了大军回来,就像是作梦一样。当百官对八皇子之事束手无策,他只说了几句话就解决了问题,光是这一天的功劳就顶咱们做十年。难怪皇上会器重他。“大皇子沉吟道:“今天的一切就像是为他专门安排的,这小子的应变能力确实很强。”

“王爷,卑职觉得大家看得太重了,西北安抚使一职不是那么好坐,卑职觉得既是赏又是罚,并不是大家所说的殊荣。”

这一番言论引起大臣们都回头去看,只见门边坐着一名官员,却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头,发须全白,满脸的皱纹,看他官服的只有六品。这次荣亲王派的所有官员都到了,连一些平时不常出现的小官也来,所以像他这种老头也来了,但认识此人的不多。

任太常寺丞的田奋田大人?“田奋起身行礼道:“正是下官。”

大皇子扫了他几眼,问道:“你方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田奋躬身禀道:“禀王爷,下官年轻时曾任白原县知县,白原县就在悬河走廊,地属平城府,所以下官对那里略知一二。那里马贼横行,将帅自立,根本不把朝廷放在眼中,官员多是当地人,像下官这样的外地官员不多,而升任高职也不多。据下官所知,那里不太好管,当年的大将军白泰更因处理不好而被京中的银州人不多,官员就更少,其他人大都不知道银州的事,听了田奋的话都感到十分新奇,相互交头结耳地交谈起来。大皇子颇感意外,神色也变得轻松了许多,追问道:“依你所言,叶歆此去是凶多吉少?”

田奋憨笑道:“下官不敢乱猜,不过问题确实不少,叶大人若有才干,也许能治好那一方土地,不过,朝廷几十年都没有什么大动作,这次忽然派人去,也许另有用意。”

轩丘聿道:“王爷,若田奋所言是实,则皇上此举的意义就大不一样,也许是明奖暗惩。”

大皇子低着头沉量了片刻,摇头道:“不对,若是老爷子要惩处叶歆不必大费周章,只要一道旨意便可。如今不但升他的官,而且还给了他五万人,也许是老爷子真想治理那一带,毕竟那里是边陲之地,铁凉国迟早会从那里进攻,派叶歆一是可以练历他的才能,二是使他避开朝中的是非,三是稳固边疆。老爷子一旦去了,铁凉不会坐视,我若是登位,也要面对铁凉入侵的问题,所以叶歆此去对我们百利而无一害。现在最要紧的是不能让叶歆倒向其他皇子,从今天的表现看来,他的心不在三皇子那里,而其他皇子的实力又不足,所以我这里应该对他最有吸引力,可惜轩丘梁坏事。“说到此处,他又瞪了轩丘梁一眼,像是在说“都是你小子坏事。”

轩丘梁只能傻傻地笑了笑。

大皇子不再理他又道:“既然他在银州有困难,我们何不帮他一把,这样既可示好,又可为将来做打算,就算他不直接加入,但卖了人情给他,日后有事相求他也不好推拖。就算我们失败了也还有个安身立命之所。”

“王爷之言大有道理。”

大皇子得意地笑了。

而三皇子的府中却是另一番景象,三皇子白天被叶歆坏他的事,正一肚子怒火,当着众人的面拍桌子大骂叶歆搅了他的好事。

次日叶歆接到密报,立时感觉到两个皇子的差异。从气度上可见高下,大皇子虽是冷面心狠,手段毒能容人。

叶歆看完了密报对身边的丁氏兄弟道:“看来人果然不可貌像,平时见大皇子面色阴沉,做事毒辣,总是无法给人好感,但比起三皇子更有皇者的气度,至少不会乱发脾气,像夜寒这类的人才他都留不住,“可轩丘梁这类小人不是依然在大皇子的帐下吗?”

“这才是我欣赏他的地方,像轩丘梁这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小人,连我都想杀了他,何况是大皇子。恐怕拉拢不了多少人。因此大皇子才百般忍耐,为的就是轩丘聿。”

“如此说来,大人的气度更好,轩丘梁如此陷害大人,大人竟没有让人教训他。”

里就十分不舒服,但这只是一瞬间,随后又笑着道:“并非我大量,只是杀了他对我没有好处,最多只能出口恶气,而且这个小人的存在对我有利。““有利?”丁氏兄弟怔怔地看着叶歆,一面茫然,容忍一个小人虽是肚量,但若说有利却有些奇特。

叶歆见了他们惊奇的神色不由得笑了起来,解释道:“不错,昨日朝堂之上,我公然为红逖说情,难免有人怀疑我私通铁凉,若让御史弹劾我,问题就大了,皇上即使不信也不得不查,我不但不可能升官,说不定还要被打入天牢等候审讯,再加上其他官员一沉百踩,落井下石,也许我就从此不得翻身了。但轩丘梁抢先告我,情况就完全变了,他的言辞根本不堪一击,反被我利用来解释自己的行为,如此一敢轻易的弹劾我,所以我还真要感激他为我解除了一个大麻烦,日后也许还有用到他的地方。“丁氏兄弟对视了一眼,忍不住一起躬身一揖,赞叹道:“大人英明,我等不及。”

叶歆轻轻一笑,轻叹一声,自嘲道:“我这是阴谋诡计,上不得大场面。”

丁才笑道:“官场之中没什么黑白,只要对百姓无愧也就够了,至于那些官员,谁不是终日想着挤掉上司,压逼下属,大人算是官场中的君子,不必自责。”

叶歆微微点头。

丁旭犹豫了一下,试探地问道:“按大人的说法,大人是否倾向于大皇子?”

叶歆愣了一下,摇了摇头道:“我最倾向皇上的人选,至于是谁,暂时还不能下定论,但若要我在大皇子和三皇子之间选一个,自然会选大皇子。三皇子此人外宽内紧,他若当了皇上,第一便是要杀光自己的兄弟,第二便是我们这些曾经与他对敌的大臣,或杀或贬,都没有好日子过,所以任何皇子都可以做皇帝,唯独此人不可。“丁旭问道:“若真是他,大人又如何?”

叶歆冷冷地道:“只能联合其他皇子推翻他,否则必死无疑。”

丁才看了看四周,见只有自己兄弟在侧,小声试探道:“大人真的没有想过自己做皇帝?”

叶歆呆了呆,随后笑道:“我的事你清楚,随时都能放下一切归隐山林,当皇上未必是件称心如意的事。当今皇上如此英明,却连病了也要撑着上朝,我实在有点同情他,况且有的些事并不是有能力就能解决,身不由己的事无日无之。”

说着想起了冰柔,不禁叹息了起来。

丁旭不明所以,好奇地问道:“你们这是怎么了,都变得愁眉苦脸?”

丁才瞪了弟弟一眼,丁旭吓了一跳,知道自己的话太多了,问了不该问的问题,连忙闭口不言。

丁才又问道:“大人,恕我大胆再问一句,既然大人意却挟天子以令诸侯,必然心中已有定案,请问大人,诸皇子中大人会选哪一位?”

叶歆犹豫了很久,又谨慎地看了看丁氏兄弟,道:“此事我曾细细思量过,是有一个最有利的人选,你们在银州站稳了脚我再告诉你们。”

丁才察觉叶歆眼中故意流露出来的狡黠之色,心中颇为诧异,按叶歆如今的地位,可以选择的对象固然很多,但若不早做打算,将来恐怕错过了机会。然而从叶歆的神态来看,他心中之人,似乎会出人意叶歆笑道:“不谈这个,去银州的人选我都安排好了,丁旭你跟我去。”

丁旭闻言大喜,笑道:“太好了,京里人太多,我还真想去看看草原风光,享受那风吹草低见牛羊的景“只怕你看厌了。”叶歆打趣了一句,然后转头对丁才道:“丁才,京里的事以后就交给你了。”

丁才有点不乐意,道:“大人,还是让我跟去吧!”

叶歆微笑道:“我有重任要交给你,早上我入宫见皇上,推举你为新任少詹事,皇上答应了。”

“我?”丁才吓了一跳,惊讶地问道:“这怎么可能?我连九品都不是,怎能一下出任四品官?”

叶歆道:“你坐这个位子也就等于我坐,我本打算试探一下皇上,所以推荐了你,想知道他让我去银州的本意是什么,可皇上想都不想就同意了。其实你担任这个职位也就等于是我的代表。詹事府的事情不多,我走了以后相信没有什么人会留意你,最多也只会把你当成我在京城的眼线。”

丁才见叶歆坚持只好勉强答应下来叶歆突然笑了笑又道:“今天突然听到了一个新名词──‘叶派’,有点诧异,但仔细一想倒也不错,这说明官员们觉得我会从苏家独立出来,并有能与之抗衡的实力,也许这样会吸引更多的官员倒向我们。不过,在京城的你要小心,尤其是官员之间的交往。”

“是,公子放心吧!”

叶歆思考了一下,又道:“既然大皇子要帮我,自然是最好,我也该做点什么向他示好。听说过几日是轩丘尚书夫人的六十大寿,丁旭,你立即准备上好礼品,晚上送到轩丘老尚书的府上,什么也不要说,“是,我立即去办。但大人为何不亲自拜访?”

“送礼贺寿本是官场礼节,并无大碍,但亲自去就太张扬,惹人说闲话。”

丁才笑道:“大人这一份贺虽轻,但恐怕会引起不小的波澜。”

“乱就让他乱,昨天轩丘梁在朝堂上陷害,今日我却去送礼,百官只会赞我肚量大。苏剑豪就快回来了,他应该会查到不少东西,三皇子必会受到牵连,以他的性格一定会弃卒保帅。如此一来,他会没样他和大皇子之间的差距就缩小了,势均力敌,这样才对我有好处。”

“大人深谋远虑,我等不胜钦服。”丁氏兄弟打心眼里佩服叶歆的智慧,庆幸自己跟了名主。

收到叶歆寿礼,轩丘聿大为诧异,但也万分高兴,连忙禀告了大皇子。大皇子虽然很高兴,但也有些忧心。

“王爷,这不是天大的好事吗?”

“不错,只是我有点担心,他突然这么做必是听到我昨夜所说的话,他的消息如此灵通,我的府上或者门客中只怕有他的卧底。”

轩丘聿倒吸了一口凉气,叹道:“王爷说的对,看来他的确安插了眼线。”

大皇子轻笑道:“我们的探子在他的府上什么也探不到,他的探子却掌握了我们的动静,高下立辨。他可真是个人才,连密探也训练的如此厉害,若不拉拢他实在不好对付。”

轩丘聿担忧地道:“他如此神通广大,可不是件好事,万一他拥兵自立,甚至在银州称帝,事情就闹大了。“大皇子阴阴一笑,道:“现在他还不敢,而且造反这种事不是三两年就能成功,士兵将领都不会如此轻易地随他造反,只要老爷子一死,而我又登上帝,我随时可以调他入京,甚至杀了他。但现在却是需要他这种人才,他既然示好,我们就帮他一把。”

“王爷英明,可银州那里我们的人插不进去,总督是三爷的人,西边又像是小国林立,想帮也帮不了他。”

“不必担心,我自有办法。”

二日后,叶歆也正式接到吏部调任的文书和圣旨,命他五日内起程。消息传出,官员们争相拜访,送走一批又来一批,有的是来恭贺,有的是来试探,有的是来投靠,叶府是门庭若市,三日内进出叶府的官员竟多达四百余名。

对于来投的官吏,叶歆是来者不拒,有的明知是来卧底也照收不误,他并不在意这些人的背景和来历,全当不知。因此叶派就真正地成为官场中的新名词,大小官吏一共九十六人,比起其他派系要少的多,而且二品以上只有李浩一人。

然而叶歆一派不但掌握了银州的兵权,还控制了刑部和大理寺,是实权派,不像有的皇子虽然门人众多,但掌实权的并不多。对此,朝中之人有喜有忧,反应各不相同。

第十章

然而临走前的一日,他遇上了令他极为头疼的事,因为皇上又下了一道圣旨,竟然是为了紫如之事,而且圣旨中写明不许再嫁他人,终身服侍叶歆,虽然没有写明紫如在叶府的身份,但明眼人一看便知其意。这几日叶歆和紫如先后去探望红逖却被狱卒阻拦,说是皇帝禁止任何人探访红逖,没了向红逖解释的机会,令叶歆十分苦恼。

这时拿着突如其来的圣旨更是苦涩不堪,呆了半晌才回过神来,不禁苦笑连连,心道:“皇帝为了断绝自己与红逖的关系真是用心良苦。上次赐婚闹得自己被逼破了誓,弄得终日心中愧疚不安,此次又赐个美女,却又令自己焦头烂额,两面为难。按皇上的心思,最好自己偷偷纳了紫如为妾,如此一来他就抓住了把柄,可以随意地控制自己。““大人,你叫我?”紫如纤柔的身形出现在门口,她已经换了侍女的服装,虽然叶歆以嫂之礼待之,但紫如却仍坚持侍女的身份。

之名,这一辈子我是注定要做大人的侍妾,不过大人既然不愿,紫如也不好说什么,一切随缘吧!““侍妾”两个字听得叶歆很不自在,叹道:“明天便要启程,此去关山万里,一路必然十分辛苦,累妳如此,我有点不安。”

紫如盈盈一福道:“谢大人关心,紫如有一请求,不知可否。”

“说吧!”

叶歆笑道:“路上无聊,有妳弹琴解闷自然是最好。”

“谢大人,紫如告退。”紫如嫣然一笑,又福了福,袅袅而去。

将要与冰柔分别,叶歆感到说不出的揪心,因此把事情都扔给了丁氏兄弟,来到了雪竹庄,准备陪在冰柔身边一整天。虽然他打算半年之后便接冰柔母子去银州,但世事难料,而且冰柔现在情况又不比平常,所以更令叶歆忧心。

冰柔早已哭成了泪人,一见叶歆便紧紧抓着他的手臂,哭求道:“相公,别离开我,我不要出去了,只要你陪在身边。”

叶歆也忍不住落下了眼泪,自从出生以来,分隔的日子最长不过半月,如今一别便是半年,那种离别的的那一天,眼前的小别是必须的。

他伸手进笼拥着冰柔的身子柔声安抚道:“柔儿,一切都很顺利,妳且忍一忍,半年而已,半年之后我来接妳。”

冰柔满脸戚然却又追悔莫及道:“半年好长啊!一天不见你,我就受不了了,这半年我真不知能不能撑下去,我真的没用,根本配不上你。”

叶歆轻轻地道:“柔儿,千万别放弃。妳的优点便是直爽,光明磊落,从不算计别人,更讨厌阴谋诡来我们一家三口欢聚一堂的情景。岳母和爹娘都在这里,我也会在远方每日思念。“冰柔幽幽地一叹,将脸贴在叶歆的手上,感受到丈夫的真实。小叶破似乎知道父亲要离去,爬到叶歆另一只手臂上,两只小眼睛直直地盯着父亲,一脸的不舍,但没有哭闹。

叶歆很享受这一刻,久久不能自己。

田氏正走进屋内,见了此情此景,悄悄地退了出去,想起红緂不由得摇了摇头,又叹了口气。

一整晚,两人都睡不着,呢喃细语说了一夜,时而欢笑,时而垂泪,直到窗外旭日破晓,金光洒入。

叶歆厌恶地看了一眼窗外灿烂的阳光,叹道:“柔儿,我要走了,妳要保重。”

“不要!”冰柔紧抓着叶歆的手不放,泪珠滚滚而落。

叶歆硬下心肠拨开了冰柔抓住自己的手,缓缓地站了起来,一小步一小步的慢慢向后退去,眼睛则从未离开过冰柔片刻。

冰柔虽是强忍,但眼泪根本无法控制,从静静地落泪变成了小声啜泣,从小声的啜泣又变成失声痛哭。

小叶破也似感到离别之苦,陪着母亲大声哭了起来。

叶歆心中不忍,最后深深地看妻儿一眼,似要将她们印在心房,然后猛的拧头,狂奔而去。

情也只有他们自己。

叶歆一路狂奔,聚贤池的庄园、碧水、嫩柳、戏鸭,从他的眼中飞逝而过,虽是美不胜收,但此时叶歆心痛如绞,只看能到残花、落叶、死水、昏日,其余一切都不入眼中。

来到府门,马车己备置妥当,一众人等都在府门口等候,所谓“叶派”的大小官员皆来送行,红緂盛妆打扮,但哭成了泪人,见了叶歆就立即扑到他的怀中痛哭了起来。

叶歆捧起她的脸轻轻地拭去泪珠,柔声道:“不要这样,又不是见不了了,我病了那几个月,妳不是一别,但对着红緂又是另一种感觉,有些感叹,有些不安,更多的则是说不出的滋味。

红緂轻轻地扭了扭身子,呜咽道:“人家心里烦,管不了那么多。”

呢!“红緂幽怨地看了叶歆一眼,轻声道:“夫君多保重,银州那里风沙大,天气寒冷,你的身子弱,又有病在身,要小心保养,我已经交待了紫如,要她小心照顾你。”

叶歆勉强笑了笑,又抱了抱小儿子,然后走到众官员的面前拱手笑道:“多谢诸位大人前来相送,日后叶歆一定不忘诸位,望大家尽心办事,步步高升。”

众人一起躬身道:“大人一路走好。”

最后,叶歆拉着丁才小声地再三叮嘱道:“丁才,雪竹庄是我的命根子,千万不能大意,还有这二夫人和孩子,你也要小心照料。有事多给我写信,不管大事小事,我都要知道。”

丁才握着叶歆的手沉声道:“只要丁才不死,便会尽全力守护大人的家眷。”

“好,我交了个好朋友。”叶歆眼含热泪,重重地拍了丁才的肩头两下,然后又向送行之人拱了拱手,便坐进了马车。

丁旭也向送行之人挥了挥手,然后扬起手中马鞭猛甩了一下,两马一起长嘶一声,八蹄飞起,顿时拉着马车向北而去。

红緂怔怔地看着马车远去,直到消失在视线之中还是呆呆地站在府门外,陶晶和叶君行叹了一口气,扶着红緂进了府门。

马车出了城门,沿着大道向北而去,一路上翻山涉水,向东平州北部的钦城进发。

在叶歆的吩咐下,马车一路疾驶,并未住店,直向端庆府而去,准备在那里休息。

一路上,叶歆都是呆呆地靠着车箱的墙壁,终日神不守舍,脸色哀伤。

紫如见叶歆如此模样,知他思念亲人,心中感慨,轻轻地吟了几句曲词。

紫如轻叹道:“以前在青楼之中送往迎来,写诗是为抒发心中的怨气,而今天这一首却是为你而写,感觉不一样。”

心忧。“紫如嫣然一笑道:“我唱一曲如何?”

紫如抿嘴笑了笑,张嘴便唱了起来。

“一春长费买花钱,日日醉湖边。玉骢惯识西湖路,骄嘶过,沽酒楼前。红杏香中箫鼓,绿杨影里秋钿。”

叶歆并不习惯长途行走,马车一路颠簸,备觉得劳累,第一次去云锦山有冰柔相伴煞是快乐,第二次入京也有冰柔在旁,那时战战竞竞,总是怕有什么发生,所以没有感觉得旅途之苦。这次长路遥遥,身边无法入睡。直到听了紫如一曲,精神忽然放松了下来,便沉沉地睡着了。

紫如看着笑了,也歪着头靠在车壁上休息。

赶着车的丁旭听了紫如悦耳的歌声也是精神一振,心道:“好在有个紫如姑娘陪着公子一起来,不然就麻烦。”他并不知道叶歆的秘密,所以觉得以叶歆的身份应该有紫如这么一个美人服侍,在他的意识中,只要叶歆不弃糟糠便没有破誓,至于有几个女人算不上什么大事。

车子一路疾行,这日晚间时分来进入了端庆府,这里有重要河运的码头,也是京城往银州的必经之路,商贾众多,热闹非凡。

丁旭看了看天色,觉得是时候住客栈了,于是把马车赶入城中,在一间华丽的客栈门前停了下来。

店小二从里面急步跑了出来,点头哈腰地陪笑道:“客官,您是要住店吗?”

丁旭打量了一下客栈的门面,点了点头,问道:“有上房吗?”

店小二见丁旭穿着甚好,觉得是有钱人,笑着应道:“有,不但有上房,还有独立小院,宁静舒适。”

丁旭大喜,道:“有小院最好,我家公子最爱干净,安排最好的小院,我要一间上房,要离小院近一点的。”

“小的这就去给您准备。”店小二说着笑呵呵往客栈里跑去。

丁旭撩开车帘,却见两人都睡着了,叶歆靠在左侧的车壁上,而紫如却歪在叶歆的肩上。丁旭暗自一笑,他首先轻轻拍醒了紫如。

紫如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转头一看却发现自己靠在叶歆的身上,脸色微微红了一下,很快就恢复了自丁才小声道:“我们已经到了端庆府,这间客栈不错,妳先在马车里陪公子,我去看看房间。”

紫如点了点头,坐回原位,静静地打量着叶歆,觉得这个人很奇特,而且充满了神秘感,虽然名动天叶歆忽然转了一下身,问道:“到了吗?”

“大人,你没睡?”

叶歆揉了揉太阳穴,叹了口气道:“从前年的秋天开始我就没睡过一个好觉,若不是妳那一曲,我还真无法入睡。“紫如惊讶地道:“难怪您这么瘦。”

叶歆笑了笑道:“我们出去走走吧!坐了一天,腰骨都散了。”

紫如扶着叶歆走下了车,看了看四周,却见城里十分热闹,行人很多,大部分入京的人都会在这休息一天,所以客栈生意很红火,还有不少青楼妓院和酒坊,都是做过路客生意。

眼前不远处便有一间妓院,正中的匾上写着“春香楼”三个字。紫如见了神情稍变,幽幽地叹了一声。

叶歆瞥了一眼妓院,明白紫如是感叹过去,安慰道:“姑娘出污泥而不染,不必介意过去种种,且当是作了一场恶梦。”

紫如感激地道:“若不是大人,紫如也不可能做到出污泥而不染,这个身子迟早也会让人买了。我不是感叹自己的身世,而是想起青楼中的姐妹仍然过着下贱的生活,心里有点不舒服。”

叶歆叹道:“命运之事实在是难以预料,也许我们都是命运的棋子,由他任意摆布,做不了主。”

紫如好奇地问道:“大人名动天下,有才有德,而且身居高位,受皇眷正隆,为何也作此言论?”

叶歆苦笑道:“就算掌握了天下也不可能尽做自己想做的事,总会有各种难题出现在你的面前,有的可以解,有的却一辈子也无法解决。”

“想不到大人年纪轻轻,竟也说出这种老生常谈的话。”

“有人行刺!”突然右前方传来了惊叫声打断了紫如的话。

叶歆和紫如抬头一看,见右前方有一间两层高的酒楼,一条黑影忽然从酒楼对面的房顶上急窜而起,快速地向前奔去。

叶歆犹豫了一下,因为不想横生枝节阻碍了行程,便没有出手,依然带着紫如漫步在大街上。

突然有几个捕快扬着刀走了上来,喝问道:“你们是什么人?从那里来?到哪里去?”

叶歆淡淡地道:“过路的,从京城来,往银州去。”

叶歆指着左前方的楼顶道:“看到了,从那里逃走了。”

捕快们抬头看了一眼,捕头怨道:“真他*的倒霉,竟然遇上了这种事。”

叶歆问道:“出了什么事吗?”

捕头愤愤地道:“屈小公子被人行刺,幸好没死,不然我都要倒大霉。”

他一面,打听点消息。“于是拱手问道:”这位大哥,不知屈小公子现在何处,我与他有旧,想见一见。“捕头怀疑地上下打量了叶歆一眼,不相信眼前这个普通的书生会认识屈显武,但看他气势有异寻常,又不敢拒绝,指着发出叫声的酒楼道:“就在楼上,不过还有几位大人在,你还是别去了。”

叶歆点了点头,转头对紫如道:“我想去见一个人,妳若是乏了就早点休息吧!免得无聊。”

紫如笑道:“夜色甚美,还能听到眠月河的浪花拍岸声,我也想走走。”

叶歆含笑道:“既有如此雅兴,就劳烦姑娘了。”说罢便领着紫如往屈显武所在的酒楼走去。

刚步入酒楼的大门,几名衙役拦住了,喝止了他们,道:“知府大人正在楼上宴客,你们去其他的酒楼。”

叶歆傲气十足地道:“我就要见你们知府,还不通传。”

衙役将信将疑地打量了叶歆,见他只是书生打扮,看不出什么特别之处,而身边的紫如却是貌美如花,看得衙役一呆。

叶歆哼了一声,喝道:“你不去通传我自己上去。”说着一手拨开衙役,拉着紫如便往上走。

衙役见他如此大胆反倒没了主意,生怕他真是什么大人物,所以不敢阻拦,心里却是七上八下,忐忑不叶歆和紫如走了两楼,就见偌大的一间酒楼只有一桌客人,正谈笑生风。

听到脚步声,众人都当是送菜的,没人理会。然而叶歆看着楼上的情景大吃一惊,因为在座的不只有屈显武,还有一年不见的苏剑豪,依然是相貌堂堂,俊秀之中更添一丝潇洒。

更令他不安的则是苏剑豪的身边坐着一名俏丽女子,娥眉秀目,英姿逼人,不是别人,正是叶歆派往昌州的岚,而且与苏剑豪牵手相坐,显得十分亲密,宛如一对情侣。

看到此景,叶歆心中猛的一颤,嘀咕道:“看她这样子不像是在演戏,若是真被苏剑豪收服了,我派她去昌州岂不是自投罗网?嗯,不知道她说了多少?”

岚眼尖,瞥见叶歆和一名俪人走了上来,也吃了一惊,转头看了看苏剑豪,神色有点不安,有些愧疚。

这种神态令叶歆彻底明白岚是真正投向苏剑豪,而且做了苏剑豪的女人,心道:“也罢,是福不是祸,事情既然已到这个地步,只好走下去。幸亏我现在不必依靠苏剑豪,否则往后的日子只怕不好过了。”

想到此处又看了一眼岚,庆幸着自己没有让她知道太多,否则便会坏了大事。

第十一章

知府是个中年人,圆润的脸,矮矮的鼻子,一对小眼睛不时地转动,嘴却很大,他面对楼梯,不经意地看到了叶歆闯入,十分不悦,喝道:“滚下去,没看到本官在宴客吗?谁这么不长眼,敢放闲人上来。”

“这不是叶大人吗?你怎么……”苏剑豪也看到了叶歆,却为叶歆两鬓的白发感到惊讶。

屈显武也认出了叶歆,见他的样貌与当年大不一样,成熟了不少,本不敢确定,听了苏剑豪的话才肯定了自己的判断。他站起来笑着迎了上去,拱手道:“叶大人,两年不见,想不到你已名动天下,可以与我们苏大才子争一日之长短。”

叶歆也拱手还礼,笑道:“小公子两年不见却越发精神,连我都羡慕。”

苏剑豪也走过来笑道:“这一年在外别的没听,你的事倒是听了不少,茶馆酒肆中最热的话题就是屈显武突发现了叶歆身后的紫如,娇靥若花,唇红齿白,一把乌亮的秀发瀑泻香肩,樱红的俏嘴不经意地露出一丝迷人浅笑,一对会说话的眼睛秋波盈盈。

他看得眼前一亮,忍不住赞道:“啧啧,好一个绝色美人,堪称倾国倾城,叶大人收获不小啊!”

叶歆转头道:“紫如,这两位都是名人,一位是风流倜傥的屈小公子,一位是天下才子之最的苏尚书。”

紫如盈盈一福,温柔地道:“紫如参见两位大人。”

苏剑豪这才留意到紫如,见她果然貌美动人,姿色竟还在冰柔之上,略感诧异,随后神色有些不悦,淡淡地问道:“叶大人什么时候新娶了一个美妾?”

叶歆一见他到的神情就知道他在为冰柔打抱不平,不禁有些感叹,脸上却是一脸笑意,揶揄道:“紫如苏剑豪听闻是皇上御赐这才释然,提起岚,他有点不好意思,憨笑了几声,指着岚介绍道:“这位是岚姑娘,可以算是我的红颜知己。“叶歆紧盯着岚片刻,然后赞道:“苏大人的眼光不错,这位姑娘貌美如花,腰系利剑,果然是才貌相全的巾帼英雌。”

叶歆点了点头道:“好啊!知恩必报,有情有义,苏大人有妳相伴怕是连官都不想做了。”

端庆府知府陈柄全被冷落在一旁显得有些不自然,这时才走上来问道:“尚书大人,这位是……”

苏剑豪笑道:“这位就是名动天下的叶歆叶大人。”

叶歆升官的消息尚未传出,所以陈柄全只知叶歆是詹事府少詹事,只比自己高一级,所以态度上没有对苏剑豪和屈显武那么尊敬,笑道:“叶大人来的正好,坐下一起吃酒。”

屈显武拉着叶歆坐了下来,笑道:“我正想去京城拜会,不想在此遇上,真是缘份。”

叶歆笑了笑,关心地问道:“方才听说屈兄被人行刺,我是心急如焚,所以立即赶来,没么大碍吧?”

一提起被行刺之事,屈显武就气得大拍桌子,怒道:“真是太岁头上动土,不知道死活,要是让我查出来是谁干的,一定让他家破人亡不得好死。”

陈柄全吓得一哆嗦,连忙站起来躬身道:“下官无能,累屈五爷受惊了,下官一定严加详查,一定给五爷一个交待。”

苏剑豪安抚道:“屈兄,没事就行,何必如此大动肝火,这种事陈大人自己会办得妥妥当当。”

叶歆忽然轻笑着插了一句:“屈兄突然进京,知道的人只怕不会太多,能跟着跑到这么远来行刺,用心良苦啊!屈兄不会是与什么人争风吃醋吧?”

屈显武哈哈笑道:“谁敢跟我争风吃醋,那不是找死吗?”

苏剑豪也笑了笑,但他总觉得这事十分古怪,沉声道:“还是小心点好,屈兄还有重任在身。”

为了把责任推出去,陈柄全一边摸着脸上的汗,一边急不可待地辩解道:“是啊!那些贼子来到下官的辖地来行凶,必是有人预谋。”

屈显武听了立时一拍大腿,吼道:“方才叶老弟说的没错,来到这地界才下手,不是得到的消息迟了,叶歆不经意地又道:“不会是有人不想让屈兄进京吧?”

屈显武猛的一震,转头看看苏剑豪,问道:“苏兄,难道真有人怕我回京?”

苏剑豪略加思索,勃然变色沉吟道:“除非是他?”

屈显武缓缓点了点头,面色变得十分难看,道:“我看除了他没人这么大胆,也没有人这么想杀我。”

屈显武懊恼地道:“想不到他这么阴毒,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难怪他能干出那种事。”

叶歆心领神会,自然知道他们说的是何人,却假装不知,好奇地问道:“是谁这么大胆敢动屈兄?”

屈显武和苏剑豪尴尬地笑了笑道:“没什么,只是瞎猜而已。”

叶歆又问道:“苏兄,你这一年在昌州查到不少东西吧?皇上还等着办理赈粮大案呢!”

苏剑豪微笑道:“多亏了岚妹,这才使我得到了很多关键的资料。”

“难怪苏兄如此疼爱,原来有这层关系。”说着叶歆转头望向岚笑了笑,忽然他脸上突显惊愕之色,急声问道:“难道行刺与赈粮案有关不成?”

屈显武瞟了一眼陈柄全,不愿在他的面前多说,轻笑道:“叶兄不要妄加猜测,我可不想得罪人。”

叶歆话风一转,又道:“屈兄说的是,小弟失言,只是因前几日八皇子举兵谋逆,我才不得不加以联想,兄切误见怪。”

“八皇子造反?”苏剑豪和屈显武都惊地站了起来,而陈柄全更是吓得嘴巴大张,面如土色。

叶歆一拍脑门,自责道:“是小弟多言了,这事皇上不许多说,小弟一时兴起,还忘两位不要见怪。”

“苏兄可是忠心耿耿,放心吧!皇上只要略受惊吓,没有大碍,只盼着苏兄早日归去为国分忧。”

几人这才安心地坐下来,屈显武叹道:“想不到朝中局势发展的如此之快。”

叶歆压低声音道:“皇上老多了,只怕天命就在这一两年了,朝局纷乱,将来之事还不知如何呢!唉!

我正担心呢!只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啊!“屈显武深以为然,却笑着道:“有苏兄在朝,你何必担心,放心做你的官吧!”

苏兄一直因情场败给叶歆耿耿于怀,只有在官场上才能找回一些得意,笑道:“叶贤弟和我相厚,无论将来时局如何变化,我也会护着贤弟。“叶歆站起来长身一揖道:“谢苏兄。”

“自已兄弟,何必多礼。”苏剑豪忽然想起叶歆不该出现在这里,惊奇地问道:“贤弟,你一个少詹事应该在京中,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叶歆笑道:“我正往银州上任,路过此地,不想就遇上了两位好朋友,也算是有缘。”

“去银州上任?”苏剑豪和屈显武都惊讶地看着叶歆,叶歆出任少詹事还不到一年,却又换了职位,实在出乎他们的意料。

陈柄全见叶歆一身书生服装,以为他被贬,官位必在自己之下,脸上略有得意之色,问道:“听说银州风光无限,是个好去处,不知叶大人去哪个府上任?“苏剑豪也追问道:“不是被贬吧?”

叶歆淡淡一笑,吃了口菜,若无其事地道:“升了。”

紫如看叶歆淘气的戏弄在座诸人,不禁觉得好笑,他不肯直说,绕着弯地让人问他,但当她看到叶歆两鬓的白发,忽然想起叶歆才十九岁,不禁有些叹息。

陈柄全的脸色又变了,抢先站了起来,笑着举杯贺道:“恭喜大人荣升。”

屈显武惊讶地看着叶歆,竖起大拇指赞道:“朝中大臣单论升官速度,你当数第一,就连我们的苏尚书也被比下去了。”

苏剑豪也笑道:“升官是不错,只是皇上怎么会把你这么好的人才放到银州这么远的地方?太可惜了。“叶歆笑道:“我这西北安抚使兼右副都御史,总比待在詹事府那个小衙门好。”

都御史是正三品的实缺,从正四品升到正三品是很平常,所以把这个职位当成是叶歆的新职位。

叶歆轻笑道:“那是新职位,银州的八百里加急军报十日前送到京中,说铁凉大将红烈领兵十万,已破悬河、鬼方和丹络。““铁凉入侵,我怎么不知道?”苏剑豪腾的一下站了起来,他身为兵部尚书,这种事自然是分外关注。

“苏兄莫慌,且听我细细讲来。”叶歆微笑着把苏剑豪按在坐位上,又道:“事发突然,几日前银州总督的求救信送到了皇上的手中,然而此事有些蹊跷,皇上英明,不愿单凭一封信而断定是非,因而一方“你?”屈显武和苏剑豪都无法相信皇上会派一个文官去平定西北战事,陈柄全更是用怪异的眼神看着表现文弱的叶歆。

军,还有原来驻扎在狼雪关外的所有兵马,一共有三十万军队,有他们相助,相信解决问题不会太难。

只是我怕冷,想起冰天雪地就有点担心,哈哈。“苏剑豪面色立变,深深地看了叶歆一眼,心中万分感慨,叶歆从入仕到成为封疆大吏只花了两年时间,尚书的实权还要多,几乎可以与父亲平起平坐。而当他猜测皇上此举的深意时,更有些不安的感觉,这项人事任命似乎有监视两大将军之嫌,也就是说皇上也提防苏屈两家过重的权力。

陈柄全更是吓了一大跳,面前这三名青年官员都是将来威震一方的重要人物,苏剑豪二十二岁便已官至响力的大人物,不由得感叹时代变了,年轻一辈开始涌现出来。

屈显武想不到当年的一个文弱书生竟然掌握了大军,但他学了父亲的官场之道,知道有必要与叶歆更加接近,亲热地拉着叶歆笑道:“真想不到你圣眷如此之隆,将来的前途无可限量。你和苏兄,一个在朝苏剑豪也反应过来,明白此刻的叶歆不必再受到苏家势力的保护,可以自立门户了,虽然顺州和银州相隔甚远,没有什么瓜葛,但叶歆原本是苏派中人,如果联合两大军势力量,权力便更稳固,借旧情拉拢叶歆更是方便,笑着道:“老弟去银州威风八面,我们可比不上你。夫人不跟去吗?”

叶歆道:“皇后认了夫人做干女儿,所以想留她住几天。”

苏屈二人听了心中稍安,明白皇上此举是要留下妻儿做人质,以防叶歆拥兵作乱,也说明皇上并不是完全放心叶歆。

叶歆全看在眼内,没有再理会,眼角扫了一眼岚,她和紫如在小声谈话,此时她多了一丝柔气,不像是个杀手。

杀手敏锐的警觉性使岚立时察觉到叶歆的眼神,她歉意地看了叶歆一眼。

叶歆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转头对陈柄全道:“陈大人,我还未曾向大人致歉呢!冒然打扰,还请原谅。”

陈柄全陪笑道:“哪里,这都是下官应做的,不知叶大人会在我这端庆府留几日?也好让下官尽地主之谊。““陈大人太客气了,你的美意我心领了,不过银州事情紧迫,我不得不早日赶到,也好让皇上安心,因而今夜休息一下,明日就要渡河北上。”

“大人为国操劳实在辛苦,下官佩服,不如这样,明日我在府中设宴为大人饯行,还望大人赏脸。”有这么好的机会巴结叶歆,陈柄全自然不会让它轻易错过。

叶歆摇了摇头,婉言拒绝道:“谢知府大人的厚意,银州之事紧迫,我必需尽快上路,我本不愿打扰你陈柄全有点失望,但仍是陪笑道:“大人贵人事忙,不比我这小地方。”

叶歆笑了笑,转头对苏剑豪道:“正巧遇上苏兄,还请苏兄赐一张手谕。”

苏剑豪疑惑地问道:“手谕?什么手谕?”

叶歆道:“正是,虽然我有圣旨,但我不想每次都动用圣旨,你是兵部尚书,你的手谕也一样,不过是为了方便行事而已。”

苏剑豪犹豫了一阵,但碍于叶歆此正如日中天,为了拉拢他只好答应了这个要求,随即向岚招了招手。

岚从随身的包袱取出小折子,又叫店东送来笔墨,苏剑豪拿着笔略加思索便振笔急书。

叶歆接过苏剑豪的手谕说不出的高兴,这一份东西也许比圣旨还要有用,使自己做事的时候可以有更多了。“苏剑豪愣了一下,正巧遇上岚看过来的眼光,这才明白叶歆的意思,哈哈笑道:“我哪能和老弟相比。”

屈显武羡慕道:“你们都有美人在怀,只可惜我孤身一人,唉!”

叶歆和苏剑豪对视一眼,一起笑道:“我们敬你一杯,以助雅兴。”

屈显武笑道:“不敢,不敢,我怎敢要两位大红人给我敬酒。”

酒过三巡,屈显武略有醉意,晃悠悠地举杯站了起来,傲然长笑了一声,挥臂而道:“不是我夸口,天下豪杰尽在此地,我们三家掌握了八十余万兵马,若能连合一气,除了坐金銮殿上龙椅上的那位,天下莫敢正视,就算清月铁凉也不足为道。”

叶歆察觉到屈显武的话中有挑拨之意,不由的心中一惊,忖道:“话虽有理,只是陈柄全在座,似乎不是说这种话的地方,万一有人借此弹劾,后果难料。难道屈显武是故意说的?嗯,还是小心为上,未在银州稳定之前绝不能露出任何破绽。”想到这里,他默然不语,只是脸上仍保持着微笑,眼睛却瞟向了陈柄全。

陈柄全脸色骤变,心里忐忑不安,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表态。

苏剑豪则显得心事重重的样子,他很清楚屈显武这一段大逆不道的话若传到京中,一定又是一番波澜,只是屈显武这段话的确勾划出天龙朝日后的势力发展。

屈显武见他们都不说话,嘻笑道:“你们怕了吗?我可不怕,这是明摆着的事实,”

众人显得有些尴尬,都沉默不语。

紫如忽然站了起来盈盈一福道:“妾见诸位席间无趣,愿献舞以助雅兴。”

叶歆惊讶地发现紫如对环境的观察力和应变力,转眼一想,知道这是她在风月场中自然学来的东西,不由得心中暗暗赞道“好聪明的一个女子”。

他抚掌大笑道:“这个主意好,苏兄,屈兄,紫如的舞艺京城第一,从不轻易示人,你们有眼福了。”

苏剑豪笑着附和道:“紫如姑娘受累了。”

叶歆看得兴起,也取出雪竹萧,奏出和鸣之曲与紫如的舞姿和应。

紫如闻得萧声清新而脱俗,简约而跳跃,而且与自己的节拍不谋而合,不由得倾心佩服,舞也跳得更加一舞跳罢,叶歆站起拱手笑道:“明日还要赶路,就此告辞了,苏兄、屈兄,后会有期。”然后带着紫如离开了酒楼。

紫如含笑道:“我见大人欲言又休,知道大人必是因屈公子所言烦恼,既然无法解决,不如引开大家的注意。”

叶歆叹道:“好聪明的佳人,察言观色比我这须眉男子还要高出一筹。”

紫如抿嘴笑道:“大人这是打趣我,没有大人那一曲的配合,紫如也做不了什么。”

此行收获丰富,叶歆心情大好,笑着又问道:“天下第一美男子如何?”

紫如嫣然笑道:“大人何必揶揄紫如,苏剑豪虽然长得英俊,文武全才,但并不是每个女子都要对他倾慕。紫如在青楼之时阅人无数,也看得淡了,有才有貌又如何,若不能对自己好,就像是嫁给皇帝也未必开心。”

叶歆想起妻子当年拒绝苏剑豪之事,不由得连连点头,笑道:“妳见识比我还要高,以后要妳多提点一二。”

紫如抿嘴一笑,道:“大人说笑,我一个弱女子能做什么,能服侍好大人就不错了。”

叶歆有些尴尬,耸了耸肩,道:“早点休息吧!明日还要赶路。”

来到客栈,店小二将他们带到客栈角落的一间独立小院,小院中只有一间屋子,种着几棵竹子,星光之下显得十分幽静。

叶歆尴尬地看了紫如一眼,皱着眉头问道:“只安排了这一间吗?”

店小二道:“那位客官只要了一间上房和这个小院,屋内有里房、外房,还有小书房。”说着走进房内点亮了油灯。

叶歆听到有里外房这才放下心来,走进去看了房间,里面倒是很雅致干净。

掏了一锭碎银塞到店小二的手中吩咐道:“打盆热水来。”

“好,客店您稍候。”店小二接过银子笑呵呵地走了出去。

叶歆在屋内转了转,紫如的琴和包袱都在,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在外屋的软椅上躺了下来,闭着眼睛休息。

第十二章

片刻后,店小二拎着一桶热水走了进来放在厅中,笑呵呵地问道:“客官,还有什么吩咐吗?”

紫如见叶歆闭目养神,于是摆了摆手示意没事,店小二笑着点了点头便走了出去。

紫如走出去把院门的门闩插好,转身回到屋中收拾了一阵,然后拿着盆舀了一盆热水端到叶歆身边,含笑道:“大人擦把脸吧!我帮你洗脚。”

叶歆睁开眼睛,见紫如蹲在身侧正拿着用热水浸湿了的热手巾递向自己,猛的坐了起来,不自然地道:“这怎么能让妳做,我自己来吧!”

紫如道:“我是侍女,这种事自然是我做,大人若连这种事都不让我做,我可真不知道有什么可做了。”

曲,若我用来洗脚岂不是亵渎了它,还是我自己来吧!妳若是没事做可以弹上一曲,以助雅兴。“紫如闻言噗嗤一笑,俏声道:“大人真是有趣,天下哪有洗脚听曲的。”

紫如被他逗得花枝乱颤,笑了一阵道:“大人既然不肯我让我服侍你,我只好去弹曲了。”说着走到床边拿起琴走到桌案旁。

叶歆诧异地抬头看了看紫如,只见她吓得花容失色,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小腿,他这才想起自己忘了掩饰,淡淡一笑道:“对不起,吓着妳了。”

叶歆望着自己的腿长叹了一声,只见小腿坑坑洼洼的,竟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肤,上面布满了一条条的伤痕,有新伤,也有旧痕,每一条都很深,皮肉外翻,十分吓人。随着叶歆把裤脚挽高,可见伤痕一直延续到大腿。

紫如看了几眼就看不下去了,捂着眼睛愤恨地问:“是谁做的?”

叶歆没有回答,拿起手巾沾着热水在腿上慢慢地擦拭着,似乎对伤痕没有半点感觉。

叶歆还是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淡淡地道:“没有这些伤痕,也许我不会有今天的地位。”

紫如忍不住伸手去摸那一条条的痕疤,刚触到便触电般缩了回来,然后又伸手去摸,怜悯地问道:“一定疼死了。“叶歆轻笑道:“总有不疼的一天,希望这一天尽快到来。”

紫如听不懂叶歆话中的含意,怔怔地盯着他,越来越觉得这个人很神秘,似乎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哀伤藏在内心深处,只有这些伤疤能表达出来。

叶歆擦完了腿,笑道:“果然舒服,妳也梳洗一下,一会儿妳睡里屋,明天还要赶路呢!”

紫如道:“大人,应该你睡里屋才对。”

叶歆叹道:“我睡不着,只能躺躺,说不定还会出去走走,睡外房方便一点,免得惊扰了妳。”

“大人有心事吗?”

叶歆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又躺在软床上闭目养神,此刻他的脑中出现了雪竹庄的画面。

柔儿现在在做什么呢?在想什么呢?她会不会还在哭,若是哭了身子就不好。丁才没有忘记送东西吧?

嗐,总是放心不下……

一阵幽扬的琴声扰乱了叶歆的思绪,睁开眼睛,便见紫如坐在桌案后拨弹着古琴。琴声清雅,如清茶般的馨香,直入心肺。

“谁?”

正当叶歆睡着之时,突然感觉到屋顶有一丝杀气,惊得他立即跳了起来,雪藤也已缠在右腕上。

紫如惊问道:“大人,出了什么事?”

屋闪了进去。

紫如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叶歆带入了内屋,冰雪聪明的她知道必有紧急事故发生,于是闭嘴不言,任由叶歆把自己推入了床上。

叶歆小声道:“躲着别出来,我出去看看。”说罢一个闪身就不见了。

小院很宁静,然而清风之中有一种肃杀之气,与四月清新的树叶香气形成鲜明的对比。

面对突然出现在院中的四个人,他沉思了一阵,最后还是决定现出身影。

“你们找人吗?”

四人听到声音猛的回头一看,发现叶歆出现在他们的身后,都十分震惊,对视了一眼,为首的人道:“叶大人果然名不虚传,不愧藤魔之名。”

叶歆淡淡地道:“我不知道什么藤魔,有话就说吧!无端硬闯钦差大臣的住处可不是开玩笑的事。”

四人相互看了一眼,为首之人又道:“我们并无恶意,也不是想请大人现在就去,只是有事想请大人帮忙,劳烦大人有时间的话抽空走一趟。“叶歆略感惊讶,淡淡地道:“你想打什么主意?”

“大人多虑了,以大人现在的威望,我等怎敢在老虎头上拔毛,只不过此事因大人而起,自然需要大人帮忙。““哦,到底是何事?”

叶歆神色一紧,喝问道:“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大人不必急,我们四个就是落英门仅剩的弟子。”

叶歆恍然大悟,神色渐松,问道:“落英门虽说元气大伤,但也不至于灭门,为何沦落到如此地步?”

四人扑通一下跪倒在地,求道:“请大人看着冰师姐的面子上,帮我们一把吧!”

“是!”

紫如听到厅外有声,小心翼翼地扶着床边探头看了看,厅中漆黑,她问道:“大人,是您吗?”

叶歆扬声道:“我有客人,妳休息吧!”

四人脸泛喜色,问道:“是冰师姐吗?”

“不是。”叶歆微笑着摇了摇头。

四人以为是叶歆姬妾,会心笑了笑,没有再问,为首那人道:“在下吕川,他们是我的同门师弟,杨孝宁,广和丞,还有于磊。”

叶歆知道他们的想法,并没有在意,又问道:“落英门出身的官员也有不少,将军陈刚就是其中的佼佼者,况且他还是老掌门的儿子。”

“正是陈师叔出了事,我们才来求助于您。”

“什么?陈伯伯出事了?”叶歆一听就急了,陈刚对他和冰柔都有大恩,而且落英门的事又欠了他的情,此时不由他不急。

四人见他如此紧张,觉得事情能成。吕川叹了口气,细细讲道:“陈师叔在家为师祖守灵,不想半个月前有一群人夜闯师门,将陈师叔打伤,还留下话来,要我们办事,不然就要灭门。”

叶歆脸色一沉轻喝道:“何人如此大胆,竟然不把一品大员放在眼中,真是反了。”

“不知何人,他们一伙有十几个,武艺高强,我们根本不是对手,师叔虽然比他们任何一个都厉害,但寡不敌众,还是受伤倒地。”

“他们要你们干什么?”

“杀屈小公子。”

“屈显武?”叶歆大惊失色,没有想到刚才下手的竟是这几个人。

紫如听到叶歆惊叫,急忙走了出来,问道:“出什么事了?”

紫如笑了笑,为他们掌了灯。屋内突然亮了起来,四人瞥见紫如的艳光惊得一颤,连忙站起来抱拳道:“参见夫人。”

叶歆有点尴尬,摆了摆手道:“回去休息吧!明日还要赶路呢!”

“是!”紫如应了一声退入了内房。

叶歆见四人仍呆呆地看着内房的方向,轻咳了一声,问道:“陈叔叔伤的如何?”

“只是皮肉之伤,没有大碍,但胸中气闷,所以终于卧倒在病床之上。”

叶歆叹了口气,想起好好的一个落英门沦落到这种地步,不由得有些愧疚。

吕川又道:“晚上我们行刺失败,只怕没有第二次机会了,所以有点不知所措,偶然听说大人您来了,所以就深夜来访,请求帮助,最好能去一趟桃花山的落英门,一则大人与师叔有旧,可以商议应对之事;二则大人医术高明,可以帮师叔治伤。”

叶歆背着手踱了几步,沉吟道:“刺杀屈显武必是为了昌州之事,找上你们只怕其中另有深意,这群人竟然不把一个将军放在眼中,只怕身后有大靠山,否则不会如此大胆,两者之间的关联不难猜到。嗯……也许其中的一部分缘由还是冲着我来的。”

“大人……”

叶歆摆了摆手,不让他说话,又想了一阵,忽然停下脚步,正色道:“你们星夜赶回去,把陈师叔接到我这里来,我倒要看谁敢在我这个钦差大臣的面前伤人。”

四人大喜过望,一起拜倒在地上,感激地道:“大人之恩,我等没齿难忘。”

叶歆忽道:“慢着,这事情还不能这么办,待我再行斟酌。”

叶歆仰头又思考了片刻,道:“明天我带你们见屈显武和苏剑豪,把这事直接说给他们听。”

四人一听就叫了起来:“他会杀了我们。”

叶歆摇头道:“只要你们说实话,他们不但不会杀你们,而且还会帮你们,苏剑豪是兵部尚书,可以请他下道手谕,让陈叔叔夺情起复。顺州是苏家的地盘,其他的势力想在那里生事可不容易,况且陈叔叔又是苏方志麾下大将,他不会不管,只要陈叔叔重新回到顺州就不会有事,至于你们四个……嗯……就跟我好了,反正我身边也没人用,若是不愿也可以去顺州。“四人更是高兴的齐声道:“愿随大人。”

“跟着我做事要记得一点,少说少问,祸从口出的道理想必你们都知道,万一出了事可别怪我无情。”

“明日之事了结之后,你们立即带着手谕回去,请陈叔叔马上回晓日城任职,不容耽误,然后你们到银州卧牛城去见我,我会为你们安排。”

“去吧!明日巳时三刻到你们行刺的那个酒楼找我,记住不许迟到。”

“是!”四人应了一声,笑呵呵地走了。

被四人一扰,叶歆倦意全消,坐在软椅上想事。

紫如走了出来,柔声道:“大人,您该早点休息。”

叶歆苦笑道:“睡不着了,躺到天亮吧!”

紫如听罢眉尖微蹙,劝道:“这对身子不好,还是早点睡好!”

叶歆想了想道:“请妳弹一首清心咒吧!也许我还能睡。”

紫如嫣然一笑,袅袅亭亭地走到琴后,右手一按,左手轻挥,一曲清心咒就油然而生。

叶歆闭上眼睛,被琴曲所感,心境惭惭平静下来,睡意也涌入了脑中。一曲弹罢,他早己进入梦乡。

看着叶歆睡着的样子,紫如微微地笑了,接了又叹了口气,一个看来表面风光的人竟要听曲才能入睡,其中苦涩非旁人能知,不禁有些怜惜。她走到里屋拿了一张薄被出来盖在叶歆的身上。

“柔儿。”

叶歆的呢喃之语听得紫如一愣,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温柔,像看着弟弟一样端祥着眼前的青年,不禁有些痴了,单看这张脸,让她觉得叶歆只是个刚离家的青年书生,论年纪比她还小一点,然而两鬓的沧桑绝不是年龄所能表现出来的。

妾,却没想到自己的命运因眼前这个男人而改变了。虽说身份有些奇特,但叶歆的态度却使这一身份显得异常自由,一点压力也没有,很轻松,这是自她懂事后就不曾有过的感觉。

我是该把他当成亲人,还是男人呢?

紫如被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有点不安,呆呆站在叶歆的身边发愣。

叶歆突然睁开眼睛,发现紫如呆呆地看着自己,有点诧异,但他不及多想,抓着紫如小声道:“屋顶有人,待着别动。”接着又遁出了小院。

紫如默默地点了点头,心中又是一阵叹息,埋怨着不知趣的人把熟睡中的叶歆吵醒。

皓月之下,一个苗条的身影迎风立于屋顶,衣带飘舞,人影朦胧,就似幕色中降临的女神一般,使人有叶歆只看了一眼就认出是岚,轻轻一笑,无声无息地在她的身后幻出了身影,还在她的肩上轻轻拍了拍。

岚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抽剑回扫。

叶歆让开剑锋,含笑道:“不愧是杀手中的高手。”

岚愣了一下,这才看清是叶歆,失望地叹道:“我果然无法击中你,要是你有意杀我,我早就死了。”

叶歆笑道:“别灰心,不是我自大,天下能刺中我的只怕没有几个。”

岚忽然单膝跪倒在他的面前,愧然道:“我不能屡行协定,请大人见谅。”

叶歆没有立即回答,背着手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明月,淡淡地道:“苏剑豪是难得人物,妳能得他垂青也算是找到了好归宿,他这个人我很清楚,用情颇专,以他看妳的眼神,我相信他一定会全心待妳。”

岚的脸色洋溢出幸福之色,含笑道:“剑豪待我情深意重,我已下决心,终身跟随他。”

叶歆叹了口气道:“唉!他的身边多了妳这么一个高手更是如虎添翼,有一天也许妳会为他杀我。”

岚苦涩地道:“正如大人所说,天下能杀大人者屈指可数,我怎敢冒犯虎威。”

岚歉然道:“不会的,大人要是有事,岚一样也会相助。”

“难得妳有心。”叶歆忽然朝她笑了笑道:“我可不想他误会。”

“大人取笑了。”

“从今天起,妳我之间的协定解除了,妳也不必耿耿于怀,陪着苏兄多享享福吧!其余的银两我会交给妳弟弟。”

“大人,银子我不能收。”

“妳没把我派妳去昌州的事告诉苏剑豪,这就是大恩了,那点银子不算什么,就算是我给妳的成亲礼物吧!我远去银州,你们的喜酒怕是赶不上了。”

岚羞红了脸,过了半晌才问道:“弟弟他好吗?一阵子没见,不知他怎么样了?”

叶歆道:“他很好,日夜习文练武,很有长进。”

岚感激地道:“谢谢大人。”

叶歆心念一转,寻思道:“我这次离京,皇上在朝中最信任的就成了苏剑豪,他那一派必然有坐大之势,如今岚已叛,不能再用,何不顺势将峰弟安插在苏剑豪身边?他是岚的弟弟,苏剑豪必定不会怀疑,而且还会加以重用,如此一来我就能知道苏剑豪的布局。”

想到这里,他含笑道:“我这次去银州上任,恐怕日子不短,既然妳已嫁与苏兄,还是让峰弟跟妳去吧!这样对他的将来定有好处。”

岚喜道:“太好了,剑豪一定会帮弟弟安排更好的前途。”

叶歆微微一笑道:“回去告诉苏兄,明日午时我在旧地宴请他和屈小公子。”

“好,明日我和剑豪一定去为你送行。”

叶歆打趣道:“回去吧!苏兄要是知道妳深夜来见我,只怕会吃醋,当年他就恨死我了,现在我可不想再让他恨我。”

岚一改女刺客的刚锐,变得娇羞不已。

叶歆神色微变指着南方问道:“屈小公子住处是不是在南方?”

岚顺着手指的方向一看,道:“驿站就在那里。”

岚大惊,抱了抱拳就纵身疾走。

叶歆如影随形跟在后面,刚到馆驿就听到内院有打斗声,岚一听就急了,飞一样的冲了进去。

叶歆比她还快,刹那间已到院中,只见十几个高手一起围攻苏剑豪和屈显武两人,而苏屈两人的随从都不知为何软倒在地。

“剑豪,我来了。”岚像飞鹰一般扑了上来,一剑就刺伤了一个黑衣人。

“那里来的贼婆娘,好凶的剑招,秦老二、张老五,你们两个干掉她。”

话音刚落,顿时有两个黑衣人闪身而出夹击岚。

多,但她的凶狠吓得夹攻她的两人连连后退。

叶歆觉得苏剑豪和屈显武不会有太大的危险,于是不再理会他们的打斗,转身往去客栈遁去,此时他已对一切十分了然,心里也畅快了起来。

回到屋中,紫如正坐在琴后等他,他见了感到奇怪,问道:“紫如,夜已深,还是早点休息吧!”

紫如嫣然笑道:“大人的好梦被惊,紫如为大人再抚一曲如何?”

叶歆恍然大悟,点头道:“紫如果然聪明,若非方才一曲清心咒,我还真无法入睡,就劳烦再抚一曲。”

紫如含笑点头,手指又拨弄起琴弦。

清幽的曲声中,叶歆沉沉地入睡了……

次日午时,叶歆、苏剑豪和屈显武再次会首酒楼,聊得兴浓之时,叶歆忽然叫出吕川等四人。

四人伏在屈显武的面前道:“我等罪该万死,请屈公子恕罪。”

屈显武惊问道:“叶兄,这是怎么回事?”

“什么?!”屈显武惊得站了起来,接着怒吼道:“好啊!原来是你们四个,少爷我今天要好好教训你们。”

叶歆侃侃而道:“他们四个是落英门的弟子,只因半个月前有人破入其地,打伤了晓日将军陈刚陈大人,又威胁他们刺杀屈兄,若不从则灭门。他们无奈只能相从,现在后悔不已,昨夜到我处苦苦哀求,我念他们与夫人是同门,陈刚大人又是旧交,而且事情藏有别情,因此想替他们求个情。“屈显武慢慢地坐了下来,脸色也渐渐平静,想了想,喝问道:“是谁要害我?”

吕川道:“小的不知,只知他们有十几个人,都是高手,黑衣黑裤,用黑布蒙面。”

屈显武愤愤地道:“一定是他们,真是不知死活。”

叶歆惊问道:“难道昨夜又有人行刺不成?”

“正是,不过被我们三人连手击退,唉!都是高手,我们都受了点轻伤。”

叶歆怒道:“堂堂天朝上国,怎能让这种鼠辈得逞。”

屈显武见他气得脸红,立时引以为知己良朋,反而宽慰道:“既然敌人已露行踪,这样反而好办。”

叶歆依然“愤怒”不已,指着苏剑豪道:“苏兄应该调动军队护送屈兄,万不能让人得逞。”

“这话有理,我向陈知府借兵一千,这样就万无一失了,反正这么进京也只是两三天的事。”

叶歆指着地上四人又道:“苏兄,陈大人在老将军手下任职,若是因此而遇害,只怕于国于军都很不利,这一点还望苏兄帮忙。”

苏剑豪知道陈刚与叶歆的关系,也清楚陈刚在顺州的地位,于是点头道:“这是我应该的,不知贤弟有何良策?”

“陈将军丁忧在家,这十分危险,苏兄何不下一道手谕,让他夺情起复,官回原职,这样当可无误。”

“是个好办法,顺州之内当该没人敢到军营去行凶,一会儿我就写个手谕让他们带去给陈将军。”

“这样就好,小弟也就能放心去银州了。”说罢叶歆站了起来笑道:“时辰不早,小弟就此告别,还望两位兄长能在朝中帮小弟说几句好话,小弟就感激不尽了,日后相见定当重谢。”

苏剑豪和屈显武一直把他送到船上方才挥手告别。

望着北方的青山重重,叶歆很清楚,自己的命运从此翻开了新的一页,青山之后的土地将是自己生根发芽的地方。

第一部第十一集

第一章

天目城位于东平州与银州交界之处,北靠铜莲山,南镇虎阳平原,是东平州往银州的主要通道之一,从北方二十里外的铜莲山脉之中有一个名为葫芦口的地方,可直达银州东南,黄延功的五万大军就在葫芦口安寨建营,虎视着整个山谷。

叶歆的银州之旅的第一站也就是这一处兵家必争之地。

坐在马上远远望着城池之后的青山,叶歆的心中一阵暖热,手指着前方对身侧的紫如道:“过了山就是银州,草原风光会是个什么样子呢?真是令人期待啊!”

紫如见他一脸期盼之色,抿嘴一笑,打趣道:“看大人这个样子根本不像是去赴任,到像是游山玩水的文士,不知大人可有羁旅乡愁?”

叶歆立时“哈哈”笑了起来。

丁旭见两人谈笑正欢,也开起了两人的玩笑,回头调侃道:“大人有紫如姑娘如此佳人相伴而游,岂有羁旅乡愁,我看是早已醉入琴中,若非如此,为何夜夜有弄弦之声?”

紫如听出语中暧味之意,羞得脸如桃花红,虽说她在青楼见多识广,但毕竟还是黄花处子,真要扯上自己还是不好意思。

叶歆伸脚轻轻踹了他的后背一下,笑骂道:“你这丁旭,什么时候也学会打趣我了,小心我给你找个厉害的老婆来治你。”

丁旭吓得吐了吐舌头,慌张摇头道:“别,这个福我可受不起,要是将来娶的老婆能有紫如姑娘一成,那么我就心满意足了。”

“嘿,你还想着真美。”叶歆笑呵呵向紫如挤了挤眼睛,煞有其事地道:“紫如,听说草原上的女人高大健壮,有的还能扛一头牛,到那里妳留心点,挑个最高最壮的,我让丁旭娶了回家。”

“别──”丁旭吓得一扯马缰勒停了马车,回头哭丧着脸求饶道:“大人,您可别这么做呀!我再也不敢拿大人开玩笑了。”

紫如捂着嘴“噗哧”一声笑了出来,眸子扫了丁旭一下,附和道:“大人的吩咐,紫如一定办得妥妥当当,包管丁大哥娶到一房美──妻。”

丁旭撇着嘴,哭丧着脸道:“大人,要是真这么做,我只好下辈子再帮大人做事了。”

“哈哈!”叶歆一手扶着车篷,一手揉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几乎滚到紫如的身上。紫如也笑得花枝乱摇,云鬓微散,眼波流转之间,妩媚显露,就像牡丹花开,丁香吐蕊。

丁旭看得一呆,连忙转过头去,心道:“难怪名震京华,光是这一笑就能摄去魂魄,非礼勿视,我还是少看为妙。”乱想了一阵,又抄起马鞭赶着马车向天目城驶去。

叶歆脸色忽然一黯,叹道:“我久居城中,又在京中为官两年,早已厌倦了那种既紧张刺激,又不得不提心吊胆的日子。人人都说做官好,可真能享受做官的人只怕没有几个,不是想着大捞一把,就是想着钻营升迁,营营役役,无日无之,连片刻的安宁都得之不易,纵有琼宇之妙,琴瑟之雅,芳草之香,霓裳之秀,也不能驻足片刻,可叹啊!”说到最后,不由得长叹数声,惆怅不已。

一席话说得紫如不禁幽幽叹息了起来,青山远黛似的眉尖轻轻蹙了起来,叶歆所言何尝不是她心中所想,遥想自己才貌双全,却流落于烟花之地,送往迎来,所见官吏不是市侩小器,就是贪恋财色,亦或争名夺利。京城虽繁华似锦,在自己的眼中不也尽是污秽肮脏吗?

眼见叶歆怅然若有所失,紫如柔声安慰道:“大人,人生一世,何必强求,上善若水,只因水向低流,即使是卑微阴暗角落,它也不会因此而离弃。京华烟云,如梦如幻,但也有卑微之处,大人何必在意太多。”

“说的不错。”叶歆长吁了一口气,指着面前大片绿油油的草地,放声笑道:“书上说草原广阔,如浩瀚之海,茫茫沙漠。然而草原远非大海和沙漠可比,沧凉的沙漠,变幻的大海,虽然奇妙无穷,却没草原的生机盎然,想起风吹草低见牛羊的景象,顿觉心中郁闷全消,宽阔明亮,似与天地同广。”

期待的眼神从紫如清灵的眸子中射了出来,直指青山之后,仿佛已看到了山后的万里碧色。

“若能携妻踪马四野,日间遨游于绿茵之上,夜间相拥于银汉之下,沐日饮露,披月揽星,纵使让天下与我,我也不屑……”叶歆微微一叹,脸上显出痴迷之色,情不自禁地娓娓道出心中之所想。

然而叶歆想到自己的构想不知何日才能实现,沧然泪下之感油然而生,但他知道自己任重道远,重任在肩,因而并没有放纵自己的感情,只是深深地吸了一气,又缓缓地吐了出来,以解胸中之闷气。

紫如听得有些痴了,叶歆之言描绘出理想中的完美生活,虽知命运难测,但听此一说,也觉前景美妙,若能做语中之女角,与心上人把臂同游,又有何憾?

想到此处,她悄悄地把头转向叶歆瞥了一眼,寻思道:“草原就在山的那边,伴我披月揽星一生的会是他吗?”

她迷惑了。

官宦仕绅,名流富商,不知多少人上门求着自己下嫁,然而大人从头到尾都没有流露出一丝的惊艳之色。马车狭小,旅程中,肌肤相触的次数已经不计其数了,甚至相拥而睡也不是没有过,然而大人襟怀坦荡,从没有越礼之事,天下竟有这种男人,他的心真是坚如铁石吗?

紫如开始想自己的将来,是伴随着这么一位谦谦君子,还是借叶歆的宽怀大度另觅他方呢?

一时间,无数的想法混杂着涌入她的脑中,使她有点茫然。

想着想着,她从幻想中醒来,暗笑自己多虑,暗忖:“何必多想,能出青楼已是万幸。大人赎我出青楼,又待我如友,眼见大人忧虑日深,愁思不断,我虽不能持戈而战,但也应为大人解忧,以尽绵薄之力。”见叶歆沉默不语,若有所感,便柔声劝慰道:“大人车马劳顿,不应做此悲凉之感,你不是说看着草原心胸都广阔一些吗?何不远望青山,近聆妙音,以解旅思?”

叶歆微微一笑,感激地看着紫如道:“当日皇上逼我把妳带来,我的心中实在不高兴,可回头想来,若不是有琴音歌声相助,旅途难耐啊!如今没有琴音竟不能寐,也是奇遇,只苦了姑娘。”

紫如嫣然笑道:“天下最难得的是就是知音两字,既然大人不愿让紫如服侍日常起居,紫如只好以琴曲歌声为大人解忧。”

语中藏话,似是在暗中调侃,叶歆心里像明镜似的,怎会不知其中道理,不由得脸红到耳根上,呐呐地支吾道:“姑娘……何必……”说了半天也没说出来,别得脸更红了。

紫如煞是有趣地看着叶歆的表情,看了半晌,忍不住捂着嘴轻笑了起来,悄声道:“紫如失言了,大人莫见怪。”

叶歆这才长舒了口气,苦笑着摇了摇头道:“妳也辛苦了,不必再费神为我奏曲,天目城就在前方。”

马车来到城外,丁旭回头问道:“大人,我们是直接去军营还是先去府衙?”

叶歆不想加思索应道:“偷偷找间客栈住下。”

“客栈?”丁旭听得有点摸不着头脑,回头一看,却见叶歆一副认真的样子,心想在旅途上去见当地官员也就罢了,如今到了该到的地方,就应该找黄延功或者天目知府办正事,可叶歆却要住客栈,还要偷偷摸摸地住,他越想越纳闷。

叶歆知道他不懂,解释道:“丁旭,为人方正是你的优点,但要在官场打滚就不能不有点圆滑,你哥哥就是最好的例子,多学学,以后有好处。”

丁旭笑道:“大人,我哥那套太难,一时半会儿学不会,还是您多指点吧!”

“你知道这黄延功对我们有多重要吗?”叶歆笑咪咪地看着这个心腹,像是老师在考验学生一样。

丁旭略加思考后答道:“应该是他手中的五万大军重要,至于他本人──嗯,好像没有多大的用处。”

叶歆点头赞道:“说的不错,不过只说对一半。”

丁旭一脸茫然地问道:“一半?难道他本人也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叶歆笑而不答,转头问道:“紫如,妳认为呢?”

紫如略加思索,微笑道:“他是领兵的,这五万人一直是他指挥,也一定有不少心腹将领,要是不理会有大患。”

“紫如果然不同凡响,”叶歆抚掌大笑,高声大赞,道:“黄延功当年在银州征讨马贼颇有成效,想必在军中的威望甚高,而且这批人也跟了他多年,亲信一定遍植军中,即使我去接手也未必能控制,我可不想看到麾下将领阳奉阴违。”

丁旭摸着头嘻嘻笑道:“我竟然没想到这一层,实在惭愧。”

“这个黄延功需要下重手,他这五万人可是安身立命的根本啊!断不能大意。”叶歆脸色阴沉地看了紫如一眼,冰冷冷地道:“听说此人好色如命,似乎也有霸占妻女的事,这种人我最讨厌,进了城之后只怕会有点麻烦。”

紫如见他的眼睛瞄向自己,知道叶歆所说的麻烦是自己的美貌,不由得脸一红,娇嗔似的瞟了叶歆一眼。

叶歆假装视而不见,沉着脸又道:“不了解底细之前,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见他,所以先住进客栈,查探一下黄延功的底细。”

丁旭犹豫了一下,建言道:“大人,如果那黄延功真是好色如命,只怕我们不能这样进城。紫如姑娘之貌倾国倾城,进了城绝对会引来注目,只怕会对我们暗中探查十分不利。”

“说的不错,是该小心。”

紫如识趣地道:“我会用纱巾蒙面,不会有问题。”

叶歆盯着紫如看了一阵,脸上时喜时忧,紫如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思考片刻,忽然明白叶歆在想什么,嫣然一笑,问道:“大人是不是想用美人计呀?”

叶歆尴尬地笑了笑,摇着头道:“非也,我想先治一治他的寡人之疾,不然将来到处惹事生非,我可没那么多时间给他善后。”

紫如托着香腮细细想了一下,道:“其实美人计的确不错,既然黄延功好色如命,只有攻其弱点才能使他归从。”

叶歆吓了一跳,连声道:“不可,不可,万一姑娘有个什么闪失,我有何面目见姑娘。再说我一个须眉男子,不思进取,却让姑娘以身侍狼,惹叶歆是这种小人,早就无颜活在世上,姑娘不必再言。”

紫如听了心中一阵温暖,感其挚诚,心中越发想为叶歆做点事,因而含笑道:“紫如曾在青楼,诱惑男人的手段我也学过,只是一直不屑使用而己。而今想收黄延功宜用美人计,紫如愿为大人效劳,万死不辞。”

叶歆十分感动,却依然摇头拒绝道:“此事不必再提,我们还是先进城安顿下来再做打算。”

紫如微微一叹,不再多言。

天目城得南北通道之利,南来北往的客商络绎不绝,光是放置货的空地就占了小半个城,因而天目城虽然不太大,却也繁华似锦。

城外却更为热闹,由于城内的空地有限,所以在城外大路的左侧建起了一个方形的大货场,用木栅围着三面,只留东面做为车马行人的出口。中间是空地,堆放着各种货物。

此时,许多商人正在货场中交易,有的明码标价,有的则是袖里乾坤,捏手成价,还有争吵似的相互喊价,热闹非凡。

而临近货场的大道之上,各种运货的工具来往穿梭,乱哄哄一片,马车、牛车、驴板车、独轮车、骡车,甚至还有骆驼。背负着沉重货物的苦力们赤着上身,缓慢地迈开沉重的步伐,一手扶着肩上的重货,一手抹着脸上滚滚而下的汗珠。

浓烈的屎尿味,薰人的汗臭味,草地的沁香味,小贩摊子传来的食物香味,搅混在一起,闻了使人闻之气闷。风一吹,气味传入了马车中,紫如顿时皱起着眉头,双手掩住鼻口。

叶歆见她如此,伸手入怀摸了一阵,然后拿出一叶香草递给紫如:“闻闻这个就没事了。”

紫如拿到鼻前轻轻一嗅,顿觉神清气爽,恶臭全消,笑逐颜开赞道:“这东西真好。”

叶歆笑道:“这叫怡心草,能使美人眉头舒展,笑容满面。”

紫如愣了一下,瞥着他满脸笑意,顿时明白她在打趣自己,白了他一眼,然后笑着把玩怡心草。

走近货场,可以见到货场外圈临近大道的地方是一遛的小摊子,小贩们唱歌似的叫卖声引得行人不时的驻足观看。

“烤肉串,银州的鲜香肉串,尝一下满口生香!”

“南边的炸耳朵,不脆不要钱!”

“新孟的天香豆,不尝您后悔!”

……种种叫卖声把原就喧闹的地方搅得更热闹。

叶歆撩开车帘的一角看了一眼,他原本对于这种商业活动没有兴趣,然而这种地方充斥着三教九流,也是了解黄延功的好地方,于是吩咐丁旭把马车停在路旁的草地上。

慢慢地走出马车,眼前的热闹和纷乱使他这个喜欢宁静的人有些不惯,但他还是悠然地在货场附近逛了起来。

走到一摊颇为偏僻的馄饨摊子前,此处离货场和大道稍远,较为宁静。肉汤的鲜味夹杂葱花的香气钻入了叶歆的鼻子里,他转头望去,一个炉子,一张桌,两条木凳,再加上一贩,就组合成了一个馄饨摊子。

摊主是位三十几岁的中年人,一身粗衣布裤,肩上搭着白色抹布,双眼盯着面皮,灵活的双手正快速地包着馄饨,一捏一掐,一眨眼的工夫就已包了十几个。

叶歆走到木桌旁坐了下来,唤道:“来碗馄饨!”

“好咧,您稍候。”摊主不经意地瞥了他一眼,笑着问道:“客店,看您这衣着不像是吃小摊的人。”

叶歆低头看了一眼,笑道:“衣着不过摆设,这么香的馄饨,要是为了这件衣服吃不上岂不是可惜,你要是嫌我这衣服不合适,我这就脱了。”说着还真把外面的锦袍脱了下来放在膝上,露出一件白色的纱袄,接着撸起袖子,笑着又问道:“这样合适了吧?”

摊主本是无心说了一句,没想到叶歆的回答如此有趣,引得他抬头好奇地看了一眼,不由得笑了起来,道:“我干了这么多年还真没见过您这种客人,刚才只不是胡乱一说罢了,您还当真了。”

叶歆敲了敲桌子笑着催促道:“快上馄饨吧!别辜负了我这身打扮。”

“来了,您尝尝。”摊主端上了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

叶歆低头闻了闻,顿觉味口大开,指着馄饨笑道:“这东西可真香。”

摊主见没有其他客人,抹了抹了桌子就坐了下来,笑道:“我看您是饿了,不过这汤是用新鲜牛骨熬的,鲜的很,没有这汤,味就变了。”

叶歆尝了一口就连声赞好,边吃边问道:“这里好热闹啊!天目城平日都这样吗?”

摊主见他吃得香,早已笑得合不拢嘴,见他问起天目城,指着大路上来来往往的货车道:“这是南集,北城门外还有北集,这个城就靠这两个集才这么繁荣。有的时候还要热闹,特别是年关之前,有的赶着把货卖了回家,有的想趁年关的旺季多赚一点,所以那个时候是真热闹,光是我这样的小摊就上百个,还不算城里的那些。”

第二章

“哦!”叶歆本是拉他聊天,见他如此爱说,反倒聊出了兴致,话锋一转,试探着问道:“这里如此繁荣,不会有盗匪之类为恶吗?我可听说银州马贼猖狂。”

摊主笑道:“您是外乡人所以不懂,有葫芦口五万大军镇着,谁敢在老虎头上拔毛?而且咱们这位黄将军可是打仗的能手,听说凶悍的马贼也经常败在他的手中。”

叶歆见他自已切入正题十分高兴,脸上却假装露出不信之色,摇头摆手道:“不会吧?听说这位黄将军的名声可不太好,我来之前曾有友人相告,说这位黄将军好杀成性,好色如命,提起他都觉得有等斯文。”

摊主略感不悦,直言反驳道:“这话不对,黄将军好杀不假,只是他好宰牲口,这鲜汤所用的就是黄将军今晨宰的上特好牛。”

叶歆暗暗叹息,黄延功的名声虽然不好,但民望颇高,由此可见他在军中的声望更高,凭此一点就不能硬将其收入帐下,然而黄延功也不会轻易向自己低头。

想着,他脸上现出淡淡愁色,刚要说话,摊主又笑着说道;“黄将军好色倒是不假,十七房姬妾,还经常上窑子,男人嘛,没什么大不了,谁叫他是将军。”

叶歆不禁莞尔,调侃道:“哪家的闺女要是让他看上了岂不是倒霉?”

摊主愣了一下,虽然不想提及这方面的事,但不能不承认叶歆说的对,不自然地点了点头道:“这话说的没错,那十七房姬妾中有七八房是抢来的,不过能做一品将军的姬妾也不是什么坏事。况且他养了那么多,越挑眼越高,所以对普通人家没有影响,不够漂亮的送上门也不要。”

叶歆笑了笑,“呼噜”几下把馄饨汤喝个底朝天,然后站起来笑道:“这馄饨真好,有机会再来吃。”说罢放下一小锭碎银,转身向马车走去。

丁旭见他含笑而归,知道收获不少,笑着问道:“大人,怎么样?”

“进城!”叶歆没有回答,坐上马车对紫如道:“紫如,进城后用面纱蒙脸。”

“紫如遵命!”

叶歆忽然古怪地笑了笑,道:“我要做场好戏给黄延功看,需要妳的配合,所以暂时不能让妳登场,这几天就烦劳妳留在客栈。”

紫如愕然看他几眼,似懂非懂地点头应道:“紫如明白。”

走入城中,大街是用青石板铺建而成,由于车马频繁的走动而显得坑坑洼洼,马车走的十分颠簸。紫如被摇得前仰后合,颇受惊吓,叶歆见她如此,善意地扶着她的腰。

紫如越来越发现这个男人很体贴,转头朝他微微一笑以示感激。

与城外的喧闹相比,城内也不遑多让,大大小小的商铺吆喝着大声叫卖,茶寮酒馆是宾客满坐,一副欣欣向荣的景象。

在叶歆的吩咐下,丁旭包了一间小客栈。客栈虽然不大,只有一幢二层小楼,一个套房三个单间,然而三个人住也是足够了。

安顿下来之后,叶歆把丁旭叫到面前拿了一张纸给他,郑重地吩咐道:“这几味药务必抓全,这里人流这么多,药铺一定不少,没有就多找几间。最好每一间只抓一味药,免得让人学去了。”

丁旭看着手上的药单,茫然问道:“您哪不舒服?”

叶歆神秘地笑道:“我没病,只管去抓药,抓来就知道了,快去吧!”

丁旭还是觉得莫名其妙,一边走一边看着药单发愣。

叶歆笑道:“快去!别误了大事。”

打发走丁旭后,叶歆换了一身粗布长衫,吩咐了紫如几句,然后一个人提着个小包袱出去了。

站在问口的掌柜兼伙计的赵东杰见了他立即点头哈腰,欠身道:“您要出去呀?”

“嗯!”叶歆刚走出一步又转回头,朝着赵东杰拱了拱手,问道:“您知道黄延功黄将军府在何处吗?”

“原来您找黄将军。”赵东杰眯着小眼睛,竖起两根指头道:“黄将军有两个家,一是在葫芦口的军营,一是在城北,黄将军两边走,现在他在哪儿我可不知道,不过城北的府中住着十七房姬妾,今天不在,明天一定在。”

叶歆开玩笑似的说道:“听说黄将军有十七房姬妾,没想到都住在一起,不怕争风吃醋吗?要是我就不敢。”

赵东杰捧腹大笑,指着他道:“您可真逗,咱们黄将军是什么人,他可不管姬妾们的争风吃醋,就算闹得不可开交他也不在乎,反而十分高兴。”

叶歆有些诧异,问道:“这是为何?”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姬妾们为了争宠各自卖弄风骚,争奇斗艳,得益的自然是黄将军。”

“哈哈!”叶歆大笑了几声,道:“这么多姬妾,他能受得了吗?”

赵东杰嘿嘿笑道:“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没这个福份。”忽然他指着街上道:“您看,那就是十七夫人香玉。”

叶歆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果然看见街对面的杂货铺的柜台前站着一名大约十七八岁的妙龄少妇,云鬓玉钗,锦衣花裙。

再细看,香玉虽然俏丽,却不是绝色,只是眉间有股动人的妩媚,很吸引人。

赵东杰又解说道:“虽说是十七夫人是半拖半抢得来的,可现在也没脾气了,穿金戴银,谁不愿意?她又是新人,听说颇得宠爱。”

叶歆见陪在香玉的身边的不是丫鬟,而是一个青年男子,鼠头鼠脑,模样有些猥亵,小眼睛不时地来回转动,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

然而叶歆却对他十分感兴趣,问道:“十七夫人与男人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亲呢!黄将军不生气吗?”

“他?”赵东杰随意看了一眼就笑了:“他是十七夫人的哥哥,叫冯二,原是街上的混混,终日游手好闲,见妹妹攀上高枝,他也得意了起来,现在在军粮处任了一个小职,油水不少。不过这小子穿起龙袍也不像太子,骨子里还是个小人。现在大概又是和妹妹出来买胭脂水粉。”

“军粮处,嗯!”叶歆特意又打量了冯二几眼,越看笑意越浓,第一个目标终于锁定了,他转头问道:“冯二也住在黄府吗?”

赵东杰指冯二不屑地道:“这小子也学着玩女人,在城西的马口巷的宅子养了四名妓女。”

“一看他脸色就知道酒色过度。”叶歆揶揄了一句,接着拱手道:“我还有事,不打扰您了。”说罢离开客栈。

来到黄府门前,叶歆仰头看了看已经斑驳陆离的高墙,微微一笑,自言自语地道:“黄延功,对不住了,你那五万大军太重要了,不治一治你,我如何能在银州立足。”

就在这时,一顶大轿来到黄府大门口,叶歆闪入墙角隐蔽处观望。

“落轿!”

随着轿夫打开轿帘,一个满脸嬉笑,虎头虎脑的大汉搂着两名浓妆艳抹的姬人走了出来,一边走一边轻薄着怀中艳姬,亲完了这个亲那个,两只手还不停在两姬的香臀上又捏又抓,弄得两姬咯咯直笑。

叶歆见了也为之咋舌,没想到这个黄延功在大街之上就敢如此放浪。冷眼看着黄延拥美进入了府第,他先是冷笑了一声,随后又展颜笑了起来,知道自己所想的没错,心中之计又多了一成的把握。

他笑道:“色字头上一把刀,正好借这把刀让你刀下称臣。”

回客栈的路上,叶歆一边慢慢踱步,一边考虑计划的步骤。路上行人往来川流不息,摩肩接踵,叶歆低着头随着人流一直往前,经过客栈也没有察觉。

沉浸在思绪之中的他忽然被人撞了一下,他突然惊醒,抬头欲看之时,却感觉到自己被人夹着走,左右各有一人压着两肩,前后则是被贴紧,不留一丝空间。他诧异地抬头看扫了一眼,发现夹着自己的是四个雄武有力的大汉,目露凶光。

四名大汉胁持着叶歆正慢慢地移出了大路。此情此景,叶歆却没有丝毫反抗,也许是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事,他有些好奇,所以也没有叫喊,煞是有趣的左顾右盼,想看看这四人到底想干什么。

就在此时,一只手从右后方插入,绕到他的怀中想掏东西。

叶歆摇了摇头,本以为这四个人要干什么大事,结果却还是偷东西的老把戏,不禁有些失望,不想再与他们玩了,于是暗暗催动雪藤。

“哎哟──”

一声惨叫惊动了整条街上的人,焦点刹那间就转到叶歆身侧的一个青年身上。而夹着叶歆的四名大汉也吓了一跳,对视了一眼后,各自向外退了一步。

“不知死活!”叶歆暗暗骂了一句,转身望着那名正抱着右手又哭又叫的青年,脸上又现出微笑。

“我的手……哎哟──”抱着右手的青年举起右手嚎啕大哭了起来。

众人这才看到他的手掌肿的像一只熊掌,甚至分不清手指和手掌,就连皮肤也变成了紫红色,看得他们又惊又怕,不知这人得了什么怪病。

那四名大汉见青年受了重伤,一致认定是叶歆所为,又涌了上来指着叶歆呼吼道:“臭小子,一定是你干的好事,我兄弟到底怎么了?”

叶歆一脸茫然,直愣愣地看着四人,傻傻地问道:“我伤他?怎么伤?他好像在我背后,对了,刚才你们四个夹着我,我连手都动不了,怎么伤他。”

大汉蛮横地吼道:“我说是你伤的就是你伤的。”

围观的人一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纷纷出言指责,然而四名大汉恶言相向,吓得没人敢说话了。

“让开!”

一个身着盔甲的军士拨开人群走了进来,扫了四名大汉一眼,怒目指着四人斥道:“好啊!又是你们,上次的教训太轻了,这次我可饶不了你们。”

四人一见到他就像是老鼠见到猫似的,吓得一哆嗦,拖起仍在哭叫着的青年就跑。

军士没追赶,双手叉腰,咧开大嘴哈哈笑道:“算你们跑得快!跑迟了我劈翻你们。”

叶歆好奇地扫了军士一眼,军士长得又高又壮,比刚才那四名大汉还要健实,一对牛眼像铜铃一般大睁着,再加上腰间的虎头刀,一看就觉得此人气势不凡。他细细地打量了几遍,总觉得此人有点面熟,却一时想不起来名字。

旁边认识军士的一位老人竖起拇指夸道:“周爷,您可真威风!”

叶歆正苦苦思索着自己什么时候见过这人,忽然听到一个“周”字,顿脑海中顿时晃过一个名字──周大牛。

想起当年的同窗,他不由得愣住了,再次直盯盯打量军士,终于断定此人就是周大牛。

想起到才几年光景便是桃花依旧,人事全非,若不是周大牛也是当年在学堂的好友,也未必能想出这个名字。看着周大牛一身戎装,叶歆觉得再没有别的衣服更适合周大牛。

周大牛见他盯着自己看,虽有些不舒服,但还是礼貌地问道:“你没事吧?”

他乡遇故交,叶歆别有一番感受,为了确定姓名,他还是礼貌地问道:“你是周大牛?晓日城来的?”

周大牛立时瞪大眼睛,诧异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是晓日城来的?你是谁?”

叶歆的脸露出喜悦的笑容,拍了拍周大牛粗壮的手臂,笑问道:“还认识我吗?”

周大牛皱着眉绕着他转了一圈,然后歪着头嘀咕道:“嗯!是很眼熟,哎呀,一时想不起来。”搔了半天脑袋还是没搔出个答案,周大牛尴尬地笑了笑道:“快说吧!我很笨,你知道我是从晓日城来的,一定是家乡人。”

叶歆打心眼里笑了起来,压低声音道:“当年我带你去看神药拍卖会,还记得吗?”

周大牛一听就傻了眼,喘着粗气,嗫嚅道:“你……你是叶……”

“知道就好!”叶歆抢断他的话语,问道:“有空吗?我们去茶寮谈。”

周大牛咧开大嘴直笑,亲密地拍了拍叶歆的肩膀道:“真是你,没想到……”突然他想叶歆是大官,连忙把手缩了回来,憨笑道:“我是不是该叫你大人?”

“叫叶兄弟吧!”周大牛的直爽与憨厚令叶歆很舒服,而同乡加上同窗又增添了亲切感,叶歆想都没想就以兄弟称呼。

“呵呵,我就不客气了,叶兄弟,咱们上茶寮去,这里太挤。”

周大牛热情拉着叶歆来到一间街边的小茶寮,摊主一见到他就热络地招呼:“周爷,您来啦,快请坐。”

叶歆撩起衣袍坐在长椅上笑道:“你的声望不错嘛!人人见了你都叫声爷。”

“那是大家夸奖了,我只有一身牛劲,没什么本事。”说着周大牛拿起一个碗用袖子抹了抹递给了叶歆,又道:“比兄弟你可差远了,早就听说你升了大官,叫什么来着……反正是大官。”

叶歆随手倒了一碗茶,沾了沾唇又放下了来,问道:“不是什么大官,兄弟,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没什么,当年考了个武秀才,索性当了兵,去年被调到天目城,虽然只是九品的小军官,但大小也是个官,我老娘高兴死了,尽夸我有出息。”

看着周大牛脸上发自内心的笑容,叶歆觉得很舒服,也很羡慕,想起自己脸上的笑容十个有八个是假的,心里就十分的不安。

“兄弟,你怎么到这来了?有事吗?”

叶歆回过神来,笑道:“有点公务要办。”

周大牛拍着胸脯道:“要办忙只管说,这里我人面广,叫一声就有人出来。”

叶歆随意问道:“军营的生活还好吗?”

“好,这里没什么不好,训练虽苦,但吃住都好,比起我当年第一次当兵住的地方好上百倍,除了好色,黄将军什么都好。”

听到周大牛也赞黄延功,叶歆又问道:“黄将军真有这么好?”

“其他方面我不太清楚,但他的确是个好将军,士兵们对黄将军都心服口服,威望很高,虽然好色,但在军中都是男人,所以只有羡慕,没有鄙视。”

自从听到朱雀上师说起黄延功好色如命,叶歆对他的印象就很不好,后来又听说他娶了十七房姬妾,坏印象就进一步加深,此时听到周大牛的话才认真地琢磨起这个人,似乎除了好色之还真挑不出什么错处,又记起赵东杰说的话,突然想见一见这位好色将军。

周大牛问道:“兄弟,你住哪儿?晚上我请你喝两杯。”

叶歆略加思考,点头道:“我住在赵家客栈。”

周大牛笑道:“赵家客栈?那可是个小客栈,你是大官,怎么不住驿站呢!”

叶歆低声道:“我有事要办,暂时不能以官员的身份露面,大牛,你也不要告诉别人。”

周大牛拍着胸口承诺道:“放心吧!我周大牛从不多嘴。”

叶歆笑了笑,正想说话,然而他随意一瞥,忽然发现冯二和香玉一起进了斜对门的一间酒馆,心中暗喜,抬头朝酒馆的匾看了一眼,默念着“宜香园”,接着掏出一锭碎银子放在桌上拱手道:“我有事先走了,晚上再见。”

“这茶钱该算我的。”周大牛一把抓起银子塞回叶歆的手中:“兄弟,你先去办事,晚上我再来找你。”

叶歆笑了笑,回头辨认了一下方向,然后急步往客栈赶去。

第三章

客栈中,紫如正在房中抚琴,听到急促的脚步声,连忙站起来相迎。

叶歆笑着步入房中,问道:“紫如,丁旭回来了吗?”

“没有!”

紫如斟了一杯茶递到叶歆的手中,问道:“大人满脸笑意,想必是找到对付黄延功的方法了吧?”

叶歆呷了一口清茶,含笑而答:“我先卖个关子,三日后便知。”

紫如知道叶歆有意故弄玄虚,因而没有再问,笑着道:“如要紫如帮助,大人只管吩咐。”

“现在就请妳帮忙。”叶歆笑着指着发鬓道:“帮我每边剪下一缕头发,要半黑半白。”

“大人!”紫如愣了一下,见叶歆一副认真的模样,只好转身去取剪子。

叶歆笑道:“放心剪吧!我有大用。”

紫如点了点头,右手拿着剪刀,左手拨弄着叶歆的两鬓,雪白的两鬓看得她备觉伤感,幽幽叹道:“大人年少白头,实在可叹啊!”

叶歆不以为意,接过剪下的白发,笑道:“这样不是挺好看吗?再剪一点黑的,快。”

“是!”紫如立即剪了一撮黑发递给他。

叶歆把黑发和白发理顺,除去不合用的,然后将两种头发混杂在一起。

此时丁旭推门而入,手里捧着几包药,道:“大人,都买齐了。”

“办的好。”叶歆大喜,又吩咐道:“你现在拿着我的名帖到府衙去,通知他们我明日到城,请知府安排一切事宜,其他的一概都不许多说。”

“是!”丁旭放下药就出去了。

叶歆则拿着头发做了一个假胡子,贴在下巴,黑白相间的短须,再加上削瘦的脸颊,看上像是中年男子,扮好装后,他笑着抬头问紫如道:“能看出是我吗?”

紫如只看了一眼就“噗嗤”笑了起来,嫣然问道:“大人这是要扮什么呀?”

叶歆笑道:“看不出就好,其实就算看出也没什么大不了,只不过那样就无趣了,还是这样好。妳休息吧!我出去了。”说着提起药包就出去了。

宜香园古朴的酒幌加上清雅的兰花,展示着这间酒楼的气质,进进出出的客人不少,许多都是衣着光鲜的富家子弟。

就在这高雅的酒楼门口,一个背着药箱的游方郎中抬头看了看酒楼的外观,然后踏入门槛。他头戴斗笠,身着青色长衫,手上持着一个招幌,上面写着“一代名医,专治奇症”,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叶歆。

他不叫不唤,慢慢地向店中走去,一个店伙计挡住了他,眼睛上下瞟了他几下,不客气地道:“我说这位爷,这里可不是为你开的,不吃饭请另找地方,别妨碍了其他客人。”

叶歆笑了笑,随手扔了一锭碎银子给他,欠身道:“这个算酒钱,我不叫也不喊,若有人自动找上我,这可不关我的事。”

店伙计见他给了钱,这才勉为其难地放开了他。

叶歆抬头扫视着在座的食客,客人们三三两两地坐着,品酒茗茶,谈风弄月。没有找到想见的身影后,叶歆又把眼光聚到了二楼。拉低了斗笠,他撩袍走上了二楼。

二楼都是雅间,东西南北各有一间。门都关着,里面不时地传出谈笑声。叶歆张望了四周一眼,见四下无人,趴在门缝上偷看,结果在西面的雅间找到了香玉和冯二,里面只有他们两人,正翻弄者刚买的金银首饰。确定了目标后,他敲了敲门。

笃笃笃!

门里传出了不悦之声,喝问道:“谁啊?”

叶歆对着门缝对屋内说道:“请开一开门。”

屋内迟疑了一阵,还是应道:“进来吧!”

叶歆轻轻地推门而入,含笑道:“在下有礼了。”

冯二瞥着眼睛瞪了他一下,见他这身打扮,立时发了脾气,指他的鼻子斥道:“滚,到别处要饭去。”

叶歆依然保持着笑容,婉言道:“冯大人且慢动怒,在下此来实为大人的生死而来。”

冯二勃然大怒,冲上去揪住叶歆的衣襟吼道:“再不滚老子教训你。”

叶歆毫不在意,轻轻地拨开了冯二的手,紧盯着他问道:“大人是不是夜不能寐,常冒虚汗,脚步浮软?”

冯二愣了一下,斜眼撇着他轻佻地道:“嘿,你小子的眼光不错啊!”

叶歆正色道:“冯大人酒色过度,病已入腑,若不早治只怕为时晚矣。”扫了在座香玉一眼,忽然压低了声音问道:“想必大人现在连行房都索然无味了吧?”

“就是这个,妈的,真烦死我了。”冯二“啪”地拍了一下大腿,不顾何时何地,抓着叶歆的膀子就大声问道:“你来找我不就是想赚点银子,治好了老子的病,多少钱都给你。”

叶歆假装迟疑了一下,然后竖起两根指头道:“我有快慢两种方法可治。”

冯二迫不及待地就叫道:“要快的!”

叶歆笑了笑,压低声量问道:“快的可以断根,只是从此大人就不能再近女色了。”

冯二吓了一跳,眉头一挑,咒骂道:“这不是要了老子的命吗?没了女人,做人还有甚么趣味啊?这个不好,说慢的。”

叶歆从怀中掏出方才叫丁旭抓来的药,含笑道:“这是我亲手调配的龙兴汤,每日一副,可壮阳固精,补贤利虚。”

冯二一把抢过药闻了闻,觉得药香浓郁,闻了十分舒服,又相信了几分,眼睛一转,贪婪地道:“这东西好,我要了,再给我配几十副备用。”

为了表现自己前来的目的只在于金钱,叶歆的眼色闪动起贪婪的光芒,伸出手微笑道:“大人,这药钱……”

冯二斜眼挑了他一眼,淡淡地道:“先试一副,效果好再给钱。”

叶歆轻哼了一声,大摇大摆地坐了下来,脸上时阴时晴,傲然道:“大人,我这药连皇亲国戚都试过,不但能治病,还能助闺房之乐,奇妙无比呀!”

冯二摆弄着手中的药包,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阴笑道:“真是这么有效?”

叶歆扬了扬眉毛,吹嘘地道:“不信可以到京城打听,奇医之名人人皆知,尤其是那些官员,求着要我给药,男男女女,多不胜数。”

香玉因为两人谈的都是男人的事一直没有说话,此时听说女人也买这种药,不禁好奇地问道:“女的也要这东西?”

叶歆轻笑道:“这位夫人,也许您不信,要说买药的人,那些官太太买的最多。”

冯二愕然指着手中的药包问道:“那是为什么?难道这药女人也能用?不会吧!”

“当然不是,这药只是男人用的。”

“那些女人买回去干么?”

叶歆暧味地笑了笑小声道:“你们想想,京华春梦,美女如云,烟花之地更是比比皆是。而京中大小官员何止千人,哪个官员不纳妾?少则一二,多则可达十几人。那些姬妾们为了争宠是苦费心思,想尽一切办法,打扮的花枝招展已是必不可少,可美人太多,就算你花费心思去扮,也难免有不中眼的地方。年纪渐老的更是心急如焚,到处寻找奇招……”说到这里,叶歆忽然止住话不往下说。

冯二和香玉听得正入神,尤其是香玉,叶歆所说的何尝不是她现在所想,更是焦急地想知道下面的事,当下不顾什么羞耻,一把抓住叶歆的袖子,摇着他的手急声追问道:“那些姬妾想到什么好招?快说呀!”

叶歆这才笑着缓缓道出:“她们是想尽了办法,甚至求神问卜,全都试过了,可喜新厌旧是常理,年轻美貌的女子总是不断涌现,大人们也会再找更年轻漂亮的。那些姬妾们真是苦啊!人也老了,地位也没了,有儿女的还好一点,没儿女的甚至被卖回青楼接客,如此种种,实在可叹!”说到此处,叶歆一脸怅然,不断地摇头叹息。

香玉吓得脸色煞白,红唇微颤,冷汗沿着鬓角一滴滴往下滚,双手揪着手巾不断地拧着,想着,眼中又似是看到自己的将来,惊得回头紧盯着哥哥。

“哥……我怎么办?”

冯二也被叶歆说得愣住了,他本来以为大官的姬妾威风八面,如今才知道风光之后还有更多惨事,而叶歆说的合情合理,不由的他不信。他的脸色越来越沉,想到妹妹过两年青春不复之时,自己现有的地位和财富也可能化为乌有,顿时吓出一身冷汗。

叶歆冷眼旁观,自己这一席话所发挥的作用似乎比预期还要好,心中不禁偷笑了起来。

冯二抬头看着叶歆,见他脸带微笑,似是胸口成竹,立时苦求道:“先生见多识广,请指条明路。”

叶歆捻着下巴的假须含笑道:“两位莫慌,我本是去银州游玩,路过此地稍做停留,刚才在楼下看到两位,也算是有缘,所以就上来赠言。”

冯二急声道:“我冯二一定厚报,请先生快说。”

“好,好,听我慢慢往下说。”叶歆指着药包含笑道:“三年前,天龙朝四大世家之一的白家,白家老二白宁僖有七房姬妾,其中有个老五长得不错,可就是得不到白宁僖的欢心,眼看其他姬妾都得到了好处,她心里急呀!所以到处找办法。也是有缘,当时她找到了我,我这龙兴散也刚刚制成,她把药拿回去一试,从此独宠专房。后来其他府的姬妾们知道了,都来找药,此药的声名大振。不过毕竟是闺房药品,所以只能意会,不能言传。”

冯二比妹妹还急,又见妹妹心动的模样,也明白了她的心思,笑道:“妹妹,他是医师,这种事没什么好害羞的,妳也该弄点回去,要是把黄大人拴在妳的闺房之中,咱们的日子可就越来越好了。”

香玉早就心动了,琢磨着自己现在年轻,又刚进门,趁着这个热头把黄延功拴在自己的房中,以后就不用愁了,听到冯二的话后点了点头,催问道:“还有药吗?”

叶歆假装为难地道:“这药不好配呀,冯大人刚才还好像不相信,不如等冯大人试了再说吧!”

冯二豆眼一转,阴笑道:“妹妹,哥哥我今晚就回去试试,要是真好就请这位先生为妳我多配几副。”

叶歆见第一步已经成功,心中十分高兴,又开始琢磨着下一步。

晚间,周大牛来到客栈,赵东杰自然认识他,笑着迎上去问道:“周爷,您找谁?这里就三个客人,还都是一起的。”

周大牛笑道:“我就是找他们。”

赵东杰抬头高声唤道:“叶爷,有人找。”

叶歆听到叫声,知道必是周大牛,笑着迎了出来。

“大牛,上来吧!”

周大牛咧着嘴就叫道:“兄弟,楼下凉快,又没人,咱们在下面说话。”

叶歆瞥了一眼赵东杰,含笑道:“上楼吧!”

蹬蹬上了二楼,叶歆没有避讳,直接把他带到了房中,紫如早就捧茶相候,见周大牛进来立即端了一杯茶给他。

周大牛一见紫如就傻了眼,定定地看了几下,忽然转头朝着叶歆笑道:“兄弟,你这媳妇长的太美了,不愧是做大官的。”

叶歆淡淡一笑,指着紫如介绍道:“她不是我媳妇,是……”叶歆忽然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用词去形容紫如的身份,说是侍女似乎低了点,说是侍姬自己又不愿,因而为难地看她一眼。

紫如冰雪聪明,自然知道其中奥妙,微笑道:“我是大人的琴友。”

“琴友”两字既雅又亲,叶歆听了连连点头,这个定位对他来说是最好的。

周大牛憨笑道:“兄弟,没想到你找了这么漂亮的琴友,还是你厉害,不过千万别让黄将军看到,免得他又想抢。”说着“啪”的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憨笑道:“你看我,尽说胡话,你是大官,黄将军应该不敢抢。”

紫如见他如此憨厚,不禁莞尔,轻笑道:“我是皇上赐给大人的,没人敢抢。”

“噢,这样就好,免得黄将军和大人闹起来。”

叶歆哈哈一笑,抬头对紫如道:“妳也坐下吧!都是自己人,一起聊聊。”

“是!”紫如盈盈一福,然后坐在了叶歆的身侧。

周大牛问道:“兄弟,你到底是个什么官?”

思索了一阵,叶歆坦然道:“我是你们黄将军的上司。”

“哇──”周大牛张大了嘴巴傻傻地看着叶歆:“那你不就是我的上司了?”

叶歆含笑点头道:“可以这么说。”

周大牛喜逐颜开,庆幸着道:“太好了,给自己兄弟办事,心里更爽。”

如此耿直之人,叶歆不禁大起爱才之念,暗暗嘀咕,自己心腹之中像周大牛这类憨厚之人不多,唯有龙天行直爽忠厚,但他心中自有想法,不能强改,其余诸人都各有私念,虽用且防,丁旭和丁才虽然忠心,但不识武艺。

紫如虽不知道叶歆的种种思考,但见他凝视周大牛,也暗暗揣度叶歆之意,眸子旋到周大牛的腰刀上,若有所悟,含笑道:“周大人说的是,给自己人办事的确舒服,日后大人有您在身边也算多了个自己人可用。”

“有理!”叶歆的眼神露出微笑似的目光在紫如的俏脸上晃了下,随后又飘到周大牛的身上,热情地道:“大牛,愿不愿意做了亲兵队队长?”

周大牛咧着大嘴笑道:“兄弟,你说怎么做就怎么做,我没意见,只要开心就好。”

“这事先别对人说,等我见了黄将军再说。”想起周大牛孝顺,叶歆问道:“你娘还在晓日城吗?”

一提起母亲,周大牛就有点犯愁,嘟囔着道:“我原想把老娘接来住,可我那几个哥哥不让,说路太远,我一想也是,只是心里惦记着,总怕老娘出半丁点儿的差错。”

叶歆见他愁色满面,也是十分感动,劝慰了几句。三人又聊了一阵,周大牛告辞离去。

送回周大牛后,叶歆微笑着问紫如:“妳觉得他怎么样?”

紫如嫣然笑道:“大人不是早有定计了吗?何必问我。”

叶歆点了点头,含笑道:“明日还有要事,劳烦姑娘弹一曲。”话音未落,紫如已端坐琴后,手指也按上了琴弦,叶歆暗暗赞了一声“好机灵的女子”。

第四章

翌日午时,叶歆又易容来到了酒楼,冯二早已门口等了他半个时辰,一见他来就笑了,迫不及待地把他拉上了二楼雅间。

叶歆还一副慢条斯理的样子,缓缓地坐了下来,捻髯问道:“不知药效如何?”

冯二立即竖起大拇指,大声赞道:“好,真是好药,昨夜连战一夜,现在居然没有一点倦意,真是神药。”

“在下所言不虚吧?”叶歆含笑缓缓点头。

冯二把他当成了活神仙,恭敬地为他倒了杯茶端上来,嬉笑着道:“是我冯二不知好歹,敬茶谢罪了。”

“知道就好!”叶歆接过茶碗沾了沾唇又放下来,心里却暗笑着冯二自寻死路怨不得人。

坐在一旁的香玉也等得着急了,走到叶歆面前盈盈一福,急声问道:“先生还有没有药了?”

叶歆拍了拍身边的包袱笑道:“当然有,昨夜我连制了二十副,你们一人十副。”说罢从里头拿出二十包药。

香玉和冯二连忙接过药,捧着药包就像捧神仙似的,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两人对视了一眼,冯二奸笑道:“妹妹,这下好了,妳把黄大人紧紧抓住,天目城就是我们的天下了。”

香玉用手巾捂着嘴咯咯笑了起来,得意地道:“等我把那十六个狐狸精治了,黄府内我说的算,到时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就算去搬金库不也是我说的算吗?”

冯二幻想着日后的风光,忍不住哈哈大笑。

叶歆没有插嘴,冷冷地看着两人得意忘形的模样,心中冷笑连连,忖道:“黄延功娶了这么一个女人,真该他倒霉,想不到我这一计竟然帮了他大忙。”又想到今夜黄延功吃药后的情景,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冯二从桌上拿起一包银子恭敬地递到叶歆面前,道:“我们兄妹是遇上贵人了,这些银子您先收着。”

叶歆假装用贪婪的眼光扫了扫包袱,一边快速地把包袱拿在手里,一边笑道:“你们太客气了,我受之有愧呀!”

冯二本就是街上的小混混,见了反而觉得亲切,拉着叶歆又聊了一阵才肯放他走。

满心欢喜的叶歆回到客栈后找到紫如,紫如正慵懒地半依在枕上看书,见叶歆推门而入,放下书站起来相迎。

叶歆含笑道:“紫如,明日我去见知府,妳务必打扮的漂亮一些。”

紫如抿嘴一笑,调皮地问道:“我现在不美吗?”

叶歆被她将这一军顿时傻了眼,看着紫如调笑似的娇态,半晌才反应过来,轻笑道:“好呀!拿我打趣。”

紫如嬉笑着悄声道:“紫如不敢,只是见大人如此高兴,所以就开了个玩笑,您不会在意吧?”

叶歆拿她没办法,笑了笑道:“我说的是正事,明日我需要最美的紫如,我带妳去府衙。”

“这么隆重的场合!”紫如眉尖微蹙,摇头道:“衣裙虽有,只是没有首饰,以前的都扔在京城了。”

“为……”叶歆刚想问为什么,立时明白了,紫如是要完全摆脱以前的影子,重新开始生活:“这个好办,我们现在就去买,只要合适,花多少钱都值。”

紫如轻轻笑道:“大人用钱豪爽,紫如早就领教了,不然也不会用五十万买下紫如送人。”

叶歆尴尬地道:“惭愧,用钱来衡量姑娘,实在是亵渎了姑娘,请勿见怪。”

“没什么,紫如不值那个价,只是便宜了老鸨。”

叶歆笑道:“不说这个了,姑娘还是快跟我去添置首饰吧!”

“我要戴面纱吗?”

叶歆略略思考了一阵,点头道:“也罢,就再委屈姑娘一天。”

翌日午时,叶歆换好了官服走下了楼,今日他特意换了上三品朝服。

“您这是……”赵东杰见了大吃一惊,虽然叶歆一出手就包下了客栈,但他还是一直没把叶歆当成大人物看待,此时见他一身官服,不由他不惊。

叶歆淡淡一笑,道:“本官今天去见黄将军和知府,这客栈你小心看着,不许闲杂人等进入。”

赵东杰笑得两眼眯成一线,欠身应道:“大人请放心,小的一定照办。”

丁旭也换好衣服走了下来,问道:“大人,是坐车还是坐轿?”

“坐轿,你去唤两顶轿子,我和紫如每人一顶,你就辛苦些,陪着轿子走。”叶歆抬头唤道:“紫如,时辰到了。”

不多时,打扮好的紫如袅袅婷婷地走了下来,赵东杰看了一眼就傻了,虽然对紫如的模样早有猜测,但此刻见到真面目还是大吃了一惊。

今日紫如穿着绛紫色云罗银丝袄,外罩白狐毛织成的披肩,下身穿着一条青绸银绢滚边绣花裙,左腕戴着一对银丝卷珠镯,右腕则是一对上等的翡翠雕凤镯。

光滑玉润的鹅蛋脸上刀削鬓角,一对会笑的妙目秋波回转,顾盼之间明艳照人。

浓密的秀发像是黑云一样,衬着金石珠玉等各色钗环发饰,凭添上了一分贵气。

玲珑的纤腰仿佛天然雕琢,若风摆细柳,婀娜多姿;可爱的红唇不开而笑,似春风拂面一般。

随着她走过,空中更留下了一丝似麝如兰的迷人香气,沁人心肺。

叶歆表现的很平静,不波的眼光轻轻地扫动着,就像在观赏着一件绝妙的艺术品,不时的点头赞叹。

紫如走到叶歆面前盈盈一福,红唇微张,轻吐着丝丝铃音:“大人,紫如这身打扮如何?”

“绝妙!”叶歆抚掌笑道:“妩媚温娴,清雅脱俗,幽香似麝,妙音如铃,兼数美于一身,纵使倾倒这天目城也绝非不能。”

紫如嫣然笑道:“大人这是拿我打趣,紫如蒲柳之姿怎能入大人之眼,只看大人的眼睛清如明月就知道了。”

叶歆呵呵笑道:“要是我一脸色相岂不是亵渎了妳。”

“大人,轿子到了。”丁旭突见紫如也是一呆,连忙低下头不敢正视。

“上轿!”

直到他们出了门,赵东杰依然傻傻地站着,脸上尽是惊艳之色。

紫如刚露面就引来了一阵轰动,京华名妓的风韵在这北地上并不常见,她的一颦一笑都牵动人心。而叶歆的官服则令那些想亲近的人望而却步,只能痴迷地远望。

“噫──这不是京城第一名妓紫如姑娘吗?”

紫如刚想入轿,却被这突然而来的叫声惊得身子僵住了,随后缓缓地直起了腰,虽然她表现的很镇定,但从她有点苍白的脸色以及微微颤动的娇躯,可以看出她内心的波动。其实她早就预料会有这种情况出现,毕竟自己出身娼门,就算赎身从良,也难逃这种尴尬的局面。

叶歆闻言勃然大怒,猛的抬头望去。说话的是个颇为儒雅的中年商人,他长着一张长脸像是不会笑一般,让人觉得他总是板起脸,眼睛直盯盯地扫视着紫如的侧脸。

叶歆又转头看了紫如一眼,见她如此神情,更是恼怒,瘦削的脸上染上了一层厚厚的寒霜,指着那中年商人冷冰冰地斥道:“闭嘴,你是什么人,竟敢口出秽言,污辱本官的人,不想活啦?”

中年商人似乎有点背景,对于叶歆的指责丝毫不放在眼中,看了看叶歆的官服,居然还挑衅似的讥讽道:“不就是个小小的三品官,有什么了不起,带着妓女出游,只要找人参你一本,包管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是吗?”叶歆的脸色越来越冷,尤其是当中年商人说到“妓女”两个字,更是怒不可抑,虽然他对紫如无意,但他与紫如之间的友情却在日益增加,紫如的善解人意令他的旅程分外畅心,见她受辱怎么按捺得住。

他冷冷地斥道:“无耻小人,就凭这句话我也能让你当场断命。”

“兄……大人,出了什么事?”周大牛知道叶歆要去见府衙,正赶来带路,没想到正巧遇上这事,他拨开人群吼了出来。

叶歆指着中年商人,森然命令道:“把他给我捆了!”

中年商人听了勃然大怒,扯着嗓子吼道:“我是皇商,我叔父是大学士李平波,谁敢动我?”

周大牛心直,又认定了叶歆是自己的上司,因此不管三七二十一,上去就揪住了中年商人的脖子,像拿小鸡似的把他提离地面,吼道:“既然大人命令我捆你,那就是对的,我不管你什么皇商。”

“混蛋,放开我!”中年商人不停地蹬着双腿试图摆脱周大牛却徒劳无功,周大牛的手就像钳子一样把他死死地钳在半空。

他喊道:“你们走着瞧,我会把你们碎尸万段。”

“你叔父是李平波!”叶歆冷笑了一声,喝问道:“你叫李文清?”

李文清傲然吼道:“知道还不放我。”

叶歆笑了,面色一端,赫然吩咐道:“本官是钦命钦差,代天巡狩,你辱骂本官就是辱骂皇上,大逆不道,论罪当诛,周大牛,将他就地正法。”

围观的人一片哗然,谁也没想到这位青年官员竟然这么大胆,当街就要斩杀皇商。

周大牛愣了一下,回头问道:“真的要杀?”

叶歆淡淡地道:“我说过的话不会重复。”说罢一手扶着紫如,一手撩起轿帘送她入内。

紫如为叶歆激烈的反应感到十分诧异,也十分感激,幽幽地道:“大人,何必为紫如大动肝火?他说的没错,紫如出身微贱,这是紫如命苦。”

“我们是琴友!”

看着眼中渐渐泛出泪光的紫如,叶歆微微一笑,说了一句:“别弄坏了妆!”然后放下轿帘。

他没有理会旁人怪异的眼光,也没有理会大吼大叫的李文清,迳自钻入了轿子,吩咐道:“起轿!”

“起轿!”

轿夫颤着声音嚷了一嗓子,轿子缓缓而起,往府衙去了。后面传来了李文清哆哆嗦嗦的叫声:“钦……钦差大人饶命啊!”

“大人息怒,小人失言了,小人该死,别杀我。”

“啊──”

听到李文清被正法的声音,叶歆无动于衷似的端坐在轿中,思考着见到黄延功该用的言词。

紫如撩开轿帘回头看了一眼,那血流满地身首异处的场面,吓得她脸色有点白,立即转回头,捂着胸口直喘气,心想虽然李文清辱骂了自己,但这也罪不至死,大人为什么还要当场杀他呢?难道其中还有深意不成?无论如何,大人对自己确实不薄。

想起叶歆那欣赏似的清澈眼神,紫如喃喃地自言自语起来:“琴友……”

知府衙门在城东,两顶绒布小轿抬着叶歆和紫如很快就来到了,丁旭抢着轿前叫道:“落轿!”

叶歆缓缓地从从轿中走出来,抬头看了一眼,知府李为率领着大小官员跪在府门前的青石地上,“卑职天目府知府李为,率天目府大小官员参见钦差叶大人。”

“免了!”叶歆扫视着在场的官员,问道:“靖逆将军黄大人到了吗?”

李为正爬起来,听到叶歆的问题惊得一哆嗦,想起昨日黄延功那种傲慢的态度,心里一阵嘀咕,知道他今天必然不会前来,犹豫了一阵,小声道:“大人,黄大人他……他尚在途中,待下官去请他。”

“如果黄大人不方便,我可以去他府上见他。”叶歆扬了扬右手托着的圣旨,微微一笑,道:“这是圣旨,也许可以烦劳你代为传送。”

李为吓了一跳,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行此大逆之举,身子一虾,恭敬地道:“下官不敢,叶大人请先到厅中稍歇,下官立即派人去请黄大人前来接旨。”

叶歆温言道:“好吧!有劳李大人了。”

“下官应该的!”李为转身吩咐下属官员道:“你们陪钦差大人,不得怠慢。”

叶歆转身给了丁旭一个眼色,丁旭心领神会,立时为紫如撩起轿帘。

紫如低着头走了出来,直到走到叶歆的身侧才缓缓抬起头,嫣然道:“大人!”

叶歆道:“紫如,还不见过诸位大人!”

紫如朝着众官员盈盈一福,嫣然道:“参见诸位大人!”

官员们像是被勾了魂似的呆站在那里,直到叶歆轻轻咳了一声,才回过神来,一一还礼。

叶歆暗暗偷笑,心道:“紫如真是魅力无穷。”他朝着仍有些发呆的李为道:“李大人,带路吧!”

李为这才回过神来,微笑着在前面带路,心里却在为紫如的美色而惊讶。此地较北,他虽然听说过叶歆的一些故事,但对详情并不是太清楚,只知叶歆原任少詹事,直到方才看到叶歆的官服才知道他升了三品。

见叶歆一脸傲气,李为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这位钦差有什么权威,居然不把官居一品的将军放在眼中。看着紫如,他的心里似乎明白了一些,心里嘀咕道:“听说叶歆圣眷极隆,看他这气势,不像是三品官,又有这种绝色美人相伴,倒真像手握大权的重臣。”

紫如贴着叶歆身侧走,小声问道:“刚才为什么要杀人?值得吗?”

叶歆伏在她耳边轻轻地说了几句,紫如脸色微变,肃然起敬地看着叶歆,心中些许不安立时荡然无存。

叶歆伏在她耳侧小声又道:“记住早上的吩咐,别忘了。”

紫如给了他一个安心的微笑。

看着紫如紧贴在叶歆的身侧,边走还不时地与叶歆交头接耳,众官员都羡慕不已,却知道名花有主,心念打消后,神情也轻松了起来,开始谈笑风生。

李为好奇地问道:“大人,这位是尊夫人吧?”

叶歆轻笑道:“她是我的琴友!”

“琴友?”李为惊讶地看了紫如一眼,嘴里嘟囔着道:“这种绝代佳人只是个琴友,姬妾岂不成天仙了,这也太邪了吧?”

来到厅中,摆着十桌上等的酒席,水陆果珍,鸡鸭鱼肉一应俱全,叶歆不客气地坐了主位,紫如自己挨着他坐,其他大小官员依着品级大小分别落坐,只留叶歆右下手的一张空椅给黄延功。

叶歆看着李为,随意的说了一句:“我刚才在城中把皇商李文清就地正法了。”

第一句就把众人吓着了,钦差大人刚到就杀人,一点面子也没给地方上的官员留下,这使在座的人都敢怒不敢言,尤其是李为,虽然有些不悦,却不敢发作。

他干笑了一声,调侃道:“大人真是雷厉风行呀!不过他是皇商,又是大学士李平波的侄子,只怕回去不好交待。”

叶歆冷笑道:“李文清污骂本钦差已是大罪,而且皇商的资格早就被剥夺,他的罪行早已在刑部立案,此人贩卖人口、盗卖赈粮,实是无耻小人。本官身为副都御史,自当不能坐视不管。”说着脸色一沉,质问道:“李大人,这种人居然在你的辖地,还敢大摇大摆地走在街上,你似乎有渎职之嫌。”

李为吓得扑通一下跪倒在叶歆面前,辩解道:“下官真的不知道,请上差体谅。”

“李大人请起!”叶歆温言道:“这事本官办了,你只需发文告知刑部便可,不必担心。”

李为被叶歆的雷霆手段吓着了,原来的气势全消,态度显得越发的恭敬,陪笑了一声又坐回原位,问道:“不知叶大人意欲何往?”

叶歆随口应道:“银州!”

“哦!”李为陪笑道:“大人路途遥远,大人辛苦了。”

叶歆淡淡地道:“为国效力,何言辛苦。噫,黄大人似乎还没到,李大人,劳烦你亲自去请黄大人吧!”

“下官这就去请黄大人!”李为不敢推脱,连忙起身往黄府赶去。

李为一走,叶歆不再多说,只与身边的紫如谈笑,把一群官员都撂下了,弄得众人十分尴尬,只盼着黄延功早点来压一压这位傲气十足的钦差大人。

紫如小声问道:“黄延功会来吗?”

叶歆笑道:“有圣旨在,他不敢不来,记住了,千万不能理他,一会儿还要委屈妳一阵。”

紫如含笑道:“大人放心,紫如知道怎么做。”

第五章

黄府,黄延功与新妾香玉一夜颠狂,此时还在歇息,被军士打扰十分不快,披了件衣服就气冲冲地赶到了客厅。

李为一见到他就请求道:“大人,钦差在等着您呢!”

黄延功一甩袍子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喝问道:“什么鸟钦差,几品官?”

“大人,昨天不是靠诉您了吗?他叫叶歆,就是外头传说很多的那个,刚才见他的朝服应是三品衔。”

黄延功不屑地哼了一声,道:“小小的三品官竟然召老子去见他,真不是东西。”

李为微叹道:“可他手上有圣旨,不去有抗旨之嫌,大人还是去一趟吧!这位叶大人威风十足,刚来在街上就斩了一名皇商,还是大学士的内侄,您不去可没人镇的住他。”

黄延功怔了怔,轻笑道:“他还真够狠的,这种人我见的多了,京官出外都是这副模样,总以为自己比人高,别理他。”

李为见他不肯,心里着急,忽然想起叶歆身边的绝色美女,心生一计,微笑道:“大人,叶大人还带着一个绝色美人。”

“绝色美人!”黄延功一听就有了精神,眼睛里也闪出兴奋的火花:“什么绝色美人,比我那些小妾如何?”

李为不以为然地道:“如果真的要比,您那些姬妾只不过是雏鸟,那位美人则是凤凰。”

黄延功的眼睛顿时冒出了热火一样的气息,一把就抓住他,叫道:“快带我去。”

李为扫了一眼黄延功,道:“大人,您是不是该换身衣服?”

黄延功一拍脑门,道:“对,对,见美人不能失礼,我这就去换衣服,你等我。”说着就急冲冲地跑入了内院。

不一会儿,一个身披金甲的将军在李为的陪同下闯了进来,黄延功一进门就粗声粗气地吼道:“哪来的钦差,我怎么没接到朝廷的邸报?”

叶歆连头都没抬,只顾着与紫如说笑。

李为指着叶歆道:“那位就是钦差叶大人。”

黄延功怒目瞪了叶歆一眼,眼向旁一扫,整个人呆住了,好色如命的他面对紫如这等人间绝色怎能不惊为天人。

叶歆这时才不经意地瞥了他一眼,却还是没有说话。

黄延功没等李为叫就冲到原来李为的位子上坐了下来,因为紫如就坐在他的身边。然而紫如连正眼都没看他一眼,依然娇柔地依在叶歆身侧轻声说笑着。

黄延功闻到阵阵如兰似麝的幽香,更是酥倒在场,痴迷地盯着紫如的侧脸。

在场的人见他如此,都为之咋舌,虽知黄延功好色,但没想到他这么猖狂,连钦差的人都敢这样。

黄延功的一举一动尽入叶歆眼中,他施了个眼色,紫如心领神会,回头朝着黄延功白了一眼,用手巾掩着鼻子,娇斥道:“走开,一身汗味薰死了。”

黄延功站起来嬉笑道:“小娘子吩咐,本官遵命。”

紫如不再理他,拿起筷子挟了一口菜送到叶歆的嘴边,娇笑道:“大人,尝尝这个。”

叶歆笑着张开了口,等紫如温柔的把菜送进他的嘴里,然后细细地咀嚼起来,脸上现出一副享受之态。

官员都羡慕地盯着两人,尤其是黄延功,更是万分妒忌,心里早就骂了起来。

紫如忽然端起酒杯,悄声道:“大人喝口酒吧!”说着自己饮了一小口,然后把身子倾入叶歆的怀中,竟是要以口渡酒。

这回官员们都看傻了,黄延功忌妒的在一旁嗷嗷直叫,怒哼了一声,转头不看,嘴里则嘟囔着道:“该死的小白脸,美人落在他的手上真是浪费。”

叶歆也吓了一跳,原本让紫如演戏,用来激怒黄延功,没想到她竟然出了这招,弄得自己也十分尴尬,心念一转,手指点了点紫如的俏鼻子,笑着柔声道:“这可不是在京城,大家都看着呢!”

紫如调皮地眨了眨眼睛,然后把酒吞了下去,又把脸贴在叶歆的胸口处,悄声道:“大人,紫如不胜酒力,您可别松手啊!”

黄延功终于忍不住了,大声道:“叶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把我叫来就看你们卿卿我我。”

叶歆愕然愣了一下,转头扫了他一眼,笑道:“这位想必是黄大人吧?实在不好意思,方才没看到大人进来,本官陪礼了。”嘴上说陪礼,可是什么也没做,反而拥紧了紫如。

黄延功斜着眼瞪他,心中十分气愤,嘴里直喘粗气,然后当他看着紫如,心又痒了,索性不理叶歆,笑嘻嘻地对紫如道:“小娘子,本官有礼了。”

紫如又转头白了他一眼,嗔道:“没看我正陪大人喝酒吗?”说罢娇笑着在叶歆的颊上亲了一口。

黄延功妒忌的想杀人,忽然转头问李为道:“她是叶歆的女人?”

李为小声道:“不清楚,叶大人说她是自己带来的琴女。”

“琴女!”黄延功一听就高兴了起来,转头问道:“叶大人,开个价吧!这个小娘子我要了。”

紫如听了很不舒服,嘴噘了起来。

叶歆轻轻拍着她的纤腰以示安慰。

紫如抬头看了他一眼,忽然挤了挤眼睛,嫩滑的玉手调皮的在他的腋窝下轻轻掐了一下,弄得叶歆呵呵笑了起来。

黄延功见他只顾与美人调笑,根本没理自己,气得脸红到脖上,想骂又碍于叶歆的钦差身份,又不愿错过得到美人的机会,想都不想就嚷道:“五万两怎么样?”

一个将军在问一名钦差买女人,在座的官员都有些瞠目结舌,开始议论纷纷。

叶歆不屑地瞥了他一眼,低头又和紫如调笑了起来,不再理他。

看着紫如在叶歆的怀中如同一只漂亮的小猫,妩媚迷人,风情万种,黄延功越看心越痒,“啪”的拍了一下桌子,叫道:“十万两。”

叶歆轻笑道:“黄大人,听说你已娶了十七房姬妾,还不够吗?”

黄延功直接了当地道:“有了她,家里所有的我都不要,十万两再加十七个姬妾,怎么样?”

叶歆不禁莞尔,心想这个人还真是好色如命,居然连老婆都可以赠送。

紫如在叶歆怀中撒娇似的扭着身子,腻声娇嗔道:“大人,奴家不要嘛!我才不要跟这个病痨鬼,一看他的脸色就知道他活不了多久。”

黄延功哈哈一笑,道:“小娘子,这里谁不知道我武艺高强,身体健壮。”

紫如不屑地扫了他一眼,轻笑道:“自吹自擂倒也容易,一看你的面色和眼睛就知道你黄大人酒色过度,以至阴阳不调,肾虚胆弱,只怕再有三、五年就爬不下床了。”

黄延功愣住了,一直以来他都以强壮自夸,身为一品将军,他十分爱面子,被一名绝色美人说自己身体太差,又羞又愧,然而对方骂得有条有理,自己也无话可说,心道:“香玉昨天那药好像不错,回去吃几副,再怎么差也不能被一个娘们指着说自己没用。”

被激怒的他不顾叶歆在旁,指着紫如大声道:“小娘子,妳等着,本将军一定让妳甘心投怀送抱。”

紫如淡淡地道:“算了吧!听说大人夜不独宿,这病恐怕是治不好了。”

黄延功干笑了几声道:“小娘子放心,本将军自有良药。”

叶歆知道黄延功被激之下一定寻医问药,心中暗暗得意,于是放开紫如,从怀中拿出圣旨捧在手中,站起来扬声道:“黄延功接旨。”

黄延功愤愤地看了叶歆一眼,不情愿地跪了下来。

“臣黄延功接旨!”

叶歆打开圣旨读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靖逆将军黄延功及其五万部属,即日起调归三等男爵西北安抚使兼右副都御史叶歆麾下听候调遣,钦此──”

“这……”黄延功呆呆地望着叶歆,一时不知道如何接受这个令他万分震惊的消息。

叶歆把圣旨卷好递向黄延功,微笑道:“黄大人,领旨谢恩吧!”

黄延功是一肚子不情愿,自己堂堂一品将军被编在一个三品小官麾下,虽说叶歆有男爵头衔,但那只是虚衔,外军的将领并不在在意。更令他不悦的是叶歆成了自己的上司,本想争夺美人,现在却多了一层阻碍,不禁有些郁闷。

叶歆含笑道:“黄大人,今后我们要同心协力。”

“你有什么吩咐就说吧!”

“好!”叶歆脸色一正,下令道:“命你带领着麾下五万人三日后起程前往天马草原的卧牛城,违者定斩不饶。”

“卧牛城?”黄延功和在座的官员都愣住了。

“时辰不早,叶某告辞了。”叶歆微笑着站了起来,拱了拱手,转头对黄延功道:“三日后我去葫芦口,别误事。”

黄延功哼了一声,眼睛只扫向紫如。

紫如没理他,挽着叶歆的手臂随他慢慢地走出了府衙。

黄延功哼了一声,嘟囔着咒骂了起来。

回到客栈,紫如娇笑着道:“大人,我表现的不错吧?”

“何止不错,简直就是出类拔萃。”叶歆倒在软椅上笑道:“看着黄延功气得脸红就觉得好笑,哈哈。”

紫如指着红唇调笑道:“要是大人肯喝那口酒,一定让他妒忌的吐血。”

叶歆笑道:“妳这小妮子,连我都玩。”

紫如揶揄道:“我都不嫌吃亏,你怕什么。”

丁旭也笑道:“刚才那场面真是有趣极了。大人,想让他吃你的药还不容易,为什么要这么大费周章?”

叶歆转头对紫如道:“紫如,妳来说吧!”

“我?”紫如见叶歆用鼓励的眼神看着自己,不好推辞,嫣然一笑,转头对丁旭道:“其实并不容易,大人虽说有爵位,但正职才到三品,这次虽然能用权力压制黄延功,但难免会引发他对大人的怨恨。然而这五万人又是大人的安身之本,不能有任何差错,如此一来就必须让他对大人心服口服,方才能成就大事。大人不想直接在权力上与他发生冲突,因此大人先把必然出现的争斗先引入女色之争,这样便不会引发军队内部的权力矛盾。”

丁旭深以为然,点头道:“说的合情合理,只是为何不用美人计,反而要骂他?”

“那是大人怜惜我!”紫如给了叶歆一个感激的眼神,又道:“大人怕我吃亏,不肯让我冒险。”

叶歆笑道:“非也,美人计对付敌人可以,对付自己人就十分不妥,除非紫如心甘情愿嫁给他,否则事情总有败露的一天,到时候必然反目成仇,于我不利。况且,我又怎么忍心让紫如以清白之身去侍虎狼。”

紫如端着一杯茶走到叶歆身侧嫣然笑道:“大人恩情,紫如谨记。”

叶歆自然地接过茶杯,笑道:“不必在意,我只是从实际的利益出发而已。”

丁旭还是不解其中深意,又问:“为何要这么捉弄他?”

叶歆笑道:“不是我要捉弄他,而是引他来找我麻烦。”

“让他来找麻烦?”

“对!”叶歆站了起来,一边踱步,一边说道:“这五万人我势必纳入麾下亲自调拨方能有用,否则我军令发出,他来个将在外军命有所不受,事情就麻烦了。所以我到军中必夺他军权,但明夺是我理亏,因为我只有调兵之权没有统军之权,除非他肯相让,否则我什么也做不了。况且他久在军中,军心向着他,我若强夺兵权,虽可控制一时,但军心不稳,是兵家大忌,我要的是立即可以用的军队,根本没时间再去调教,所以强压他只会自讨没趣。”

顿了顿,他又道:“想夺兵权而又不留后患,必须引他来挑衅,如此一来是他理亏,夺人妻女本就是情理不容之事,他好色虽无大错,然而若想来夺上司的妻妾,必有流言蜚语,我再让人传到军中,士兵会怎么想?将领会怎么想?刚才你都看到了,他反应很激烈,此人生性好杀,必然凶狠冲动,被我和紫如一番做作激怒,而且他身为一品将军却又安排在我之下,怨念必然很大。为了出气,他必然会想办法压倒我。”

丁旭琢磨着叶歆的话,担心地道:“恐怕我们到了军中会受他牵制,万一他暗中下手令我们难堪,这可怎么办?”

叶歆泰然自若地笑道:“不必担心。我知道他会想尽办法令我出丑,这样我就没办法抢他兵权了,即使我今天不演这场戏他也会那么做。因此我今天没穿男爵朝服,而是穿了三品的朝服,一则是激怒他,二则也是让他轻视我。方才又被紫如的话挤住,现在的他最想的事只怕就是在众人面前压倒我,只有当众击败我才能满足他的虚荣心,同时也想赢得紫如的芳心。”说着调笑似的向紫如挤了挤眼睛。

紫如娇嗔道:“他那是作梦!”

丁旭也笑了,却道:“这又能怎么样?”

叶歆仰头轻笑道:“三日后点将出兵,我带着紫如往军前一站,你想他会有什么反应?”

丁旭歪头想了片刻,笑道:“气,他会很生气,认为你是在向他示威。”

“对!”叶歆笑道:“以他的脾气自然不肯善罢干休,只要他主动挑衅,我就有办法治他,不但治他,还要让他乖乖地奉上兵权。”

丁旭张口欲问,忽见叶歆闭上了眼睛,知道他不肯说,只好按捺住好奇心离开了房间。

三日之后,葫芦口迎来了叶歆等一行四人,周大牛与丁旭坐在车前驾车,他被叶歆调到身边出任亲兵队统领,亲自为叶歆驾车。

为了西进,叶歆特意将马车换成了大车帐,由四马拉着,外罩红色绒毡,以便在草原认别,里面虽然不大,但五脏俱全,地板上铺着绒毡,除了一张软床之外还有小桌、软椅和书架等。

车帐刚到营门就被守门士兵拦住了,一个青年士兵挺着长枪喝问道:“什么人?”

丁旭正色道:“叶爵爷到,还不让开。”

守兵们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人道:“黄将军有令,军营重地闲杂人等不许进内,你们先等着,我去禀报将军。”说罢飞快地跑向了建在半山腰的中军大营。

叶歆知道黄延功要先给自己一个下马威,对着紫如轻笑道:“小儿的把戏也敢拿到这里来玩!”

紫如嫣然道:“大人不是也希望他这么做吗?”

“是啊!”叶歆撩开车帘看了一眼:“我们下车走走,黄延功只怕还会把我撂在这里一会儿。”

紫如扶着叶歆走下马车,立时被面前的高山雄关所吸引了。高大的铜莲山脉就坐落在面前,中间有一道断口,像是被斧钺劈开一样。

断口大约有一里宽,其中建有一道巨石构成的关隘,颇为高大,然而大门一直开着,也没有士兵把守,任由马车通行。此时正有不少南来北往的车马通过。

黄延功的军营建在关口的左侧,主营建在山下的大平地上,占地极广。除了平地上的一大片之外,还沿山坡往上建,远眺可以看到山腰的一个大平台上搭建了一个颇大的内寨,赤熊、彩狮、白雉、天马等各色彩旗遍插寨墙之上,正当中竖着一杆红色大旗,上面写着一个“黄”字。

叶歆带着紫如游赏了近半个时辰,兴趣盎然,根本没有理会黄延功何时下来迎接。

咚──咚──咚。

三声整齐的鼓声之后,号角声响了起来。

呜──呜──呜。

紧接着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叶歆背着手傲立军门之外,平视着正率着将领来到营门的黄延功。

第六章

黄延功傲然端坐在马上朝着叶歆拱了拱手,扬声道:“叶大人,三军齐备,立即就能起程。”

叶歆微微一笑,又拿出一道黄色锦布卷轴高举向天。

“圣旨!”黄延功本想让这位新任的上司丢脸,没想到叶歆还有一道圣旨,顿时没了主意,在身边的将领提醒下才不情愿的下马跪倒。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寨门前,黑压压跪倒了一片。

叶歆并没有宣读圣旨,而是托着圣旨慢步而入,温言道:“诸位将军请起。”

黄延功趴在地上不愤地斜眼瞥了他一眼,轻哼了一声,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他正想出言讥讽,眼角忽然扫到了紫如的俏影紧跟在叶歆身后,顿时感到不悦,心道:“这小子居然把美人带来示威?小白脸,一会儿老子要你好看。”

将领们虽然不喜欢多了一个上司,但他们不像黄延功这么懊恼,毕竟日后都要在叶歆麾下做事,升迁和功劳还是叶歆说的算,因而都垂手站立在一旁等着看好戏。

黄延功正想引路,却见紫如寸步不离叶歆,忍不住出言质问道:“叶大人,大军出征不许携带家眷,不知大人带个女人前来是什么意思?”

紫如不待叶歆回答便踏前一步,含笑应道:“黄大人,我不是大人的家眷,大人刚刚任命我为新任的西北安抚使衙门主事一职,同在大人帐下听命,日后还望黄大人指教。”

“主事?”黄延功见她帮着叶歆,心里既是妒忌又是愤恨,直盯着紫如的俏脸。

紫如脸色一寒,斥道:“黄大人,你太无礼了。”

黄延功被她一喝才回过神来,为了给紫如一个好一点的印象,他微笑着拱手问道:“原来是主事大人,黄某有礼了,日后有空,黄某一定向大人请教一二,不知主事大人尊姓大名?”

“我──”紫如愕了一下,脸色骤变,由红变青,由青变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叶歆突然意识到自己只知道她叫紫如,却不知道她的身世,总以为这是她以前的事,自己不便打听,也不想使她回忆起以前的生活,而今在黄延功逼问之下,紫如显得十分奇怪,其中必有缘故。想着,他伸手把紫如拉到身侧,含笑而道:“黄大人问的真是好笑,她当然姓叶。”

紫如怔了怔,然后感激地朝叶歆笑了笑,转头应道:“对,我现在姓叶。”

黄延功面沉如渊,冷言道:“叶大人,私任官员可是大罪,这位叶姑娘的职位真是你任命的?”

众将领见黄延功一直在找叶歆的麻烦,心里都清楚是为什么,对他这么一位将军来说,几年都是这一方土地的主宰,如今来了一个上司,怎能高兴,再加上好色的他见到如此绝代佳人在别人怀中,自然心里不平衡。

此时面对这种情况,将领们的心自然而然的就产生了不同的看法,这也难怪,即使黄延功如何领军有方,但对于黄延功的好色,难免会心存不满。

有的人原本因为黄延功权掌一方而不敢有异议,此时则开始倾向新的上司,当叶歆现出圣旨之时,他们的心更是倾斜了。

“黄大人,你是说我无用人之权吗?”叶歆指着左手托着的圣旨,泰然地道:“这是皇上赐给我的圣旨,你想看看吗?”

“不必了,三军齐结,请大人校场阅兵。”黄延功哼了一声,心道:“进到校场再给你点颜色看看。”

叶歆优雅地笑了笑,然后领着紫如向马车走去。

黄延功在背后讥笑道:“大人怎么不骑马?两军打仗可不能用马车。”

叶歆淡淡地直言道:“我不擅骑马,还是坐马车稳妥些。”说罢就钻进了马车。

“哈──哈──”黄延功虽然没有再出言讥讽,但他用笑声已经代替了所有的言辞。

目送着马车缓缓进入营门,黄延功的心腹将领上前小声劝道:“将军,他毕竟是我们的上司,还是减少冲突为宜,免得日后麻烦。”

黄延功不管别人听到,大声道:“怕什么,老子就这脾气,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兵是老子带出来的,他想办事还要问过我,不然没人肯替他卖命。”

叶歆安然坐在软床,并没有理会黄延功挑衅的话,看着紫如依然有些苍白的脸色,他关心地问道:“紫如,没事吧?”

紫如摇了摇头,道:“多谢大人为我解围。”

“没什么大不了,我还讨了便宜呢!”叶歆含笑道:“这黄延功的举动与我们计划的分毫不差,一会儿在校场一定会生事。”

紫如知道叶歆故意叉开话题,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幽幽地道:“其实紫如也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从小就被卖入青楼。”

叶歆打趣道:“以后就姓叶吧?”

紫如清灵的眸子一转,娇笑着问道:“是姓叶,还是叶氏?”

叶歆吓了一跳,看着紫如似笑非笑的眼神,这才知道她在开玩笑,顿时松了口气,笑道:“妳这小妮子,是不是每天不打趣就不罢休?”

紫如俏嘴微张,娇笑道:“是你叫我姓叶,我当然要问是哪种姓叶?”

叶歆忽然仰天叹了口气,脸上现出一种无奈的苦笑,紫如看着心中一跳,正想出言询问,外面响起了丁旭的声音。

“大人,到校场了,黄延功摆出的阵势不小啊!”

叶歆揉了揉脸颊,又露出优雅的微笑,然后在紫如的搀扶下走下了马车。望着面前整齐的军容,叶歆不禁赞叹道:“喝!好一支军队啊!”

黄延功就在身侧,听到叶歆的赞叹声得意地笑了,傲然道:“这都是随我多年的部属,上阵可以一挡十,就连凶悍的马贼也不敢正视。”

叶歆淡淡一笑道:“很快就有机会让你和马贼厮杀了,到时候再看他们的本事吧!”说罢悠然踏上了阅兵台。

一众将领随同在侧,都看着这位文弱的新统师在五万大军面前如何表现。

黄延功早就有安排,给亲信施了个眼色,然后走到叶歆的身边,道:“大人可要检视士兵的能力?”

叶歆含笑道:“有何不可?”

黄延功向着下面大声吼道:“操练!”

“杀──”

校场突然响起一声惊天动地的杀声,竟然震得后面的山石向下滚落,五万士兵一起喊着一声声“杀”字操练起来。

众将都习惯了这种场面,此时数十双眼睛都盯着叶歆,见他不但没有被吓到,反正面带微笑,还不时地点头,不禁暗暗称赞,开始认同这位新任统帅。

黄延功也直盯盯地看着叶歆,见他安然无事,轻视之意略减,心道:“这小子还有两下子,不只是个小白脸。不过这样还不配指挥老子,老子要让你知道指挥大军不是玩泥沙。”

叶歆一直表现的泰然自若,还伸出右手揽住被杀气惊得面色煞白站立不稳的紫如,直到操练完毕,他才回头赞道:“好一支虎军,日后在银州定能有所做为。”

“哈哈!”黄延功傲然长笑道:“大人过奖了,这都是我黄某人的心血,比得上天下任何一支军队。”

忽然有一名强壮的士兵走到台前行了一礼,道:“叶大人,您是三军统帅,属下步军百长张泗,能否请您指教一二。”

叶歆笑了,心道:“果然来了。”转头望向黄延功,却见他含笑以对,眼神似是在嘲讽自己无能。看着,他微微一笑,道:“我身为统帅,理当做为表率,不过身份不符,胜之不武。”

众人正想讥笑之时,叶歆又笑着道:“这样吧!我和黄大人比试一番,输了可别见笑。”

黄延功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巴不得自己能亲手教训叶歆,只是碍于身份才让小校挑战,此时见叶歆自投罗网,想都没想就应道:“大人肯赐教,黄某自然不会扫大人的兴──来人啊!让开空地。”

紫如没见过叶歆动武,只是在京中之时隐隐听过藤魔的故事,不知其中真假,所以心中没底,她贴着叶歆关心地问道:“大人,真的不会有事吗?”

叶歆给了一个让她放心的笑容,然后走到了空地之上,对着早已提着雁翎刀的黄延功道:“我们点到为止。”

黄延功嘿嘿笑道:“大人别慌,我不会让大人有性命之忧,请到兵器架上选件合手的兵器吧!”

叶歆含笑摇了摇头道:“不必了!”

正当黄延功心里讥笑他手无縳鸡之力,舞不了刀剑,只见半空中白光一现即没,看得他愣住了。

叶歆傲然而立,淡笑道:“我是客,黄大人先请。”

黄延功看着叶歆从容不迫的气势,心里犯起了嘀咕,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太小看了这个白面书生,但事到如今他也骑虎难下,只好硬着头皮抱了抱拳,然后泼风似的卷着刀浪向叶歆攻去。

叶歆背着手镇静地看着黄延功,平和的眼睛扫视着滚滚刀浪,仿佛不关己事,而像是在看舞刀表演一样。

所有的人都为他捏了一把冷汗,尤其是那些将领,他们怕黄延功一时手误伤了叶歆,后果可大可小。紫如更是紧张的双手揪着汗巾,明亮的眸子深处闪出一丝担忧,随着人影的晃动而来回飘动。

刀光。

人影。

黄延功只看到面前身影像是人间蒸发似的突然不见了,可当他冲了过去再回头时,叶歆却依然站在原地朝他微笑,就连姿式也不曾变过。

“哇──”

除了这个字,其他人不知道怎么才能最快的表达自己的第一感想。紫如更像个天真的少女般雀跃着拍起了手掌,脸上因兴奋而变得通红。

羞恼在黄延功的心里燃烧着,他再次挥刀了。

又是刀光人影。

叶歆像是幽灵一样,黄延功的每一刀都似乎把他劈成了两半,可真实的结果还是一样让他失望。

忽然,黄延功分辨不出自己的幻觉,所以呆呆地看着手上的刀,一动不动。

他不动,叶歆动了。

白光轻轻一闪,如半空中闪过的一道闪电,乍起骤止,黄延功的手腕就像是被针刺了一下,连刀也拿不住了,“当啷”一声跌在地上。

震惊,苦涩,失望。

被一个自己一向看不起的白面书生堂堂正正的在五万人面前击败,黄延功的心中充满了失败的苦涩感,落寞的他单膝跪在黄土之上,拳头紧紧地捏着,似是要把耻辱感捏成粉碎。

叶歆满意地看着四周惊讶的眼光,他所要的震撼力已经足够,下一步他需要的是威望。

于是他扔下还在发呆的黄延功回到台上,扫视着几乎看不到边的军队,他高声道:“我──西北安抚使叶歆──将统率三十万大军镇守银州西部,所领疆土由天马草原始至雪狼关,方圆何止万里,而你们──是我麾下第一支军队,望你们齐心协力,共守疆土。临行之前,我只要大家记住‘军令如山’这四个字,我不喜欢杀人,也不怕杀人,所以我已备下快刀手,想违军纪的只管来。”

清风阵阵,拂动着两鬓雪白的发丝,被黄延功讥笑为白面书生的叶歆释放出了一股迫人的气势,炯炯的目光闪着慑人的灵气,让每一名士兵都觉得这位新统帅在看着自己,不由自主地就扬首抬头直视叶歆,像是要展现自己最佳的一面。

将领们惊呆了,原以为叶歆只是率领这五万人前往银州抚民,可如今才知道这五万人只不过是叶歆麾下军队的一小部分,还有二十五万大军在银州。

不少人都曾在银州任职,自然知道天马草原至雪狼关之间有多大,更知天下有此兵权的只有两人,而今眼前的这位白面书生将成为第三个,不由得他们不吃惊。

黄延功早就被叶歆的“武艺”吓呆了,又听到叶歆的权力如此之大,顿时噤若寒蝉,原来一争高下的雄心也被打得粉碎,无神的他单膝脆倒在台下,头缓缓地低下。

叶歆自然知道恩威并济之道,因而脸色一转,高声又道:“冰雪北疆,路途遥远,大家吃苦是难免的,所以额外发放两个月军饷米粮,去到卧牛城后,由西北安抚使衙门发放。”

校场上顿时一片惊讶声,士兵们的脸哗的一下都变成了笑颜,乐得合不拢嘴,要不身处校场,他们早就欢呼跳跃了起来。

叶歆转身朝着身后的大小将领道:“诸位将军,日后我们要通力合作,为国镇守西北疆土,当然,将军们的辛苦我很明了,我会据实为众位向朝廷请赏。”

将领们跪倒一片,齐声道:“愿为叶帅效犬马之劳。”

叶歆满意地点了点头,此时他不必再表示什么威势,而是温和地搀起最前排的一位总兵,温言道:“大家日后都是自己人,不必多礼,都起来吧!大军尽快起程,务必早些赶到卧牛城,以免日久生乱。”

将领齐声道:“属下遵命!”

叶歆回头给了紫如一个眼色,然后含笑走下阅兵台,回到马车之上。

周大牛站在车前咧着大嘴笑道:“兄弟──噢──大人,您可真厉害,我都佩服死了。”

叶歆拍着他的肩头笑道:“你现在是亲兵队长,我让你挑的人都挑好了吗?”

周大牛拍着胸口道:“放心吧!早就挑好了,都是好兄弟。”

“这样就好,你去吧他们召集来,大军要起拔了。”

“是!”周大牛乐呵呵地跑向了军队。

紫如扶着叶歆走入马车坐在软床上,赞道:“大人,这一下就把他们给镇住了。”

“黄延功原是他们心中的偶像,我胜了他,从而显示我的实力,然后我再用地位和权力给他们一个新的冲击,如此一来,他们才能服我……”说到一半,叶歆忽然捂着隐隐作痛的胸口闭上了眼睛,眉头也随之紧紧地锁了起来。

紫如见他的脸色突然变得煞白,额上冒出了汗珠,不禁大惊失色,急声问道:“大人,您没事吧?”

“没事!”叶歆深吸了口气,把嗓子里的血腥味压了下去,睁开眼睛朝紫如笑了笑,又道:“习惯了,今日之后,这五万人便可任我所用,也不必我亲自动手了。”

紫如还是不太放心,坐在床边的布椅上仍追问道:“您的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休息两天再走?”

叶歆苦笑了一阵,叹道:“就算休息一个月也没有什么分别,还是早点上路。”

“为何不找医师治疗?”

“医师?”叶歆的脑中浮现出凝心的倩影,不禁有些怅然若失。

紫如见他的神色怪异,像是在思念着什么人,然而眼神却伸缩不定,时喜时忧,她感到十分古怪,问道:“大人,在想什么呢?”

叶歆忽然叹息道:“即使拥有天下,也未必能事事如愿。”

紫如听得莫名其妙,却没有再问,静了一阵又问道:“大人,您的药怎么没起作用?”

叶歆微笑道:“过两天就会起作用了,到时候黄延功才会心甘情愿地投归麾下。”说着脸色一正,叮嘱道:“不要在外面提一个药字。”

“是,大人!”

叶歆不再说话,转头凝望着车箱壁上挂着的银州地图,嘴里一直喃喃地嘟囔着:“银州,草原,柔儿!”

第七章

满天星光灿烂,如宝石般镶在漆黑的天幕之上,叶歆的大军行走了三天后来到了一个叫丹西的小草原,此处地属银州东部和中部的交界处,虽无明界,但一条游子河分开了两边。

大军在游子河旁安营下寨,此时营中已点上了篝火,士兵们三五成群地围坐在星河之下聊天,所说的都是关于他们的新统帅。

“真是人不可貌相,咱们叶帅看上去就是一个白面书生,没想到这么厉害!”

“可不是,咱们的黄将军多厉害,在他手下还没过几招就败了。”

“还多发两个月军饷,真豪气。”

紫如走过火堆听到士兵的谈话倍感兴奋,满脸笑容地步入中军帐中,叶歆歪靠在软垫上,手里捧着一本书正细细地读着,听到声响才抬起头。

见紫如满面春风,他笑着问道:“什么事这么高兴?”

紫如走到布椅坐下,娇声道:“大人的声望与日俱增,难道不值得高兴吗?”

“他们只不过被那几两银子弄花了眼,忠不忠心现在还不能下定论。”叶歆含笑说了一句又皱起了眉,沉吟道:“银州的事果然麻烦,进了银州都三天了,经过的城池也不少,可就是没有西面的消息,铁凉国到底发兵了没有实在令人纳闷,唉!心中没底不好出招呀!”

紫如看着沉思中的叶歆,心中一阵暖热,她知道叶歆把自己当成心腹,才说起这种军国大事。

往日在青楼之中,自己也曾想到将来会做什么,什么夫人、小妾、丫鬟,甚至妓女都想遍了,可就是没想过做官。

既然自己此时已经领授了官职,把平时想到的儿女私情都抛到脑后去了,只想着士为知己者死,要想尽办法帮忙办事,想着不由得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瞥见叶歆只披着一件薄衣,紫如从箱中取中一件鹅绒大氅盖在他的身上,柔声道:“大人,早点休息吧!明日还要赶路呢!”

“谢谢妳!”叶歆调笑道:“有妳在我可以轻松许多,去到卧牛城该升妳的官了。”

紫如嫣然道:“我这主事也就够了,再升上去我可受不起。”

叶歆放下书看着紫如,微笑道:“没什么受不起的,凭妳的智慧、气度、样貌,办起事来事半功倍,比我都强。”

紫如听他夸赞,脸红羞涩的道:“大人过奖了,有不足之处还望大人指点。”

叶歆正想说话,外面传来了周大牛的声音。

“大人,余总兵求见。”

“余总兵?”叶歆的脑海浮现出一个四十多岁脸色发青的将领容貌,是黄延功麾下四个总兵之一,他沉吟了一阵,吩咐道:“紫如,妳代我出去帐口迎他。”

“大人,这余总兵深夜来访恐怕别有用意。”紫如这几天与众将领打过交道,大致上记住了他们的样子,在她的印象之中,余树青是一个挺有心机的人,因而出言提醒叶歆。

叶歆微笑道:“不妨,有用意才好,现在黄延功羞于见我,而他手下的将领也开始寻找更好的出路,来找我是必然的事情,我也趁机了解一下他们的心性,小人有小人的用法,君子也有君子的用法,况且天下根本就没有十全十美的人,有缺点的人才有用。”

“知道了!”紫如含笑着走了走出去,不多时便领着总兵余树青走了进来。

余树青见叶歆捧著书向里侧卧,连忙跨到床前跪倒行礼,道:“卑职余树青,参见叶帅。”

叶歆猛的转身一看,急忙跳下了床,挽起余树青道:“原来是余将军,快起来,你是前辈,何必行此大礼,紫如,快为将军斟茶。”

余树青见叶歆如此礼待,表现得感激涕零,反手扶着叶歆坐在床边,道:“大人身体抱恙,卑职怎敢劳动大人,大人请躺下歇息,卑职站着回话。”

“坐吧!”叶歆推脱了一阵还是坐上了床,温言道:“余将军深夜来访不知有何指教?”

“不敢,卑职特来探望大人。”

紫如捧着茶递到余树青面前,含笑道:“余将军请喝茶。”

“谢谢叶主事!”余树青知道紫如的地位,尤其是这几天都是她出来传命断事,也就是叶歆的代表,而且在众将的眼中,紫如还是叶歆的姬妾,因而不敢怠慢,连忙恭敬地欠身接过茶杯。

紫如没有说话,淡然坐到了琴台之后。

叶歆温言道:“余将军是军中栋梁,日后还望能通力合作才是。”

“卑职一定助大人千古流芳。”

“哪里,我只求能安安稳稳地守住银州,其他的事我也不想了。”

“大人真是太谦虚了,下官能在大人麾下任职真是万幸之事。”

叶歆见他一味阿谀奉承心中早已有些不耻,但人生种种,又是官场之中,不能只用君子不用小人,因而还是假装不知其意,淡淡地应对着。

余树青阿谀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透露来意,看了一眼紫如,压低声音道:“还是将军大量,黄将军屡次与将军为难,大人竟然毫不介意,足见大人胸襟之广呀,唉,黄将军真是太不应该,到现在也没有来请罪,我都有点看不下去了。”

叶歆和紫如对视一眼,终于明白余树青的目的,不禁都笑了。

叶歆摇了摇头,表现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含笑道:“黄将军也是名将,何必与他做意气之争。”

余树青见叶歆如此大量,脸上立时显出一丝失望之色,刚想说话,叶歆又道:“不过为将者不能没有容人之量,若论气度,还是余将军高他一筹,所以日后还会仰仗将军助我一臂之力。”

余树青的情绪立时又由低谷升到了最高点,激动的单膝跪倒在叶歆面前,抱拳道:“大人如此看重卑职,卑职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叶歆温言道:“将军之心我已记下,日后定有重任,回去休息吧!”

“卑职告退。”余树青喜滋滋地走了出去。

紫如不屑地扫了帐口一眼,劝道:“小人!大人还是不要亲近这种人为好。”

叶歆淡淡一笑,道:“我怎会不知他是小人,只是他能升到总兵这个位置,定然有些本事,天下之人难免会有私心,官场之中也没有什么黑白,他这么做也无可厚非,其实比他还卑鄙的小人大有人在。”

紫如噘起俏嘴嗔道:“我就说自己不会做官,跟这种人打交道,实在有点无趣。”

叶歆笑道:“妳不一样,妳不必理会什么什么官场,妳是做我的官,不是朝廷的官,何必在乎什么官场,看不顺眼就直说,说错了也没关系。”

紫如这才安心下来,又开始拨弄起琴弦。

清晨,叶歆一大早就醒了,转头看了睡在对面的紫如一眼,紫如仍蜷缩在厚厚的绒毡中,睡得正沉。看着那张冻得有点红的俏脸,叶歆有些愧疚,毕竟是因为自己的缘故,才让这么一个娇弱的女子来到北疆受苦,他叹了一口气,捡起床上的鹅绒大氅盖在了紫如的身上,然后踱步外出。

“别说话!”两旁站岗的亲兵刚想叫,就被叶歆给制止了。

清晨的草原吹奏着风鸣之声,叶歆被冷风一激不禁打了一个冷颤,捂着嘴轻咳了几声,看着自已的口鼻不时喷出白气,他觉得十分有趣,不禁笑了起来。

一件披风盖在了他的肩头,叶歆回头一看,原来是紫如,笑道:“天气冷,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紫如嫣然道:“大人都起来了,我怎么还能睡,我陪大人走走吧!”

“也好,妳回去拿件衣服披上,别着凉了。”

“哎!”紫如娇笑着钻进去披了件紫色的貂皮大氅又走出来。

守帐的亲兵们见他们两人如此“郎情妾意”都羡慕不已。

两人散步似的在军营逛了一圈,说说笑笑,感受着草原的清晨。

“都快六月了,想不到草原的早晨还是这么冷,我还是第一次跑到这么北的地方,景色真美。”

“我也是,以前看书总是想着草原的样子,现在终于见到了,这还只是个小草原,等到了银州中部,草原更大,也更美。”

“辛苦妳了,跟着我东奔西跑,餐风露宿。”

紫如摇了摇头,含笑道:“我不怕,这总比留在青楼送往迎来要强万倍,我知足了,其实这样挺好,天气虽冷,心却是暖的。”

“妳这话是安我的心!”叶歆笑了笑,伸了个懒腰。

紫如嫣然道:“大人,我唱首小曲如何?”

“好啊!”叶歆笑道:“好久没听了。”

紫如笑了笑,捡了一支“如梦令”细细地唱了起来。

“大人!”

叶歆听得正投入,不想被人打断,回头一看,却见周大牛气喘吁吁地冲到面前道:“大人,不好了,黄将军突然得了怪病。”

两人默契地对望了一眼,叶歆吩咐道:“领我前去。”

周大牛犹豫了一下,叹道:“黄将军身上发出一股奇臭,没人敢接近帐幕。”

叶歆正色道:“黄将军是正统的领军大将,是这五万人的主将,我怎能不去看他,前面带路。”

周大牛一边带路,一边赞道:“兄弟,你可真有大帅风度,那些将军都不敢去探望,就连小卒都嫌臭。”

叶歆微微一笑,没有多言,心里却是大笑不止,脸色也渐渐控制不住了,还是紫如悄悄地掐了他一下才令他止住笑意。

离黄延功的帐幕还有十丈,就见士兵和将领们围在外圈望着帐幕,有的捂着嘴笑,有的想帮忙却又惧怕那股恶臭,有的冲了几步还是捂着捂鼻子又退了回来,还有少数几人兴灾乐祸,以余树青最为明显,不时地发出刺耳的嘲笑声。

“叶帅来了!”

士兵见到叶歆纷纷让开,余树青迎上来欠身道:“叶帅,黄将军他似乎得了怪病,恐怕无法指挥军队了。”

叶歆微笑道:“大家回去吧!准备拔营起寨,余总兵,你暂代将军之职,快去吧!”

余树青喜上眉梢,躬身道:“卑职定不负大人厚望。”

叶歆摆了摆手不再理他,领着紫如径往帐幕走去,将兵们见了都交头接耳议论了起来。

“叶帅不怕臭吗?”

“哪有人不怕臭?叶帅有大帅风度。”

“黄将军几次找叶帅麻烦,叶帅居然还能在这种情况下探望他,真是难得。”

一阵赞扬声中,叶歆领着紫如到了帐口,恶臭从缝隙中透了出来,虽然还算很淡,但也使紫如连连皱眉。

叶歆偷偷递给她一片绿叶小声道:“吞在嘴里!”

紫如偷偷地把叶子放入嘴中,恶臭果然全消,心中暗暗称奇,叶歆这些不知何时冒出来的手段着实令她大开眼界,钦佩不已。

撩起帐帘,尸臭般的恶臭扑来,使得围观的士兵们纷纷后退,叶歆却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就走进了帐中。

帐中点着油灯,帐内很乱,而黄延功正躲在被子里不敢见人。这几天他一直觉得身子不爽,有一种淡淡的臭味,原以为是汗臭,没想到昨夜臭味突然变浓,连他自己都觉得臭不可当,原来服侍的亲兵都吓得逃了出去,军医也不敢进来,而外面的嘲笑声他也听到了,知道自已现在这个样子别说领军,就连出外一步都不敢,没有办法,只好躲在被中。

听到声音后,他掀开被子的一角,发现居然是叶歆和紫如,不由得更加羞愧,把头也蒙得更紧。

叶歆坐在床边温言道:“黄将军,听说你有病在身,我们特来探望,我曾学过点医术,也许能为将军效劳。”

黄延功原以为叶歆是来羞辱他,这才知道是来为自己医病,有些将信将疑,躲在被子里叫道:“你走吧!我这病你治不了。”

叶歆劝慰道:“黄兄,你我现在是同舟共济,荣辱与共,没有将军领兵,军队成何体统,我这是为国不只为将军一人,况且将军如此自暴自弃有何益处,不如让我治一治,也好早日领军。我不是将才,也没领过兵,这五万大军还等着黄兄呢!”

叶歆一席话说得黄延功又羞又愧又是感激,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叶歆又道:“你若不想见人就先把手伸出来,我为你把脉。”

黄延功犹豫了一阵,还是慢慢地把手伸了出来。

叶歆回头朝紫如笑了笑,搭住左腕,一边切脉,一边说道:“嗯,脉象古怪,像是阳亏阴虚之故,又似阳阴反冲之险,气损于外,而神耗于内,故五行有亏……”

随着叶歆长篇大论地说出一大段医理,黄延功渐渐把盖在头上的被子揭开,怔怔地凝视叶歆。

“将军若得不到调理必有后患,不是我吓你,只怕你从今以后再也近不得女色,不但如此,寿命也会大损,只怕活不过三年。”说到最后,叶歆叹了口气,婉言劝道:“将军本领高强,领军有方,我只有敬佩,没有轻视。我知道大人对我有所误解,我也不勉强大人,不过请听我进一良言,早早医治为上,将军若是因此而早亡将是国家的不幸,还望大人善自珍重,叶歆告辞。”

黄延功早已把一切忌恨都扔到九霄云外去,掀起被子便扑通一下跪倒在地,恳求道:“黄某该死,冒犯了大人的虎威,请大人恕罪,还望大人能救我一命,黄延功一定以死相报。”

叶歆连忙扶起他温言安抚道:“将军何必如此,你我同舟共济,将军有病,我本当如此,何劳言谢,只要将军按方吃药休养,三日后定能去除恶臭,等到了卧牛城再行调养。”接着转身走到帐口撩起幕帘:“大军行进不容拖延,但黄将军的病也不能不治,贾总兵,叫亲兵把黄大人送到我的车帐之中静养。”

外面的士兵一阵哗然,他们都知道黄延功屡次冒犯叶歆,而今叶歆不但不记前事,还把浑身恶臭的黄延功送到自己的马车中静养,其胸襟之广不得不令他们佩服。贾林是黄延功的嫡系,见叶歆如此拢络黄延功更是感激涕零。

帐内的黄延功听了立时又跪了下来,纳头便拜,眼角也流下了热泪,激动地道:“大人待我如同胞兄弟,此恩此德,我终生不忘。”

叶歆知道五万大军到现在才真正属于自己,脸上终露出了会心的微笑,一边扶起黄延功,一边温言抚慰道:“黄兄不必如此,请跟我上马车。”

黄延功却道:“大人之意我心领了,只是黄某身有恶臭,不想弄脏了大人的坐驾。”

叶歆放声大笑,拉着他的手道:“这有何妨,若是嫌臭我岂能进这帐中,快跟我走吧!大军起程在即,你若是迟误军机,我可要重罚哦!”说罢拉着他出了大帐。

士兵们闻到恶臭争相走避,就连贾林等人也是避之则吉,唯有叶歆却像是丝毫不觉,对比之下,叶歆的肚量和热忱就更加突出了,引得黄延功又是一阵感动。

大军再次起程,黄延功、叶歆和紫如安坐在车帐之中,周大牛和丁旭坐在车前驾车。由于车帐中有叶歆设下的香草,所以恶臭大减,外面的人也不会闻到臭味,但车帐内也是气息难闻,紫如只有含着叶歆给她的叶子才能安坐其内。

第八章

刚入车帐,黄延功有些坐立不安,总觉得自己太臭,坐在哪里都不合适,最后还是叶歆硬把他拉到了床边才坐下。

叶歆又从箱子里找出一颗药丸递给黄延功,嘱咐道:“把这药吃了,三日后会有起色,这三日你就在这里休息,不必回帐,免得搬来搬去太麻烦。”

“大人……我……”黄延功根本就无法说出任何话来,只是拉着叶歆的手颤抖着。

叶歆微微一笑,指着车壁上的银州地图道:“黄兄,以后我们就在这片土地上驰骋了,我知道黄兄对付马贼十有九胜,这次去到天马草原还要烦劳黄兄帮忙对付马贼。”

黄延拍着胸脯道:“大人放心,只要有我在,马贼绝不敢骚扰大人。”

“好,有黄兄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叶歆转头道:“紫如,为黄将军倒杯水来!”

看着紫如,黄延功第一次没有生出邪念,恭敬地伸过杯子,叹道:“叶主事,本将当初冒犯了妳,还望多多原谅。”

听到“叶主事”三个字,紫如愣住了,想了半天才想起是说自己,脸上忽似桃花绽放,分外迷人,朝着叶歆笑了笑,转头温言应道:“将军言重,我并不在意!”

黄延功歉然道:“大人,是我不自量力,妄图夺美。”

叶歆哈哈一笑,指着紫如道:“想夺她没这么容易,她可是皇上御赐,没有圣旨谁也别想动她分毫。”

黄延功吓了一大跳,站了起来盯着紫如看了一眼,又回头直视叶歆,良久方惊慌地道:“我岂不是犯了大逆之罪?”

叶歆笑道:“不必在意,当时是我和紫如跟大人开的一个小玩笑,谁会当真?”

黄延功这才放下心来,陪着笑了起来。

叶歆语重心长地道:“刚才我为将军把脉之时发觉大人似乎吃了些药,引发了大人体内的病原。”

黄延功怔了怔,忍不住骂道:“都是那小浪蹄子,骗老子吃药,原来是毒药,回去就休了她。”

叶歆淡淡地笑了笑,劝道:“将军还是小心为上,一味纵欲只会加剧病情,我可不想在战场上看到将军手脚无力的样子。”

黄延功不好意思地笑道:“这是喜好,只怕没办法戒了,不过我自已能控制,一定不会坏大人的事。”

“行军这段日子别惹出事非就好。”叶歆说了一句,脸色忽然变得十分凝重,沉声问道:“黄大人,你真不知道铁凉入侵吗?”

黄延功断言道:“确实没听过,当日是有信使从银州的龙溪城而来,经过此地往京城去,只是不曾提及铁凉入侵之事,怕是有人讹传,也许是有人故意弄虚。”

“讹传!”叶歆轻笑道:“连皇上也敢讹,这人的胆子不小呀!”

“其实就算铁凉入侵也没什么大不了。”

“此话怎讲?”

“大人,您没去过大草原,不知其中真相。我这五万人虽是不少,但在那广阔无边的草原上只不过是一段流沙,不足为道。草原用兵讲的是灵活多变,与南边的战法截然不同,城池不多,所以大都无城可守,只要找到准确的时间和地点,以少胜多的情况比比皆是。”

“如此说来,情报和判断力是最重要的,还是把你当初在草原打仗的事说一遍吧!那才是实例。”

“大人想听,我自当如实奉告,想当年我在银州……”

叶歆这一天的举动再一次大大的提高了他在军中的威望,成果之大远在他所期望之上,尤其是黄延功嫡系一脉都纷纷来投,加上暂时领军的余树青,最重要的还是树立起叶歆的名声。

三日后,叶歆陪同黄延功再次出现在军前之时,他威望达到了顶点。然而叶歆突然做出了一个新的决定,他要折往东北方向,去银州州城拜会银州总督,顺道与白安国见上一面,以便了解更多事情。随同他出行的除了紫如和丁旭,还有周大牛的五百亲兵卫队。

离开了浩浩荡荡的大军,五百骑兵加上一架双马拉着的车帐在这广阔的大地就显得有点孤单。然而叶歆却更高兴,虽然此行并不是游玩,但他却利用这一行程饱览银州东部的大好河山。

东部是平原和小草原混杂的地带,人口集密,城镇也比较多,过了游子河就可以见到较多的行商和游人,叶歆的五百骑兵异常的显眼,行动的速度也因此而减慢了。衡量之下,叶歆决定先去京城,而后再去见白安国。

龙溪城叶歆领着亲兵堂堂正正地从正门进入城门,守城的军士见气势不凡,不敢冒然阻拦,抬头望着车帐两侧的大旗。左侧的大旗上写着“西北安抚使”,右侧的大旗则是一个斗大的“叶”字。

“西北安抚使是个什么官?”

“不知道,不过看这阵势地位不低。”

“咱们是拦还是不拦?”

“要拦你拦,拦了没咱们什么好处,说不定还有祸,不拦最多也不过是挨顿骂。”

不理守门士兵如何嘀咕,叶歆的车帐根本没有丝毫停留的意思,只让周大牛嚷了一声“叶爵爷进城拜会总督大人”,便直接闯入城门,直到总督府门外方才停下。

叶歆与银州总督各有所辖,互不所属,因而叶歆不愿像其他官员那般先行示弱,故而直闯入城。

总督府外的卫兵恶形恶状的冲了过来,用兵器指喝着车帐,叫道:“你是什么人?如此大胆,不想活啦!”

丁旭跳下马来到卫兵面前,仰首挺胸,不卑不亢地扬声道:“当朝驸马三等男爵西北安抚使兼右副都御史叶歆叶大人前来拜会总督大人,请通报一声。”

卫兵被一大串头衔弄得晕头转向,琢磨了半天也没琢磨透,但他听到了驸马两个字,知道是皇亲,不敢再给脸色,身子一虾,陪笑道:“请叶大人在门外稍候,小的立即就去禀告叶大人。”

叶歆换好男爵的朝服站在门口相候,紫如和丁旭一左一右站在其后。

等了片刻,府门走出一名半百老人站在阶上捻髯微笑,观此人脸圆如盘,一副富人之态,两道似有似无的细眉像是吊在脸上,一对灵活的小眼珠镶在眉下,身上的青色锦袍虽大,但难掩臃肿的身材。

叶歆打量了几眼,知道此人必是银州总督裘作人,迎上去拱手笑道:“总督大人,叶某突然到访,还望大人恕罪。”

裘作人淡然微笑,问道:“叶大人不去银西来我这龙溪城有何见教?”

叶歆见他微笑之后藏有不悦之色,心中明白,必然是因为自己分割了他的权力的领地,含笑道:“裘大人一纸告急文书送入京都,引得皇上震惊,百官忧心,我身为西北安抚使,负责全权处理此事,怎能不先来拜访大人呢!”

裘作人却不以为意,淡淡地道:“叶大人既然来了就请进吧──噫──这不是京城的紫如姑娘吗?”裘作人的小眼睛闪着异光扫视着紫如。

紫如被他看得很不舒服,深吸了口气,盈盈一福,含笑答道:“叶紫如参见总督大人,卑职现在在叶大人府中任主事一职。”

“主事?”裘作人暧味地朝叶歆笑了笑,讥笑似的道:“好一个主事,不知是白天的主事,还是晚上的主事?也许两者都是,叶大人真是用心良苦呀,哈哈!好福气!”

叶歆的脸色立时寒了下来,本想好言相谈,没想到裘作人一来就给脸色,现在又讥讽自己荒淫,不禁冷笑连连,心里像明镜似的,裘作人这是摆明了不愿与自己合作,自己若一味认低,以后同在银州就不好办事了。

因而他反唇相讥道:“裘大人,你在京城的龙玉阁春香浦不也养着几名佳人吗?可惜山高水远,大人无福消受。”

“无礼!”裘作人勃然变色,冷哼了一声,甩袖便走。

“送客!”

府门的仆人叫了一声后就把门砰的一下关上了。

紫如歉然道:“大人,我又给您添麻烦了。”

“去驿站!”叶歆笑了笑,吩咐了一声后拉着她坐上车帐:“不必在意,他根本就是想方设法赶我走,即使没有妳,他也会另想办法。这人不简单,我是钦差的身份,可他刚才见了我竟然连礼都不行,可见他对自己的势力和地位很有信心。”

紫如问道:“我们回程吗?”

“不,这里是银州的州城,消息众多,既然来了就不能空手而回,况且……”叶歆古怪地笑了笑:“况且明的不行,暗的也要查一查究竟。”其实叶歆还是没有说出自己的用意,他想知道的不是裘作人的势力,而是潜伏在暗中的赵玄华,这才是他既防又用的重要棋子。

紫如点了点头,娇笑着问道:“我陪大人在城中逛一逛如何?”

“求之不得!”叶歆用怜惜的眼光看着紫如,怅然道:“倒是妳又受委屈了,唉!跟着我只怕还有更多的委屈,我心不安啊!”

看着叶歆懊恼的表情,紫如感激地道:“大人对紫如已是大恩,这点委屈紫如受得了,大人不必记在心上。”

“不说这个了,安顿好之后我们出来逛逛。”

依红轩叶歆领着紫如、丁旭和周大牛在城逛了大半天,黄昏时分来到这城中最大的酒楼。叶歆去过许多酒楼,自己也拥有一间醉香楼,却从来没见过如此典雅的酒楼。

酒楼建在纵横的河道之上,用粗木托在水上,又以木桥连接各处,因而每一间雅室都是四面环水,一边品嚐着佳肴美味,一边观赏着小河潺潺,别有一番情趣。

“大人!”丁旭好奇地问道:“这个城有点怪,好多人的臂上都缠着黄带。”

叶歆微笑道:“我也看到了,书中似乎没有描述这种风俗,也许是有什么特别的原因。”

紫如扶着木栏一边看着流水,一边说道:“不是什么帮派吧?”

“帮派?”叶歆被这个名称引入了深深的沉思中……

是呀,人们不会平白无故在自己的手臂上缠上一条黄布,如果不是风俗,那就是有一种力量使他们一致地做出这种举动,虽然不能肯定是一个帮派组织,至少可肯定是有人在推动这种现象。

难道是他?

想到了赵玄华,他又想到朱雀上师所说的话,觉得该试探一下,于是高声叫唤道:“小二!”

一个眉清目秀的伙计急步走了进来,身子一虾,恭敬地问道:“客店,您有何吩咐?”

“换新茶!”叶歆瞟了一眼他右臂缠着的黄布,指着道:“你这黄布倒是奇特,是什么意思?”

伙计一听此话就先念了一句“仙主慈悲”,然后才敬畏地道:“这是仙主赐的去邪保命符,只要绑在身上就能去邪挡灾,逢凶化吉。”

席间四人都听得面面相觑,没想到还有这么古怪的事,都有点哭笑不得,叶歆追问道:“真有这么灵验?”

伙计又唸了一声“仙主慈悲”,然后素然道:“仙主是天上仙人之主,法力无边,只要心向仙主,一切自然灵验。上次我家隔壁的小张死了母亲没钱买棺材,当夜就有仙主现身,留下了十两银子和一条黄带,当时他还不知道是谁,后来才明白是仙主赐的。还有的人病了,也是仙主医好的,其他的大小事例多不胜数,城里居民十有八九都绑着黄布。每天日出之时有仙主祷会,每人都参加,有的在家,有的去街上。每月十五还有仙主会主办的法会,各级仙主、日主、月主、星主都去参加。”

叶歆原本觉得好笑,但越听脸色越沉,最后竟有不寒而栗之感,这分明是邪教所为,收买人心,这个方法远比攻城掠地还要阴险的多,万一这种邪教传入军中,军心必将不稳。想到这里,他摆了摆手,示意伙计离开。

“客官请慢用!”

待伙计走后,叶歆沉吟道:“好阴险的方法,如此蛊惑人心,怎能不得民心,不知是何人设出此计,其心可诛。”

丁旭问道:“大人这事太古怪了,仙主竟究是什么人?居然这么厉害。”

周大牛憨笑道:“我可不信什么仙主,只信大人。”

叶歆笑道:“兄弟的忠心我知道,不过这种事不能不防,万一传到银西军中,我的心血就白费了。”

丁旭连连点头,道:“是啊!要是士兵们都信什么仙主,谁还肯听大人的,绝不能让这种邪教传到西部去。”

叶歆一脸忧色,不禁在屋内慢慢地踱起步来,边走边道:“不但是士兵,还有官吏,这东西能腐化人心,而且这煽动之人必定不甘心缩守一隅,仙主会必然会向西面和南面扩散,所以不能不未雨绸缪,这种事一旦成形,就再难去除。”

紫如忽然插嘴道:“大人,刚才我见裘总督的右臂也有一道黄色的条纹,难道他也是仙主会的人?”

“什么!”叶歆赫然止步,转身凝视着紫如,眉头越皱越紧,几乎锁到了一处,良久方仰头叹道:“裘作人,身为总督都投入邪教,可见其势力之广,这龙溪城的大小官吏只怕都不能幸免。”

丁旭见叶歆如此担心,忍不住问道:“不如想办法把仙主抓住杀了,以绝后患。”

叶歆苦笑道:“若是这么容易就能杀了他,仙主会的势力也不会有这么大,况且满城都是仙主的忠实拥护者,还有裘作人为虎作伥,与他们作对有多大难处,可想而知,而且我们不知道仙主是谁,根本无从下手。”

周大牛不屑地道:“什么破仙主,我见了就砍,不让他有机会跑。”

叶歆见他如此耿直不禁笑了,拍了拍他的肩头,语重心长的道:“仙主是谁我心中已有一个人选,但不能确定,只是他绝对不敢不见我,他的势力再大也动不了我分毫,这一点我不担心。只是你们不一样,还是小心为上,记住祸从口出这个道理,我刚才直斥裘作人就显得有些鲁莽,不然现在就可以探知一点消息了。”

紫如对他这种自省的做法十分敬服,柔言安慰道:“大人不必担心,只要大人没事,我们没什么好怕的。”

叶歆摇头笑道:“你们都是我的左膀右臂,缺一个都不行,嗯,我是不是该先撤出龙溪城,然后再偷偷回来呢?”这时叶歆忽然想起了峰,要是有他在,此时就可以让他潜伏在城中打听消息,可自己已安排他进了苏府,手上无人可用,不禁有些感慨。

叶歆这一番话怎能不让三人感动,一起站了起来立誓般的道:“大人的恩情,我们没齿离忘,终身唯大人马首是瞻。”

叶歆摆了摆手温言道:“大家有缘一聚也是天命所致,不必客气,早点回去休息,明日也许我们会转道呼兰府。”

丁旭笑道:“大人是想去见白安国吧?”

“是呀!”叶歆想起仙主堂,开始担心起白安国是否还能为自己办事,叹道:“白安国不知道干的如何?裘作人不是个好对付的人,希望他能安然无事。”

第九章

“听说京华名妓之首的紫如到了龙溪城。”

西面一水之隔的雅舍传出的对话声把四人的目光都吸引过去。丁旭卷起竹帘,就见雅舍竹帘半卷,其中放着两张大方桌,十几人围在一起推杯劝酒,谈笑正酣。

“听说跟了什么叶大人。”

“刚才我见了,嘿嘿,那婊子的小模样可真迷人,想起那小蛮腰,我的心就酥了,真要让老子睡一次短十年命都行。”其中一人有意无意地瞟了叶歆这间雅舍一眼,似是知道紫如就在隔壁。

“这种美人,人家叶大人一定搂着夜夜狂欢,哪里轮到你?我看还是去红香阁找你的小玉儿去吧!”

“唉!小美人在叶大人怀中又摸又亲,娇婉承欢,不知一夜春风几度,真羡慕死我了。”

紫如虽然早有心里准备,可这种猥琐的言辞不是一般女人可以忍受的,气得血气攻心,哇的吐出了一口鲜血,接着软倒在叶歆的怀中,眼泪如雨线般滚滚而下,最后泣不成声。

叶歆气得浑身发抖,瘦削的脸上就像是被暴风雨前的黑云遮住一般,十分阴沉,但见紫如神色昏昏,只好先抱住救治。

“什么鸟人!”周大牛是粗汉,见紫如这么一个纤纤弱女被人说得如此不堪,还气得吐血,立时冲到栏杆旁朝着那群人吼了出来:“谁敢再说,我宰了他。”

那群人却像是有意挑衅似的,扬声笑道:“又不是说你老婆妹子,你管得着吗?席间不谈风弄月岂不无聊,哈哈。”

“混蛋,我砍了你们!”周大牛气得就想跳过去,不想下面是水,因而站在栏杆上愣住了。

对面的雅舍内又是一阵哄笑声。

一人忽然指着紫如叫道:“噫,那不是紫如姑娘。”

“是她,好美的小娘子,过来陪大爷喝杯酒啊!”

“本大爷给妳一百两,来陪大爷亲个嘴。”

“老子花一千两买妳一夜春宵。”

“啪”震怒的叶歆猛的拍了一下桌子,就在同时,对面雅舍连接外面的两条木桥突然都暴裂成粉,而满天的木粉像是有灵性一样,并没有四散,而是凝聚着往雅舍涌进去。

“这是什么?”雅舍中十几个人都慌张地站了起来,想出去却都不敢冒闯,不多时便被木粉蒙住了视线。

“唔──唔──”迷蒙的木尘之中传来一片闷哼。

周大牛已提着配刀想绕桥过去,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愣在当场。丁旭也是目瞪口呆,不知所措。

叶歆没有再理会,拥着全身乏力的紫如温言宽慰道:“别气了,狗嘴吐不出象牙,只当是听到几声犬吠。”

紫如伤心地呜咽着道:“我是不洁之人,败坏了大人的名声,愧对大人,我还是死了算了。”

叶歆劝道:“妳我相交为友,何必有此顾虑,况且我的名声不是如此便能败坏的,裘作人想用这种雕虫小技赶我出城,哼,来多少我宰多少。”说着冷笑着扫了一眼木粉渐沉的西面雅舍:“虽然我不能管人家心里怎么想,但是若有人敢在我面前说这种话,绝不让他有命离开。”

“大人!”紫如感他真诚,泪水流的更多,却是喜极而泣:“大人待紫如如此,我……”

叶歆笑着小声打趣道:“别提什么以身相许的报恩老话,清白的身子怎能这么轻贱,还是做好妳的主事吧!”

紫如苍白的脸顿时染上一丝红晕,嗔道:“大人──”

“走吧!此地不宜久留。”叶歆挽起娇弱的紫如慢慢地向外走。

周大牛回头问道:“大人,不能便宜那群小子,等我过去教训他们再走。”

叶歆若无其事地随口应道:“都死了,不必费劲。”

“死……死了?”周大牛、丁旭和紫如都惊呆了,张大嘴巴直盯着叶歆。

“走吧!省得多事。”叶歆没有做任何解释,平静地挽着紫如缓步走出了依红轩,此时酒楼之中一片混乱,所有的人都被那两座桥突然暴碎而感到诧异。

“大人,是你做的吗?”紫如刚问出口,忽然发现叶歆的嘴角有血丝流出,忍不住惊叫道:“大人……”

“没事,别叫!”叶歆急忙摀住了她的嘴,擦了擦嘴角的血丝,愤愤地道:“为他们这群畜牲浪费我的力气,真是不值,死了活该!”

从叶歆的话语中,紫如确认是他杀了那十几个人,却为此再次感到极度的震惊,她一直倒在叶歆的怀中,除了叶歆拍桌之外,没有再见他有任何杀敌的举动,然而那十几个人却在这种情况下被全部击杀,叶歆的实力达到何种境界可想而知。

在好奇心的怂恿下,紫如又问道:“他们是怎么死的?”

叶歆犹豫了一下,看着紫如两只充满好奇的眼睛,还是回答了这个问题:“活活闷死!”

“闷……死”紫如想到了那两条暴裂成粉的木桥,还有那充斥着木粉的雅舍,一切全都明白了,想起叶歆传闻中的外号,她抬头看着叶歆。

忽然她察觉到叶歆的眼中闪过一丝噬人的寒光,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突然发觉自己原来离这个近在咫尺的人很远,不禁暗暗苦笑了一声,本以为已经很了解这个瘦削的青年,原来自己见到的只是冰山一角。

一直以来都认为叶歆只是个纵横官场的青年英杰,没想到这青年所隐藏着的东西远超自己所能见到的,就如那不可思议的杀人手法一样,扑朔迷离。

叶歆领着他们直接回到了驿站,然而事情又随之而起,驿站门外来了大约几百人,围在外叫嚣着要见叶歆。

叶歆背手而立,扬声喝道:“谁想见我?”

那数百人一起回过头来,望着叶歆。

从他们的眼中,叶歆找到了兴奋、惧怕、犹豫、跃跃欲试,还有惴惴不安,轻轻一笑,眼睛扫着众人问道:“诸位一起前来不知有何指教?”

人们你望我,我望你,都有点怕,最后走出来一名武夫打扮的青年,拱手道:“久仰藤魔大名,如雷贯耳,今日特来讨教。”

叶歆淡淡的道:“这里没有什么藤魔,你们走吧!”

“叶大人何必推托?你名动天下,谁会不知你藤魔的大名!”

叶歆冷冷地问道:“诸位都是来挑战的吗?”

“我要为师门报仇。”

“请大人指教!”

“特来讨教!”

面对众多挑战,叶歆毫无所惧,淡然笑道:“先让我把人带进去,然后再出来会一会诸位英雄,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人群商量了一阵,让开一条通道,驿站内的五百亲兵涌出来把叶歆护送入内。

刚入驿站大门,叶歆就吩咐道:“一会儿所有的人都不许出去,若外面有人爬墙进来都给我抓了,其他的事一概不得插手。”

“是!”

紫如担心地问道:“大人,您的伤?”

“没有大碍!”叶歆轻笑道:“这群人是临时找来生事的,不是什么高手,谅他们也动不了我分毫,况且我没兴趣与他们私斗,放心吧!我自有办法退敌。”说罢转身走到大门门槛中央站着。

他拱了拱手道:“难得大家有兴致,本官不便推辞,只是人数太多,本事高低不同,本官不想浪费时间,所以想了一个方法来试一试大家的本事如何。”

“什么办法?”

叶歆傲然环视了一圈,含笑道:“本官就站在这里不动,也不出手,你们一个个来,能用手碰到我的身体,我就应战,否则就请回吧!”

众人心里都嘀咕了起来,一名舞着大锤的胖子走了过来,问道:“用兵器算不算?”

“算!”

人群又是一片哗然,那胖子憨笑道:“我就不信你的身体比锤硬,我先来。”说罢就冲向了叶歆,可人刚走入三丈的范围,脚就缓了下来,傻瓜似的对着空气舞起了大锤,随之脸色越来越白,汗也越流越多,最后当啷一声,把锤给扔了,人也趴在地上起不来。

人群都吓得倒退一步,怀疑叶歆放了什么毒,却见胖子晃晃悠悠地又站了起来,边向外走边嘟囔着:“好厉害,累死我了。”

叶歆见人群都退了放声大笑,高声唤道:“一起来吧!别浪费时间。”

人们对视了一眼,一起向叶歆涌去,结果还是一样,走入三丈范围后就寸步难行,有几个勉强走到一丈之外,却比其他人更惨,不但软倒在地,还累得口吐白沫,差一点就昏了过去。

没过多久,地上就趴满了气喘吁吁的挑战者。

远处有越来越多的平民观望,见叶歆纹丝不动就使众人倒下,都连连称奇,都交头接耳地谈了起来。

叶歆见挑战者都倒下了,淡淡地道:“既然没有人能碰到我,我就不奉陪了,诸君请回吧!”说罢就转身入内。

紫如惊喜叶歆再次不战而胜,走到他身边赞道:“大人真是高明之极。”

叶歆忽然一手按在了她的肩头,压低声音道:“扶我进内堂休息。”

紫如大吃一惊,这才想起叶歆似是有病在身,连忙托住他的腰,陪他慢慢地走进了内堂。

把叶歆放在软椅上后,紫如担忧地劝道:“大人,您虽然身怀奇技,但拖着病体可不行,早点医治吧!”

叶歆像是没听到她说话一样,喃喃地道:“裘作人、赵玄华、仙主堂,果然都是联合在一起的,想尽办法赶我离开,嘿嘿,是怕我查到什么吧!”

“裘作人?赵玄华?”紫如惊愕地问道:“大人,您在说什么?”

“没什么,只不过一场大棋要开始下了,只可惜现在不能尽兴,等我回到卧牛城再来吃下这一个角。”

叶歆一番莫名其妙的话说得紫如一脸茫然,最后苦笑着叹道:“大人,您的的话太玄妙了,我可听不懂。”

叶歆怔了怔,哈哈笑道:“我喜欢胡说,别理我,妳也累了,休息吧!”

紫如默默地走到桌边坐下,捧着腮想起自己今天所遇到的事,心不由得又哀伤了起来,污名一旦留下,想甩也很难甩开,抬头看着闭目养神的叶歆,紫如忽然感觉到一阵安全感,叶歆就是像是多年相处的老朋友,与自己聊天听琴,又像是天神一样保护自己。

想着,她忽然问了一个很普通却又奇特的问题。

“大人,我在青楼见过的人很多,也听过很多故事,像大人这样身边没有女人的真是少见,难道大人真的不需要吗?”

叶歆没想到紫如问了一个尴尬的问题,顿时愣住了,看着她的样子十分认真,心中有里奇怪,略略思考便已明白,她现在早已忘却了男女之别,纯是以朋友的身份相问。

因而,叶歆笑道:“浓情之极,云香雨腻,自然乐在其中,然而一味纵欲,与禽兽何异。若我是色鬼,怎能与妳这么一位大美人安然同处一室,同乘一车。”

紫如嫣然一笑,坦然说道:“若大人真想要了紫如,紫如也没任何异议。”

叶歆笑着摇了摇头,打趣道:“红逖必会宰了我。”

紫如幽幽地道:“经过今天的事,红逖之情我不愿再接受了,他没有大人的气度,一定会把这事放在心上。”

叶歆不愿多插嘴此事,道:“妳的终身自己决定吧!”忽然想起凝心和红緂,不禁仰天叹道:“做我的朋友远比做我女人要幸福。”

紫如笑道:“我早就是大人的琴友了,除非大人不愿再听我的琴。”

叶歆摇头道:“我岂不是浪费了妳的青春年华,还是早些找个人嫁了吧!”

紫如幽幽叹道:“我这种出身,实在不敢发梦。我可不想对牛谈琴,如今只愿做大人一世之臣,就算不嫁也没有什么。”

“这怎么行?”

紫如调笑道:“有大人这个榜样在面前,只怕找不到比大人更好的。”

叶歆笑道:“苏剑豪可比我好多了。”

紫如不屑地道:“他长的虽然俊,也颇有才华,只是自端身份,根本看不起我这种人,不像大人,敬上而善下,我、周大牛和丁旭,都是出身寒微,又没有什么长处,大人却待我们如同亲人,这一点苏剑豪绝对比不上,我宁愿为大人粉身碎骨,也不愿为苏剑豪斟茶倒水。”

“有这句我就开心了,只不过我可舍不得让朋友为我粉身碎骨。”叶歆笑了笑,感叹道:“我也是出身寒微,直到十五岁前只有夫人一个朋友,周大牛和远在双龙城的宋钱是第二和第三个朋友,贫贱之交,弥足珍贵呀!后来碍于形势投身宦海,但官场之中只有虚言,没有真情,所以更珍惜这几个朋友。”

紫如叹道:“难怪大人对夫人如此专情,原来除了爱情,还有深深的友情。”

谈到妻子,叶歆又是一阵心痛,唤道:“弹首曲子吧!就弹……长相忆。”

紫如知他思念妻子,感慨之余又伤怀自身,手指一颤便拨弄出阵阵伤怀之音。

叶歆不禁想起了儿时之情,读书之趣、习武之乐,种种滋味一起涌上心头,又想起妻子在笼内所受之苦,泪水终于忍不住滚了下来,刚刚平复的伤势又有所牵动。

紫如见他伤情若此,不敢再往下弹,转而弹了一曲轻快的“一点红”。

丁旭忽然飞奔入内,慌张地道:“大人,不好了,外面闹了起来,我们被围住了。”

叶歆镇定地问道:“别急,慢慢说。”

“刚才有几个人想冲进来,被亲兵狠狠地扔了出去,摔的头破血流,后来不知怎么就来了一大批人,把驿站堵住了,叫着要大人您去叩头谢罪。”

“卑鄙!”叶歆知道又是裘作人搞出来的,忍不住骂了一句,想了想又问道:“外面的人是不是都绑着黄带?”

“是!”

“好一个仙主会,唉!亲兵们太冲动了。”

“大人,快想办法吧!他们说不陪罪就要放火烧驿站。”

叶歆沉着脸思考了片刻,赫然吩咐道:“命令下去,让士兵立即收拾行装,上马待命,你去备好车帐,我们立即起程。”

丁旭明白叶歆要硬闯出城,连忙出去吩咐五百亲兵。

紫如一边收拾的东西,一边赞同道:“我们势单力孤,忍让一下也好,那些都是普通百姓,没有必要与他们计较。”

叶歆一脸寒气地站在窗口向外张望着,右手不自然地摸了摸腰间的雪竹箫,忽道:“紫如,把那件白狐披风拿给我。”

紫如温柔地从箱子中取出一件通体雪白的披风盖在叶歆的身上,关心问道:“大人,你冷吗?”

叶歆微微一笑道:“我要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才是仙术。”

过了一阵,丁旭进来禀道:“车马齐备,大人,快上车吧!外面的人越来越多,好像全城的人都来了。”

叶歆冷冷一笑,又吩咐道:“车帐放在最前面。”

丁旭惊道:“这太危险了,万一他们一哄而上,只怕会对大人不利。”

“不必多言,照办吧!紫如,我们出去。”

偌大的驿站之外,成千上万的人一起在街上叫嚣着,没有一个认识到钦差的权威,即使知道也都被心中的那股狂热淹没了。

“仙主慈悲,不能放走这群奸人……”

“仙主慈悲,要他们陪礼叩头。”

“对,不磕头就宰了他们。”

门开了,叶歆将两侧的车帘挑开,让围着驿站的人都可以看到他,在黑色的夜晚之中,车帐却发出莹莹的绿光。

叶歆端坐车中,平托着右手,掌心上悬着一个绿色的的光球,十分诡异,像是灯一样照亮四方,然而绿色的光芒使得气氛变得异常。

这些人都是仙主会的信徒,看着车帐的异样立时都呆住了,像是看到的不是真实的车帐,而是一种绿色的灵气幻出来的车帐,心中不由自主地就生出了惧意。

叶歆的白袍衬着两鬓的白发在绿光下分外显眼,却给人一种圣洁的感觉,让人不由的暗生敬畏之心。

丁旭、周大牛,乃至亲兵们都被叶歆这种如同神仙般的气势惊呆了,坐在身侧的紫如却感到这种绿光很柔和,很温暖,还有一股生气。

车帐慢慢地走着,人群慢慢地退着,异光仿佛带着慑人的能量,使这群人的心都被慑住了,不由自主地让开了道路。

一步,一步……

好不容易出了城门,叶歆收回了绿光,四周又变得漆黑一片,他回头凝视着漆黑的城头,冷冷地道:“好一个龙溪城,好一个仙主堂。”

紫如叹道:“刚才全城的百姓都出来了,这地方根本就没有王法,连大人这种身份都遇到此事,这地方我再也不敢来了。”

叶歆淡淡地道:“不,我们一定会再回来,下次回来这里就不会是这样了。”

第十章

与此同时,城头上也有一个黑影冷眼地看着车帐缓缓地驶出了城门向东而去,森然道:“天下劲敌,唯有此人。”

“军师,车中之人就是叶歆,能言善辩,素有良谋,两年之内从布衣白丁升至边防大将,就连苏剑豪也不能相比,由此可见他才能过人。如今同在银州,西进之图只怕不能如愿。”

“大业初展,怎能因一人而自断前路,此时该趁他立足未稳之时扼杀其势,最好能收入帐下,则大业可成。”

“他坐拥大军三十万,怎肯屈居人下?”

“这个不难,多给他找点麻烦,使他自顾不暇,又怎能有机会统合大军,银西的局势你、我都清楚,他虽然有才,只怕不易下手。”

“现在找了他两次麻烦,最后还是动用了全城百姓才赶他出城,而今仙主会的势力未达银西之地,只怕很难给他找麻烦。”

黑影阴阴一笑道:“你难道忘了仙主带回来的消息吗?他得罪了天下的习武之人,只要挑拨一下,大批武人就会涌到他那里,就算他能杀光也会得罪天下的百姓,不杀又会被纠缠不清,无论如何都对我们有利。”

“军师果然高明,仙主把军师请来真是万幸。”

黑影没有理会阿谀之辞,反而略显担心地道:“我们的计划却没成功,你上奏的那道求救奏章并没有起到效用,皇帝不但没有给你添兵,反而派了一个叶歆来分薄你的权力,皇帝的运气还真好,无意之间就使我们顺势西进的计划落空了。你还是想想办法回应朝廷吧!”

龙溪城外十里的一个小岗下,叶歆的车帐来到,亲兵们扎好了营寨,准备休息一夜,明晨起程。

叶歆没有入帐,而是选择了住在车帐之中,却让人意外的把紫如拉进了帐中。众人都觉得很正常,只有紫如知道叶歆不是轻薄之人,其中必有深意,于是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

叶歆把车帐的绒帘拉好,小声道:“紫如,我有事要出去一下,烦劳妳在此弹琴,直到我回来为止。”

紫如担心地问道:“大人,你的身子不太好,脸色太白了,还是休息一下吧!”

叶歆微微一笑道:“放心吧!我没事,他们以为我被逼走了就不会再回去,我却要夜探总督府,看看裘作人到底是在干什么。”

紫如见他坚持,只好劝慰道:“大人一切小心。”

叶歆给了一个让她安心的笑容后突然消失在帐中。

紫如愣了一下,随即俏脸上染起了笑意,喃喃地叹道:“大人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甩了甩头,把油灯吹熄,然后在黑暗之中拨起了琴弦。

周大牛和丁旭习惯了每夜的琴声,听到琴声都笑了。

夜冷星稀,总督府一片漆黑,当叶歆隐身来到府外,忽然感觉到有人用道术从府内冲出来,顿时有些惊讶,于是现身在门口。

不多时一个黑影出现在离他五丈的距离,朝着他拱了拱手,轻笑道:“叶大人果然是道术高手,深夜来访,是来探听裘总督的秘密吧?”

叶歆冷冷地扫了他一眼,淡淡地问道:“你就是仙主吗?”

“当然不是。”

“哦!”叶歆忽然轻笑道:“原来是赵玄华的狗,真是难得,他每次损兵折将都能找到高手相助,运气还真不错,只是别像其他人一样就行了。”

黑影怒了,压低声音喝道:“叶大人,这可是我的地盘,别不识抬举。”

叶歆笑了笑道:“一个术士也如此大言不惭,比你高明的人我见的多了。”

黑影阴笑道:“是吗?嘿嘿,我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道术。”话音刚落,黑影的双手一推,一道红色雾体出现在他的面前。

看着红色的气体,叶歆愣了一下,心道:“这东西似乎威力甚大,定是道术之一,只是邪气极重,不像是正统道术,难道有人练出了什么邪法不成?”

红雾并没有给叶歆太多思考的时间,突然暴闪着红光,还发出阵阵低沉的雷鸣,像是闪动着滚雷的浓云冲向叶歆。

叶歆无暇思索,连忙唤出叶雨潇湘,闪着绿光的叶片像一张大网般罩住了红云,刹那间就听红云之中发出了几声闷响,紧接着就见云中放出了无数道小形的闪电,炸得叶片纷飞,绿光也随之一暗,但红雾也随之消散。

黑影早已预料到叶歆的实力高强,所以并没有太吃惊,而是得意地调侃道:“知道我的厉害了吗?”

叶歆不明他的底细,因而颇感惊讶,但方才一招只试探对手的实力,并没有尽全力,所以信心未失,却再也不敢再小看对手,沉声喝问道:“你是什么人?”

黑影冷笑道:“嘿嘿,你要是求饶我也许会告诉你。”

叶歆哼了一声,斥道:“果然无名鼠辈,只会藏头露尾,登不得大雅之堂,还敢在这鼓动人心,劝你早早自裁算了。”

黑暗闻言勃然大然,近乎吼叫似的道:“今天你休想活着离开!”说罢全力发出一道红色的弯月。

眼见红月破风而至,威势吓人,叶歆不敢怠慢,双手一合,默默放出全部力量,一道绿日在他的面前升起,旋转着绿色的光芒竖在半空,等着红月攻至。

相击虽是无声无息,但突然暴发出的光芒使漆黑的天空突然一亮,照亮了半个城,但随后又暗了下来。看似轻轻的一击,然而两人都是在现有的能力下尽了全力。

两人依然站着,只是他们的脸上都显出了痛苦的神色,这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比试,谁也没有占便宜,可以算是两败俱伤。

叶歆用右手按着胸口,全身的血气像是暴风下的大海,不断的翻涌着,继而引发了肺部的剧痛,频频咳了几声,心道:“好厉害的邪术,居然能牵动人体血脉,若不是出全力回击,必死无疑。不知道他伤的如何?”想着,他紧盯着黑影。

黑影显得更痛苦,身子像是抽筋似的缩了起来,嘴里发出了嘶哑的呻吟声。

叶歆虽然想上去致对手于死地,可只移了一步就放弃了,他知道自己旧伤未愈,今日之内又三耗道力,若是冒险一击,即使能杀了对手,只怕就再也走不出这龙溪城了,无奈之下只好愤愤地遁身而走。

令他庆幸的是对手的实力显然略逊一筹,若是能痊愈,他不会是自己的对手。

车帐中琴声依旧,紫如依然坐在漆黑的车帐中拨弄着琴弦,然而若有会听琴之人,必能听出琴声之中有忧愁之意,她是在为叶歆的安危而担心,同时又叹惜自己手无縳鸡之力,帮不了忙。

忽然,一个黑影突然趴在了她的背上。

“谁?”

紫如吓了一跳,正想大叫却发现耳边有一丝微弱的声音叫唤道:“紫如,是我。”

“大人!”紫如忽然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不由得惊慌失措,翻身去看,然而叶歆软软地倒在她的身上,她连忙抱住叶歆惊问道:“大人,您怎么了?”

“没事,只是有点累。”

紫如摸黑把他扶到了床上,然后点燃了油灯,回头一看,叶歆的脸白的就像是冰冷的雪堆,没有一丝血色,而嘴里还有一股股鲜血正慢慢地往外流,惊得她捂着嘴大叫了一声。

叶歆累得连小指头都动不了,更何况去拭血,只是他心里清楚,黑影所施的邪术引发了自己的肺伤,因而有呕血的现象。

紫如看了一眼就哭了起来,连忙掏出手巾帮叶歆一点点抹着嘴角的鲜血,呜咽着道:“大人,您怎么伤成这样?”

叶歆虽是肺痛如裂,却还是逗皮地朝她眨了眨眼。

紫如阅历丰富,自然明白叶歆在安慰自己,擦了擦眼泪,小声劝道:“大人,下次千万不能这么冒险了。”

叶歆的嘴唇动了动,紫如把耳朵伏到叶歆唇边,听他说道:“没事,那人伤的更重,我只是引发了旧伤,休息几天就好,别太声张,休息吧!”话刚说完就昏沉沉地睡去了。

紫如见他身子一直在微颤,知道他受了伤,又流了血,身子发寒,连忙拿了几床被子,忽然想起叶歆的内伤,怕盖的重了影响内伤。

咬着下唇犹豫了一阵,她忽然解去了外裙,只留小衣的亵裤,然后钻进了被子里,将昏迷的叶歆抱在了怀中,用自己的身子去为叶歆取暖,看着叶歆的身子渐渐安定了下来,她才稍稍安心。

叶歆醒来已是翌日午时,慢慢睁开眼睛,一入眼帘就是一对灵秀的眸子透出关怀之意。

“大人,终于醒了,我……”紫如高兴地哭了起来,珍珠似的泪花一颗颗沿着俏脸滚了下来。

叶歆笑道:“好好的哭什么,老天想要我的命可没这么容易,况且谁都会有伤病之时,这种哭法还不把眼睛都哭瞎了。”忽然他感觉到车帐在动,怔了怔,抬头问坐在床侧的紫如道:“车帐怎么动了?”

紫如抹了抹脸上的泪珠,温柔地道:“大人一直睡得很深,我不敢叫醒,所以就代大人吩咐他们起程了。”

叶歆含笑道:“做的对,是不能再停留了。”

紫如心有余悸地道:“大人,昨夜真是吓死我了,幸好没事了。”

叶歆苦笑着叹道:“昨夜一战差点把命送了,真没想到还藏着这么一个邪道。”接着笑了笑又道:“昨夜这觉倒睡得很舒服,好久没睡过这么好的觉了。”

紫如想起昨夜用身子帮他取暖之事,脸上微微一红,随即又恢复原状,笑道:“大人倒是睡好了,只是害得我在床边守了一夜。”

叶歆见她一脸倦意,感激地道:“真是连累妳了,跟着我尽是吃苦。”

紫如娇笑道:“要想感谢我也行,等你病好了给我吹首曲子。”

叶歆赞道:“好乖巧的小妮子。”

紫如嘻嘻笑道:“我是西北安抚使的主事,怎能不乖巧。”

“哈哈──”

总督府接到消息的裘作人又惊又急,急忙扑到了病榻之侧,问道:“军师,叶歆那小子居然有这么厉害?”

“嘿嘿,实在厉害,不过他也受了伤,下次还是会有一场死拼。”

“我该怎么办?仙主还没回来吗?唉!这小子的底细我们知道的不多,真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仙主有要事去办,不过你确实是有些麻烦,不久会有大祸。”

“我?”裘作人惊愕地看着他,催问道:“我有什么麻烦?叶歆不是也伤了吗?难道他还能来杀我?”

“只怕他会参你一本,到时候又有麻烦。”

裘作人沉吟了半晌,阴阴一笑道:“我该先发制人,先参他一本,弹劾他挑起民变,以致百姓心中生怨,甚至殃及皇威,嘿嘿,这就足够让他惹上大麻烦。”

“此计不错,可行。我要休养几个月,叶歆也受伤不轻,你快去找人挑拨武林人士向他挑战,说不定一个小人物也能宰了他。”

裘作人的眼中忽然闪出寒光,阴笑道:“不如我们直接派人去暗算他。”

“不必如此,我们刚起冲突,杀了他难免会怀疑到我们,自古以来,借刀杀人才是最轻松的,放心吧!我还有妙计可用。”

叶歆一行人沿着呼兰河往上游走了几天,来到了白安国的呼兰府。

一进城,叶歆就发现白安国把这呼兰府治理的是井井有条,不禁暗暗称赞白安国果然有点本事。

正走着,前面突然响起了铜锣声,叶歆命人停下等候。

须臾,只见一对衙役抬着小轿而来,前面是铜锣开道,后面的衙牌高举,十分威风。

他一看这阵势就知道是白安国出巡,扬声对丁旭道:“你去叫白安国。”

丁旭应了一声就走向了小轿,一边走一边扬声道:“白大人!”

白安国撩开轿帘一看,顿时愣住了,他自然认识丁旭,虽然丁旭身无官职,却是叶歆的心腹之一。

“停轿!”

白安国吩咐了一声便走出轿中,迎上去笑着问道:“丁老弟怎么来了?”

丁旭诧异地问道:“白大人不知道我们大人的消息吗?”

白安国一脸愕然,问道:“叶大人怎么了?”

丁旭笑了笑,回身指着车帐道:“叶大人就在车帐之中。”

白安国又惊又喜,抬头看了一眼车帐,却见大旗上写着“西北安抚使”,心中甚是诧异,急声问道:“叶大人怎么会来此地?西北安抚使又是何官职?”

丁旭拉着他边走边道:“大人升了西北安抚使一职,现在可不比往常了,大人现在掌握着三十万大军,又割去了银州西部让大人专职管辖。”

白安国惊讶得久久说不出话,直到见到叶歆出现在他的面前才回过神来,行了一个大礼,恭敬地道:“恭贺大人荣升。”

叶歆扶起他笑道:“我本是要往西而去,只是惦记着你,所以绕道来看看,怎么样,白大人一切安好?”

“托大人的福,一切都好。”

叶歆指着四周赞道:“你这呼兰府可是热闹非凡呀,而且井井有条,不愧是一代宰辅。”

白安国含笑道:“惭愧,惭愧,大人过誉了,这么一个小小的呼兰府,若是再管不好我也无颜去见皇上了。”

看着白安国眼中的傲气,叶歆笑了,他知道白安国嫌知府太小,想升官了。想着,他笑着问道:“白大人,能否请我到府中一叙?”

白安国一拍前额,笑道:“你看我,兴奋得都忘了,快请到府衙,我设酒宴为大人接风。”

“好,你上轿吧!我的车帐随着你走。”

白安国引着车帐来到府衙,先吩咐衙役把五百亲兵招呼到馆驿休息,然后把叶歆接下了车。

看着紫如跟着叶歆从车帐中出来,白安国愣了一下,他久在京城,岂能不认紫如名声,忍不住叫了一声:“紫如!”

紫如知道遇上熟人,脸色略变,头也低了下来。

白安国是干练之人,自然知道察言观色,忽然想到叶歆与紫如同车而来,关系必定非同寻常,于是恭敬地行了一礼,道:“紫如姑娘,白安国有礼了。”

叶歆含笑着微微点了点头,心道:“好一个白安国,不愧是做了十几年的尚书,居然不顾身份给紫如行礼,真是乖巧之极。”

紫如见他如此也显得落落大方,盈盈一福,道:“参见白大人。”

白安国朝叶歆笑道:“大人携美同游真是羡煞旁人。”

叶歆也没有多加解释,笑着拉住白安国就往里走。

第十一章

书房落坐之后,白安国微微一笑道:“大人真是神龙,想不到又升要职,白某真是敬佩不已。”

叶歆笑道:“白大人,我们是自己人,客气的说就不必说了,有件事要问你。”

“大人请教,白某言无不实。”

叶歆整了整衣服,含笑问道:“大人可知铁凉入侵之事?”

“铁凉入侵?”白安国腾的一下就站了起来,盯着叶歆追问道:“此话当真?”

叶歆笑道:“我来问你,你却反问我。”

白安国扑通坐了下来,愣了半天,忽道:“此事蹊跷,其中必有阴谋。”

叶歆冷冷地道:“裘作人不知道想干什么,这种蠢事只怕没有好结果。”忽然笑了笑又道:“若不是裘作人的求救奏章我也不会来到银州,也不会有这么好的机会。”

“大人福星高照,非小人所能动摇……”白安国奉承了几句,脸色一变,又沉吟道:“裘作人是不是有什么企图?他的总督也做了多年,十分安稳,又是地方的霸主,若不是有更大的企图,他不会这么做。”

叶歆若有所悟,脸色渐宽,为了确认自己的想法,问道:“白大人,银州东部这一带人口众多,商贸繁荣,是个好地方,我想知道驻兵有多少?”

白安国略想了想应道:“银州之兵都在西部,东部兵少。我这呼兰府是上等府,驻兵才两千,其他的多则两千,少则一千,而龙溪城大约有三四千,县一级的城池大约最多只有五百,甚至没有。游子河以东有十五府四十三县,加起来也过不了十万之数。”

叶歆站了起来踱着步盘算了一下,忽然笑容一展,转身盯着白安国道:“裘作人想在这里造反,十万之兵只怕连游子河都打不过。”

白安国惊讶地问道:“你是说他想造反?”

“不是他,而是他们想造反。”叶歆冷冷地道:“公然募兵会惹来怀疑,所以他们假借铁凉入侵,想让朝廷添兵银州,而银州总督就顺理成章的成为了大军统率,到时候只要假说铁凉吸纳马贼进袭城池,这样就可以掩盖他们的谎言。”

白安国倒吸了一口凉气,惊叹道:“好奸诈的诡计,裘作人的胆子也太大了吧!”

叶歆哈哈一笑,道:“计策虽然不算太差,只是没有算出天意,我乃天命所归,故而让我得此良机,哈哈!他们现在一定恨我入骨,必定想尽办法从我手中夺权。”

“大人不可掉以轻心,还是小心为上。”

“不妨,我自有应对之策!”话风一转,叶歆问道:“白大人,在这小小的呼兰府实在太委屈你了。”

白安国傲气十足地笑道:“城里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每日一个时辰足矣,所以有些无聊。”

叶歆深知其意,宽言相慰道:“白大人不必心急,大事只在眼前,等我立足之后就来助大人干两件大事。”

“两件大事?”白安国盯着一脸笑容的叶歆琢磨了一下,还是不解其意,问道:“此话怎讲?”

叶歆压低声音道:“其一,裘作人谎报军情,此事非同寻常,只要找到有力证据,必是大功一件,我再上书保举大人,岂不是美事?”

白安国大喜过望,连忙站起来长身一揖,谢道:“大人之恩,白安国没齿难忘,只是此事还是大人当为首功。”

叶歆笑道:“我们是自己人,何必客气,我的官职虽只有三品,但权力可比一品大员,暂时不可能再升,所以领功也没多大用意。”

“大人太客气了。”白安国笑了笑又问道:“第二件大功又是何事?”

“白大人在这里岂能不知道仙主堂之事?”

“仙主堂!”白安国勃然变色,“啪”的拍了一下大腿,愤愤地道:“当初幸亏听了大人的话没把家小带来,否则就全完了。”

叶歆惊问道:“哦?发生了何事?”

白安国愤愤拍着桌子哀伤地道:“一月前,一个什么仙主来到呼兰府要我投靠他,我本想虚与委蛇,可他盛气凌人,因而我气愤之下就回绝了他的要求。不想他们如此卑鄙,我带来的两名小妾都……都被他们杀了,尸悬城外。仙主堂杀我爱妾,我岂能善罢干休,昨天才藉故剐了四个仙主堂的人。”

叶歆深表同情,劝慰道:“仙主堂实在可恨,大人之仇也就是我之仇,日后必为大人血洗仙主堂,以报大仇。”

白安国摇着头长叹了一声,缓缓说道:“他们的势力太大了,昨日藉故杀的那四个还是他们自己内鬨,才把人送到我这里来砍头。城中已有不少居民绑上了黄带,我想扼杀仙主堂的势力,只是其中大多是老弱妇孺,若是下手只怕会引起骚乱。”

“老弱妇孺?”叶歆沉吟了半晌,微笑道:“大人莫慌,我有一计,可使城中百姓见黄带而生畏。”

“哦!”白安国大喜过望,长身一揖,求道:“仙主堂的信徒顽固不化,实在没办法劝阻,还望大人赠一妙计相助。”

叶歆小声道:“既然仙主堂以仙人之说攻其心,我也用仙人之说破其心。我昨日在途中的驿站得知贵妃娘娘薨了,你连夜赶制黑布,发给城中老小,令其裹在右臂,以示哀悼,再规定不许戴其他的色带。如此一来,仙主堂的信徒就陷了两难的境地,除非他是坚实的信徒,否则不敢冒着杀头之险去缠黄带。

白安国思索了一阵问道:“难道要杀鸡儆猴?”

叶歆笑着摇了摇头,把身子凑到他的身边伏在耳边小声嘀咕一阵。

白安国的脸色随着叶歆的说话一点点在变,先是期盼,接着变成了惊讶,随后又换成了震惊,最终他点了点头,但眼神之色却显出了浓浓地惧意。

叶歆见他脸有惧意,心知其中缘故,宽言安抚道:“仙主堂其心可诛,白大人,你不知道吧?裘作人也是仙主堂的人。”

“他──”白安国脸色大变,脸被愤怒染得通红。

“是啊!”叶歆冷笑道:“若不是有他撑腰,谁敢杀你的姬妾,若说罪魁祸首,裘作人当之无愧,对付这类人不狠岂不是对不起两位惨被杀害的嫂子。”

“没错!”白安国仰天恨恨地叫道:“不狠对不起两位夫人的在天之灵。”

“放心吧!后日定让你大叫痛快。”叶歆微笑拉着走出了书房。

翌时黎明,四周仍是漆黑一边,向来早起磨豆腐的王老汉刚刚磨好了豆腐和豆浆,正打开豆腐店的门,准备开始营业。

“早上的空气真好!”看着外面仍是漆黑一片,王老汉伸了伸懒腰,吸了几口新鲜空气,接着就把桌椅放下了门外,准备迎接早上来喝新鲜豆浆的客人。

天边忽然吐出一边白光,使漆黑的大街亮了许多,王老汉忽然发现地上撒着一些黄色的布带,喃喃地道:“又是黄带,对了,那个什么仙主堂就是叫人把黄带绑在臂上,又是仙主堂的把戏吧!”

在好奇心的怂恿下,他捡起了一条黄带,随眼一瞧,又发现黄带还有十六个字,写着“星道已现,仙道自成,欲乘仙境,天火加身。”

随着天空完全放光,王老汉朝着街上一眼望去,整条街上都散落着黄色的带,此时已有不少人在议论了,还有的人捡起黄带只看了一眼就跪在地上磕头,对着天大声叫道:“星道已现,仙道自成,欲乘仙境,天火加身。仙主显灵啊!”

“老丈,来两碗豆浆!”

王老汉正对着手上的黄带发呆,被声音惊得身子一颤,回头一看,却是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满脸含笑地站在身后。

“您稍候!”王老汉甩手扔下了黄带,一边往店里走,一边摇着头嘟囔着道:“真是邪门,唉!管他呢!还是招呼客人要紧。”

这对男女正是叶歆和紫如,一大早出来就是要看看黄带的效应。

紫如随手捡起一条黄带,小声问道:“这有用吗?”

叶歆朝着街上努了努嘴,笑道:“看看就知道。”

紫如顺着望去,却见几个人伏在地上连连叩头,嘴里还大叫着“仙主显灵啊!”,她看着直摇头,叹道:“真是害人不浅,连正常的思考能力都被淹没了。”

叶歆又朝街尾指了指,笑道:“再看那边。”

紫如又转头望去,街尾却有另一番景象,几个卖早点的铺主和伙计拿着黄带骂了起来。玩“仙主堂这么缺德,居然叫人自杀,活的好好的信那玩意儿,蠢猪才干这事。”

“是啊!上次那人说的多好,做神仙是好,可轮得到咱们吗?骗人的鬼话。”

“就是,神仙是不老之身,谁听过自焚会登仙?真是胡扯……”

紫如把目光收回,朝着叶歆笑了笑,道:“你是要这种结果吗?”

叶歆含笑着摇了摇头,道:“怎能这么便宜了仙主堂,好戏还在后面呢!”

王老汉端着两碗豆浆放在桌上,笑道:“您两位请。”

叶歆故意问道:“老丈,这地上的黄带是什么意思?”

王老汉瞟了地上一眼,不悦地道:“仙主堂害人的鬼话,叫人自焚成仙,还弄得到处都是,万一有人上当就会陪了性命,害人不浅啊!您两位可千万别信。”

叶歆一脸庆幸地道:“昨还有仙主堂的人要我们加入,幸亏没去,不然我们可就要倒霉了,听说不按堂规去做会受到重罚,这次劝人自焚登仙,若是不愿,只怕他们还找人来逼着信徒自焚,唉!真是可怜啊!信徒们都有老有小,真要自焚,家里人岂不是要伤心死了。”

王老汉和几个喝豆浆的人都吓呆了,急声问道:“你说的是真的吗?”

叶歆叹道:“人之初,性本善,我也不想相信是真的,知府大人的两个小妾之死就是因为仙主堂的缘故。”

“她们不是被盗匪杀了吗?”

“那是知府大人不愿引起恐慌,其实他那两个小妾都是仙主堂的人,然而仙主堂的人看中了她们,叫她们去总堂服侍什么仙主,可她们两个都是清白坚贞的女子,不愿做这种事。唉!想不到仙主堂这么狠,把她们残忍地杀死了挂在城外。”

“啊──”几个人都吓得面无血色,冷汗都冒了出来,一个老人先站了起来,慌张地道:“我那儿媳不懂事沾上了仙主堂,我这就回去叫她退出来。”

“对,我也回去劝哥哥。”

“该死的仙主堂,唉!我哥嫂都是信徒,不行,我必须赶回去劝他,不能让他们自焚。”

不到片刻,原本热闹的豆腐店变得冷冷清清,就连王老汉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叶歆和紫如相视一笑,慢慢地品嚐着鲜美的豆浆。

传播消息的并不只是叶歆一人,他的亲兵加上白安国的亲信们都在街上大肆宣扬仙主堂。不到半天的工夫,消息便传遍了大街小巷。

有的刚刚加入,一听到传言就把臂上的黄带解了,有的虽然没有解下黄带,却也是心存怀疑。当然也有些死忠的信徒则不敢相信。

喝完豆浆的叶歆和紫如又来到了全城最热闹的田侯巷,坐在茶馆的二楼中,街上的动静一览无遗。

“大人,我们来这里干什么?”

叶歆神秘地笑了笑道:“妳猜一猜!”

紫如噘着俏嘴嗔道:“大人的诡计,我哪能猜着。”

叶歆扫了街上一眼,压低声音笑道:“好戏开场了。”

“好戏?”紫如转头向外望去,果然街上发生了什么骚动,十几个系黄带的仙主堂信徒正围着两名青年叫嚣着。

为首的是一个穿黄衣的青年,指喝着面前的两人道:“小子,我仙主堂可不是玩的,你们两个居然当众扯下了黄布,我们代表仙主堂教训你们这几个叛徒。”

语音刚落,拳头像雨点般落在那两名青年的身上,两名青年抱着头叫道:“仙主堂卑鄙无耻,上次把我们的妹子抢走了,这次还要我们自焚,我们不干了,要退出。”

“不干?”黄衣青年嘿嘿一笑,面目狰狞地叫道:“我们都是要升仙界的,临走要把你们这些叛徒一一清除,免得辱没了仙主堂的名声,兄弟们,狠狠地打。”

“啊──哎哟──”

黄衣青年看着两人被打得鼻青脸肿,阴阴地笑了起来,然后指着越来越多的围观人群叫道:“你们都听好了,仙主显灵了,要大家同登仙界,谁敢学这两个叛徒,老子就宰了他。”说罢一脚踏在了其中一名“叛徒”的面上,还朝着他吐口水。

观围者都恼了,一个个怒目瞪着黄衣青年,但怯于对方身上都带着兵器,所以都敢怒不敢言。

紫如也看不过去了,气得柳眉倒竖,娇喝道:“大人,这群人太霸道了,该教训他们。”说着就站了起来要往楼下走去。

叶歆却安然端坐,拉住了她,笑道:“坐下,别急,有人会治他。”

紫如回头看着叶歆胸有成竹的样子,心也宽了,再次坐回原位,看着楼下的黄衣青年和他的人依然嚣张,忍不住劝道:“大人,再不出手那两人要被打死了。”

叶歆扫了楼下一眼,然后朝紫如挤了挤眼睛,笑道:“看下去吧!”

紫如无奈地又把眼光扫向了楼下,却见远处有四十几个手上系着黄带的人冲了向人群,她惊得又站了起来,叫道:“又来人了,大人,不能再等了。”

叶歆只是含笑用手拉住了她,不让她冲下去。

紫如埋怨道:“大人,你不是见死不救的人啊!这次怎么不动呀?”

叶歆见紫如急得额上冒汗,不由得笑了,右手指了指楼下,示意她继续往下看。

紫如气鼓鼓地把手甩开,转头关心地看着地上的那两名青年。

“让开!”

四十名仙主堂信徒拨开人群就冲了进去。围观者一看心就凉了,都觉得仙主堂的人越来越多,地上奄奄一息的两人只怕性命难保。

没想到这四十个不但没参与殴打,身穿蓝衣的首领反而一手扯下了臂上的黄带,怒吼道:“什么狗屁仙主堂,老子不玩了,根本不是什么求仙,你们买卖人口,骗走良家妇女送到窑子,还杀人劫财,我是瞎了眼才跟着你们干这伤天害理的事。今天你们居然还叫人自焚,真是天理难容,老子带着兄弟们来教训你们。”

黄衣青年勃然大怒,斜着眼指着他骂道:“又一群叛徒,你们就不怕死无葬身之地?”

蓝衣人冷笑道:“哼,死?自焚是死,被杀也是死,反正都是死,不如先宰了你们。”

黄衣青年傲然叫道:“你不知道吧!我们的靠山可是总督裘大人,你一个小小的百姓敢跟总督大人斗吗?”

“总督”这两个字吓得所有人都呆住了,没有人想这个看似邪恶的仙主堂竟有总督撑腰,都窃窃私语起来,有的开始害怕了,有的则大声斥骂。

“呸!”蓝衣人啐了一口,骂道:“什么鸟总督,他来了也不能不讲理,这是天龙皇朝,不是他总督的私人领地,老子就不信他能一手遮天。”

黄衣青年冷笑道:“裘大人在这里就是法律,就算把你们都宰光,皇上也不会知道。”

蓝衣人撸起袖子叫道:“就算是总督也不能活活逼死人,我们都是爹娘好不容易拉拔大的,想这么逼死人,老子一定反抗到底。你也别想吓我们,大不了一走了之,草原这么大,哪儿都能生活!”

他身边的人叫嚣道:“听说银州西部已经不归他管了,要是在这里活不下去,我们就搬到天马草原。”

蓝衣人叫道:“对,那里的税是这里的一半,收入却是一倍,老子早就想走了,不过走之前要先为呼兰府除了仙主堂这一害,也算是为家乡做了点好事。”

观者又是一片哗然,他们都以为总督最大,没想到银州还有地方不归总督管,令他们心动的是那句“赋税低收入高”。

黄衣青年见势不妙,挥着拳头就冲向了蓝衣人,嘴里还骂道:“兔崽子,我让你没命去银西。”

蓝衣人挥拳架住,不屑地道:“嘿嘿,看谁先宰了谁。”

四十几名“叛徒”同时吼叫着发起了反击。

一时间,五十几人就殴斗了起来,围观者虽然不敢动手,但都在为“叛徒”鼓舞纳喊,毕竟他们认识到仙主堂之害,而且还有了退路。

“消灭仙主堂!”

“打跑他们!”

“宰了这群混蛋!”

……

各种喊呐声如同雷动,吓得那十几名系黄带的青年撒腿就跑,却被人群拦着,结果被后面的人追上来又是一顿暴打。

第十二章

此时,白安国领着卫兵冲了进来,喝道:“不许动手。”

蓝衣人扔下被打的半死的黄衣青年,拱手道:“知府大人,草民有下情回禀。”

白安国温言道:“说,有事本官自会决断。”

“大人,这些人当街殴打平民,还鼓动人自焚,请大人重惩。”

黄衣青年到现在还不肯低头,捂着脸叫道:“白安国,你敢动我们一根寒毛,总督大人不会放过你,想想你那两个小妾的下场吧!”

白安国勃然大怒,吼道:“这是呼兰府,不是龙溪城,来人啊!把这群不知死活的东西扔到死囚牢去,等候处决。”

黄衣青年吓得一下就昏了过去,他和他的同伴被衙役拖着离开了事发现场。

蓝衣人单膝跪在白安国面前,道:“草民该死,曾与参与仙主堂的恶行,请大人发落。”

“哦,有何罪行,一一道来。”

“仙主堂拐卖妇女,强劫商人,杀害平民,种种劣行多不胜数。”

白安国面色一沉,喝道:“你是从犯,其罪不少啊!”

“请大人重惩!”

一旁的百姓都为他求起情,不少人还跪了下来。

“大人,他知错能改,请大人饶恕吧!”

白安国沉吟了半晌道:“你既然犯了事,我不能不罚,罚你流放三千里,你有何意见?”

蓝衣人大喜过望,连忙叩头谢恩道:“多谢大人成全,就请大人把我流放到银州西部,那里依然是草原,却不是裘作人的地方。”

白安国点头道:“我知道新来的安抚使叶大人爱民如子,既然你想去就去吧!唉!若是有机会我也想去在叶大人的手下做官。”

连白安国都如此赞赏,百姓的心怎能不动,脑海中都开始浮现出银西的美好的生活。

白安国忽然高声喊道:“贵妃娘娘薨了,知府衙门为了表示哀悼,下令全城百姓戴孝三天,明日正午,所有百姓都到城北的空地去,每一人发放黑布一方。若有不戴者,以大不敬治罪。告示已贴在各处,大家可以自己去看看。”

紫如站在二楼欢呼跳跃,拍着手大声叫起好来,回头娇笑道:“大人,原来那四十个人是你安排的,连白大人也来了,难怪你这么镇定。”

叶歆微微一笑,打趣道:“现在怎么不骂我冷血无情了?”

紫如想起自己刚才的态度,羞愧地脸红过耳,歉然道:“大人,紫如方才实在不该无故冒犯大人,紫如给大人陪罪了。”说着盈盈一福。

叶歆哈哈笑道:“原以为紫如聪明过人,想不到也这么纯真直率,我倒是看走了眼。”

紫如娇笑道:“大人计策神妙,小女子怎能猜出。”

“哈哈!”叶歆笑道:“看完了两场戏,我们也该回去了,明日还有一场大戏要演。”

“还有?”紫如怔住了,她觉得这样已经败坏了仙主堂和裘作人的名声,没想到还有下文,有些意外,问道:“还有必要吗?”

叶歆忽然叹了一声,无奈地道:“明天这场戏不太好看,不过有必要给与仙主堂致命的打击,所以戏还要演的。”

紫如歪着头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来还有什么可以演的,最后苦笑着摇了摇。

叶歆见她如此只是笑而不言,领着她往府衙走去。

慢步走入府衙后院,突然五十几个人跪倒在地禀道:“大人,一切都顺利完成。”

紫如定睛一看,顿时惊呆了,这五十几个人不但有蓝衣人和他的四十几位兄弟,还有黄衣青年那群十几人,更有被打得死去活来的两名青年,此时都精神十足的跪在前面。

回头看了叶歆,又看了地上的几十人,紫如恍然大悟,叫道:“大人,原来一切都是你安排的。”

“还有我!”白安国笑着走了出来:“大人这招把仙主堂和裘作人的名声都败坏了。”

紫如嗔道:“大人应该早点告诉我,害得我都担心死了。”

叶歆放声大笑,调侃道:“若非如此,今天又怎能看到紫如率直纯真的本性。”

白安国笑道:“如此情趣,可惜我无缘一睹。”

笑了一阵,叶歆吩咐地上跪着的几十人道:“你们先去领五十两银子,再去见周队长,从今天起你们就编入亲兵队,后日随我西去。”

“谢大人!”

这一天的时间,裘作人和仙主堂的名字就在城中传开了,然而说出这两个名字的人都是用着轻视或者不屑的语气,言谈之间也尽是鄙疑。

戴孝的消息反而不为人重视,只当作是例行的公事,况且只戴三天,也无伤大雅,而这也给了百姓们一个选择的机会,有的仙主堂信徒原本还有些犹豫,如此就可以顺理成章的除去黄带。

因而次日来领黑布的人,戴黄带的人明显少了九成,只有一些陷入太深的人还戴着黄带。

又是茶楼,又是二楼,叶歆依然领着紫如、丁旭和周大牛悠然坐在窗边。

看着人们一个个都排着长长的队伍等着领布,紫如悄声求道:“大人,今天先告诉我吧!”

叶歆见紫如这副模样,忽然沉声叹道:“其实今天不应该带妳来,一会儿妳又该骂我了。”

紫如抓着叶歆的臂子轻轻摇了摇,嗔道:“紫如不敢了,快说吧!”

叶歆合上了眼睛,叹道:“好吧!骂我也没办法,实话告诉你们,今天会有人自焚。”

“自──焚?”紫如的粉脸刷的一下全白了,惊问道:“这又是为何?”

叶歆淡淡地道:“昨天虽然有重大收获,但还是不够,日后还会死灰复燃,这对白安国极为不利,所以我要彻底的断除人们心中对仙主堂的任何侥幸念头,因此要让他们看看仙主堂的邪说会怎样令一个人疯狂。”

“可这也不能用人命。”

叶歆摇头道:“如果一个人为了信仰连生命都可以放弃,任何人也无法把他拉回平常的生活,他们的存在不但影响自己,还会误导其他人。况且我没有逼迫他们,只有疯狂的人才会自己跳入烈火之中。”

紫如听傻了,呆呆地坐着,脑子里尽是叶歆的所说的话,似是有理,却又似乎很残忍。

叶歆又道:“我讨厌像仙主堂这一类的东西,更讨厌他们控制人们的心灵,想想龙溪城吧!只要仙主下令,他们会毫不犹豫的生吞了我们,活在那种地方,妳不觉得会很恐怖吗?我现在想起来都有些毛骨悚然。”

“可是……”

“妳其实应该更明白,像青楼那种地方控制着姑娘们的身体,那已是千人唾万人骂的事情,然而像仙主堂这般控制心灵就更该杀了,邪教只会导人向恶,没有必要给予任何的怜悯,我们是在除祸,不是在害人。”

丁旭叹道:“大人这番话真是说到我心里去了,我一想起当日被全城的人围着,心里就发虚,这些日子我也在想如何对付他们,还是大人先想到了主意。”

周大牛直爽地道:“我觉得没错,疯子虽然不该杀,但传染疯病的疯子就该杀。”

叶歆笑道:“大牛,这个例子比我说的还好,就是这么一个道理。”

紫如幽幽地道:“也许你们是对的,只是我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大人,我不想看了。”说着就把脸转了过去,背对窗口。

丁旭叹道:“大人,你这一连串的计策好狠毒呀!”

叶歆淡淡地道:“对付邪教怎能用对付正人君子的方法,没什么恶毒或者不恶毒,比起打仗,这已经算是好多了。”

周大牛忽然指着空地道:“大人,白大人来了。”

叶歆放眼望去,白安国站在刚搭好的台上朝着人群,他的身后是大量的黑布,衙役把已经裁好的布一堆堆放在了地上,只等着白安国下令。

只听他高声道:“贵妃娘娘千岁薨了,为表我呼兰百姓对朝廷的忠诚,所有居民必须戴孝三天,以示哀悼,本官知道大家都是穷人,所以拿出了这些黑布分发给大家,三天之日谁敢除下黑布就是犯了大不敬之罪,要杀头,谁要是不戴,也一样犯了重罪。”

人们听了都很不乐意,然而只戴三天,所以都勉强能够接受。

臂上缠着黄带的却犯起了愁,按仙主堂的规则,除下黄带会招来邪气和恶运,然而且戴上又犯了大不敬之罪,因而都叫了起来。

“大人,能不能容忍一下。”

白安国心中冷笑连连,脸上却是一脸和气,温言道:“有何意见上前来说。”

一个信徒挤到台前禀道:“大人,我们想在黑布上缠着黄带,不知道能不能通融。”

白安国脸色一沉,大声斥道:“你这是大不敬之罪,难道一条黄带比杀头还重要吗?况且只是三天,三天后立可除去。”

一个黄衣信徒忽然冲了上去,叫道:“宁可断头也不除带。”

白安国冷笑道:“真的不怕杀头吗?”

黄衣信徒跳上台叫道:“咱们仙主堂的人不怕死,谁不怕站出来和我一起抗争。”

系黄带的人本就少了九成,余下的一成虽然信仰比较坚定,但怕死毕竟是人性,真到了面临死亡的时候,部分人也犹豫了起来。有的怕死,想都不想就把黄带扔在了地上;有的摸着黄带犹豫不决;也有的态度十分坚绝,挤到黄衣信徒的身边一起陪着他叫嚷了起来。

白安国忽然高声问道:“系黄带的人听着,再给你们一炷香的时间,一是去除黄带,一是加入他们。”

“白安国演的不错啊!”叶歆看着下面如此热闹,笑着对紫如说了一句,见她低着头没有反应,微微一笑,小声问道:“生气了?”

紫如瞧了他一眼,低着头道:“大人,我……”

叶歆劝道:“别生气了,我也是迫不得已,想想吧!万一让仙主堂扩张了势力,天下会变成什么样子?”

紫如一边摆弄着衣角,一边叹息道:“我知道大人是对的,也不敢生大人的气,只是心里有点不痛快,一会儿就没事了。”

叶歆不愿勉强她,只好让她一人静静地坐着。

丁旭问道:“大人,真能行吗?”

叶歆道:“放心吧!他们的父母亲人都在,谁也不愿看着亲人做出这种傻事,只要火一起就会有人扑去,而且我在人群人安插了人手,他们会挑拨百姓的情绪,只要百姓一涌而上,他们想死也死不成。但仙主堂害人自焚就成了他们亲眼所见的事件,经他们的嘴宣扬出去,影响极大。只要在他们的心里留下一根刺,他们就会去思考,有这段时间我就可以在天马草原站稳脚跟,然后再来想办法对付仙主堂。”

紫如又惊又喜,转身急问道:“大人,你说的是真的吗?真的不会死?”

叶歆调笑道:“我说会有人自焚,又没说有人会死。”

紫如这才知道叶歆拿自己打趣,狠狠地白了他一眼,心绪却是放了下来,又重新坐回原位。

叶歆还是不放过她,又揶揄道:“原来妳以为我是卑鄙阴狠的小人,唉!”

紫如不好意思地端起茶碗递到叶歆的面前,娇声求道:“大人,别生我的气了,紫如给大人陪罪。”

“哈哈,我可受不起。”叶歆接过茶碗笑了。

台下的喧哗声打断了他们的谈话,原来人群已经分成了两堆,大堆的是普通百姓,小堆的是仙主堂的激进信徒。

黄衣信徒见人都齐了,忽然叫道:“仙主慈悲,昨夜仙主突然降临,还留下签语,相信大家都知道。”

仙主堂的信徒都叫了起来:“星道已现,仙道自成,欲乘仙境,天火加身!”

“那是什么意思呢?”不待众人回答,黄衣信徒大声道:“那是仙主在引导我们升仙之路,天上的星路已经出现,那是通往仙界之路,要想上登上星道,必须以火自焚方能成仙,既然我们犯了大不敬之罪,反正是一死,不如我们一起自焚。”

这群狂热的信徒自然听得连连点头,都大叫道:“自焚,我们要升仙。”

然而在普通人的眼中,这群人的行为是疯狂的,是不可理喻的,心中渐起敌视之意,就连那些刚除黄带之人也都庆幸着自己没出去,否则就会被这群人带着去自焚。

白安国却做起了好人,大声劝道:“你们不要想不开,我并没有杀你的意思,你们的行为犯了罪,三日内若只戴黑布,谁也不会有事。”

黄衣信徒又叫嚣了起来:“我们要升仙。”

“要升仙!”其他信徒也跟着叫了起来。

黄衣信徒从中取出一个火摺子向黑布堆一扔,顿时燃了起来,他兴奋地挥着手叫道:“跳呀,跳过去就成仙了。”

城中百姓虽然对仙主堂深有戒心,却没想到真会自焚,不禁都叫了起来。而那些信徒的家人哭叫着冲了上来,扯住自己的亲人不让他们往火堆里跳。

“儿啊!娘只有你这么一个儿子,千万别想不开呀……”

“相公,你丢下我们娘儿俩……”

“孙子,别跳啊……”

母亲竟然跪倒在儿子的面前哭泣,妻子抱着丈夫哀嚎,祖母扯着孙儿的衣角哀求,婴儿在大声的啼哭,刹时间一片混乱。

人群中突然又冲出来十几个人,四处大声叫嚷着:“仙主堂害人不浅,要求严惩仙主堂。”

“对,消灭害人的仙主堂。”

“知府大人,不能让仙主堂的人来呼兰府。”

随着他们一遍又一遍的叫唤,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他们的行列,直至整个城都在吼叫,要赶尽仙主堂……

出行之日,白安国将叶歆送至十里长亭,接着叶歆的手,他沉声道:“大人,此次除我旧恨,白安国铭记在心,日后定当回报。”

叶歆笑了笑,安抚道:“其实这次有些冒险,我此去银西可保无事,只是你在呼兰府十分危险,务必万分小心。此刻城中百姓已与你同心,你可以趁机招募民兵,以助城防,另外可以组织商队往银西经商,这样一来,你就可以独立出来,不必受裘作人的威胁。”

“是!”

“仙主堂之事我不会任由他们坐大,将来必有一战,但切不可掉以轻心。裘作人迟早知道你是我的人,必然会对你不利,因此你要随时留意龙溪城的动静,有什么风吹草动要做准备,万一敌势太强,你就领着人往西走,那里会有你的位置。”

“大人教诲,下官一定谨遵。”

“奏章我已发出,不久之后必有分晓,半个月后会有十万两白银送至呼兰,大人可用做养兵之资。”

白安国大喜,欠身道:“大人考虑周全,下官望尘莫及。”

叶歆拉着他的手拍了拍,含笑道:“仙主堂事毕,我必保奏大人,不是布政使也是按察使,甚至是银州总督。”

白安国喜滋滋地道:“谢大人栽培!”

叶歆不再多言,回头望了一眼东方,脸色闪烁出异常的神采,然后跨上车帐,与白安国挥手告别。

第一部第十二集

第一章

黄尘烟蒙,大地飘绿,六月的草原显出了它活泼的一面,温柔的轻风滑过翠绿的青草地,拨动着一层又一层的绿浪翻滚向无尽的远方,草头低处,不知何处跑来的几匹野马在这大草原上狂奔嬉戏,嘶鸣声引起无数回响。

刚刚被马蹄踏断的小草被一阵轻风卷送上了半空,似是要在高空之上饱览自己生存的大地,却被这广阔大草原惊呆了,久久飞不下来。

飘着,飘着,小草在天空盘旋了几圈后缓缓落了下来。

紫如捡起了落在肩头的草放在鼻前吸了一下,嫩草的清香引得她眉尖舒展,一副迷醉之色,抬头观望四周,身前身后都是广阔无边的大草原,只有立身之处一排不高的山坡,夹杂着几座不算太高的孤山,将东西划分成两半。

“草原风光果然美丽,青山幽幽,碧草依依。”

叶歆站在山坡上,凝视着路的尽头,像是探索远方的了望手。

紫如一边拨弄者手中的那株嫩草,一边转头望向身侧正在发呆的叶歆,娇笑着问道:“大人,你在想什么?”

叶歆微笑道:“我在想从天空中望下来会不会更美?”

“一定会。”紫如仰起了头,一边看着天空,一边幻想从天空俯览大地的情境,不禁心驰神往。

丁旭从草地上站了起来,问道:“大人,离卧牛城还需穿越整个天马草原,我们是不是应该先去最近的城?最好再找个向导,草原太大了,迷了路可不是小事。”

叶歆含笑道:“就按你的意见去办,最近的城,嗯──是嘎山城。”

紫如机灵地钻进车帐中看一眼银州的地图,扬声道:“嘎山城在西南方,离这里大约有十几里,今天应该可以到达。”

叶歆朝她笑了笑,吩咐道:“起程吧!天黑之前赶到嘎山城。”

丁旭含笑道:“大人,嘎山城是您的辖区吧?”

“是啊!”叶歆指着脚下的土地道:“终于到了,从这里开始直到雪狼关,都是我的辖地。”

“大人,黄延功的大军应该已经到卧牛城了吧!”

“应该到了。”叶歆朝着两人微笑道:“悠闲的生活就快结束了,丁旭,紫如,是奋斗的时候了。”

两人齐声道:“大人放心,我们一定尽全力助大人治理疆土。”

“疆土!”叶歆无奈地笑了笑,眺望前方,脸上露出一种令身边两人难以忘怀的表情。

“前面只怕是困难重重,虽然是自己的辖地,你们不可掉以轻心,仙主堂和裘作人野心极大,我们此来必然阻碍了他们西进之路,他们必定不会放过我们。”

虽然叶歆叹息着说话,但紫如和丁旭都从叶歆的眼中看到了自信和盼望。

紫如嫣然道:“大人不必担心,只要大人没事,我们又算什么。”

“总之小心为上。”叶歆摇了摇头,吩咐亲兵队向西南的嘎山城进发。

走了半个时辰,车帐的后面忽然响起了急促的马蹄声,亲兵们立时紧张了起来,都勒停了马,小心翼翼地注视着后面的动静。

周大牛指挥吆喝着手下把车帐围住,全力保护叶歆的安全。

紫如撩开帐帘走了出去,向后了望,发现奔来的是一支三十几人的马队,都骑着神骏的黑鬃马,只有为首的一人骑的是一匹白色的玉花骢。马上之人也不过二十七八岁,长得高大而健实,一身蓝色布衣,下身是灰色的麻布裤,脚踩着一对马靴,腰间则挂着一把弯刀。

马队也留意到他们,见旗上写着“西北安抚使”,知道是官,不但不惊,反而一起哄笑了起来。

骑白马的男子回头嚷道:“什么破官,要这么多人护着,一定是个没断奶的小羊羔。”接着放声大笑了起来。

“大哥,要不要去玩玩?”

骑白马的蓝衣男子眼睛忽然扫到车帐外的紫如,整个人定住了,紫如今天穿着一身紫衣,外罩白纱披肩,在徐徐的清风下显得分外清新淡雅,就像大草原一样的温柔,使男子的眼神被紧紧地锁住了。

“大哥,原来是个女的,好美呀!”

“大哥,你不是想找个绝色的吗?这种美人草原可没有,别放过,兄弟们帮你弄回去。”

“大哥自己去就行了,还用得着咱们动手吗?哈哈,草原上的美人可都盼着咱们大哥娶妻呢!”

蓝衣男子又扫了紫如几眼,接着喝道:“我们还有正事,没时间惹事,走吧!”说着扬手挥了挥马鞭,抢先纵马从车帐旁呼啸而去。

其他的人边跑边嘻笑朝着紫如叫道:“美丽的紫衣姑娘,前面穿蓝衣的是天马草原的英雄朴哲,别忘了他的名字,朴──哲!”

朴哲已越过车帐,听到手下的叫声淡淡地笑了笑,回头望了紫如一眼,才又加鞭而去。

紫如静静地盯着这一群古怪的人,摇了摇头,苦笑道:“真是莫名其妙。”

叶歆这时才从车帐中走出来,望着远去的马队,笑着对紫如道:“这就是草原汉子的豪情,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转头看着紫如点头道:“想不到紫如的魅力远及草原,连草原英雄也俯首称臣。”

紫如脸红了一下,嗔道:“别听他们胡说八道,他们若是英雄,大人岂不是天神。”

叶歆哈哈一笑,打趣道:“美人配英雄,要不要我这天神帮帮忙?”

“大人──”紫如娇嗔道:“不理你了。”

两人说笑之时,亲兵小队长马恢纵马来到了车帐旁禀道:“大人,那群人像是马贼。”

“马贼!”两人都愣住了,对视了一眼,叶歆轻轻一笑道:“没想到一进辖地就遇上了马贼,看来马贼果真猖獗。”

紫如问道:“马恢,你怎么知道他是马贼?”

马恢欠身禀道:“卑职曾在银州效力,也曾与马贼交过锋,刚才他们竟能在马背上翻腾跳跃,可见他们骑术精湛,不是一般牧民所能做到,而且他们的腰间都挂着弯刀,还有干粮袋和酒袋,都是马贼平常的装备,与卑职当日所见并无两样,所以卑职断定他们是马贼。”

紫如倒吸了口凉气,惊叹道:“大人,这群人才三四十人,竟然不把五百人的骑兵队放在眼中,还大摇大摆地挑衅,可见他们的实力非比寻常。”

叶歆朝周大牛挥了挥手,示意继续前进,然而领着紫如进入了车帐之中,坐在软床上思索了片刻,沉声道:“我早就知道马贼猖獗,如今看来果然不虚,想击破他们也许不太困难,若想收服只怕就不容易了。那马贼首领看上去也不过二十六七,这种人的性情最难控制,只怕是软硬不吃。”

紫如托着香腮喃喃地道:“黄延功不是也被大人收服了吗?要不然重施故技。”

叶歆略加思索之后摇了摇头道:“只怕难行,据说马贼大则万余,小则数百,各不统属,既劫掠四方,又相互攻杀,只收服一个怕是难以控制草原的马贼势力。”

“原来有那么多马贼,我看不如收服最大的一个,让他去吞并小股马贼。”

叶歆眼睛一亮,笑道:“主事大人果然见识不凡,这么快就想到好计策了。”

紫如腼腆地道:“大人,我是说着玩的,别当真了。”

“这么好的主意,不用岂不可惜。”叶歆笑了笑,点着头沉吟道:“只是其中问题颇多,我一个封疆大吏去和马贼谈判,这种事若被人知道了定会参我一本,而我身在边陲,虽说山高皇帝远,但这也是危险,朝中若有人说我坏话,我连辩解都难,而皇上听多了谗言只怕也会降低对我的信任,因而此事只能秘密计划,不能让外人知道。”

其实叶歆知道,收服马贼远比收服麾下的大将要困难许多,毕竟自己是名正言顺的上司,有官位和权力压着,属下的将军不能不有所顾忌。然而马贼则不受所辖,反而会与官府作对,这才是头痛的事情,如何收服马贼实在令他煞费思量。

嘎山城,顾名思义是建在嘎山旁的城池,由于草原广大,又多是游牧居民,所以城池只是驻兵和提供交易的市场,因而草原上的城池不多,即使方圆百里也未必有城池,反而有不少牧民建立的寨子,用来交换物品之用。

来到自己的辖地,叶歆反而没有像在龙溪城一样直闯入内,而是很有礼貌地把车帐停在城门外的空地上,然后派丁旭入城去找城守。

守着嘎山城的是一个千总郭通,听说新任上司来了,连忙领着士兵出城迎接,一见叶歆就跪倒行大礼,恭敬地道:“卑职嘎山城守将千总郭通参见大人。”

“请起。”叶歆端起身分,用温和的语气道:“郭千总不必多礼,本官初到任上还望郭千总鼎力支援。”

郭通点头哈腰地应道:“卑职一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本官记住了。”叶歆淡淡一笑,问道:“黄延功黄将军的五万人马可曾过去?”

“禀大人,黄将军的人马已经过去了,并命余总兵领着五千人在五十里外的平河寨接应大人。”

“平河寨?为何不在此处等我?”

“那里面积比这嘎山城大,也比这里舒服,所以黄将军打算让大人在那里休息几天。”

“我明白了。”叶歆满意地点了点头,吩咐道:“天色不早,今夜就在嘎山城休息一夜,明早起程去平河寨。”

千总郭通献媚道:“大人,卑职已包下了城中最大的客栈,大人就在客栈内委屈一晚,不知大人意下如何?”

“很好,不过本官不想扰民,所有店钱由本官支付,不许动用官家一个铜板,听到了吗?”

“是,卑职遵命,大人真是位爱民如子的好官。”

叶歆不愿多言,吩咐亲兵们去兵营休息,自己则带着紫如,丁旭和周大牛三人先上城墙巡视。

城上的士兵们显得有些懒散,三三两两地地挤在一起闲聊,即使见到叶歆和郭通也只是笑着打个招呼,丝毫没有把这位突如其来的青年当成是什么大人物。

叶歆虽然不介意他们的礼貌如何,但如此毫无士气和纪律的军队,可见郭通之能,不禁脸色略沉,揶揄地道:“大人,你的兵真是精练啊!”

“大人,他们平时不是这样,只是今天有点奇怪。”郭通尴尬地笑了笑,心里大骂部下不识时务。

叶歆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解释,然后走到城垛旁眺望了一下远方。由于是依山而建,城池略高,部分地方沿着山势攀爬而上,站在这城池之上,使人有一种虎视草原之感,他不由地赞道:“好一座坚城。”

郭通陪在他的身边走着,见他夸奖自然十分高兴,笑着应道:“这城已有很久的历史,听说有二百年,至今都矗立不倒。”

接着向身后的上方指去,又道:“山上还有内城,就算失了下面,还是能守住内城,那里更险要,更容易守,而山中有清泉,还有山洞可以存粮,即使有敌军来犯也不惧。”

叶歆回头仰视着山上的内城,崴嵬雄踞的内城高耸在陡峭的山坡之上,留一条石路蜿蜒盘绕,真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敌,敌军若想攻上山巅,只怕要损耗大量士兵。

看到此时,他暗暗点头,边看边出言询问道:“此城驻军多少?”

“一千人。”

“只有一千?”叶歆想到东方将来发生的事情,脸色有些不悦,训斥道:“此地乃远近几十里内的唯一城池,虽然易守难攻,但只有区区一千人,怎能守住此处?万一被人攻下,敌人就有一个绝佳的立足点,可以指东打西,游走任何一方,我军若不理,敌军可利用此城断我粮道,若是围攻,又是旷日持久之战,耗费钱粮。”

郭通笑着辩解道:“大人不必担心,草原之人不喜欢居住在城中,除了买卖日用品外,他们都不会进城,所以天马草原上的城池很少。住在这城里的居民也不多,大多是士兵的家属。如今天下太平,驻军多了只会白耗军饷粮草,所以一直都只放一千驻军。况且卑职只是个小小的千总,哪能领那么多士兵?”

叶歆回头看了丁旭和紫如一眼,问道:“你们觉得如何?”

丁旭想了想答道:“军饷不是大问题,若是想加强驻军只需派人前来即可,只是驻军多了会不会有什么反效果?”

紫如却不以为然,含笑说道:“这里连接东西,是交通要道,也是商业重地。草原之中马贼众多,若是驻军太少,马贼会对这条贸易线形成威胁,还会对整个草原,还有卧牛城有影响。”

郭通笑道:“马贼从不攻城,这对他们没有好处,两千马贼也无法攻下我这嘎山城。若说到护送贸易车队,那就更用不着我们了,几处城中都聚集着大量的武士,他们会护送商人。即使我们想护送商队,商队也不愿,因为就算有一万人也未必能将车队安然送到目的地,马贼最喜欢找官军的麻烦,没有官军反倒安全一些。”

叶歆轻轻一笑,问道:“话虽不错,马贼也许不会攻城,但若是铁凉大军攻到此处,你能守得住吗?”

“这……”郭通顿时愣住了,他从来也没想到过铁凉会攻到嘎山城,雪狼关前的二十万大军使他觉得自己高枕无忧。

不待郭通反应过来,叶歆如击鼓似的又道:“不说铁凉,若是马贼联合起来劫掠嘎山城,你又能如何?城防如此单薄,只要有心,混进城中不是难事,然后再里应外合,你这嘎山城就全军覆没了。”

一席话说的郭通早已汗流浃背,一边抹着额上的汗珠,一边六神无主地来回扫视的四周。

叶歆脸色一正,喝道:“郭通听令!”

郭通身子一抖,连忙欠身道:“卑职在。”

叶歆指着城外的草地喝道:“给你三个月时间,五千士兵,把嘎山城向外推移一里。”

郭通吓得猛一缩脖子,惊问道:“大人,这……太……难了。”

“我知道很难,但你若是能完成,我记你大功一件,还保奏你升官。”叶歆微微一笑,然后脸色立变,轻喝道:“若不成就撤你的职。”

郭通怦然心动,但知道事情艰难,因而还是犹豫不决,想了片刻又问道:“开山凿石很费时间,卑职唯恐时间不足,能否再宽容几个月。”

叶歆笑道:“没人要你三个月内建一个坚固的城池,我是要把城中所有的商业活动都从嘎山城中移出去,同时把商业活动扩大,使这里成为天马草原东面的商业重镇。而整个嘎山城划为军城,不许普通人随意进出,这样才能保证城池的稳固性。”

郭通一听眼就亮了起来,按叶歆所说,这里将成为物资和金钱的集散地,也就意味着自己的好处更多。

叶歆又道:“为防马贼,外圈可以挖壕沟,建土城,只要能挡住马力的冲刺就行,城内房屋可以多建,还要有大型的市场,我知道人手不足,让城中居民每人每天抬土,不必过苛,要在他们能力范围之内。另外还要告诉居民,建成之后发放金钱和粮食补助,还有……”

随着叶歆的描述,郭通终于意识到叶歆是认真的,不禁有些茫然,这位新来的上司似乎有一种什么迫人的气势,使人不得不低头,这还不是官位引发的,而是叶歆本身所表现出来的。

紫如和丁旭相视一笑,知道叶歆开始展示着未来的宏图,在天马草原东部建城,必定是把目光扫向了遥远的东部,以及那座曾经令他受到羞辱的龙溪城。

“……事情是有些困难,因此我留一人助你,有事可以叫他禀报我,我自会想法子帮你解释。”

郭通一听就知道叶歆要派人监视,但他却很高兴,有了监工即使自己无法完成也有人分担责任,而且升官的承诺早已使他心花怒放。

最后,叶歆厉色道:“你这些士兵必须整顿,下次来若无改进,你替他们受罚。”

郭通吓了一跳,唯唯诺诺地应了。

第二章

下了城墙,叶歆等人才真正的进入嘎山城,城池不大,而行人很多,因而显得十分热闹,街上除了大小的商铺外,还有不少人提着兵器四处游荡。

街面上最多的商店就是打铁铺,而且生意十分火红,客人们进进出出,热闹非常。大大小小的酒馆也是遍布各处,武者们到处闲逛,还有些喝得醉醺醺,躺在大街上就睡。

叶歆瞧在眼里皱了皱眉头,这么多武者留在城中不是长久之计,若是他们心存不轨,必会对嘎山城的防卫造成很大的威胁。

郭通察言观色,见他盯着打铁铺,笑着介绍道:“大人,这嘎山城最繁荣的行业就是这打铁铺,无论是兵器或是马掌,需求量都很大。”

叶歆沉声问道:“这些武者为何聚在此地?”

“大人,他们都是为了谋生而来。”

“谋生?”

“这草原地带马贼横行,因而商人们都喜欢重金聘请高手助阵,有的时候一请就是几百人,所以有点功夫的都跑到这里来等人请他们做保镖。以前没有这么多武者,可今年朝廷下令撤去门派之后,那些练武的人找不到活干,他们只有一身本事,因而都跑到这里来了,听说悬河走廊一带更多。”

叶歆愕然一笑,摇头叹了一声,对丁旭道:“都是因为我那道奏章之故。”

丁旭劝道:“大人不必自责,那是皇上下的令,与大人无关。”

“无关?”叶歆苦笑了一声,心道:“若不是那道奏章,自己也不会在白鹅峰与武林一百二十八位掌门人大战一场,还弄得死的死,伤的伤。”

“他是叶歆!”一个白面青年突然指着叶歆叫了起来。

叶歆的名字像是惊雷一样,在人们的心中炸开,纷纷转头望向叶歆。有的惊讶,有的愤怒,有的惧怕,有的兴奋,也有的不知所措。

白面青年拱手问道:“在下华青门樊成,请问阁下是不是藤魔叶歆?”

叶歆不经意地扫了他一眼,淡淡地道:“本官不知道什么藤魔,本官是西北安抚使叶歆,正在此巡视。”

樊成拱了拱手又道:“在下只论门派,不论地位,在下不才,想请叶兄指教一二。”说着,他的眼中闪烁出兴奋的火花,就像是看到猎物的猛兽一般,充满了欲望。

叶歆冷冷地道:“本官奉皇命镇守一方,现在正巡视嘎山城,恕本官有公务在身,不是你的比试对手。”

樊成见他不肯应战,冷嘲道:“莫非叶兄怕了不成?”

叶歆见他用上了激将法,笑了起来,对身边的紫如道:“此人该判何罪?”

紫如见他眼中似有笑意,知道他想捉弄樊成,于是正色道:“冒犯大人该判杖责四十,当街挑衅斗殴也该判杖责二十,另外卑职认为此人目无朝廷命官,像是马贼细作,该抓回去严审。”

樊成又惧又怒,指着叶歆大声吼道:“叶歆,你这个胆小鬼,居然用官位压人,还诬陷我是细作,你是武林的败类,无耻,卑鄙。”

叶歆脸色一沉,厉色道:“当面辱骂封疆大吏,果然胆子不小,天目城中我当街斩了一个冒犯皇威之人,想不到来嘎山城又有人挑衅,今天本官念你初犯,从轻发落。”话音未落,白光突然闪动了。

“啪啪”两声之后,人们忽然发现樊成的脸上多了两条血印,习武之人一看就知道是被软兵器拍中所留下的印子,顿时想起叶歆的外号──“藤魔”。

叶歆为免去麻烦,因而抽了樊成两藤,本以为这样可以吓退众人,没想到众人虽有所惧,却更激起他们争强好胜之心。

“大人,在下方国全,请指教!”

“在下张信东,愿大人赐教。”

“在下钱常,愿领教大人妙招。”

一个个武者狂热地向叶歆挑战,把原来就热闹的小城弄成了一锅翻滚的热粥。

叶歆有些无奈,自叹低估了练武之人好胜的心性,面对这群人有礼的挑战,自己若是一一领教,只怕一个月都走不了,若不应战虽无大碍,但这群人定然不肯罢休,只怕还会纠缠到卧牛城。然而这只是其中一部分,随之而来还有更多等着为师门报仇的人在等待时机。

郭通更是束手无策,还是等丁旭将他拉到一旁吩咐他回去叫亲兵队,他才反应过来,慌张地挤出人群往内城的军营冲去。

站在叶歆身侧的紫如见挑战者来势汹汹,而叶歆不久前才受过重创,担心地望着他,小声劝道:“大人……”

“别怕。”叶歆打断了她话,扬声道:“本官乃朝廷命官,与人私斗本有失官体,奈何樊成口出恶言羞辱本官,故而抽了他两下,以示警惕,但私斗之事绝不继续,诸位若真想找叶某挑战,等本官离开官场再领教诸位的高招,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挑战者们看了看他身上的官袍,的确不宜私斗,不由地嘀咕了起来,然而一群气势汹汹的寻仇者却舞着刀剑就向叶歆冲来。

叶歆冷眼扫视着群豪,喝问道:“想造反吗?”

“叶歆,你杀我父亲,此仇不共戴天。”

“狗贼,你害死我师父,我要为师门报仇。”

面对来势汹汹的寻仇者,叶歆冷冷地扬声道:“刚才我放他们走,是因为他们乃善意地挑战,而今你们手持凶器,竟想谋杀朝廷命官,其罪当诛。不过本官念你们有亲人亡故,不记此事,再有闹事者,就地斩首,以儆效尤。”

“老子不管,不报血仇,誓不罢休。”

“对,定报父仇,至死方休。”

虽然他们的嘴里都叫嚣着,但在叶歆面前,谁也不敢第一个动手。

面对紧张的情势,紫如的脸色显得有点白,她知道叶歆根本不怕这些人,却怕这些人惹怒了叶歆迫使他狠下杀手,看着叶歆越来越冷的脸色,心中禁不住颤抖起来,小声问道:“大人,这可怎么办?”

叶歆冷笑道:“放心,对朝廷命官动手是大罪,只要有人动手,我就以国法惩处,绝不轻饶。郭通已经去调兵了,大军一到,他们若还敢动手便是谋反。”

紫如身子猛的一颤,从叶歆的语中,她察觉到浓浓的厌恶之感,凭她对叶歆的了解,知道叶歆已经到了手下不容情的地步了。

就在此时,叶歆的亲兵队和嘎山城的守军共一千人在郭通引领下冲了过来,顿时将围观的人群冲散了,而那数十名要报仇的武者则被困在其中,动弹不得,又不敢冒然出手,只能破口大骂。

“卑鄙小人,有种的出来与我一战。”

“缩头乌龟,滚出来,老子的快刀等着你。”

“武林中没有你这种胆小鬼。”

叶歆从来没把自己当成是武林中人,也没兴趣去接受武林的那一套规则,漠然地冷眼看着那群人,森然喝道:“本官是朝廷大员,镇守一方,不是陪你们私斗的街上混混,更不属于什么武林,我的治下只有王法,没有什么武林规矩,任何人只要在我的辖地上行动就必须遵守法度,否则本官绝不轻饶。”

他这一句说得众人有点懵懂,人们见他练过“武”都觉得他会按武林规矩行事,没想到他不但不承认自己是武林中人,也不理会武林的规矩。

郭通急步赶到叶歆面前躬身道:“大人受惊了,这里交给卑职吧!为免他们骚扰,大人还是住进内城吧!”

“好吧!紫如、丁旭,我们走。大牛,你协助郭千总料理此事。”

周大牛问道:“大人是要杀还是要锁?”

紫如身子一颤,忽然想起龙溪城中的李文清,脸色渐白,颤声问道:“大人,真要杀?”

叶歆转头扫了那数十人一眼,眉头微皱,沉吟了半晌,又看了看一脸紧张的紫如,缓缓地摇了摇头道:“不杀。”

人们刚松口气,只听叶歆又道:“废了武功,给十两做路费赶出嘎山城!”

“狗贼,你不得好死。”

“老子誓死要宰了你。”

哗然声与咒骂声中,叶歆泰然自若地漫步向内城走去。

紫如被叶歆的决定惊得一愣,随后急步赶到叶歆的身边问道:“大人,既然不杀为何还要废去武功。”

叶歆淡淡地道:“因为我不想杀他们。”

“可是──”

叶歆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反问道:“妳觉得我放了他们,他们会感激我吗?若是下次再来,妳说是杀还是不杀呢?”

紫如默然了,俏脸上闪过一阵伤感,过了良久才叹道:“冤冤相报,真不知何时才了。”

叶歆凝视着前方淡淡地道:“该报的时候还是会报,只是现在不行。”

紫如抬头看着叶歆,清灵的眸子凝视着漆黑的瞳孔深处,问道:“大人,真是你杀了他们的亲人吗?”

叶歆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自言自语似的说道:“咳血之症实在不好受,因为那是人命换来的,唉!只要问心无愧,何必管他。”

紫如似乎明白,又似乎不明白,呆呆地站在原地想了半天,还是似懂非懂,抬头见叶歆已经去远,连忙甩了甩头,急步又追了上去。

郭通很识时务,为了不让叶歆再受骚扰,把内城中最好的房子让给了叶歆。叶歆没有客气,在内城之巅住了下来,此处是城内的高点,可以看得更远,城中的一切,以及草原的风光都尽收眼中。

叶歆站在屋前的平台上,山上的大风吹得他的披风哗哗直响,紫如陪在他的身边,见他的神情有些哀伤,忍不住问道:“大人在想什么?”

“杀人!”

“杀人?”紫如的心像是被巨浪掀起的小船,一下子被抛到了顶端,眸子中闪动的惧意使那双灵秀的眼睛显得有些黯然。

“是啊!卧牛城中会有更多人要找我报仇,到时候不是他们杀了我,就是我杀了他们,难免有人要杀人,也难免有人被杀。”

紫如忽然有一种松了口气的感觉,看着叶歆,寻思道:“我是怕他杀人吗?还是……”想着,她甩了甩头,问道:“能不能想办法化解?天下没有解不开的怨仇,也许可以让人调停。”

“化解?”叶歆笑了笑揶揄道:“主事大人的心可真软,想法也很直接。”

紫如噘着嘴嗔道:“大人,我知道自己没用,可你也别小看我呀!”

“我哪敢呀!我还想倚重主事大人呢!”叶歆舒心地笑了起来:“其实我知道这些人并不全是主动来的。”

“为什么?”

“妳想想,若我真有他们说的那么厉害,必然没有敢轻易的来挑衅,刚才那些挑战者的本事很低,根本不堪一击,然而他们却敢主动挑衅,可想而知此中必有深意,他们有这种胆量无非是因为他们早就知道我不会随意杀人,所以有恃无恐,若真要他们与我交战,只怕都跑了,当然其中也有些颇有实力,但这只是极少数。”

“原来这些都是阴谋,大人,是谁这么卑鄙?”

叶歆见她气得秀丽的小嘴都噘了起来,不禁笑道:“别生气,这是很普通的事,不必介意。”

紫如嗔道:“我在替你生气呢!”

“我该多谢了。”叶歆笑了笑,脸色忽然变得有些凝重,担心地叮嘱道:“以后做事小心点,尤其是外出,万一落入他们的手中就麻烦了,那群人真要是卑鄙起来,什么事也能做的出。”

紫如伸了伸舌头,笑道:“我现在日夜陪在大人身边,有大人保护,没什么事好怕。”

叶歆笑道:“妳这话要是传了出去,别人还真以为我是荒淫无道呢!”

紫如泰然地笑道:“能让大人动心的女人恐怕只有夫人一个,我怕什么,反正早就没有什么好名声了。”

叶歆微微一笑,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望着远方草原的新绿,沉吟了半晌又道:“我有一计,可以避免那群武人再找我麻烦,只是过于狠毒,我一直没用,然而事到如今,只怕不能不用了。”

紫如惊愕地看着叶歆,这才知叶歆早已有了应对之策,只是没有用而已,不禁有些好奇,问道:“能告诉我们吗?”

叶歆轻笑道:“计策其实很平常,只不过是让他们自相残杀而已,如此一来就没有人来骚扰我了。只是对付他们对我并没有好处,所以才一直隐而不发,但如今我手握重兵,没时间与他们周旋,除此一策,别无他法。”

紫如暗吃了一惊,若是能让武人们自相残杀,这的确是最好的计策,而且正如叶歆所言,此计手段阴毒,非正人君子所能为。

紫如建议道:“大人何不借用他们之力来保商路?这样既能两利,又可以化解恩怨。”

叶歆苦笑道:“计虽不错,只是他们之中有不少人恨我入骨,只怕不但不帮我,还要与我作对。”顿了顿又道:“不过还是可以稍稍改变一下计策。”

紫如犹豫了一阵,娇笑道:“不如我来,我一个弱女子,他们都是大丈夫,不会为难我。”

“妳?”叶歆放声大笑了起来。

紫如嗔道:“有什么好笑的,我就不行吗?”

“非也。”叶歆摆了摆手,沉声道:“这事不必心急,他们要真是追到卧牛城,我只好让他们……消失。”说到最后,眼睛忽然扫向了山崖边的石缝。

一声破风劲响,接着一道白光刷的一下就从叶歆的身体中穿透而过。

“大人──”紫如吓得花容失色,捂着嘴巴大叫了起来。

叶歆朝她微微一笑,安抚道:“别担心,这种把戏还伤不了我。”

“可是……”紫如担心地在他的身上细细地查看着,直到确定叶歆身上没有伤,这才笑逐颜开,抚着胸口,笑道:“吓死我了,大人你真行。”

叶歆感谢地笑了笑,道:“他们害妳受惊真是该死。”说到死字,他的眼神忽然变得凌厉了起来,像是破天分云的闪电一样扫向崖下一道宽广的石缝,冷笑道:“爬这么高来刺杀我,诸位辛苦了。”

“他们……”紫如顺着叶歆的眼光望去,果然见石缝中伸出两个脑袋出来,是两个青年,年纪都不大,大约二十余岁。

两人见叶歆中了镖都没事,脸上变得煞白,又见藏身之处被人识破,吓得急忙沿着陡峭的崖壁往下逃。

叶歆淡淡地笑道:“小心点,别摔了。”

两人更是惊慌,山崖极陡,上来容易下去难,其中一个脚一滑就摔了下去,顿时跌得头破血流,眼见不能活了。

“啊──”紫如捂着眼睛惊叫了起来。

叶歆叹了一声,苦笑道:“这笔帐只怕又要算在我头上了。”

紫如脸色苍白,看了下面一眼,又摀住了眼睛。

“走吧!”叶歆若无其事地走开了,然而他心里明白,为了这笔帐,又会有更多的人来找自己,而自己身上的债也会越来越多。

紫如急步跟了上来,她开始了解到叶歆的无奈,不禁幽幽地叹息着。

第三章

果然,消息传开了之后,城中的武人又是一阵骚动。死的是猴王山的秦理,而逃生的则是他的亲生弟弟秦仁,当秦仁抱着哥哥的尸体出现在大街上的时候,人们都为之而感到震惊,恨叶歆的人越发恨他,而惧怕他的人也越来越多,叶歆就像是魔一样印在了不少人的心目中。

叶歆接到丁旭传来的消息后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默然站在窗前,凝望着像海一样广阔的草原,似乎只有这广阔的天地才能安抚他的心境。

紫如站在他的身侧,静静地看着身边这位可以算是叱吒朝野的青年,总觉得他的身上透露出一种无奈和孤寂。

叶歆忽然转身问道:“紫如,我是学道的,却被人称之为魔,我是道,还是魔?”

面对叶歆的问题,紫如也沉默了,叶歆的所做所为,似道非道,似魔非魔,手段层出不穷,时而如雷霆之怒,时而似轻云之柔,使人难以捉摸。

叶歆没有等紫如回答,却自言自语地道:“何谓道?何谓魔?天地本一物,阴阳始太极,道魔亦是同源,你说我是魔,他说我是道,孰真孰假,何必强求,问心便可。”摇了摇头,踱步又走出了屋子。

刚走出屋外,便见周大牛迎面而来,叶歆唤道:“大牛,去把马恢叫来。”

“是。”周大牛用洪亮的声音应了一句,然后转身便走。

片刻之后,马恢随着周大牛急匆匆地赶来了,欠身道:“大人有何吩咐?”

叶歆微笑着温言道:“马恢,你是几品?”

马恢愣住了,抬头看了叶歆一眼,笑道:“卑职才是个百长,连从九品都不是。”

叶歆点了点头,微笑道:“你在军中已有十年了吧?”

“禀大人,十一年了。”

“十一年怎么才是个百长,我看你的见识和能力过人,最少也该是个有品级的官。”

马恢低头叹道:“卑职时运不济吧!十一年内调了八次,从顺州调到昌州,又到银州,再到东平州,上司换了八次,所以学到的本事不少,就是没有机会立功。”

“可惜呀!”叶歆叹了一声,随后展颜笑道:“这么好的人才还是让我得到了。”

马恢心下甚喜,笑道:“大人过誉了,马恢不是什么大才,只是想办点事而已。”

“好。”叶歆脸色一端,命令道:“马恢,现在我任你为新任的嘎山县知县,百里之内都归你管。”

马恢顿时呆住了,傻傻地问道:“大人,知县可是个七品官,卑职还未入流,怎能出任?”

叶歆笑道:“我用人只重才能,不重资历,这里将是天马草原的东方大镇之一,必须交给有才之人,我手上可用之人不多,既然你有才,我就把这里交给你了,你可别辜负了我的期待。日后我奏报朝廷,将嘎山县提升为府,你就是第一任知府。”

马恢感激涕零,跪倒在地谢道:“大人栽培之恩,属下没齿难忘,属下一定不负大人重托,管好这嘎山城。”

叶歆扶起他温言道:“放手去干,这里的威胁不大,只要小心马贼,断无祸事,我给你五千军队,守此要地,若只守不攻,不会有事,但切记一点,没有我的军令,守军不可妄动,违令者斩。”

“遵命。”马恢恭敬地应了一声,又问道:“大人,郭千总如何安置?”

“郭通不是能手,只是他在此多年,熟悉此地,因此我才让他留下帮你建筑外城,日后我会将他调离此处,此时不必多虑。”

“大人深谋远虑,卑职佩服。”

叶歆想了想,小声道:“日后我会派商人前来经营这里的城镇,想必此地一定繁荣,你只要与他通力合作,一定无事。但有一点,军务之事绝不容许外人插手,就算是钦差大臣,你也不能把兵权让给他。”

马恢点了点头,虽然他不太明白,但他了解这不是自己需要知道的,自己刚来就得到重用,所谓士为知己者死,这种事都不能完成,自己也没有面目活在世上,因而欠身郑重地道:“大人放心,除非卑职死去,否则一定把嘎山城牢牢地控制着。”

“好。”叶歆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头,含笑道:“我就需要有魄力之士,有你在此,方圆千里无忧矣。”

一夜无话,次日清晨,叶歆把马恢的事安排好之后便坐着车帐离开了嘎山城,向着平河镇进发,准备与余树青的五千人马会合。

车帐刚出城门,就见昨天遇上的朴哲马队,他们正向嘎山城而来。

“大哥你看,那不是紫衣姑娘的车帐吗?咱们是不是去看看?”朴哲的手下眺见车帐,不禁兴奋地叫了起来。

朴哲眺望了车帐一眼,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道:“只要人在草原,就不愁没机会见,我们先进城打探消息,车帐想必走不快,办完了事再去见美人不迟。”

“哈哈,大哥果真动心,真是难得,多少草原之花都看不上眼,居然看上了一个外来的美人,兄弟们,为了大哥娶嫂子,咱们可不能袖手旁观呀!”

群豪都笑了起来,叫道:“大哥放心,兄弟们怎么样也会帮你弄来。”

朴哲瞪了手下一眼,正色道:“不许用抢的,咱们只抢钱财,可没抢过女人,那种缺德的事咱们天马之狼可从来不干,别为我坏了规矩,谁敢动她别怪我不客气。”

马贼们哄然大笑,道:“大哥这么快就护着嫂子了,兄弟们,大哥开窍了。”

朴哲哈哈一笑,扬鞭策马飞奔入了嘎山城,这三十几人来到一间小客栈门口停了下来。

店东一见到他们就笑着迎了上来,一手牵过马缰,笑道:“朴爷,您来人啦!快请吧!”

朴哲指着外面问道:“嘎山城是怎么了?闹哄哄的。”

店东把马交给伙计,一边引路,一边应道:“朴爷,您不知道,昨天来了一个叫什么叶歆的,好像是个什么官来着,不过外面的那群人都叫他藤魔,听说还杀了一个人,结果弄得城里沸沸扬扬。”

“哦?”身为马贼,朴哲也杀过不少人,但他是草原有名的侠盗,只杀马贼和官兵,不杀普通百姓,因而听了也不太动心,随意地问道:“杀的是什么人?”

“好像是百姓,昨天他弟弟抱尸体在外面哭骂了一天。”

“他人呢?”

“早上刚出城。”

朴哲虎目一瞪,喝问道:“杀了人就跑吗?”

店东无奈地道:“可不是,谁叫他是官呢!”

“官?”朴哲冷笑了一声,不屑地道:“我专跟做官的对抗,要是落在我手里一定不让他好过。”

店东吓得一哆嗦,急忙张望了四周,见没有人留意这才放下心来,小声道:“朴爷,您是什么人我知道,但这里毕竟是官家地方,还有军队驻守,别给小老儿惹祸。”

朴哲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别慌,草原上是我们马背上英雄们的天下,官府那点破玩意没用,我又不是没遇过官军,每次还不是都被我打得七零八落。”

店东竖起大拇指赞道:“您的天马之狼可是大名鼎鼎啊!远近谁不知道,只是没有意愿告官罢了,都夸您是盗亦有道,只劫商人官粮,不扰民,是马贼中的君子。”

朴哲笑道:“我可不是什么君子,宰起人来也是一刀一个,眉头都不皱,要是真成了甚么君子,我这马贼首领也别干了。”

朴哲的手下叫道:“老张头,别光顾着说话呀!快上酒。”

老张头笑呵呵地道:“你们自己去后面拿酒吧!小老儿可抱不动这么多酒。”

天马之狼的成员们哄然大笑,一起涌向了后院。

老张头拉着朴哲坐下,问道:“您这次来有事吗?”

朴哲点头道:“约了人谈买卖。”

“哦!您也做买卖?”

朴哲笑道:“只是有人求我们帮忙,又托了二弟求情,我这才答应见他,不然谁会理他。”

正说着一个中年汉子走了进来,扫视了一圈,最后把眼光落在了朴哲的身上,拱手问道:“敢问这位可是天马之狼的首领朴英雄?”

朴哲瞟了他一眼,点头道:“是我,你就是我兄弟说的唐全?”

“正是。”唐全看了老张头一眼,问道:“可否到无人处说话?”

朴哲按住了正想起身的老张头,放声大笑了几声,道:“这里都是自己人,没什么秘密,请坐。”

唐全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下来,小声道:“朴英雄,我们想请你教训一下新任西北安抚使。”

“西北安抚使?”朴哲忽然想起昨天见到的那面旗,还有那张美丽的俏脸,沈声问道:“为什么?”

唐全尚未回答,老张头插嘴道:“对了,就是这个官名,那个杀人的叶歆就是西北安抚使,昨天我看到他的大旗。”

“是他!”朴哲猛的一惊,拍着桌子站了起来,喝问道:“叶歆是男是女?”

“当然是男人。”

朴哲心中一震,想起那紫衣姑娘的车帐里有一名男子,心情顿时闷了起来,面沉如渊,愤恨地自言自语道:“如此美人,怎么会跟着这么一个魔头呢?真是可惜。”

唐全见他提起叶歆,脸上就像是染了一层寒霜,心中大喜,又道:“叶歆在银州东部横行无忌,滥用职权,甚至当街斩杀无辜百姓,以至民怨四起。奈何此人大权在握,又深受皇宠,因而肆无忌惮,实在可恶。我家主人有心杀之,但他逃得太快,又没有能力远及银西,所以想请这里的豪杰们相助,大家都说天马之狼够豪气,为人仗义,所以托人把朴英雄请来,还望朴英雄能助我们一臂之力。”

老张头却道:“朴爷,您要三思呀!那个叶歆有魔头之称,杀人不眨眼,昨天有数十人要找他寻仇,都被他废了武功,可怜呀!当场就有八人含恨自绝而死,其他的也都欲哭无泪。”

朴哲“啪”的重重拍了一下桌子,怒吼道:“这种人我定要宰了他!”

唐全附和道:“这魔头仇家遍天下,可见其为人之恶毒,若不能早日除之,银西百姓的日子只怕不好过了。”

朴哲傲然夸下海口道:“有我在,他绝对活不过明年。”

唐全站起来长身一揖,感激地道:“我为天下感谢英雄为民除此大害。”

朴哲忽然高声唤道:“兄弟们,上马。”

马贼们蜂涌而出,见朴哲一脸杀意,奇怪地问道:“大哥,才喝两口,怎么又上马了?”

朴哲冷冷地道:“去杀人。”

“杀谁?”

“车帐里的那人。”

马贼们都懵了,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最后还是朴哲的亲随燕平问道:“大哥,你想杀那紫衣姑娘?”

“当然不是,而是车帐中的奸贼叶歆。”

“车帐中还有人?”燕平略加思索就明白了,车帐中必是还有个男的,看着朴哲一脸怒气,心中暗笑他醋意作祟,于是挥手叫道:“兄弟们,别喝了,帮大哥抢嫂子去。”

唐全一听就知道其中奥妙,忽然叹了一声道:“叶歆此人不但心狠手辣,还贪淫好色,清白女子毁在他手上者不计其数,唉!”

朴哲勃然变色,冷哼了一声,喝道:“这种人不能不杀,立即上马,追。”说罢就气冲冲地往马厩去。

其余的马贼也一哄而上,纷纷上马,跟着朴哲像一阵风似的冲出了城门。

朴哲首先勒停了马,看了看地上的车痕,然后拔出马刀,指着正西方叫道:“追!”

一时间,马蹄声飘荡在茫茫的草原之上,朴哲此时像一头狼似的朝车帐赶去,不仅是为了叶歆的“恶名”,还是为自己找到了心仪的女人,却落在魔头的魔爪之中,不禁心急如焚,策马猛追,连随着车帐的五百亲卫骑兵都不顾了。

草原上的视野极广,朴哲奔了一阵就远远地望见了前方的骑马队和那辆显眼的车帐。

“停。”朴哲勒马举刀,叫停手下后,拨马转身,吩咐道:“燕平,你带十七人先冲,佯攻前翼,引他们出战;巴岩松,你领其余的人冲后翼;我一个人去偷袭车帐。”

“是。”燕平和巴岩松一起挥刀叫道:“兄弟们跟我来,咱们戏弄一下这群无用的官兵。”

马贼们就像是玩乐似的向前冲出,根本没有把那群亲卫骑兵放在眼中,毕竟他们都与官军对敌过,屡战屡胜,所以向来觉得官军没有本事。

朴哲单人独马慢慢地跑到车帐的南面,与叶歆的车帐呈直角形,并随着车帐的移动而移动,等待两翼的部下冲开骑兵队,自翰拍芩忱�纳钡匠嫡手�唷?

“杀呀!”车队的前后突然响起了喊杀声,虽有只有三十几人,但在这空旷而宁静的草原上却分外显眼。

周大牛“腾”的一下从车架上跳了起来,叫道:“列阵,迎敌。”

训练有素的亲兵队在他的指挥下迅速结成了一圆阵,把车帐包围在中央。

紫如撩开车帘走了出来,张眼望去,只见燕平和巴岩松各领着十几人冲到阵前挥舞着马刀挑逗着亲兵们打斗,转头道:“大人,是昨天那三十几个马贼。”

叶歆笑道:“看来是来抢媳妇了。”

紫如羞的脸红过耳,一跺脚,嗔道:“大人,都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快想办法吧!”

叶歆往软床一靠,淡淡笑道:“不必担心,这五百骑兵可是黄延功五万大军里挑出来的,一对一也不成问题,何况马贼才三十几人,这都能输,我看他们五百人也没脸见人了。”

“可是──”紫如回头看了看前后两方,担心地道:“这么僵持着也是不妥呀!”

叶歆唤道:“叫周大牛射马,马贼没了马,就巡涣四芰恕!?

紫如点了点头,朝着周大牛嚷道:“大人有命,放箭射马。”

周大牛愣了一下,嚷道:“为什么不接战,我们人多,何必用这种手段?”

紫如如实地禀告了叶歆,叶歆脸色一沉,喝道:“军令如山,不容置疑。”

周大牛听到后无奈地命令道:“射马。”

阵中都是骑兵,谁不爱马,听到要射马都万分的不乐意,嚷道:“统领,不如射人算了。”

周大牛瞪了他们一眼,喝道:“这是军令,不容置疑。”顿了顿又道:“不过没人让你们把马射死,只要让马受点伤,奔跑能力和持久力就差了,他们自然会退走。”

亲兵们恍然大悟,都点头称是,于是各自张弓搭箭。

燕平和巴岩松见官军拿出了弓箭,破口大骂道:“官兵真没用,只会放冷箭,有种的出来跟老子决斗。”

他们人少,虽然都带着弓箭,但比起官军来说就差远了,见势不对,只好向后退出弓箭的射程。

周大牛没有等他们退走就举起配刀大喝一声:“放箭!”

马贼急挥马刀,准备拨打箭枝,没想到官兵射的不是人而是马,而且正中马股或者马腿,弄得坐骑吃痛,顿时在草原上狂奔了起来。

第四章

朴哲站在山丘后观望着局势的发展,本以为官兵的骑兵会围剿自己的属下,没想到却是用弓箭射伤了坐骑,使他的计划完全落空,不禁愤愤捶着草原,大骂叶歆卑鄙无耻。

不甘心的他还是跳上了战马,挥动着马刀纵马冲了上去,叫骂道:“恶贼叶歆,出来受死。”

周大牛提着大砍刀迎着他奔了过去,吼道:“你敢骂我兄弟,老子砍死你。”

“让他过来。”叶歆这时才泰然自若地走出了车帐,扬声道:“朴壮士,叶歆有礼了。”

朴哲丝毫不惧大军,纵马冲到车帐的三丈处停了下来,指着叶歆怒喝道:“你这卑鄙小人,干尽坏事,我要杀你除害。”

叶歆转头向紫如轻笑道:“实在没有想到马贼如此仗义,居然是来打抱不平。”

紫如抿嘴笑道:“也许叫盗亦有道吧!”

朴哲深深地扫了紫如一眼,哼了一声,吼道:“叶歆,你的所做所为我都知道了。”

叶歆淡淡地问道:“哦!你知道什么了?是荒淫无度,还是奸险狡诈?”

朴哲用马刀指他叫道:“你恶贯满盈,死有余辜。”

“哈哈。”叶歆忽然放声大笑了起来:“好一个死有余辜,骂的好,第一次被人当面大骂,还真爽快。”

朴哲有些发愣,怀疑地扫了他几眼,嘀咕着叶歆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紫如抢着叱喝道:“你不是亲眼所见,凭什么来指责大人,只听传言就来生事,亏你还自夸草原英雄,连这点见识都没有。”

朴哲被她一番话说的愣住了,默然低下头想了想,然后抱拳道:“姑娘说的不错,我这就回去查明真相,日后再来讨教,但我是马贼,誓必与官军作对,无论叶歆是不是好人,都不影响我们马贼的传统。”

紫如斥道:“不明是非的小人,还自夸是英雄,我听了都替你害臊,贼字是怎么解释,你应该知道。”

被美人这么一骂,朴哲的脸顿时红了起来,怔了半天有点恼羞成怒,喝道:“我就是贼,是马贼,没什么大不了。”

接着又嚷道:“叶歆你听着,只要你在银州一天,天马之狼就不会让你安稳。”说着拨马就想走。

谁知几次催动战马都没有反应,只是长嘶不已,不禁有点奇怪,忽然马腿一软就把他掀翻在地,没等他跳起来,周大牛的大砍刀就送了上来。

情急之下,朴哲只能用马刀去迎。然而周大牛力大无比,朴哲又是匆忙一架,无法出尽全力,因而手上的刀被磕飞了,接着几个骑兵冲上去把他围住了。

朴哲自叹倒楣,但心中不服,怒哼了一声,叫道:“要杀只管杀,我要是皱一皱眉头就不算英雄。”

“让开。”叶歆摆了摆手,温言道:“朴壮士可以走了,要想找叶某麻烦只管来,叶某一定让你心服口服。”

朴哲愤愤地怒视了他一眼,接着捡起马刀,牵着战马走出了包围。

“大哥。”燕平和巴岩松等人这时才控制住负伤乱奔的战马,赶到阵外,见朴哲愤愤地走了出来,大惊失色,一起冲了上来,担心地问道:“大哥,没事吧!”

朴哲愤愤地道:“这马不知怎么了,突然马失前蹄,害得我大失颜面。”

巴岩松看了看车帐,疑惑地问道:“那小子这么容易就放走了大哥?”

“不知道。”朴哲回头看了一眼,见叶歆正微笑着看着自己,心里满不是滋味,纵身上马,喝道:“回嘎山城。”然而奔了几步又跑了回来,扬声问道:“请问紫衣姑娘的姓名。”

叶歆朝着紫如挤了挤眼睛,笑道:“果真是冲着妳来的,说不说自己好好想吧!”

紫如白了他一眼,略加思索,高声应道:“小女子紫如,在叶大人麾下任主事之职,朴壮士为何不弃暗投明,为大人效力。”

叶歆暗暗笑道:“嘿,好一个紫如,居然帮我做起说客来了。”

朴哲也是一愣,原以为紫衣女子是叶歆的姬妾,没想到却是叶歆的属下,心中一沉一起,似乎又有了无限的希望,但他没有回答,只是向紫如抱了抱拳,然后拨马便走。

望着远去的扬尘,叶歆笑道:“他倒像是一方豪杰,紫如,此人如何?”

看着叶歆眼中调笑之色,紫如嗔道:“我的事用不着你关心,还是想想怎么应付他吧!”

叶歆摊开双手假装无奈地道:“他找的是妳,我也无能为力,只要妳在这里,他就一定会来。”

“大人──别胡说了,再说我不给你弹琴了。”紫如娇嗔着把他推进了车帐。

平河寨是平河镇的所在,虽然设镇,但其作用并不明显,与嘎山城一样,都是做市集之用,但嘎山城有兵,而平河寨无兵,所以有更多的人喜欢来到这里购买日常用品,而马贼也常扮作普通居民来到此地收集情报,因而是个龙蛇混杂的地方。

此时却因为五千士兵在寨外驻扎,因而显得有些拘束。

余树青接到叶歆到来的消息后立即迎了出来。如今黄延功的权力已复,为了想办法巴结叶歆,他才自愿留下来。

叶歆拉着他寒暄了几句就进入建在寨外的兵营。来到中军帐中,叶歆开口就问道:“余总兵,天马草原的情况如何?”

余树青略略想了想道:“大致平静,不过马贼的确猖獗,昨日有一群五百人的马贼居然大摇大摆地从营外走过,甚至还出言挑衅,由此可见他们根本没有把官兵放在眼里。换句话说,这里原有的守军实力如何可想而知,也许他们根本对于马贼的肆虐视若无睹,任由他们来往纵横而不加制止。”

“有理。”叶歆含笑道:“不过他们也是有心无力,驻军本就不多,而马贼的流动性极大,难以对敌,我看他们也吃了不少苦,被迫驻守城塞,不敢来管马贼,所以他们才能这么肆无忌惮地横行。”

余树青点头道:“是啊!我也觉得各地驻军不足,他们怕丢了城池不好交待。就算这次带来五万大军也不够用。”

“我知道,所以我不会责怪任何人,只要他们不弃守城塞就行了。”

“叶帅,我在此地探听到不少消息,马贼虽然众多,但也分了派系。”

叶歆闻言立时被挑起了兴致,道:“说来听听。”

余树青见叶歆一脸好奇,知道自己做对了,不禁大喜,卖弄口舌地道:“叶帅,天马草原的马贼大约分成六个区域,其中各有派系,东北区最大的一派叫天马之狼,他们的首领名叫朴哲……”

“朴哲!”叶歆一听就笑了起来,满带笑意的眼光也扫向了紫如。

紫如也愣了一下,见叶歆盯着自己笑,不由地噘起了俏嘴,碍于余树青在场,她没有说话,只是白了叶歆一眼。

余树青好奇地问道:“叶帅,您认识他?”

叶歆含笑道:“我还和他打了一仗呢!”

余树青大为惊奇,追问道:“他是怎么惹上叶帅的?”

叶歆又笑着看了紫如一眼转头道:“他说要为民除害。”

“哈哈。”余树青大笑了起来,忽然觉得自己有点失态,立即收起了笑声,但脸上依然满是笑意:“为民除害?他居然找上大人您,真是没想到。”

叶歆煞有兴趣地问道:“这个朴哲是个什么样的人?”

余树青略加思索,侃侃而道:“此人风评极好,不但勇猛善战,还劫富济贫,从不扰民,是东北势力圈内的大股势力,拥有五千马贼,多次劫走军饷的就是他。”

“五千马贼!嗯,人数不少呀!”

余树青笑道:“这只是马贼,其实草原上的大部分马贼身后都有一个族群支援,其中有很多老弱妇孺,总量大约是马贼的五到十倍,像朴哲有五千马贼,他的族人就有三到五万人。”

“哦,原来马贼是这种形式,我倒没有想到,一直以来,我都以为马贼只是流寇而已,没有想到他们竟然是草原的部落。”

“流寇也有,不过是另外一批人,都是小股作案。而现在所说的马贼并不是指他们。其实也不应该说他们是马贼,但他们喜欢这么称呼自己,所以大家都叫他们做马贼,然而他们大多把争斗放在抢夺水草地上面,真正抢劫的次数并不多。但有一点,任何马贼只要遇到官军运饷就会蜂拥而至,齐心协力与官府对抗,这才是我们头疼的地方。”

叶歆默然点头,心里嘀咕着马贼要是齐心与官府对抗,事情就难办了,唯今之计只有加剧马贼之间的火并和厮杀,一方面削弱他们的实力,另一方面又可以减少他们对军队的攻击。

余树青继续说道:“刚才说到东北方的朴哲,他把自己手下的五千人马叫做天马之狼,善于快战和偷袭,也是攻击官军屡屡成功的一股马贼。当然,他在东北区并没有绝对的实力,还有几个只比他稍弱的部族与他相持着。”

“嗯,其他地方呢?”

“西北和西南是两个马贼最活跃的地方,因为那里各有一条通道通往南北沙漠,那是商队的必行之路,而且都运送金银玉器等名贵物品,是草原中最有油水的地方,也是拼抢最凶的地方,那里不但有大股的马队,还有无数的盗匪、窃贼和流寇,更有真正的马贼。”

叶歆点头道:“我知道南北沙漠的事,沙漠通道的重要我更清楚,那里好像有两座大城,各有驻兵。”

“卑职不太清楚,但那两处重要的地方不可能没有城池,至于是谁控制着还要回到卧牛城才能知道。”

“嗯。”叶歆轻轻敲着桌子细细思考了一阵,忽然瞥见余树青盯着自己,笑道:“余将军说下去吧!好像还有三个没说。”

“是,其他三块地盘比刚才说的那三个简单,都有一个大股马贼撑着,矛盾不如其他地方尖锐,气氛也较为缓和,只有零星的战斗,这也是由于地埋位置的影响。正南面龙口关有几座大城,都有驻兵,所以南方的那一片部落大多比较安分,而东南地区更是宁静,因为商队游人很少去那里。正北方那一区由于寒冷,所以人口较少,马贼的实力也不太强。”

听完了余树青的介绍,叶歆的脑中对天马草原的形势有了一个大致的图案,一边想,一边琢磨着自己的计划。

余树青又道:“马贼并不团结,内鬨不断,这两天尤为紧张,各路马贼要在这里聚会,似乎是要谈论划分势力,草原上大大小小的马贼都会到此。”

“哦?”叶歆大感兴趣,能够一次会见所有的马贼首领,这是十分难得的机会,想着他不禁为自己的幸运而笑了起来:“有这种良机,真是天助我也。”

余树青进言道:“卑职在想,若欲对付他们从内部入手最好,不如趁这个机会在他们的内部挑拨离间使之内鬨,这样对我们有绝大的好处。”

叶歆微微点了点头,余树青的能力果然有独到之处,他的情报工作十分出色,是自己的绝佳人手。

叶歆好言慰道:“余将军真是才能过人,不是我夸口,军中像余将军这种人才实在少有,日后还有仰仗将军之处,望将军多多协助。”

余树青被叶歆连称了几次将军,心中大喜,激动地站了起来道:“承大人美誉,卑职一定为大人尽忠办事。”

叶歆亲切地拉着他笑道:“将军之才不在别人之下,放在黄将军之下实在有点可惜,我看这样吧!你这五千士兵就驻扎在嘎山城外,交给马恢管理,你可以从军中挑选精干下属,专职调查马贼之事,当然还有银西的一切情报,不必听命于黄延功,直接向我报告调查结果就可,费用出自本官,不必费心。”

余树青一听自己以后可以脱出黄延功,早就欣喜若狂,又听闻自己可以独立行事,更是笑得合不拢嘴,连忙跪倒道:“大人栽培,卑职没齿难忘。”

叶歆笑道:“不必言谢,只要你能努力办事,我自会保举你为将军,只是暂时还要委屈一下。”

余树青此时就像是在蒙胧的云雾之中,早就迷糊了,脸上尽是古怪的笑容,嘴里则铿锵地道:“大人放心,卑职的专长就是刺探情报,只要卑职手上有人,一定翻出银西的每一个秘密。”

“好。”叶歆温言道:“如此一来我就放心了,马贼之患实在是我心中的头等大事,将军放手去办,人力财力由本官全力支援。”

余树青顿时感到自己的身体像是注入了活力一样充满激情,想了想又道:“大人,我大军突至,马贼虽然不放在眼中,但尚有顾虑,卑职想立即领军去嘎山城,这样马贼们才会畅所欲言,也许还会有一场大火并。”

“将军所言甚是,大军明日起程,如何安排人手,将军自便,我只带二十人,其余的让他们回去嘎山城待命。”

余树青一脸愕然,惊问道:“大人,这太危险了吧?马贼凶狠,二十人太少了吧?”

叶歆泰然笑道:“这次大会也算是巧遇,既然马贼首领都到了,我若不留下来岂不可惜?人多了反而显得我小器,嗯,我看还是一个都不带。”

“可是──”

“不必担心,我自有全身而退之道,你去办你的事,务必查清马贼各个派系的准确情报。”

“遵命,卑职这就去安排大军起程之事。”

“去吧!我也累了,想休息。”

余树青躬身行了一礼,喜滋滋地离帐而去。

紫如担心地劝道:“大人,这太危险了,白天我们已与朴哲斗了一场,他必然出席聚会,要是认出大人,只怕会有危险。”

叶歆却摇头含笑道:“妳也随军去嘎山城暂住,只留大牛与我做伴即可。”

紫如惊问道:“大人,把我送去嘎山城,你夜晚怎能入眠?”

叶歆含笑道:“我只是心绪不宁,借琴曲安神,想不到如今已成习惯,但总不能让妳为我弹一辈子琴,其实累了也就能睡着了,况且妳留在此地恐怕会有危险。”

紫如凝视着他片刻,从叶歆的眼中,她找到了关怀,明白叶歆的确是为了自己的安危着想,心中感激,却依然坚持留下,辩道:“既为琴友,又何必在意其他,大人若不想听琴,日后去到卧牛城,紫如不再为大人弹琴就是,但此时身处险地,大人若不好好休息,怎能运筹帷幄?”

叶歆忽然笑道:“也罢,说不定朴哲会拼了命地保护妳。”

紫如嗔道:“大人怎么总是提他?我都烦死了。”

叶歆打趣道:“红逖和朴哲,一个儒雅俊秀,一个英气豪爽,真是难选呀!”

紫如捶了他一下,叫道:“再说真不理你了。”

“好,好,不说了,妳自己想吧!”叶歆笑呵呵地拿本书翻了起来。

紫如捧着腮坐在桌旁呆呆地望着叶歆,思绪阵阵翻涌……

第五章

次日,大军在余树青的带领起程了,叶歆并没有问他们去哪里,他知道余树青此刻一定是想着全力刺探军情,自己每事过问反倒阻碍了他的行动。而他自己连护卫都没要,只带着紫如一人坐着一辆普通的小篷马车往平河寨而去。

虽说只是一个寨子,但面积不小,因为寨子并非以砖石圆木而建,而是搭着大大小小的帐蓬,所以有很大的伸缩性。有的只有天幕,没有四壁,是用做市场交易之用,每个帐蓬周围都有空地云霄阁办公室建住人的帐蓬,以及放养马匹。

叶歆和紫如都换了一身草原的装束,长靴布衣,看上去像是一对赶集的青年夫妻,只是这种小篷马车比较少有,但叶歆不愿勉强自己骑马,只好乘了马车,幸好这里常有商人来往,所以并不引人注目。

叶歆把马车扔在一个租来帐蓬的旁边,然后带着紫如四处游逛,首先来到寨中最大的市集。

牛羊的羶味,鲜肉的血腥味,再加上汗臭味,如同所有的市集一样,这里都充斥着难闻的气味,幸好草原广阔,阵阵的清风使得市集中的气味稍微清新了些。

市集里有很多人,叫卖声此起彼落,各地来的牧民正选购着自己想要的物品,十分热闹。

紫如感到异常的惊讶,看着面前闹哄哄的市集,忍不住皱起眉头,问道:“大……公子,我们为什么到这里来?”

叶歆笑道:“听说草原的食品很特殊,我们先去尝尝。”

紫如一脸愕然,看着叶歆一脸的微笑,心里一动,小声又问:“大人,您又想找平民探听消息?”

叶歆笑而不答,转头望了一阵,指着角落上的一个小摊子道:“去那儿吧!”

紫如虽然不喜欢这种吵杂的地方,但叶歆坚持,自己也不好拒绝,只好跟着他走到小摊。

摊主热情地招呼他们坐下,问道:“你们要点什么?”

叶歆闻到了一股烤肉香味,瞟了一眼烤的焦黄的全羊,笑道:“好香的烤羊呀!就要那个,再来两碗奶茶。”

“您稍候。”摊主笑呵呵走开了,不多时便端上了香喷喷的烤肉和奶茶。

两人吃得正香,紫如的眼角忽然找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不是别人,正是朴哲。

她脸色微变,小声道:“大人,那个马贼首领来了。”

叶歆笑了,回头看了一眼,调笑道:“护花使者追上来了。”

紫如白了他一眼,嗔道:“都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今天我们可只有两个人。”

“两个人又如何,来一千个我也不惧。”叶歆笑着,忽然扬手唤道:“朴兄,这边请。”

紫如没想到叶歆如此大胆,不但不避开,而且还主动打招呼,吓得俏脸煞白,低声惊呼道:“大人,你为何要唤他?这不是自找麻烦吗?”

叶歆笑而不答,挥手又唤了几声。

燕平耳尖,从吵杂的人群中听到有人叫唤,不由地四顾张望了一下,忽然发现角落里坐着一男一女,紫如给他的印象十分深刻,因而一眼就认出了他们,急忙扯了扯朴哲的衣服,唤道:“大哥你看。”

朴哲正和巴岩松等手下买东西,听到声音回头问道:“怎么了?”

燕平指着叶歆和紫如道:“大哥,那小子在那里,还有嫂子。”

朴哲愣了一下,顺着他的手指一看,果然是叶歆和紫如,而且叶歆还向他挥手示意,不禁又惊又愕,愣在当地。

燕平和其他手下一起进言道:“大哥,昨天咱们丢了面子,今天非要讨回来不可,他们只有两个,咱们人多,围上去一定手到擒来。”

朴哲略想了片刻,沉声道:“过去看看。”

“好咧,兄弟们,报仇的时候到了。”他的手下一起哄然向小摊子走去。

叶歆坐在紫如身侧,然后含笑而对,拱手道:“真是有缘,难得又与诸位见面了,相请不如偶遇,诸位请坐下来叙一叙如何?”

燕平叫道:“你昨天羞辱了我们,我们是来报仇的,不是来和你叙旧。”说罢啪的一声把马刀往桌上一放,想吓一吓叶歆。

叶歆依然面不改色,淡淡笑道:“天马之狼不过如是,真令人失望啊!”

紫如见叶歆镇定如常,知道他胸有成竹,因而也不再担心,嫣然道:“大人不必见怪,马贼哪能有什么礼貌,大人以礼相待,只怕是对牛弹琴。”

朴哲正盯着紫如,被她用话一激,顿时有点羞恼,回头喝道:“不许胡说八道,燕平,巴岩松,你们两个留下,其他的人去采办东西。”

叶歆含笑道:“朴兄果然是一方豪杰,在下佩服。”

朴哲大马金刀地坐了下来,朝着叶歆哼了一声,愤愤地道:“你是官,我是贼,自古官贼不两立,有什么话快说,说完了我们还有帐要算呢!”

“帐?”叶歆笑了笑,转头问紫如道:“我们何时欠他帐了?”

紫如揶揄道:“他们是输的不甘心,想找回面子而已。”

叶歆委屈似的道:“我好像没有动手,是他的马自已摔倒了。”

燕平越听越气,忍不住拍着桌子吼道:“你一个小白脸有什么本事,要不是你有几百护卫,老子早就捉住你了。”

叶歆淡淡地道:“是吗?我倒要看你有什么本事。”

燕平腾的站了起来,拔出马刀喝道:“来吧!我就不信会输你一个白面书生。”说着转头望向朴哲,征求他的同意。

朴哲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燕平大喜,挑衅道:“来吧!让我看看你的实力。”

叶歆还是稳稳地坐在木凳上,微笑道:“用不着,你来砍我,只要你的刀能砍中我,我就算输。”

燕平怔了怔,接着勃然大怒,喝问道:“你敢小看我?”

叶歆摇头笑道:“不敢,我有点累,不想动手,所以就这么坐着,你要是能砍得着,我把天马草原送给你们天马之狼。”

最后这一句话使得所有的人都愣住了,燕平更是傻傻地站着,眼光游走在朴哲和叶歆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突然的沉静竟然像潮水般覆盖了整个市集,虽然大部分的人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他们都感觉到气氛有些异样的凝重,就像是暴风雨之前的宁静,压得每个人心里都有点不舒服。

忽然有人大声喝道:“你是什么鸟人,敢夸这么大的海口,天马草原不是你说送就送的。”

众人转头一看,却是一个满面落腮胡子的大汉,鹰眉狼眼,穿着一身皮袍,一眼看上去就知道是凶狠的角色,他正用一对狼眼狠狠地怒瞪着叶歆,手指着他破口大骂道:“你这鸟人,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小心老子一刀宰了你做下酒菜。”

叶歆剑眉一挑,冰冷的目光扫了他一眼,随即又变得温和起来,目光也落在朴哲的身上。

看到大汉的朴哲脸色微变,冷笑着讥讽道:“原来是疯狗脱虎,我们与他打赌,你来干什么?别在这里狂吠。”

脱虎气得哇哇大叫,满脸胡子都翘起来了,狼眼大瞪,指着他怒吼道:“朴哲,这小子敢在这里口出狂言,说什么若谁能伤他就以天马草原赠之,这分明是胡说八道,如果天马草原归了你,其他几十位头领怎么办?”

朴哲怔了怔,转头去看叶歆,他也在为叶歆所言感到万分惊讶。

叶歆威然端坐,指着脱虎道:“你怎么知道我会输?”

脱虎不屑地道:“看你身无三两肉,老子一拳就能砸烂你的脑袋。”说着瞟了叶歆身侧的紫如一眼,嘻笑着对身侧的手下道:“那娘们不错,弄回去暖被。”

叶歆和紫如还未发怒,朴哲就跳了起来,指着脱虎大骂道:“脱虎,嘴巴放干净点,再胡说八道,我宰了你。”

脱虎大眼一睁,虎视道:“朴哲,又不是你老婆,这么紧张干什么,想宰老子,来呀!看我那三千兄弟答不答应。”

朴哲被脱虎一番刻薄的言辞激怒了,抓起马刀指着他吼道:“脱虎,今天我就让你试试我的刀快不快。”

就在这紧张的气氛之下,紫如忽然站了起来,向着朴哲盈盈一福,嫣然道:“谢朴英雄为小女子鸣不平。”

朴哲心中一热,豪气顿生,扬声道:“姑娘放心,等我宰了这疯狗向妳赔罪。”

脱虎虽然被人称为疯狗,但心里却是万分恼怒,被朴哲当众说出,不禁勃然大怒,骂道:“小娘们真不是东西,让老子抢回去妳就知道大爷的厉害。”

紫如淡淡地道:“我看你连朴英雄的手下都打不过,还想抢我?你还不配。”

脱虎第一次被女人当众责骂,一张驴脸立时就挂不住,似乎觉得每个人的眼中都有着嘲笑之意,弄得他怒气冲霄。一脚就踢翻了身侧的桌子,然后大步冲向紫如,嘴里吼道:“老子活劈了妳。”

朴哲的手下早就围了过来,见脱虎领着人冲过来,连忙组成横阵,拦住脱虎。

脱虎喝道:“朴哲,你是非要护着这小娘们吗?”

朴哲冷笑道:“她说得没错,你不配,凭你这模样,还是回去抱母牛吧!”

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一阵哄笑,连脱虎的手下也有点忍俊不禁,却不敢笑出声音,只能捂着嘴偷笑。

“老子先劈了你!”脱虎恨得咬牙切齿,把一张原本就不好看的脸弄得更加难看,转身又往朴哲冲去。

朴哲虽然口中尽是嬉笑怒骂,但心里明白,脱虎的实力不可小看,不然不可能领着三千马贼在草原上立足,于是横放马刀相迎。

就在脱虎快要冲到朴哲面前的时候,忽然扑通一声,像山一样倒了下来,正好趴在朴哲脚前,就像是向朴哲朝拜似的。

朴哲愣了一下,笑着揶揄道:“脱虎,你就算怕我也不必行这么大的礼嘛,只要说一声,我朴哲是绝对不会动你的。”

朴哲的手下又是一阵哄笑,而脱虎的手下则觉得很没面子,却又不明白大哥为什么会倒在地上。

“卑鄙!”脱虎吼叫着跳起来,一张大脸早就窘得红到耳根上,气呼呼地叫道:“好你个阴毒的朴哲,你不是草原汉子,卑鄙无耻,竟然下绊子绊我。”

紫如却抢着驳斥道:“朴英雄是豪杰,怎么会下绊子,想必是你自己吓得脚软了。”

朴哲朝她笑了笑,道:“这位姑娘说的对,你自己脚软还骂我卑鄙,刚才大家都在这里,要是下绊子谁都会见到。”

脱虎一脸不愤地看了看地上,只见到软软的青草,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嘟囔着道:“真是活见鬼了,明明有人绊了老子一下,怎么一会就不见了呢!”

紫如讥笑道:“脱虎,还是别找藉口了,大家都在看笑话呢!”

脱虎叫嚣着问道:“小娘们,妳和朴哲什么关系,不会是他的女人吧?”

紫如淡淡地道:“我们是刚认识的朋友。”

“朋友?”朴哲也愣住了。

燕平小声道:“她好像一直在帮大哥,似乎对大哥有好感。”

朴哲虽然心中也愿意这么想,可他还是顾忌地扫了叶歆一眼。

叶歆居然视若无睹,捧着浓浓的奶茶慢慢地品茗,似乎发生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

脱虎却还是不放过紫如,阴笑道:“朋友?被窝里的朋友吧?哈哈!”

“无耻。”紫如骂了一句,忽然掩面哭泣了起来。

看着紫如梨花带雨般的面容和那两道微蹙的秀眉,朴哲顿时义愤填膺,怒目回望着脱虎,森然冷笑道:“我要挖下你这张狗嘴。”

“来吧!反正大家都到了,正好拚个高下。”

叶歆这时才放下茶碗,含笑道:“怎么打起来了,有话好说,那个兄弟──对了──就是你,不是还要砍我吗?怎么不来了?我还等着呢!”

燕平这才想起刚才的事,有点不知所措,转头望向朴哲。

脱虎却抢着吼道:“小子,滚开,这里没你什么事!”

叶歆轻笑道:“怎么会没我什么事呢?我和朴兄正在谈交易,没你什么事。”

“交易。”脱虎不屑地道:“你一个小白脸能干什么,不会是卖女人吧?”说着朝紫如淫笑了起来。

叶歆心中大怒,但他没有发作,只是耸了耸肩,轻笑道:“我可没女人卖,只有土地可卖,刚才我还在谈天马草原的事呢?那个小子,快来砍我呀!”

朴哲沉声道:“叶大人,你的话似乎有点儿戏。”

叶歆笑道:“这天马草原都是我的辖区,我愿意交给谁管就交给谁管,咱们不是说好了吗?快来砍呀!”

“你的辖区?”脱虎愕然看着叶歆:“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们是朴英雄的朋友。”紫如嫣然问道:“是不是啊!朴英雄?”

朴哲不知道该不该承认,尤其是紫如用了“我们”这两个字,若是承认就代表与叶歆也是朋友,这官与贼交了朋友,后果可大可小,至少会影响在马贼之中的信誉和地位,若是不承认,就等于拒绝紫如,因而有些两难。

脱虎的反应很直接,吼道:“我知道你们是朋友,我问的是你们的身分。”

紫如指着叶歆道:“我们大人是新任西北安抚使,从天马草原到雪狼关都是我们大人的辖地,也就是这片土地的管理者。”

“什么!”脱虎立时吼了出来,指着朴哲骂道:“好你个朴哲,竟然勾结官府,坏了道上的规矩。”

紫如却抢着斥道:“普天之下莫非皇土,朴英雄为人仗义果敢,俗话说盗亦有道,朴英雄与我们交朋友也是正常的事。没有什么勾结官府之说,与官府合作原本就是大势所趋。”

朴哲惊得呆若木鸡,紫如这一席话根本就是想把自己往官府方向推,此时百口莫辩。他的心中第一次不只把紫如当作一位美貌佳人,而是一位有智慧的巾帼英雌。

燕平和巴岩松都呆住了,齐问道:“大哥,我们……”

紫如又抢着含笑而道:“你们与朴英雄同出一门,自然也是我们的朋友,朋友相聚是平常之事,不必介意太多。我们大人特意挑了五千士兵前来为朴英雄助阵,就是示好之意。”

脱虎越听越怒,叫道:“难怪突然有五千官兵驻扎在外面,原来是你朴哲叫来的,后日的马贼大会,我要让所有马贼一起声讨你。”

朴哲一时不知道如何辩解才能解释清楚,忽然挥刀砍下桌角,誓言道:“我朴哲誓为马贼,有违此誓天诛地灭。”

所有的人都愣了一下,紫如嫣然道:“朴大哥果然豪气冲天,其实做马贼也没什么不好,刚才我说了,盗亦有道,我们身为朴大哥的朋友,一定会帮你成为草原上的侠盗。”

紫如的话使众人刚刚消除的疑虑又重新被点燃了,朴哲有点不高兴,却不想责骂紫如,丢一句“清者自清”,然后便领着手下离去了。

脱虎还是不放过他,指着他大声地叫骂:“朴哲,你等着,我这就找人。”

叶歆摇了摇头,放下一锭碎银,然后站了起来,唤道:“紫如,我们走吧!”

“嗯。”紫如在为引起马贼内鬨而感到高兴。

“站住!”脱虎叫停了他们:“你小子真是官?”

叶歆淡淡地道:“如假包换。”

脱虎阴笑道:“是官就是老子的对头,今天不教训一下,你不知道我脱虎的厉害。”

叶歆轻轻一笑,没有再理他,背着手潇洒地步出了市集大帐。

脱虎哪能受得了这种轻视,而且草原马贼向来看不起只会龟缩在城墙内的官兵,所以吼叫着冲向叶歆,可冲了几步又被绊倒在地上,再度惹来一阵哄笑。

叶歆淡笑道:“先回去练一练走路吧!连路都走不好,怎能教训我?”

紫如噗哧一笑,挽着叶歆离开了。

脱虎又羞又窘,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他的手下也感到没有面子,虽然一直叫骂着,却不敢再追。

第六章

回到帐蓬,紫如请功似的娇笑道:“大人,我今天的表现不错吧?”

叶歆笑道:“岂止不错,简直可怕。”

紫如得意地道:“终于相信我的能力了吧?”

叶歆躺倒在羊毛垫子上,笑道:“是不错,不过……”他故意卖了个关子,惹得紫如追问道:“不过什么?”

“最后那几句有点过了,其实之前的暗示已经够了,脱虎他们自然会猜想我们之间的关系,这比妳用言辞直接挑拨更为有效,如今妳这么一说,脱虎固然相信,但其他人未必会信,因为太过明显了。”

紫如噘着嘴坐了下来,思考了半晌才点头道:“嗯,是有点过火了,当时有点兴奋,所以没想太多,只是想火上浇油。大人,不会有反效果吧?”

叶歆沉吟了一阵,缓缓地道:“反效果倒不至于,只是朴哲不会这样就投过来,为了表示清白,只怕他会来杀我。”

紫如惊得站了起来,问道:“我岂不是给大人添麻烦了?”

叶歆摆了摆手,微笑道:“没什么,马贼要是这么容易就能收服,历任将军就不会这样任由他们在草原横行无忌,而我原本就没想过能轻易地收服他们,妳今日所为虽然不能彻底使他们内鬨,但也在他们之间产生了裂缝,日后我再推波助澜,不愁没有好结果。”

紫如娇笑道:“这么说我做的还算有用哦?”

“当然,你没看到朴哲的样子吗?真是可怜,唉!想骂都不敢骂,连我都觉得他委屈,哈哈,只怕他下次不敢见妳了。”

紫如做了一个鬼脸,俏声道:“不见更好,免得麻烦。”提起朴哲,她也觉得自己有点过分,不禁有些愧疚。

此时朴哲却是烦恼无比,回到帐蓬中就闷声不响地坐在地上发呆。

燕平搔着油亮的头发茫然不解地问道:“大哥,那位紫如姑娘是不是真对大哥好?”

“谁知道呀?”朴哲正为此事烦恼,说话显得有点不耐烦地,叹了口气又道:“想我纵横草原也有十二年了,什么大场面没见过,光是官军来剿都不知道遇上多少次了,可就是这次窝囊,话都没说就被扣上了罪名。”

巴岩松有点心机,沉吟道:“大哥,那小子看上去瘦弱,但我总觉得一看他就头皮发毛,心里不舒服。”

“是吗?”朴哲愣了下,这位手下在千军万马中也不皱一下眉头,居然看着叶歆心里不舒服,不由地沉思了起来。

燕平心直,没想太多,嘟囔着道:“那个官是有点奇怪,居然敢跟我打赌,还真没见过这种人。”

巴岩松忧心忡忡地道:“草原上来了这么一号人物,只怕风云又要变色。现在的草原虽然有很多冲突,但都只限于马贼之间争夺地盘,官府一向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今加上叶歆,只怕会有大麻烦。”

燕平不以为然地道:“量他一个文弱书生也做不了什么,大不了一刀宰了。”

朴哲摇头道:“我们在草原上讲得是刀来刀去,可这位叶大人好像很有心机,今天的事是他挑起的,结果闹起来的却是我和脱虎,真不知道是碰巧还是早有预谋?要是早有预谋,这人就太可怕了。”

燕平轻笑道:“大哥要是不放心,我这就去把他宰了,顺便把嫂子带回来,这样什么事都解决了。”

朴哲摇头道:“如果这么容易就好了,不过我不认为他是一个好对付的人,此人突然到来,只怕这银州西部又要掀起一阵风云变幻。”

燕平不屑地道:“大哥不必长他人的威风,我这就去宰了他。”说罢站起来就想往外走。

巴岩松一把抓住了他,劝道:“不要冲动,他一个文弱书生竟敢带着一个美人在这平河寨落脚,只怕是有所恃,何况他那五千士兵似乎早上刚刚离开,也许是计,不能不防。”

燕平嘟囔着道:“我们都是草原上的汉子,没想到会为了一个手无縳鸡之力的人弄得垂头丧气,真是没劲。”

朴哲苦笑着叹道:“我还不知道如何向人解释呢!那条疯狗一定会到处宣扬,只怕不到半天,这平河寨的人都知道我和官府联手了。”

燕平道:“我们清清白白,何必解释,不信就算,反正我们又不怕什么人。”

朴哲叹道:“这可不行,我们天马之狼一直与恶狗脱虎等马贼派系争夺东北的控制权,现在我们占了上风,他们必然不会善罢干休,他们一定会用这个来攻击我们,如果我们真有官府的支援也就罢了,可我们讨厌官府,否则也不会干马贼,依此态势来,我们会有大麻烦,一方面没有后援,一方面要面对马贼团伙的集体围攻,情况不妙啊!”

巴岩松冷冷地道:“他们要是敢来,我们就跟他们拼了。”

“是啊!”燕平附和道:“咱们的五千弟兄可不是好惹的,而且北边的地形我们熟,他们来也占不了便宜。”

朴哲傲然道:“如果要拼,我们当然不会怕他们。”忽然叹了口气,道:“我带着这么多兄弟,没到逼不得已的时候,我不想让兄弟们做出无谓的牺牲。”

燕平豪言道:“兄弟们不会怕,反而会更有干劲,我看不如趁机会吞并几个团伙,壮大我们的实力。”

朴哲苦笑道:“别忘了,我们现在可是在草原东南,离我们那里太远了。况且北边也不是只有我们一群马贼,西面唐古的万人马队比我们要强多了,只是他们有自己的对手,没法腾出手来对付我们,不然我们还有很多硬仗要打。还有南面的脱虎,这条疯狗……”

正说着,帐外的手下叫道:“大哥,脱虎他们又来了。”

“果然来了!”朴哲腾的跳了起来,抓起马刀就往外走。燕平和巴岩松笑着对视了一眼,各自提着马刀跟了出去。

脱虎虽然嚣张,但他麾下的三千马队比起朴哲还是少了点,在东北的势力圈内一直被朴哲压制着,因而不敢独自对抗,于是找来了二十几名马贼头领前来指责朴哲。

朴哲冷冷地扫视着围在帐外的近百人,拱了拱手,不卑不亢地问道:“大会后日才举行,你们一起来到我这里想干什么?”

脱虎叫嚣道:“朴哲,你与官府勾结想控制整个草原的事大家都知道了,所以一起来找你对质。”

马贼头领之一的安杰道:“朴哲,我们虽有内斗,但我们都是银雪帝国残留下来的旧部,说什么都是天龙皇朝的敌人,你可不能背叛呀!”

朴哲扬声道:“我朴家世代都是马贼,根本没想过与官府勾结。”

巴岩松叫嚷道:“那是官府的离间计,你们不会这么蠢吧?居然相信官府的话。”

“离间计?”脱虎冷嘲道:“大家都不认识他,为什么他只找你合作?还有那个美貌的小娘们,为什么一直帮你说话?如果没有关系,他们凭什么会选择你?而且当时你还承认了和他们是朋友,这还不足够吗?”

面对脱虎一连串的质问,朴哲感到有些委屈,他舍不得的是紫如亲口承认的朋友两字,对他来说叶歆只是个令他感到麻烦的人,并没有将他完全放在心上。

燕平见朴哲有些落寞,帮他应道:“脱虎,我们大哥只和嫂子是朋友,那个官不是我们的朋友。”

“嫂子?”脱虎嘿嘿一笑,讥讽道:“难怪是朋友,原来用美人做交易,也难怪我们的朴大英雄会心动。”

他这一番话顿时惹得众人笑了起来。

巴岩松冷言道:“草原之上论起杀官兵的数目,我们天马之狼绝对不会少于任何一家,官府只会要我们的脑袋,不会跟我们谈交易。”

西北的马贼头子莫鹰淡淡地道:“朴哲的为人我也知道,说他勾结官府,我不太相信,说他为了美人,我也不太相信,但是这种谣言不太好,朴老弟似乎有必要解释一下。”他的势力范围与朴哲相去甚远,相互没有威胁,但他不想让其他马贼在草原的东北坐大,因而既褒且贬。

朴哲沉吟了半晌,狠狠地道:“我去杀了叶歆,以示我的清白。”

莫鹰抚掌赞道:“这才是我们的天马之狼,够狠,我看就这么办了,这样一来也好显示一下我们的决心。”

朴哲心里却在骂莫鹰奸诈,去刺杀叶歆无论成功与否都会惹怒官府,必然会对自己的势力造成压力,甚至要面对庞大的军队。

脱虎本想整垮朴哲吞并他的地盘,然而众人似乎都明白他的心意,不愿他实力增强,他也只好含恨离开,临走时转头冷笑道:“杀了官可别忘了把美人带回来,我可等着呢!”

朴哲哼了一声,甩袖进了帐幕。

燕平追进去道:“大哥,这事不用你动手,我去办,包管干净俐落。”

巴岩松也附和道:“大哥,我也去,那小子虽然聪明,但我们两个下手快,绝不给他有还手的机会。”

朴哲沉思了片刻,摇头道:“不,还是我去。”说罢提着刀就往叶歆的帐蓬走去。

此时的叶歆正悠然坐在帐中听琴,听到脚步声只是睁开眼睛看了一下,随即又闭上了眼睛,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样,完全没有把朴哲当成是敌人。

朴哲盯着专心抚琴的紫如看了一阵,然后静静地在帐口的地上坐了下来,学着叶歆的模样闭上了眼睛。

一曲弹罢,紫如这才站了起来,看到朴哲时,她愣了愣,却没有任何惊讶之色,而是走到羊毛垫上取下绒氅盖在叶歆的身上。

朴哲这才发现叶歆竟然趴在绒垫上睡着了,而且睡得很安祥,根本没有任何防备,不禁有些愕然。

紫如走到朴哲的面前微笑问道:“你是来杀他的吧?”

朴哲脸色骤变,惊问道:“妳……妳怎么知道?”

“嘘……”紫如示意他小声一点,然后含笑答道:“大人说脱虎会去找你,而你为了表示清白,必然前来行刺,想不到你果然来了。”

朴哲倒吸了一口凉气,惊讶道:“他真的猜到了?”

紫如嫣然道:“我没有必要骗你。”

“可他现在……”朴哲又把眼光转到伏在桌上的叶歆。

紫如回头温柔地看了叶歆一眼,道:“大人睡着了。”

“他既然预料到我会来行刺,为何没有防备,反而如此安稳的睡着了?”

“大人说朴大哥是草原英雄,定然不会趁人之危暗中偷袭,而且朴大哥并非真心想来杀大人,只是迫于压力,不得不来,为免朴大哥为难,大人他命我抚琴以助他安睡。”

朴哲被此言挤住,不由苦笑了一声,摇头叹道:“想不到才相遇几天,大人就看穿了我的性格,如此说来,今夜我是杀不成了。”

紫如微笑道:“若是朴大哥一定今夜要杀大人,也只好任由你了,我手无縳鸡之力,想救也救不了。”

朴哲长叹了一声,又看了叶歆一眼,赞叹道:“叶大人真是奇士,果然如巴岩松所说,看到他心中自生惧意。”顿了顿又道:“不过我明日还会再来。”

紫如送他出帐,微笑道:“明日大人醒来,我自会告诉他。”

朴哲忽然直直地盯着紫如的眼睛,坦然问道:“姑娘,妳和叶大人是夫妻吗?”

紫如笑着摇了摇头,忽然叹了一声,幽幽道:“我没那种福气。”

朴哲诧异地问道:“姑娘与大人朝夕相处,竟然不是夫妻?实在令人吃惊。姑娘既非婢女,又非姬妾,为何会如此亲密?”

紫如敬慕地回头看了帐内一眼,含笑道:“大人对夫人之情天地可敬,而待我则像亲人一样,呵护备至。”

朴哲点了点头,静了片刻,又问道:“姑娘为什么还会留在大人身边?”

紫如嫣然一笑道:“我举目无亲,天下虽大,可容身之处仅有此地,况且大人待我如此,没有什么是比留在大人身边更开心的事情。”

朴哲忽然红着脸问道:“难道姑娘要跟着他一生吗?”

紫如淡淡地笑道:“我现在是大人的琴友,除非有一天大人不想再听我的琴了,我再离开也不迟,反正我也没有亲人,去哪儿都一样。”

朴哲低声问道:“姑娘可愿驰骋草原?”

紫如没想到他问的如此直接,倒是有些意外,但她的回答也很快,只见她拨了拨乌亮的鬓丝,轻笑道:“我喜欢宁静的草原,吵杂声使草原的美景黯然失色,真希望有一天草原没有纷乱,只有牧人和牛羊。”

朴哲琢磨了一阵,叹道:“原来姑娘是嫌我们马贼搅乱了草原。”

“难道不是吗?有这么好的地方,想生存不是太难吧?”

朴哲苦笑道:“马贼是我们的传统,其实只是一群群的部落而已,并不是一直都以劫掠为生,当然,做马贼的没有一个不曾参与抢劫。”

“无论如何,我都希望朴大哥能助大人一臂之力,把草原治理好。”

“官贼不两立。”朴哲摇了摇头,怅然离去。

望着朴哲的背影,紫如忽然扬声道:“大人让我告诉朴大哥,草原马贼势力必然重整,此时与官府做对无异引火烧身,不可中了别人挑拨之计,自毁前路。”

朴哲回身拱了拱手,依然默默地往自己的帐幕走去。

燕平一见到他就问道:“大哥,怎么样了?”

“没动手。”朴哲失落地一屁股坐在垫上,随手把马刀扔到了一边。

燕平诧异地追问道:“那个叶歆实力真那么强?”

“不是!”朴哲苦笑着叹息道:“他睡着了。”

巴岩松更是惊讶,道:“这不更是下手的好时机吗?”

“他把我看透了,早就知道我会去杀他,而且还知道我不会偷袭,所以安心地睡了。”

燕平骂道:“他也太奸诈了吧?打不过就耍花招。”

巴岩松却摇头道:“我看不是,他要是怕早就逃了,也不会留在此地等着我们去杀他,甚至根本不会出现在平河寨,一定是胸有成竹才单枪匹马来闯寨。”

朴哲又叹道:“唉!我们与官府和其他马贼斗了这么久,这种对手我还是第一次遇上,我还真怕我斗不过他。”

燕平一脸的不信,道:“我去宰了他,我可不管他是不是睡着了,一刀下去,定让他人头落地。”

“慢着。”朴哲却在想着紫如转述的话,自已是不是真的有点冒失,明知谋杀叶歆成功与否,自己都没有半点好处,却要执行:“让我再想想,这事不急。”

巴岩松劝道:“这事的确不能急,而且对我们一点好处也没有,我看还不如把精力放在扩大地盘之上,对付官府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成功了只是名声响一点而已,却没有实质性的好处。”

燕平愤愤地道:“我就是不愿让脱虎他们说三道四,说我们与官府勾结,真是笑话,谁都知道我们宰的官兵比其他马贼都多,官府绝不肯饶了我们。”

朴哲没有理会两人的争吵,抱着头躺在铺上默默地想着。

第七章

第二天他又来到叶歆的帐蓬前,然而他再一次失去了挑战的原由,原来叶歆一大早起来就帮着一位眼睛不好的老大娘在治眼疾。

朴哲站在远处观察了很久,见他专心致志地施展医术,没有丝毫防备之心,叹道:“好个叶歆,又把我看透了。”苦笑了一声,就走了。

叶歆一直没理他,直到察觉他走了才转头看了他一眼,朝紫如笑了笑道:“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

紫如问道:“大人,难道要一直这样吗?”

叶歆含笑道:“傍晚他还会再来一次,明日也许还有一次,之后就不会来了。”

“你是说明天的马贼大会吗?”

“他杀我是为了在马贼首领们的面前有个交代,明天他若是空手而去,马贼首领们对他自然会有微词,但那时再杀我己经没有意义了,他不是傻子,不会为了面子再来杀我。”

紫如叹道:“想不到做马贼也这么难?”

叶歆见她眉尖微蹙,打趣道:“怎么?想做寨主夫人吗?”

“不理你了。”紫如娇嗔着撇头不理他,迳自往帐中走去,惹得叶歆大笑了起来。

一场突然而至的大雨使的草原焕发着生命的光彩,青绿色的大地上绽放着无数小花,将大地点缀得分外怡人。雨后的清新夹杂着嫩草和百花的香气使得人们的心情越发的舒畅,牛羊马匹用牠们的叫声在大地上欢歌,飞鸟用牠们的身影在半空中飞舞,一切仿佛是那么的美好。

然而朴哲的心情却有点沉重,两天时间都没有杀掉叶歆,心里满不是滋味,因为这并不是自己的实力不如对方,而是自己的心理被人家拿捏住了,使自己数次前去都无功而返,如今大会在即,自己却背上了与官府勾结的名声,只怕在大会之中连说话的份量都没有了。

燕平见他面有忧色,劝慰道:“大哥,没什么好担心,就算动手也不怕。”

燕平的真情感染了朴哲,他本就是豪情盖天之人,因而放声大笑了几下,豪爽的道:“没错,没什么好担心,我们的马刀最是锋利,谁敢动手就砍下他的头。”

巴岩松赞道:“这才是我们的大哥,走,咱们进去。”刚进大帐,迎面就碰上了脱虎。

脱虎冷笑连连,问口就讥讽道:“哟!这不是朴哲吗?怎么?没把人头带来?怕是下不了手吧?”

他这么一嚷把所有的目光都引过来,不少人都知道了朴哲的事,所以都议论纷纷。

朴哲无惧地扫视着众人,朝着脱虎冷笑道:“我朴哲做事问心无愧,没必要和你这种鼠辈交代。”说着一甩袖子昂首步入了大帐。

“你……”脱虎气得又蹦又跳,却又碍于草原众豪皆在,无可奈何之下只好忍下了这口气。

就在此时,叶歆含笑而入,朝着众人拱手笑道:“诸位豪杰都在,叶歆有礼了。”

朴哲回头一望大惊失色,急声问道:“你怎么来了?”

叶歆含笑道:“草原英杰都在此地,我怎能不来结交一番呢?况且朴兄也在此地,我为何不来?”

脱虎冷笑道:“原来你是来帮他助威的,难怪敢来。”

“他就是叶歆?”说话的是拥有一万五千马贼的西南区马贼头领尤海,也是草原上最大的马贼势力之一。

“正是在下。”叶歆扫了他一眼,欠身微微一揖,含笑问道:“请问阁下大名?”

“破山寨,尤海。”尤海冷笑道:“你是朝廷命官,我们是马贼,你心里想什么我们都清楚,不就是想灭了我们吗?”

叶歆微微一笑,泰然自若的找了块羊毛垫子坐了下来,扬声道:“此言差矣,我初来草原就听闻诸位英豪分治天马草原,倒也把四方治理的算是井井有条,只看这平河寨的百姓生活安稳,日渐富庶,可见一斑,叶歆感激还来不及呢?又怎会想着消灭诸位呢?”

马贼首领们一个个都听傻了,官府的口中从来都只对马贼破口大骂,想尽办法征剿,而这位青年官员一开口就是大赞马贼旳贡献,实在是出乎他们的意料之外。

叶歆含笑接着又道:“我并非在吹捧各位,也没有这个必要,草原广大,管治不易,很多地方官府都力不能及,叶某初到此地,还望诸位多多提携,叶某感激不尽。”

脱虎叫嚣道:“别胡说八道了,你一定在打什么鬼主意。”

叶歆淡淡笑道:“叶某孤身独闯此地,单是你们在平河寨的人加起来就有数千人,难道还怕了我一个人不成?”

尤海喝道:“脱虎,让他说完,看他还能有什么花招。”

叶歆朝他笑了笑赞道:“还是这位兄台够豪气,叶某此来不为别事,只有一事来求诸位帮忙。”

“帮忙?”

帐内又是一阵骚动,官府居然要请马贼帮忙,这一消息令他们又吃了一惊,群豪面面相觑,不知道如何是好。

叶歆坦然笑道:“大家不必担心,叶某想求之事乃是对你我都有好处的事情。”

朴哲一直不敢说话,怕被人误会与叶歆串通一气,这时忍不住问了出来:“官贼誓不两立,哪有什么好事?”

叶歆含笑道:“朴兄这话就不对了,天下没有化解不开的仇恨,你们不也是相互斗争吗?如今还不是坐在一起喝茶吃肉。”

莫鹰淡淡地道:“我们有要事相商,与你无关。”

“无关?”叶歆指着脱虎道:“你们不是让朴哲杀我吗?怎么又与我无关了呢?”

朴哲感觉到众人的目光都扫向了自己,有点坐立不安,愤恨地道:“叶歆,有话快讲。”

叶歆微微一笑道:“叶某知道草原太大,实在难管,左思右想之下,觉得还是管少一点好,于是我打算把部分地区让出来,由你们名正言顺的管理,如此一来你们可以得到税收,这比你们抢劫官饷、扰乱百姓所得还要多。当然,再加上来往商人的衣食住行所花的费用,收入一定会大大增加,要是你们能保证安全,商人还会增加,居民也会增多,而你们的收入又会上升,这样你们日后的生活都会大大的改善,也用不着再相互争斗,打家劫舍这么费力,而且还能得到个爱民的好名声。”

这一个消息使所有的人都站了起来,因为这一个政策所代表的涵意太广了,没有一个人不为这奇特而影响深远的计划感到震惊。

最高兴是那些势力较弱的马贼,他们夹在大势力之间,一直为生存而每日担惊受怕,收入也较少,有时还要迁移避祸,若按照叶歆的计划,他们会有自己的地盘,虽然不会太大,但只要有了立足之地就能休养生息,也用不着再为地盘的得失而苦恼了。

然而尤海、莫鹰、唐古等大势力却十分担心,叶歆这一招看似大方,但其中藏着的玄机,使他们不得不小心谨慎。

莫鹰见众人都不说话,犹豫了一阵首先开口问道:“你把草原瓜分了对你又有什么好处?”

叶歆正色道:“当然有好处,一则草原平静了,四方太平,我身为地方官,自然是有功,朝廷也会赞誉有加;二则,你们不再抢劫,商人便可通行无阻,这样对这里的经济也会有好处,我自然也会从中得利;三则,百姓不受战火波及,必能安居乐业,此乃朝廷之福;四则,军队可以安心防备铁凉,不会因与你们交战而有损伤,对你们和我的军队都有好处。光这四大好处就足以令本官下决心重整草原秩序。”

脱虎冷冷地问道:“你把草原全分了,你去哪儿?”

叶歆淡淡地道:“当然不能全分,你们现在也不是占据了整个草原。”

“你怎么分?”

叶歆微笑道:“大家莫急,我还有事,要先赶去卧牛城,反正草原之事是长久的事情,不必如此着急。嗯,八月的纳达木大会在中部的纳颜镇举行,到时候叶某再与诸位一谈,不知诸位可愿稍等两个月?”

尤海沉吟了一阵,回头去和自己的人嘀咕了起来,众首领见他如此也都与自己的部下商议了。由于叶歆的提议太过突然,他们一时间无法想清楚,所以叶歆给的一个多月时间正合了他们的意,因而不少人都点头同意了。

脱虎问道:“你不会是想趁机暗算我们吧?”

叶歆哈哈一笑,接着转身向着朴哲道:“能否借刀一用?”

朴哲疑惑地看了他几眼,然后把马刀递了给他。

叶歆接过马刀身子一坠,笑道:“好沉啊!幸亏我吃了早饭,不然还真提不起来。”

众人见他只有这种力气都笑了,心中的不安也去了不少。

叶歆缓缓地抽出了马刀,然后双手举刀往矮桌的桌角劈去,接着指着断角扬声道:“到时候我最多只带两名亲随同去,多带一个,我叶歆犹如此角,死无丧身之地。”

面对叶歆掷地有声的誓言,众人也没有话好说了,他们不可能惧怕一个手无举刀之力的书生,因而都暗暗点了点头。

叶歆把刀送还给朴哲,然后拱手笑道:“既然大家都决定去纳达木大会商议,叶歆在此谢了,八月再与诸位一叙。”说罢转身走出了大帐。

原本的大会被叶歆这么一弄,所有人都没了心思,因为一个多月后还要商议,如此一来,此时商议事情无甚意义,一个个都带着自己人走了。

这大帐本是尤海的,他送走众人之后拉住了莫鹰,沉声道:“莫老弟,这位叶大人可不是小人物呀!”

莫鹰沉着脸道:“我也觉得此人不能小看,光是这一个计策就不是普通人能想得出来的。”

“是啊!这么一来,草原的地盘就不再是用马刀划分,而是由他这么一位官员来分,换句话说,也就等于我们成了官府辖下的势力。”

“这还是小事,他这么一弄,那些小势力有了固定的水草地,他们一定高兴,都会听他的,而我们这些人则要看他的脸色行事,就算少分了地盘,我们也不敢有什么动作,因为其他的马贼会为他通风报信,我们的闪电战就无法发挥作用了。”

尤海哼了一声,道:“好一个奸计,我们的实力虽然算大,但在整个草原之中,只能算是小众,万一他们联合起来要瓜分我们的势力,只怕我们死无葬身之地。”

“嗯,草原马贼原是一盘散沙,各自为政,要是有了官府撑腰,有的人的胆子会变大,说不定会反过来咬我们。”

尤海的亲信芒牙进言道:“大哥,只要咱们有更大的影响力,叶歆在纳达木大会中划分势力时,我们可以争取更大的空间和地盘。”

“有理,说下去。”

芒牙阴笑道:“首领们都在,咱们早点赶回去,趁他们的寨中群龙无首,我们把他们的地盘吞了,如此一来,我们的实力大增,到时候就能与叶歆对抗,要分草原,咱们也该分最大份的。”

尤海眼睛一亮,大声赞道:“这个计策好,快,命人立即收拾东西,我们现在就赶回去。”

莫鹰也阴笑道:“尤老哥,我先祝贺了。”

尤海哈哈笑道:“莫老弟,你也不会闲着吧?”

两人相视一眼,都阴阴笑了起来。

为了叶歆的一番话,草原内风云乍变,风雨欲来,而此时京城之中却早已下起了雷鸣大雨,仍是因为他──叶歆。

暴雨之后的京城尽是泥泞,人们还如同往常一样的干活,城东的大街上,一匹快马风驰电掣般从大街上冲过,飞蹄带起的泥水溅到许多人的身上,惹来一阵骂声,然而马上信使没有丝毫停留,直往顺亲王府奔去。

来到府外,信使跳下马跑到卫兵面前,拿出一封信道:“这是银州总督裘大人给王爷的信,请转交王爷。”

卫兵一听是银州总督的信,不敢怠慢,接了信就往府内奔去,交到总管的手上。

总管捧着信急步来到了书房外伸头向里头望了望,三皇子正与言德谦等人谈话。

三皇子眼角瞥见总管的身影,问道:“什么事?”

总管捧着信走到三皇子的面前,身子一虾,捧信道:“王爷,这是银州总督裘作人的信。”

“哦!”三皇子十分诧异,连忙接过信拆开一看,顿时笑了起来。

言德谦问道:“这裘作人素来不与朝中皇子来往,如今来信与王爷不知是何用意?”

三皇子笑道:“这是裘作人的求助信,他要弹劾叶歆,想请我帮忙。”说着把信递给言德谦。

“有这种事?”言德谦接过信粗略读了一次,含笑点头道:“果然是想请王爷帮忙,嗯,他要弹劾叶歆滥用权力,当街杀人,惹起民怨,好重的罪名啊!”

三皇子优雅地笑了笑道:“叶歆屡次坏我大事,这次是时候整一整他了,免得他再来坏我的大事。”

言德谦沉吟了一阵,劝道:“王爷不可意气用事,此人现为封疆大吏,手握大权,去整他只怕对我们没有好处。别忘了,还有苏家在为他撑腰,昌州赈粮的事还没了呢!皇上已杀了好几个人,也许会牵扯上王爷,还是小心为上。”

提到苏剑豪和屈显武,三皇子就一肚子气,恨恨地道:“屈显武和苏剑豪这两个混蛋,竟然敢跟我作对,真不知死活。”

言德谦进言道:“王爷,朝中形势我们占优,六部之中除了吏部在荣亲王手里,刑部在叶歆手里,兵部在苏剑豪手中,其他大多归顺了王爷,九卿之中也大多是王爷的门人,而且九门提督张全与王爷又是棋友,只要朝局稳定,王爷荣登大宝指日可待。”

三皇子沉吟了一阵道:“嗯,说的不错,老爷子看样子也撑不了多久,等我登上皇位再把屈家、苏家和叶歆都收拾了。”

“这是后话,而弹劾之事我们可暗中推波助澜,使叶歆不能站稳脚跟,最好把他再调往他方,这样他就做不了什么了。我觉得他只是一步登天的小子,成不了大事,真正要留心的还是苏屈两家。”

三皇子缓缓地点了点头,眼睛又扫向了信纸……

第八章

与此同时,一封密信也送到了苏剑豪的府中,峰从侍卫手中接过信立即往后院走去,他现在已是苏府的二总管,虽然年青,但四大世家之中没有什么人才,所以苏剑豪毫不犹豫的让他担任了二总管的要职。

而峰早已接到了叶歆的密信,要他潜伏在苏府中,身受此命他也高兴地答应了。

苏剑豪正与岚在院中舞剑为乐,眉来眼去,情意绵绵,深得其趣,瞥见峰匆匆而来,于是停了下来,问道:“有什么事吗?”

峰举着信道:“叶歆叶大人命人送来书信。”

“叶歆?”苏剑豪走过去接过信拆开看了看,笑道:“原来如此。”

岚一边拿着手巾为苏剑豪拭汗,一边问道:“剑豪,叶大人的信上说了什么?”

苏剑豪微笑道:“他说铁凉入侵之事子虚乌有,是有人编造谎言,他已上奏章表述,希望我以兵部尚书的身分为他进言。”

岚不解地问道:“既然是子虚乌有,如实上奏就是,何必来求你相助呢?”

苏剑豪揽着她笑道:“岚妹,官场的事妳不懂,妳想想,裘作人身为总督为什么要编造谎言?其中必然有不可告人的秘密,即使叶歆参他欺君,他自然有辩解之辞,甚至反咬一口,若是朝中没有人为他辩解,他远在银州,鞭长莫及,说不定还会因此获罪,自然要找人帮他在朝中说话。”

岚劝道:“你不是和他关系很好吗?也该帮帮他。”

苏剑豪沉吟了一阵,缓缓地道:“他原是依附苏家之下,如今出任要职,不知还会不会记得我苏家的恩惠,这人很厉害,爬升又快,爹来信说要我防着点,可我觉得他倒是卖力为苏家做事,几次的建议都十分有效。”

峰插嘴道:“姐夫,为何不利用此事示好,反正姐夫在朝,他在外,互不影响,只要全力合作,苏家的势力必然长久不衰。”

“说的不错。”苏剑豪点了点头,接着犹豫了一阵,道:“此人的学识才干不在我之下,不瞒你们,上次他竟然大胆到劝我篡位,连我都吓了一跳,现在回想起来还是有些不寒而栗之感,由此可见此人之野心。”

岚惊讶地问道:“他有这么大的胆子?”

“朝局日乱,想保持地位只有预先找好出路,当时的他不像我苏家外有大军,内有大权,劝我篡位也是情理之中,只是此人心性实在难以捉摸,不能不防,况且如今叶派也算是朝中一个小派,人虽不多,但实权不少。”

峰却道:“这不是很好吗?他连这种杀头的话都敢对姐夫说,可见他已经把姐夫看成了主公,想帮苏家更上一层楼,我记得有一句话叫做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姐夫是公认的天下第一人,连这点小事都惧前怕后,岂不让人耻笑?况且有老太爷的大军在外,姐夫大可放手一搏,就算真的篡了位也没什么大不了。”

苏剑豪愕然看着峰,见他的眼中闪烁着兴奋之色,不由地笑了,拍着他的肩头道:“你的心意我明白,这种事不要乱说。”

岚想起叶歆曾让自己把苏剑豪留在外地,如今想起也许正是为了在苏剑豪离开之后扩充自己的实力,因而劝道:“既然你觉得叶歆还不足以相信,何必去管他,成败都是他自己的事,还是静观其变为好。”

峰听了十分不悦,却不想当着苏剑豪的面与姐姐吵,于是驳道:“姐夫,姐姐之言的确是为你着想,但却太过保守了。其实你示恩于他不是更好吗?他在边疆,若是依附姐夫,叶派在京中的势力必为姐夫所用,如此一来,姐夫的实力不也是大增吗?而且叶歆一直都被外人认做是你的门客,虽然拥有大权,但外人还是会这么认为,若叶歆坏了事,必然牵扯到姐夫身上,隔岸观火这种烂计还是别用的好。”

苏剑豪赞道:“想不到你也有这种见识,平时我倒是小看了你,好好读书习武,姐夫一定帮你安排个好出路。”

峰笑道:“当个二总管我已心满意足,而且能守在姐姐身边,姐夫,你有事就吩咐我去办,我一定好好办。”

苏剑豪笑而不语,想了想忽道:“既然叶歆来信,我也该去叶府拜访一下,回来之后一直在忙赈粮案,把这事给忘了。”

岚知道当年的事,因而调笑道:“叶大人不在京中,你可要小心哦!”

苏剑豪哈哈一笑道:“现在我只想着妳,别人我可没工夫去想。”

“难道公主也不想吗?”

苏剑豪苦笑了一声,摇头不语接着离开了。

峰见他走了,这才一脸不悦地道:“姐姐,妳刚才怎么能这么说?这不是挑拨他们的关系吗?”

岚幽幽叹道:“叶大人他很有心计,我怕剑豪与他在一起会有什么损失。”

峰哼了一声,不以为然地道:“姐姐,姐夫他就没有心机吗?妳真是小看了他,前几天他就与屈显武在书房密谋如何利用叶哥现在的势力,其实官场上都一样,你用我,我用你,姐夫也未必是什么好人,况且还有苏老太爷在背后,听说那个人也是狠角色,十天前就送来一封信,之后姐夫就开始四处连络叶哥的手下,哼,一定是苏老太爷让他吸收叶哥的势力,真是卑鄙。”

“可他是你姐夫呀。”

“姐夫!”峰冷笑了一声,道:“以姐姐的才貌就算做他的正室也是合理,可如今倒好,不但坐不上正室之位,连明媒正娶的妾都没当上,还不是看不起姐姐的出身。哼,这种人,自以为出身比别人强,我就看不惯。姐姐,难道妳不伤心吗?”

岚被他的一番话说中了心坎,幽幽地叹息道:“我是心甘情愿地做他的女人,而他对我也很好。”

“这个我知道,所以我才会做他的二总管,若是他对不起姐姐,我一定宰了他。”

“不会的,你可别这么想,我们是一家人,好好帮你姐夫做事吧!”

“放心吧!只要他对姐姐好,我就会全心帮他做事。”峰的心里却在暗中嘀咕:“叶哥让我时常向嫂子报告,现在是时候了。”想着便离府往叶家而去。

结果红緂以抱病为由婉拒了苏剑豪的探望,由叶君行接待了苏剑豪。

一场针锋相对的斗争由叶歆和裘作人引发,惹得朝野一片争议。在四大世家、大皇子和叶派成员的全力支援下,叶歆那道温和而又暗藏辛辣的奏章得到了肯定。明宗严旨下令,召裘作人回京解释,对叶歆则是大加赞誉,说他处理有方,还将他升为三等子爵。

一场是非看似终以裘作人告负,然而其中的影响却扩大,尤其是当三皇子发现大哥全力拉拢叶歆的时候,他决定反其道而行,全力压制叶歆,于是另一场角力的斗争在叶歆的身上展开了。

叶歆此时已经汇合五百亲兵,并且来到了卧牛城,黄延功和丹西府知府向云汉,带着大小官员已在城门外等候多时。

叶歆步下车帐第一时间就拉住了黄延功,问候道:“黄兄,病体可曾痊愈?小弟一直在为黄兄担心,若是药效不佳,小弟还有其他方法。”

黄延功早就好了,一直感激叶歆,此刻见叶歆不问其他,一开口就担心地问起自己的病,不禁感动地跪倒在地,道:“大人之恩,黄延功没齿难忘。”

后面的官员见黄延功都跪下了,谁敢不跪,顿时黑压压地跪倒了一片。

叶歆拉起黄延功,然后扬声道:“诸位请起,本官初到任上,还望诸位全力相助。”

“愿为大人效力!”

叶歆又走到向云汉面前微笑道:“向知府,我鸠占鹊巢,还望大人见谅。”

向云汉连忙欠身行礼,恭敬地道:“大人选卧牛城设衙实乃此城之福,卑职已将府衙搬到西南五十里外的博城,现有的府衙已经重新粉刷修缮,大人搬入即可居住。”

“向知府太客气了,这种小事还要你操心,本官实在过意不去。”

“这是属下应该做的,大人不必在意。”

“如此本官就谢了。”叶歆亲热地拉着向云汉往城里走去,边走边问道:“向大人,城中可是来了许多武人?”

“正是,卑职不知他们因何而来,但他们并未生事,所以卑职没有动他们。”

“这样就好。”话锋一转,叶歆又道:“这丹西府是悬河走廊东面出口的要地,向知府必然对此处知晓甚深,还望大人赐教。”

向云汉谦恭地道:“不敢,卑职只是略知一二,这里还算太平,只是马贼猖獗,我亦无能为力,实在有负皇上重托。”

“向大人不必自责,黄将军的大军定能稳住丹西府及周边地区,马贼虽恶,断然不敢来犯,大人可放心理事,若有难处只需告诉本官一声,本官必倾全力相助。”

向云汉长身一揖,谢道:“大人天恩,下官定当全力治理丹西府。”

“好。”

与城中众官员宴饮一番之后,叶歆拉着黄延功来到书房密谈,随同的还有丁旭和紫如两人。

叶歆笑道:“黄兄,以后就辛苦你了。”

黄延功道:“大人,这五万大军如何布置还望大人指教。”

“你是大将,何必问我。”

“卑职知道大人意在马贼,所以想知道大人心中所想,然后才能布置。”

叶歆含笑道:“在平河寨我已与众多马贼首领见过一面,如今我才知道大部分马贼并非一般贼类,而是一个个的部族,他们不愿听从朝廷,所以我想抚剿结合,从而安定草原。”

黄延功点头道:“原来如此,的确不错。”

叶歆向天抱了抱拳道:“皇上所虑者,其实是军令不畅,道路不平,我打算与马贼分治草原,只要保障东西和南北两条通道畅行无阻,一切都以使百姓安居乐业,全力防备铁凉入侵为上。”

黄延功惊问道:“如此一来似乎有些冒险,万一让言官们知道了必会弹劾大人。”

“黄兄莫急,我上任到此,首要任务必使草原安定,然而才能处理其他事情,如今虽有大军,但马贼众多,流动性大,与他们周旋恐兵力不足,还不如牢牢地掌握道路,让他们自己去残杀。”

“大人所言极是,卑职会在主要道路的军塞布置重兵,以保道路太平。”

“好。”叶歆忽然压低了声音,笑道:“黄兄,我先透露一个秘密。”

黄延功十分好奇,站起来躬身问道:“大人请讲。”

叶歆含笑道:“皇上派我前来其实是想将天马草原以西之地重新建州,定名为肃州,我必须做好安排,才能使皇上之愿得以成功。”

黄延功恍然大悟,笑道:“难怪皇上派大人前来,原来是要大人出任肃州总督之职,卑职有幸追随大人。”

叶歆正色叮嘱道:“黄兄是自己人,所以我不瞒你,但此事还需保密,切不可外泄。”

黄延功拍着胸脯道:“大人放心,卑职知道怎么做。”

“好,我要选一处地方做为州城。”叶歆轻叹道:“卧牛城虽好,但地势不佳,似乎不易防守。”

“正是。”黄延功点了点头道:“此地四面都是草原,很容易被围攻,好处是四方开阔,若是兵临城下,一眼就能看到敌方的动态。”

叶歆笑道:“因而我想找一地重新建城,可惜嘎山城太远,不然那里是一个好地方。”

“嘎山城是不错,进可攻,退可守,不过大人请放心,卑职立即命人前去查探地形,一定尽快找到建城的好地方。”

忽然周大牛在门口唤道:“大人,外面出事了。”

“进来。”看着周大牛一脸气急败坏的样子,叶歆问道:“怎么了?”

周大牛急声道:“府外来了好多人,都提着兵器,有的说是来挑战,有的说是来报仇,都吵着要大人出去。”

“反了。”黄延功拍了一下桌子,站起来怒道:“大人放心,卑职这就调大军把他们都扫平了,一个不留。”

“黄兄且慢。”叶歆叫住了黄延功,思索了片刻,喃喃地道:“不能用强,否则天下习武之人都会来找我算帐,我没这么多时间与他们周旋。”

丁旭提议道:“大人,不如想办法收服一部分,以壮声势。”

“收服他们也不是不可行,挑战者容易对付,寻仇者却是难事。”叶歆叹道:“可惜我的人都留在京中,这群人只怕短期内不易收服。”

紫如忽道:“大人,我去吧!我一个女流,他们自命不凡,不会对我不利。”

“妳?”叶歆赫然转身紧盯着她,过了半晌,微微地点了点头道:“好吧!我还有事和黄将军商量,妳先去安抚他们,过几天我再想办法。”接着正色道:“大牛,带着人紧跟在后,不许出一点差错。”

“是。”

“多谢大人的关心。”紫如嫣然一笑,镇定地步出了书房。

黄延功却对叶歆的决定大为吃惊,担心地问道:“大人,怎能让主事大人去办此事,太危险了,要是出事可怎么是好?”

叶歆安然地笑道:“放心吧!别小看紫如,她只是信心不足,但聪慧无比,潜力不在你我之下啊!况且外面都是刚强的须眉男子,紫如以柔治刚,必收奇效。”

黄延功将信将疑,不时地朝门外望去,虽然不再打紫如的主意,但觉得一个美人对付外面那些鲁男子实在有些不合情理。

叶歆见他这样揶揄道:“黄兄真会怜香惜玉,不知几位嫂子来了没有?”

黄延功怔了怔,尴尬地笑道:“正在途中。”

“不谈这个了,黄兄,雪狼关驻兵的六位将军你可熟悉?”

“他们?”黄延功沉吟了一阵道:“鬼方和丹络两处我不熟悉,他们的驻军也不肯出沙漠,雪狼关外的三名将军倒是曾经有些来往,只是当日他们都是将军,我只是个参将,地位不及他们,相交不深,倒是守悬河城的高虎有些交情,当年我们还一起出去打猎喝酒。”

“悬河将军高虎。”叶歆细细思量了一下,微笑着点头道:“黄兄,你也知道,这六位将军虽是我的麾下,但没有人见过我,也未必会服我,烦劳你亲走一趟,去悬河见一见高虎,就说是去叙旧,试探一下他的想法,嗯,看看他有什么要帮忙的地方。”

“好,我明日起程,不过高虎此人文雅,好像没什么嗜好。”

“有劳黄兄了,高虎的四万大军镇守悬河城,那里是咽喉要地,是悬河走廊的西面出口,若是不听调度,实在是个不小的麻烦。”

黄延功拱手笑道:“大人放心,此人小心谨慎,用兵也是如此,自然不会不听大人将令。然而,若要他从心里服从大人的命令,只怕还需多下功夫。”

紫如忽然娇笑着跑了回来,兴奋地道:“大人,人都让我说跑了。”

叶歆向黄延功眨了眨眼,笑道:“我说的不错吧?”

黄延功站起来笑道:“主事大人真是高明,不是我这种莽夫所能及。”

“将军过奖了。”紫如嫣然一笑,然后邀功似的跑到叶歆的面前摊开掌,俏声问道:“我的奖赏呢!”

看着紫如一脸娇憨之态,叶歆笑了,打趣道:“难得主事大人解本官之困,嗯,来人啊,摆上酒菜,我为主事大人庆功。”

紫如娇笑道:“我不要什么庆功,你答应为我填一首词,该给我了吧!”

叶歆笑道:“好,好,今夜为妳填上一词。”

黄延功见他们谈笑正欢,不敢打扰,起身告辞。

叶歆将他送到书房门口,叮嘱道:“见到高虎时言辞要小心,不必着急为我说话,先投其所好,增进你们之间的交情,到时候我再去登门拜访。”

黄延功点头答应而去。

第九章

夜深,紫如端着蔘汤走了进来,见叶歆背着手站在窗前发愣,她先拨亮了书房的灯花,然后走到叶歆的身边,柔声劝道:“大人,该休息了,先把蔘汤喝了吧!”

叶歆没有回头,依然凝视着窗外,忽然叹了一声道:“可用之人不多啊!丁才说我事必躬亲,不能持久,可我实在放心不下让别人去做,刚到半日,公事便堆积如山。”

紫如嫣然道:“大人,紫如愿为大人分忧。”

叶歆回头朝她笑了笑,轻叹道:“妳的才能我很清楚,只是信心不足,所以做事有点犹豫不定,以后还要请妳多帮忙。只是让妳日夜操劳,我心不安啊!”

“紫如也没做什么,都是大人在出主意,紫如照办,没什么难的。”

“日子还短,不必着急,过几个月我把政务都交给妳,到时候只怕妳连弹琴的时间都没了。”

“只要大人愿听,紫如怎敢不弹。”紫如笑了笑,禀道:“那几份文书我已经发出了,大概没有什么问题。如今最麻烦的就是城中的武人,虽然大多还算安分,但仍有滋事之人,实在难以处理,而大人所说的新城还需大人自己去查看,我作不了主。”

“武人!”叶歆轻轻捶了一下窗框,忽然转身吩咐道:“我决定了,不能再容忍他们到此闹事,妳附耳过来。”

紫如好奇地走到叶歆的身边,叶歆伏在她的耳边细细地说出了心中之计。

紫如听罢轻叹了一声道:“大人,这也……太……”

叶歆淡淡地道:“他们这么死缠烂打,难道要我一一应战不成,只有把他们引开,我才能腾出手来办应该办的事。”

“可是……”

“我不会逼他们,一切都由他们自己决定,去留自便。贪念由心而生,没人能强迫别人去贪。”

紫如幽幽一叹,不再多言了。

叶歆坐回书案之前,从怀中取出在天龙城买到的那本用魔族语写的书,放在桌上,指著书含笑对紫如道:“这是朝中禁书,是当年魔族入侵眠月大陆时留下的,其中所说虽然不是什么特别的东西,但大陆之上只怕没有其他人能看懂。”

紫如虽然读了很多书,也曾听说一些以前的野史,却从来都没有见过魔族的书,不禁好奇地问道:“大人,您怎么知道这是魔族的书?”

叶歆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道:“我不但知道,而且还能读。”

“真的?”紫如有点不相信,一手抢过书,看到书名就傻了眼,喃喃地道:“这是什么东西?字不像字,画不像画。”

叶歆笑道:“这些魔族语是由符号组成,我原本也看不懂,后来得到一个偶然的机会,才学会魔族语。”

紫如见叶歆说到一半眼神中忽然流露出一丝惋惜之色,不禁更加奇怪,打趣道:“是不是遇上什么仙女传授了魔族语?”

叶歆沉默了,眼神中显露出一种复杂的神色,似是怀念,又似是向往,还有一丝淡淡的不舍。

紫如诧异地盯着他,心道:“难道我说中了?真有此事?”

叶歆默默地翻起这本名为“眠月之旅”的书,这是一本描绘几乎整个大陆的军事地形图,还有众多的文字分析地形和兵力的配置,就是因为看到这些才如获至宝地收藏至今。

“这是……”当然叶歆翻到书本的最后,忽然发现最后这两页与前述的截然不同,好奇地捧着细细读了起来。

看到第一段他脸上已露出惊异之色,弄得紫如十分担心,小声问道:“大人,怎么了?有问题吗?”

叶歆脸色显得有些凝重,缓缓地合起书本放入怀中,然后站了起来,喃喃地道:“血魂大法,好阴森的名字啊!噫,上次那黑影用的邪术使我全身血流波动,导致呕血,难道就是此术?”

紫如见他如此不敢惊动他,默默地坐在椅子看着他。

“嗯,必是此术,只是那人的力量似乎仍不及我,但我肺木有伤真要拚命只怕会同归于尽,该死的赵玄华,运气这么好,居然找到此人相助。”此时他有了灵枢山之行的念头,但事务繁重,只好把念头暂压心中。

“大人,没事吧?”

“嗯。”叶歆有些坐立不安,时而坐下,时而站起,时而踱步细想,时而蹲在地上苦苦思索。想了半天,他坐回桌前,咬着笔杆考虑了一阵,最后拿起了一叠纸慢慢地写了起来。

一写就是一夜,紫如从来没有见过叶歆如此紧张,平常的事对他来说都是谈笑之间可以解决的事,而今却在深宵熬夜。

直到外面晨鸡报晓,叶歆这才揉了揉眼睛,抬头看到紫如歪在椅子上睡着了,微微笑了笑,拿起一件长袄披在她的身上,然后伸了伸懒腰,步出了书房。

庭院很简单,没有京城深院的假山美石奇花异草,却在草地上放养着几只小鹿,倒也别有趣味。

叶歆蹲下拔出几棵青草去逗小鹿,却引得小鹿一阵骚动不安,纷纷躲避,他不由地苦笑道:“小鹿怕生,我初来乍到只怕草原之人也似小鹿一样怕生,加上那群人寻仇搬弄是非,看来真要做些什么才行。”说着望向了高高的院墙。

十几日后,嘎山城中出现了三个普通的武人,然而这几个武人却掀动了一场武林的浩劫。

正午的太阳异常的温暖,三名武人来到了嘎山城最热闹的酒馆喝酒。除了他们,还有更多的武人在这里喝酒聊天,然而他们的一句话就使的整个酒馆静了下来,“听说了吗?武林奇书‘天岚真经’又出现了。”

这本早已被人淡忘多时的天下奇书只因这一句话又被勾了起来,霎时间撼动了这个小小的酒馆。

三个武人并没有理会其他人注视的眼光,谈笑风生地又继续往下说,“是吗?谁得到了?”

“我说过了,是叶歆。”

“啊──”不但他们叫了起来,就连整个酒馆的人都惊叫起来。

“难怪他的武艺这么高,原来是得了‘天岚真经’,这可怎么是好?听说练了天岚真经天下无敌,咱们这次去寻仇岂不是白白送死?”

“谁说不是,所以我才特地跑到嘎山城来拦住你们,唉!要是他真发怒起来,叶府外叫嚣的那一群人都要完蛋。”

“原来如此,多谢大哥前来送信,实在想不到叶歆学的竟然是‘天岚真经’,难道真是天意让我们报不了仇?”

一名好事之徒忍不住插嘴问道:“你们怎么知道天岚真经在叶歆手上?”

“我们是从叶歆的幕客中探听出来的,绝对没有假。唉!我们都在犯愁,要是有人能把书偷出来,这样大家就有办法去寻仇了,不然只会送死。”

见他们说的言之凿凿,没有人再怀疑,毕竟事实放在眼前,武林之中根本没有人能将一条藤鞭使的如此出神入化,从此叶歆的名字就与“天岚真经”连在了一起。

这种消息传播的特别快,就像是地震的余波一样,扩散向整个天下,甚至传到了清月和铁凉。

对着这位藤魔的传奇色彩,有人信,也有人不信,但藤魔的名声,加上“天岚真经”,就使得武林中人不由地不信了,同时也自以为是的认为叶歆那鬼神莫测的本事源自于“天岚真经”。

乌云满天,夜风凄凉,龙溪城的总督府内依然灯火通明,赵玄华和他那尚未伤愈的军师酒言,以及裘作人等正在书房中密谋对策。

赵玄华拿着刚接获的消息一脸狂喜,兴奋地道:“军师,这下好了,那小子惹上了大麻烦,光是那些武林人士就够他烦的,而且还有师门之恨,亲人之仇。”

裘作人笑道:“他可是百密一疏啊!我虽然不知道‘天岚真经’是什么,但是看外面的反应,一定非同小可。”

赵玄华哈哈笑道:“我们本就想利用武林中人对付他,这下更好,那本奇书谁不动心?我看不到一个月,这消息就会传遍天下,到时候想夺书的人必定数以万计,就算他不应付,也足够他头疼了,如此一来,他就无法站稳脚跟了。”

“可不是。”裘作人附和道:“我们再来个推波助澜,包管他连银州都不敢待下去,哈哈。”

“对,银州的武人大多在我们的控制之下,只要我稍做挑拨,他们就会像看到血的蚊子一样向卧牛城扑过去。”

两人正得意洋洋之时,他们信赖的军师酒言却提出了异议,疑惑道:“我总觉得此事太突然了,而且他用的明明是道术,是不是从‘天岚真经’学的不得而知,但其中必有隐情,不能不查清楚。”

赵玄华虽然不以为然,但对这位军师还是十分尊敬,含笑道:“军师,不必多疑,这事是很明显的,当初我就怀疑他那身本事是从那里得来,如今想起来必是从‘天岚真经’上学来的,如今消息走露,正是对付他的大好时机,不管他的实力有多强,只要我们顺水推舟,一定能整倒他。军师不如再添妙计,一举除之,银州可尽入囊中。”

酒言略秃的眉毛扬了扬,劝道:“主公切不可得意忘形,此事虽是良机,但我观叶歆此人深府颇深,必不会坐以待毙,定有良计可破之,我们可以推波助澜,但不可倾尽全力,以免招祸。”

赵玄华笑着应道:“军师所言甚是,不过这种机会总不能丢吧?我这就召请银州众门派弟子围堵卧牛城,先困他三天三夜,让他进不得退不得,上不得下不得,杀又不敢杀,和又不能和,如此坐困愁城,不到一个月,他就完了。”

裘作人举起酒杯笑道:“我们该为叶歆之苦浮一大白。”

赵玄华却笑道:“裘大人,皇上召你回京,只怕会有一场麻烦,你可要想清楚啊!”

裘作人成竹在胸地笑道:“此事我早已想好,听说三皇子与叶歆不合,屡次都想除掉叶歆,我此去京城先去拜访三皇子,有他相助,我自然无事,至于谎报军情一事更加容易,只需说是马贼借铁凉之名行凶,而属下惊慌失措,误报于我,我也是事后才知道。”

“这个办法不错,还能把三皇子拉下水,哈哈,我们的成功指日可待了。”

贪念总是存在的,尤其是得到无上的神功,“天岚真经”就像是蚂蚁似的在咬他们的心。让人们更加强化心中叶歆的魔头形象,所谓的武林正义之人开始策划偷袭叶歆,抢回真经。

而谋划打击叶歆的人也密谋着前去寻事,一时间往银西的道路上出现了很多提刀带剑的武人。有的三三两两结伴而行,有的孤身上路,还有的大队集结起来一起行走。

虽然卧牛城的人越来越多,但叶府的门前却从此没有寻仇者和挑战者的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了望者和刺探者,因为他们都知道叶歆学会了“天岚真经”,因而没有人再敢明目张胆的上门挑衅。

曾有几个盗贼想潜入叶府,却被亲兵抓住当场处决,弄得人们又惊又怕,却还是不舍离去。

叶府前则有更多的亲兵日夜守卫,出入都要受到严密的盘查,似乎是感受到了压力,这一情况使卧牛城的武人更加相信叶歆拥有“天岚真经”。

叶府之中,叶歆根本没有把外面的事情放在心上,正专心地处理两件事情,一是为纳达木大会做准备,二是准备建构新城的一切事宜。

“大人喝茶。”紫如端了一杯茶放在叶歆的身边,瞥了一眼桌上的地图,问道:“马贼的事决定了吗?”

叶歆捧起茶杯呷了一口,微笑道:“大致上已经定了,据探子来报,这些日子各地的马贼火拚正紧,莫鹰和尤海攻势最猛,一举吞下了几个小地盘,看样子是要在大会之前掌握更多谈判的筹码。”

紫如摇头叹道:“一句话就使他们相互拚杀,唉!可惜了这平静的草原。”

叶歆放下茶杯,指着天马草原东北部道:“朴哲的五千部族没有动静,而位于他西南的脱虎却在加紧吞并小部,有意与他一争高下,情况有些不妙啊!妳觉得我是否该助他一臂之力?”

紫如见他说到朴哲时向自己挤了挤眼,立时意会,嗔道:“大人,干嘛总是说起朴哲,他和我又没什么关系。”

叶歆笑道:“那天他一怒拔刀是为了妳,妳总该表示点关心吧!”

紫如知道叶歆在开玩笑,于是也调皮挽着叶歆的手臂,娇笑道:“什么时候他超越大人,我再去想他。”

叶歆哈哈一笑,拨开她的手,指着天马草原的东北部道:“他这一块可是好地方呀!我想去看看。”

“这种时候你要去那里?”

“天下贪心的武人都往我这里赶,计策的第二步也该展开了。八月底是纳达木大会,来去一程也足够了。这里交给余树青,他会办得妥妥当当。丁旭我也派他去悬河走廊巡视。”

紫如笑道:“夫人要是知道我和大人在草原上把臂同游,一定会羡慕死了。”

叶歆神色一凝,苦笑道:“别说得这么暧味,我可不敢惹这个大麻烦。”

紫如嘻嘻笑道:“还是说这个才能让大人无话可辩。”

“妳呀!真拿妳没办法,去收拾一下,我们大约在这几天内就要出发。”说着他步出了书房。

廊下,周大牛和丁旭正在闲聊,见叶歆出来一起迎了上来。

叶歆神色一正,吩咐道:“丁旭,新的城池正在建造,明日起你再领一万人前去帮忙。”

“是!”

“大牛,我近日要起程往东北边巡视,你领一千亲兵随行。”

周大牛憨笑道:“兄弟,你又想出去逛逛?这也好,城里越来越乱,还是出去好。”

叶歆知道他直爽,笑道:“你不会嫌闷吧?”

“不闷。”周大牛笑道:“反正在城里也挺无聊,出去逛逛会舒服一点。”

丁旭担心地道:“大人,我们都走了,城交给谁?”

“当然是黄延功,他有大军镇着,不会有问题。”

“可是大人一走,那些武人会不会跟着大人去呢?”

“放心吧!没事。”

正说着黄延功走了进来,他一见叶歆就急步赶了上来。

“大人……”

“说。”叶歆见他脸上有忧色,知道悬河之行必不如意,拉着他向书房走去。

进了书房,叶歆把门关上,然后拉着黄延功坐下。

黄延功迫不及待地道:“大人,事情有点麻烦,高虎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居然对大人出言不逊,说是要你从哪儿来就回哪去。”

叶歆微微颔首,轻笑道:“看来麻烦还真是不小,他敢如此出言对你只怕是有人在背后撑着他。”

“不错。”黄延功点头道:“刚开始他对我还很热情,后来京中好像来人了,之后他对我的态度就有些冷,后来都听我为大人说话,语气更冷了,若不是我们都是将军,只怕他连见面都不肯。”说到最后他也气得脸红。

叶歆笑着安抚道:“黄兄不必动气,这种事本就是可想而知的,我年少得志,朝中自然会有人眼红,想拉倒我的人也不是没有,这一次一定有人指使,让他对我冷淡,而这人一定在京中有些实力。”

黄延功只喜欢军事,不理政治,所以对朝中派系知道的不多,闻言之后好奇地问道:“朝中何人与大人为敌?”

叶歆淡淡地道:“多倒是不多,只是几位皇子为了皇位大统之事相斗,我不幸搅入其中而已,至于谁是敌人谁是朋友,恐怕只有天知道。”

黄延功点头道:“原来是这样,大人,你可要小心啊!”

叶歆笑道:“我不着急,天马草原才是头等的大事,然后再来慢慢收服他们。”

“大人,听说你要出巡?”

“是有此事,我打算去东北方巡视,这里就交给你了。”

“卑职一定守好此地。”

“我绝对信任你。”

忽然周大牛走了进来喜笑颜开地道:“大人,宋钱来了。”

黄延功站起来道:“大人有客,卑职告退了。”

“去吧!”

第十章

待黄延功走后,叶歆看着周大牛眼色一沉,不悦地道:“大牛,以后不许这么冒失,你要记住,办事不密必有后患。”

周大牛也知道自己鲁莽,低着头应道:“大人,是我冒失了。”

叶歆也不想过于责怪,微笑道:“大牛,宋钱还是那么胖吧?”

周大牛一听又笑了起来,道:“更胖了,我都差一点认不出来了,简直像是个人球。”

叶歆笑了起来,道:“照理说他也该来了,叫他进来,我还没骂他呢!”

“公子,怎么一来就要骂我啊?”宋钱笑呵呵走了进来,瞧了静静坐在一旁的紫如一眼,笑道:“这位是紫如姑娘吧!”

紫如看了他一眼,见他圆脸大耳,一身锦衣,十足的大富人,觉得有些奇特,没想到叶歆还有这种朋友,温娴的她站起来欠了欠身,嫣然道:“是宋大哥吧?大人常提到你。”

“哦,提到我什么?”

叶歆见到故人也有些欣喜,但他脸色一沉,首先斥问道:“汪宝山的女儿怎么样了?”

宋钱看着叶歆就头皮发麻,心里发悚,立即收起笑脸,恭敬地道:“按照公子的吩咐,去年已经娶进门,刚怀上身孕不久,年底就能生了。”

“这才像话。”叶歆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厉色道:“宋钱,这种没出息的事不许再有下一次,让我知道了一定拧下你的脑袋。”

“宋钱不敢。”宋钱吓得一哆嗦,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句,然后又禀道:“白安国那里我已经吩咐人去了,现在该到了。”

“坐吧!”叶歆点了点头,笑着问道:“你一向爱财不爱色,这次是怎么了,非要汪宝山的女儿?想必是她有什么特别之处吧?”

宋钱挺着圆肚子坐在一旁笑着应道:“说来也是缘份,当日原本只想抓来吓一吓汪宝山,谁知道她居然是个理财高手,我们说了两天的话,结果就做了夫妻。”

叶歆哈哈大笑道:“原来还是为了钱,这下好了,有个能人在你身边帮你。”

周大牛憨笑着插嘴道:“宋钱,看你越来越有出息了,连老婆都有了。”

宋钱眯着小眼睛笑道:“大牛,你却还是老样子,一点也没变。”

叶歆插嘴道:“大牛,我们还有事要说,你先去府门外看看还有没有人闹事,我们晚上再聚。”

“是。”

待周大牛出去之后,叶歆的眼睛又扫向紫如,紫如知道叶歆和宋钱有密事要谈,站起来道:“大人,我也出去做事了。”

叶歆犹豫了一阵,含笑道:“妳也坐下听吧!将来办事方便一些。”

“是。”紫如高兴地坐下捧着腮听两人谈话。

叶歆脸色一正问道:“眠月河的河运怎么样了?”

宋钱略带得意地禀道:“公子,如今魏劭已是河帮的老大,手下船夫和苦力加起来不下二万,大小船只数千艘,部分藏在双龙城西北的泓湖之中,只要我们掐断眠月河中间的一段,由昌州到东平州入海口的河运必定瘫痪。”

“好,好,好。”叶歆连赞了三个好字,这条河运是将来成败的关键,无论是利益还是军事,把眠月河的控制权牢牢地握在自己手上是必不可少的一点,也是叶歆引以为后盾的一着暗棋。

他笑了一阵道:“这次叫你来是让你帮我整理一下这一带的市场。”

“好啊!”宋钱笑了一阵,忽然皱着眉头道:“这一带是商人最喜欢来的地方,金矿,银矿,玉矿,铁矿,还有牛羊,羊毛,绒毡,这些东西只要运到南边,都是发财的好东西。可惜马贼太多,虽然不是都会对付商队,但风险仍在,任何一次损失都可能是致命的,而且还有大量的流寇,风险太大,更会有人命的损伤,商人前来做生意都需要带着庞大的护卫队,至少要有五六百人,大的甚至可达千人,所以成本极高,一向都是那些大商队才能经营这一带。”

叶歆微笑道:“这你可以放心,我现在就着手整顿草原的秩序,还需要点时间,不过你的商队要是进来,我让官军护送你进出银州,应该万无一失。我现在准备在天马草原外面一圈扩大城池,培养军力,所以需要极大的财力,没有你,我可不好办啊!”

宋钱略略打算了一下,道:“现在平安州的买卖一半在我的控制之下,加上河运,利润可观,公子要用钱,我一定加倍努力,军费应该足够,但修城就不知道了。”

叶歆笑了笑,拿起地图铺在桌上,指着天马草原道:“天马草原的外圈是一群断断续续的矮山,一共有十七座大大小小的军寨,可以连成一线,南面的龙口关和通天沟是两条通往平安州的主要通道,你就是从那里过来的吧?”

“是,我从龙口关进入银州。”

“我打算把这外圈建几座商镇或大城,首先是正东的嘎山城,我已派人在那里扩建城,利用那里贯通东西的商路,你找个得力的人去打理,顺便做些买卖。还有东南的瓦浑城,我正要派一员大将领五千人去。”

宋钱赞道:“这个好,地处要道,又有军队支撑。”

“龙口关外有一个东阳城,通天沟北侧也有一个叫驴儿寨的军塞。我也打算将这两处扩建,做为南北商路的中转点,也驻扎大军。”

紫如一直听着,这个时候突然惊觉,叶歆这种布置似乎是把东南面的平安州和东面的银州当成了防御的对象。

“难道他想造反?”这是她的脑子里闪出的第一个想法,不禁凝视着叶歆,暗暗嘀咕道:“大人的箫声是那么的飘逸,不像是有野心的人,可他如今在天马草原的四周加强防御,明显将辖地之外的地方都看作是敌国,难道他也不能免俗?”

叶歆没有察觉紫如的反应,依然细细地讲解着自己构筑未来肃州的蓝图,他知道这一片土地对自己的将来有多么大的影响,不单是可以预见的战乱,还有战乱之后更重要的岁月。

“……待将来解决了马贼的问题之后,这里大概也成为你重要的经商地盘。”

宋钱越听越高兴,兴奋地搓着手笑道:“要是真能这样就太好了,财源只怕想挡都挡不住。”

“不过在赚钱的同时,我还需要资金来提高这一带百姓的生活,这样我才能真正的站稳脚跟,官银有限,可以做的事不多,所以我给你官商的资格,代官府行商,所到城寨的大小官员都会宽容一些。”

“官商?”宋钱大喜过望,他很清楚这两个字加在自己身上之后所能带来的好处,因而笑道:“公子,这太好了,我成了银州的官商,哈哈,又是官,又是商。”

“好好干吧!别让我又骂你。”叶歆含笑叮嘱了一句,想起自己命他四方寻找道士,问道:“我让你四处聘请奇能异人,你办的如何?”

宋钱早就把这事给忘了,而且不想叶歆现在就脱离政局,忽然听到叶歆突然提起,顿时吓得汗流浃背,唯唯诺诺地道:“公子,这事有点难办,不过我一定会更加努力去寻找。”

叶歆脸色一沉,厉声道:“这是重中之重的事,只要办好这事,其他的事都可以放在一边,听到了吗?”

宋钱连冷汗都不敢抹,连忙欠身答应道:“是,是,我一定拚命去办。”

“银州西部除了那二十万大军我暂时控制不了,现在这九万余大军虽然不足以遍及草原,但结合起来也算是可以稳稳立足了。”叶歆转头吩咐紫如道:“紫如,我决定了,像京城一样在这里设立英雄馆,召募四方能人,一会儿妳去吩咐丁旭,让他草拟一个章程,就按京中的模式办。”

紫如担心地问道:“大人,你不怕有人混进来捣乱吗?”

“怕?”叶歆微微一笑,自信地道:“没什么可怕的,京城那里不也是龙蛇混杂吗?只要用人得当,不会有事,况且英雄馆我不会设在卧牛城,而是设在嘎山城。”

“嘎山城?”紫如愣了一下,接着恍然大悟,笑道:“原来大人是要借英雄馆把剩下的武人吸引到那里去。”

“三个月后,就在那里设馆,让马恢去办,馆主人选待我想好再定。”说着,叶歆皱起了眉头。

紫如问道:“何不从京中调人进来?”

叶歆摇头道:“京中之人我已有安排,而且我需要的是能信任之大才,一般的武人不足以担当此大任,而其他人又未必能忠心办事。”

宋钱忽道:“公子,我看不如让马昌皓来出任此职。”

“马昌皓?”叶歆脸上染上了一层寒霜,问道:“他在魏劭那里干的如何?”

“倒也尽心尽力,听说还给魏劭出了不少好主意,我来之前,魏劭让他出任河帮的堂主。”

紫如问道:“大人,马昌皓若是能用,不如就用他,反正是自己人。”

叶歆摇了摇头,沉声道:“此人素有离心,当日以为我获罪,便想离我而去,我早就想杀了他,碍于他父亲是我重要的手下,我才网开一面,本想把他放到魏劭那里让他看管,没想到居然获得重用。不行,我立即派人送信给魏劭,叫他把马昌皓软禁起来,好吃好喝款待,但不许他随意活动,断然不能让他再生事端。”

宋钱和紫如都吓了一跳,尤其是宋钱,马怀仁父子是他专程聘来的人才,向来依为左膀右臂,没想到马昌皓却成了这种样子。

叶歆不想多提马昌皓,转而问道:“宋钱,你是一个人来的吗?”

“不,还有几名管事,都是理财赚钱的能手,公子应该有用。”

“嗯,我正缺人才,把人留下,我都有重用,近日有事远行,大约要走二个多月,你自已行事吧!丁旭会在此地,有事可以找他,如何安排城中的买卖不需我多言,你应该早有定计。”

宋钱不敢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叶歆没有留他,而且让他在城中的客栈安顿下来,而自己则加紧安排离开后的事宜。

丁旭成为留守的亲信要员,一一记下叶歆所有的叮嘱,并整理成册,收在自己的怀中。他不知道叶歆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离开这么久,因为来此地的日子很短,所有的政令都刚刚发出,结果都还在等待之中,除了等待那六名将军的反应,还有普通市民对于一切新政策的反应,这些都是安身立命之本,而做为命令的下达者,叶歆最应该留守在卧牛城中等待一切变化。

虽然心中不解,但丁旭没有细问,因为叶歆专程出巡天马草原东北部,必是有绝对的重要性。

暮色渐渐笼罩卧牛城,趁着一丝余光,人们开始往家中走去,炊烟也渐渐冉冉升上了半空,似是在催促太阳的离去。

就在这个时刻,叶府的大门外来了三辆马车,停在门口。一名俊朗的青年秀士从第一辆马车里走了出来,接着转身从车里扶着一名美丽的少妇走下了马车,少妇的怀中还抱着一个婴儿。

其他两辆马车各走出一对夫妇,大约都在三十一二岁左右,一身书生打扮。

守门的四名士兵见这几人仪表不俗,走上前温和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青年秀士微微欠身含笑道:“在下夜寒,是叶大人的朋友,特来投靠,烦劳通告一声。”

卫士丘峰含笑道:“好,你们先在门外等着,我这就去禀告大人。”说罢蹬蹬就跑了进去。

“夜贤弟,看这些卫士礼貌周全,叶歆的为人果然不错,看来这次果然没有来错。”

夜寒笑道:“东方兄,叶大人的气度远非你能想像,一会儿见面就知道。”

被夜寒称为东方兄的男子抚髯笑道:“若是不信贤弟,我和寇兄岂能千里迢迢前来银州效力。”

正说着,叶歆小步跑了出来,兴奋地拉住夜寒放声笑道:“想不到夜寒兄不辞万里之远前来这小小的卧牛城,愚弟太高兴了。”

夜寒见他如此亲热,心中感动,恭敬地道:“夜寒不才,特地前来为大人效犬马之劳。”说着撩袍就想下跪。

“夜兄多礼了。”叶歆连忙拉住他不让他跪,笑道:“愚弟有夜兄相助,实在三生有幸,夜兄若是不弃,就称我为弟。”

夜寒含笑点了点头,转身指着身后两人介绍道:“这位是东方不平,这位是寇子诚,都是我的旧友,跟我一起前来投靠大人。”

叶歆转眼望去,只见东方不平三十多岁,白净面皮,留着墨黑八字髭须,身穿靛青色的夹袍,腰门系着绣花紫带,脸上露出一种含有深意的微笑,让人一看就感觉到此人颇有心计。

打量了几眼后,眼神又扫向寇子诚,寇子诚长的瘦长,与自己有几份相似,只是皮肤略黑,两目微陷却炯炯有神。

叶歆知道此二人必然有些才干,不然夜寒不会远道带来,因此向两人长身一揖,道:“两位高士不嫌叶某卑微,能在此地相助,实乃叶某之大幸,请受叶歆一礼。”

“不敢。”东方不平和寇子诚一起欠身还礼。

叶歆一手拉住一个,微笑道:“我初到此地,正愁无人可用,今有三位高士相助,我无忧矣。”

“愿助大人名留青史。”

“过奖了。”叶歆笑了笑,看一眼三人的家眷,躬身道:“三位嫂嫂有礼了。”

三名妇人见叶歆行如此大礼有些慌,夜寒之妻晋绰盈盈一福道:“大人有礼。”

叶歆转头向站在门口的周大牛说道:“赶快命人把东暖阁收拾了,好让三位嫂嫂和侄儿休息,再吩咐人设宴,我要为他们洗尘。”

“是。”周大牛应了一声就跑了进去。

叶歆则亲自将三人引到客厅落坐,然后吩咐侍女上茶。

夜寒指着叶歆含笑问道:“两位兄长,叶大人的风采如何?”

东方不平挑了挑淡眉,朝着叶歆竖起大拇指赞道:“大人待人真是无话可说,我们此行不虚。”

“正是。”寇子诚点头附和道:“大人之名早已久闻,但今日一见果然风采不凡。”

叶歆含笑道:“两位过奖了,日后还劳两位点拨。”

门外忽然吹入一阵香风,紧接着紫如袅袅而入,嫣然道:“大人,我来晚了。”

夜寒等三人见紫如美貌如花,以为是叶歆的姬妾,都站了起来。

叶歆微笑着介绍道:“这位是紫如姑娘,也是我的主事大人。紫如,这三位是夜寒,东方不平和寇子诚,都是远道而来的贵客。”

“主事?”三人都吃了一惊,没想到这位绝代佳人居然是官,都诧异地看着她。

紫如朝着三人盈盈一福,嫣然道:“紫如有礼。”

三人连忙还礼,然而心里对于叶歆的用人感到有点不以为然,觉得将紫如这种佳人用在官场之上实在是暴殄天物。

紫如坐在叶歆身侧,扫了一眼三人,笑着问道:“大人不是正愁无人可用吗?如今有三位高士相助,大人可以安心了吧?”

“当然。”叶歆笑道:“夜兄之才我早就知道了,东方兄和寇兄虽是初见,两位的气度不凡,仪表出众,定是饱学之士。有你们四位能士在银州帮我,实在是幸事。”

东方不平见叶歆把紫如也归入能士之列略感诧异,看着两人的神态,似有所悟,捻髯笑着问道:“大人,不知我们三人有何能效劳之处?”

叶歆含笑道:“三位虽然初来乍到,但此时事务繁重,还请三位不辞辛苦。”说着吩咐道:“紫如,把我的大印取来。”

紫如愣了一下,转头望向叶歆,见他一副认真的样子,于是点了点头,转身向书房走去,不多时捧着黄布包着的官印出来。

第十一章

叶歆接过官印看了一看,然后走到夜寒的面前笑道:“夜兄,明日我要出巡草原,城中之事无人可托,幸有夜兄到此,愚弟现将官印交给夜兄,烦劳夜兄掌此大印暂代愚弟之职,有事自断,不必问我。”

夜寒向来沉着,但此时不由的他不惊得目瞪口呆,愣愣地望着官印说不出一句话。

东方不平和寇子诚也是惊得站了起来,两人对望了一眼,暗暗点头,心中已对叶歆之举心悦诚服。

叶歆见夜寒愣住了,把官印塞到他的手里,转身向东方不平和寇子诚拱手笑道:“还望两位能帮助夜兄出谋划策,叶歆感激不尽。”

东方不平和寇子诚也恭敬地道:“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大人。”夜寒激动地捧着官印站了起来,朝着叶歆深深一躬道:“夜某不才,蒙大人如此信任,此生唯大人马首是瞻。”

“夜兄言重了,其实该我谢三位才是,三位远道而来未曾休息,我却让三位肩负重任,实在有点不应该,只是情势所迫,不得不为之,还望三位见谅。黄延功的大军也在此地,所以夜寒大可放心做事。”

“哪里,大人这是信任我们,我们若不尽心竭力为大人办事,自己也觉得没脸。”

叶歆回到坐位上撩袍坐下,微微一笑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三位既然有才,我又何妨用之。”

东方不平沉吟了片刻,出言问道:“既然大人如此信任我们,属下有一句冒犯大人的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叶歆温言道:“既然是自己人,但说无妨。”

东方不平略加思索,问道:“我们在路上听到了不少消息,也遇上了不少人,都是往卧牛城而来,而进城之时,我们也见到了无数的武人在城中徘徊,口中尽是辱骂大人之言,久而久之,民心难安,政令难行,治安也不会好,如此弊病,大人为何不早去之?”

叶歆含笑问道:“习武之人因我一道奏章而失其门派,因而不满于我,这也是正常之事,我不忍杀之,赶又赶不走,不知道先生有何见教?”

东方不平轻轻一笑,转头对寇子诚道:“寇兄,你来说吧!”

寇子诚站了起来,捻髯踱了几步,侃侃而道:“我们来此投靠大人,本就想先为大人立功,因而途中已经打听清楚,前来之武者有四种人,第一种是慕名而来之人,他们想挑战大人,以图一夜成名,这种人名利薰心,不难退之;第二种是寻仇者,我们与他们谈了谈,知道他们认为是大人杀了他们的掌门或者亲人,这种人有切齿之恨,不易对付,但可用心导之;第三种是因贪念而来,他们目标在于大人所得的‘天岚真经’,这些人所占的人数最多,然而他们利令智昏,也不难对付;最后一种是一些自命正义的人,他们说大人是武林公敌,要为武林除害,这一点我们不清楚,还望大人指教。”

紫如笑着插嘴道:“其实还有两种人,先生未曾提及。”

“哦?姑娘请讲。”三人有些惊讶,一起凝视着紫如。

紫如俏丽的红唇微微一张,道:“一是被派来闹事之人,朝中官员之中与大人作对者并不在少数,而今大人大权在握,心怀叵测之人必定会利用机会前来鼓动他人闹事。”

三人连连点头,深以为然,看紫如的眼神也变得恭敬了许多。

紫如侃侃又道:“而铁凉的人不会不利用这个机会生事,所以他们也该算入其中,一下子要面对六种人,问题就在于如何面面俱到。”

夜寒笑着抚掌赞道:“姑娘所言极是,想不到姑娘之才竟不弱于须眉男子,佩服。”

紫如嫣然道:“先生过奖了,小女子随口一言,请勿见笑。”

叶歆笑道:“夜兄,东方兄,寇兄,方才之言只是点出了问题所在,不知可有解决之法?”

“有。”夜寒道:“我等三人商议之下,觉得只有让这些人自起内乱,相互牵制,方能解除麻烦。”

“哦,请夜兄细细讲来。”叶歆见三人的想法与自己的如出一辙,心中已是笑了起来。

夜寒又道:“大人,何不必利用‘天岚真经’这一点?一方面,我们可以渲染大人的力量所向披靡,唯有学会真经之人才能战胜,如此一来,寻仇者必然不敢轻举妄动,他们的目标会转向‘天岚真经’。与此同时,我们若能让远道而来的夺经者误认为经书被那些寻仇者率先抢去,这就可激化他们之间的矛盾,大人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紫如朝叶歆笑了笑,像是在说“和你的想法一样。”

叶歆轻轻地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说明,然后站起来长身一揖,道:“三位妙计,叶歆领受了。”

寇子诚微微叹道:“可惜‘天岚真经’是武林奇书,不能轻易给人,若是能抛砖引玉,将可事半功倍。”

东方不平问道:“大人,武林之事我们知道的不多,听他们说大人杀了他们的掌门,不知可有此事?”

叶歆平静地道:“我们是在白鹅峰有过一战,当时我重伤昏迷,以后的事我都不知道。”

东方不平看了寇子诚和夜寒一眼,又问道:“既然如此,大人为何不出面澄清传言?”

叶歆苦笑了一声道:“你们不知道,这些人不但要为他们的掌门报仇,还恨我废除了门派制度,使得那些原本可以得益于门派的人失去了饭碗和依附,中间又有人挑唆,使怨念越来越深,之前我在京城已经遇上不少,有的宁死也要杀我,可见其心坚定。除非杀了他们,只怕没有别的办法。”

东方不平紧逼不舍,问道:“大人为何不杀?”

“杀?”紫如吓了一跳,脸变得煞白,插嘴道:“杀了他们只怕会结怨更深,又会引来更多的人报仇,得不偿失。”

叶歆沉吟道:“我是想过用雷霆手段将他们一一清除,可我现在又不能随便杀了他们,毕竟我现在是封疆大吏,初到此地,杀人太多会影响民心,一定会有人趁机弹劾我。除非我平定了马贼,立足稳固,否则杀伐平民之举不能轻易使用。”

夜寒连连点头,赞道:“大人此话说中了要害,此时大人若是强用武力,难免会授人以柄,说大人以权谋私,杀人害命,不但朝廷会有怀疑,就连这里的百姓也不会信任大人,只怕大人在银州待不了几天。”

“正是如此我才未动杀心,其实我并没有把他们放在心上,唯一的不便就是他们对百姓的影响,如今我政令已发,原来的兵税已被废除了,百姓的收入可以增加一倍。”

“哦!”三人都惊异地看着叶歆,他们都知道兵税之重尤胜国税,是银州、顺州和昌州特有的税种,皆因三地驻有大军,为保全军费才有此税,如今叶歆废除了兵税,必然民心大悦,威望日升,但相对而言,军饷则成了大问题。

看着三人诧异的表情,叶歆自然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淡淡一笑,道:“不必担心军饷问题,银州地大物博,物资丰富,只要治安稳定,商人必然纷纷涌来,这是将来的事,现在可以不理。”

夜寒发现叶歆现在比以往更有气度了,也越来越像一个叱吒风云的奇士。

叶歆没有再多说什么,无论自己命令或是询问都代表了自己对三人的怀疑,为了让他们觉得自己对他们的完全信任,他只是用丰富的夜宴来招待他们三家人。

宴席之间,东方不平道:“大人,我看草原上的部族似乎对朝廷都没有好感,也许会对大人日后的管理造成威胁。”

叶歆没有说话,却暗暗丢了一个眼色给紫如,示意她来回应。

紫如心领神会,放下筷子含笑应道:“东方大哥,这些部族其实就是大家口中所说的马贼,他们大都是银雪帝国的旧部,自称为贼,是为了表示与天龙朝誓不两立。”

“原来如此,姑娘之言令我茅塞顿开。”东方不平笑了笑又担心地道:“看来马贼是大人的心腹大患,大人应及早派大军围剿各地马贼。”

叶歆默然点了点头,从这一番话可以得知东方不平对于军略并不熟悉。

紫如看在眼中,嫣然应道:“这种方法虽然直接,却收效不大。”

夜寒知道东方不平是个学士,对于军略之事没有经验,因而笑着介面道:“我们初到银州,还望姑娘指点一二。”

紫如微微颔首道:“对于大人来说,这些马贼还不够资格成为劲敌,也没有必要将他们剿灭,毕竟他们才是草原的主人,是利是弊还要看如何运用。”

夜寒反应极快,一听就明白了话中的含意,点头道:“原来如此,看来大人是想收为己用,这是最好的方法,只是难度颇高。”

叶歆这时才笑着介面道:“今日我为三位接风,席间不谈政事。”

“对,对,我敬大人一杯。”寇子诚举起酒杯站了起来。

叶歆犹豫了一下,正想说话,脸色骤变,朝着门外冷冷地喝问:“何方高人深夜来访?”

夜寒等人惊愕地看着他,然后顺着他的眼神望向了门口。

“叶大人的实力果然不同凡响。”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傲然走了进来,扫了在座的众人一眼,眼光最后落在了叶歆的身上。

夜寒等三人没想到刚来就碰上这种事,都感到有点惊讶,相互看一眼都站了起来。

“三位不必担心。”叶歆泰然端坐,不经意地扫了一眼这位气势不凡的老人,含笑道:“老丈既然来访,就请坐吧!”

老人大马金刀地坐在叶歆的对面,问道:“叶大人,我是李广一的师叔李屿君,特为师侄的事前来请教大人。”

叶歆立时动容,想起当日若不是李广一的实力超群,自己也用不着冒着性命危险施术,而面前这个老人居然是李广一的师叔,他的心里不禁感到异常震惊。

李屿君见他脸色骤变,微笑道:“叶大人,你应该知道我是谁了,我此次来有二个目的。”

“老丈请讲。”

“第一,我想确认一下我师侄是不是你杀的?”

叶歆心里早就想到了这一点,见他果然相问,淡淡地答道:“不知道。”

李屿君面有不悦,喝问道:“叶大人,我见你是条汉子才好言相问,想不到你居然敷衍我!”

叶歆道:“我说的是实话,我们的确有过白鹅峰一战,只是当时我受了重伤昏迷,连怎么回到京城我都不知道,试问我又如何知道李掌门的下落呢?”

李屿君盯着他看了半晌,又问道:“如此说来,白鹅峰一战并非虚言?”

“很多人都在白鹅峰上,我也瞒不了人。”

“依你的意思我师侄没死?”

叶歆淡淡地道:“拙荆说当她醒来之时只看到了无数兵器,见不到任何尸体,她以堂堂公主之尊,自然不会说谎,也没有这个必要。”

李屿君低头沉吟了一阵,猛的又抬起了头,问道:“这件事我先放下,还有第二件事,‘天岚真经’可是在你的手上?”

“我不知道什么‘天岚真经’。”叶歆一口就封住了李屿君的话。

李屿君自然不肯轻信,道:“外面传闻这么多,老夫不信你没有听到过。”

叶歆放声大笑了一声,道:“我掌管一方土地、民生、经济、治安,还有三十万大军要统率,我可没有时间去管这种民间传闻,也没有兴趣,若是老丈有兴趣,尽管到我府中寻找,只要能找到,我愿双手奉上。”

李屿君虽然不太相信,但他不敢冒然挑起争斗,毕竟他只听过传闻,没有实质的证据,而叶歆是朝廷命官,天下知名,官声极好,手上更有大军,若是迁怒于人,自己的罪孽就大了。

叶歆见他脸上露出了犹豫不决之色,心知肚明,却不点破,含笑道:“难得老丈深夜到访,我总该尽地主之谊,请老丈在府上多住几天。”

李屿君怔了怔,随即拒绝道:“大人好意,老夫心领,天下称大人为魔,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等老夫找到证据,日后再来请教。”

叶歆欣赏他的耿直,站起来笑道:“天下没有敌人,全在乎一心,武林之事本就与我无关,结果如何自有天意,这件事上叶某问心无愧,就算天下人都质问,我也只能一笑置之。”

李屿君想不到他说出这么一番话来,顿时哑口无言,想了半天才拱手应道:“叶大人,我们后会有期。不过有一点要感谢你。”

“感谢我?”叶歆觉得很诧异,惊愕地看着他。

李屿君正色道:“因为你解放了武林,虽然没有门派,但也没有了朝廷的制约,也许很多人现在没有意识到,但将来他们一定会感谢你的那一道奏章。”

叶歆笑了笑道:“第一个称赞我的想不到竟然是老丈,叶某谢了。”

李屿君深深地看了叶歆一眼,又道:“你也不要得意,虽然我师侄和那些掌门都不知所踪,但他们并不是各门派中最厉害的角色。在旧制下,很多高手都隐藏了起来,因为他们不想受到朝廷的压制,因此你日后的麻烦还有许多,好自为之吧!”说着纵身跃出了屋子。

紫如等四人被这么一场短短的插曲弄得有些心神不宁,都望向叶歆。

“还以为要大打一场,想不到这么快就结束了,大家坐吧!别打扰了兴致。”叶歆笑了笑安然坐下。

紫如担心地问道:“大人,他所说的若是真的,我们的麻烦可就大了。”

“兵来将挡,没什么好担心的,况且我们还有更多的大事要办,没有必要为这种事分神。”

夜寒叹道:“大人,不能掉以轻心。”

“吃菜,吃菜。”叶歆以微笑代表了言语,四人见他如此便不再多说了。

三日后,叶歆领着紫如及一千亲兵浩浩荡荡地出了东北门,向东北方向而去,城里的武人目睹了这一幕都有些迷惑。

是跟去?还是留下来窥探人去院空的西北安抚使衙门?酒馆中,茶寮里,不少的人都在问着同样的问题。

“咱们是留下还是跟去?”

“当然是留下。”

“我看还是跟着去,‘天岚真经’这种东西怎么会不带在身上呢?”

一个贼头贼脑的年青人鬼祟地道:“等我今天去探查一下。”

当晚,月隐星沉,四处一片漆黑,叶府的高墙外突然出现了一个身影,望着高墙笑,忽然一队巡夜的亲兵走了过来,他急忙闪入黑暗之中,直到士兵远去,他才再次回到了墙角,只轻轻一纵便跳到了墙上。

院内因为叶歆不在,所以没有灯火,也是漆黑一片。

就在他登墙之时,不远处的墙角也出现了几个身影。

“那小子真的上去了。”

“咱们别急,让他先去探路,等他出来了咱们再动手。”

“好。”

第十二章

不一会儿,叶府突然火光冲天,城中所有的地方都能看到大火,而呛人的浓烟飘散在卧牛城中,巡夜的士兵大惊,一起冲向叶府去救火。

“着火啦!”

叶府中也是一片慌乱,丫鬟仆人都从被窝里惊醒,纷纷跑出房间,却被眼前的大火惊呆了,惊叫声此起彼落,接着都慌张地往大门冲去。而府中的总管和男仆都急着救火。

就在这纷乱之时,一个黑影趁着混乱跳上了墙,然后轻轻一跃跳下了院墙,笑着回头看一眼火光冲天的院落,自言自语地道:“嘿嘿,还是让老子得了先,那群胆小鬼,只会看着眼馋,等老子也练了‘天岚真经’,老子就是天下第一了,哈哈。”

就在此时,几条黑影窜了出来,指着他喝道:“小子,我们久等了,把东西交出来吧!”

盗书贼见了他们人多,“飕”的一下就从几人的头上掠过,然后拚命地向前逃去。这几个人怎肯把到手的宝贝白白让人家捡走,连忙追了上来,然而黑夜探哨的远不止他们几个,各家都派了人监视,所以盗书贼一得手,大部分的人都知道了。

城中被这突然发生的事情引起了骚乱,叶府在熊熊大火之中已经烧成了灰烬,而盗书贼为了保命也把书给扔了,结果又引来更多的争夺者。他们都杀红了眼,只记得“天岚真经”。

清晨,夜寒、东方不平和寇子诚三家人再次回到化为灰烬的叶府,他们是随着慌乱的丫鬟仆人一起逃出了吐着火舌的叶府。

看着颓垣败瓦,寇子诚苦笑道:“想不到我们一来就遇上这种事,大人把权力交给我们,而我们却连一夜都没有守住,真是愧对大人。”

夜寒摇头叹了一声道:“我们虽是有才,却没经验,看来管理城池也不是我们想的那么简单。”

东方不平道:“我们还是想办法收拾残局吧!真不知道大人回来之后如何向他交代。”

正说着,丁旭领着一队士兵走回来,朝着三人拱了拱手,含笑道:“叶府已经被烧毁,三位受惊了,请随我去安置家小。”

夜寒苦笑道:“丁兄,我们三个有负大人重托,实在惭愧。”

丁旭微微一笑,拉着三人进了马车,来到了一间很大的新宅,青砖灰瓦,竟然比旧叶府还要大。

“这是三位安家的宅子,东西两面有四个独立小院,三位可以任选其一,后院是为大人留的,中间是议事用的正厅和前堂,请三位就在此处安身,若是有什么需要只管告诉我。”

东方不平诧异地问道:“这似乎是早就为我们安排的?”

丁旭看了看四周,见没有其他人,含笑道:“此话不错,实不相瞒,这里是大人早已备下的新府衙,昨天大人就吩咐我把东西两厢清理出来,让三位居住。”

三人听了面面相觑,都恍然大悟,明白昨夜是怎么一回事。

夜寒不禁摇头叹道:“原来大人早就知道昨夜有大火。”

丁旭笑道:“三位突然到来,知道的不多,其实昨夜的大火就是大人派人放的,用意就是让人知道‘天岚真经’被盗,如今城中为‘天岚真经’闹得沸沸扬扬,光是昨夜就火拚了数场,死伤了数十人。”

东方不平倍感惭愧,苦笑道:“夜贤弟、寇兄,我们昨天是小看了咱们这位叶大人,他早就想到我前面去了,没有说破只是给我们留面子。”

寇子诚放声笑道:“东方兄,我们素来有怀才不遇之感,如今有这等明主,实是幸事。”

夜寒也笑道:“正是,若是大人之才在我等之下,我们又怎能安心做事,如今有大人在上,我们若不能展示才华,倒让大人失望了。”

东方不平颔首笑道:“两位,我们先安置好家小,然后立即办事,今日便是我们海州三英展翅之日。”

丁旭拱手道:“丁某要去督造新城,一切就有劳诸位了。”

“丁兄放心,我们一定全心办事,不负大人厚望。”

当报信的小卒追上车帐时,叶歆已在百里之外了,得到消息的他一听就勃然大怒,指着报信的士卒喝道:“回去告诉守城的将军,叫他紧闭四门,不许放走一个,一定要把东西夺回来,听到了吗?若捉不到贼,叫他提头来见。”

小卒吓得连声答应,然后一溜烟地跑了。

叶歆撩下车帘后脸上的怒气顿时化成了笑意,连连点头道:“办的不错,得书之人只怕此刻已在城外了。”

紫如见状微笑道:“恭喜大人除去了眼前之患。”

叶歆微微一笑,但眼神却有些阴霾,缓缓地道:“其实这么做对我并没有甚么好处,只是出于无奈,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紫如幽幽一叹道:“我原来不明白,觉得这么做太阴狠了,不过现在明白了,除了把他们引开,或者杀了他们,他们是不会自己离开的。”

“是呀!得到书的人必不敢再留,他一走,必会带着那些妄图夺取经书之人,当然还有更多前来生事的人,卧牛城可以无忧了。”

“只怕有人会不动心。”紫如还是不放心卧牛城的滋事者,想起他们那一张张仇恨的嘴脸,心里就满不是滋味。

“我当然明白不是每一个人都对‘天岚真经’有强烈的欲望,然而这本书的影响力太大,那些贪心的人自然会蜂拥而至,而那些所谓的正义之士也一定害怕出现第二个藤魔,必会赶去夺经,如此你争我夺,只怕短时间内不会停歇。而留下来的都是决心寻仇之人,这种人心志已坚,不能利诱,只能另想办法解决,毕竟是少数,他们慑于我的实力,不敢轻举妄动。”说着叶歆担心地看着紫如道:“我现在最怕他们会找我身边的人下手。”

“原来大人这几天愁眉深锁是在担心我们。”紫如感激地凝视着叶歆,半晌,她又问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我下步……”叶歆的脸上闪着一丝伤感,过了片刻才吐出了一个字:“杀。”

“杀?”紫如身子猛的一颤,忍不住惊呼了起来,眼神也突然变得凝重,直视着叶歆:“为什么?”

叶歆淡淡一笑,答道:“妳不会不知道。”

紫如怔了怔,眼光渐软,头缓缓地低了下去,幽幽地叹道:“看来我也是罪孽深重,累得他们为我而死。”

叶歆宽言安慰道:“不要自责,此事是他们自取其祸,若非他们咄咄逼人,我也不可能痛下杀手,而且我也绝不能让我的朋友受到一点伤害。紫如,为官之道在于审时度势,当断不断必为其乱,我若不是当时不能决断,怎会有今天之祸呀!”

紫如怔了怔,好奇地问道:“当日怎么了?”

叶歆一时感慨说漏了嘴,见紫如出言询问,顾左右而言他道:“当时一不小心进京赶考,若非如此,我也不会这么劳累。”

紫如知道他不想说,她没有追问,只是温柔地笑了笑。

“谁?”叶歆忽然“腾”的站了起来,面色突然变得异常的凝重。

紫如见他如此惊讶也站了起来,好奇地问道:“大人,谁呀?”话音未落,叶歆的身影如鬼魅一般消失在车帐之中,吓得紫如呆住了,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叹道:“大人真是神出鬼没,幸好不是敌人。”

此刻的叶歆正运用他高明的遁术在草原上急驰着,因为他感觉到有人正用道术接近车帐。

忽然他停下了身子,脸上的谨慎和小心被狂喜代替了,对着无尽的大草原大声叫道:“师父。”

话音刚落,一个白发苍苍的老道出现在他的面前,不是别人,正是青竹道人。

叶歆大喜过望,冲上去抱着青竹道人道:“师父,想不到真是您老人家,您到底上哪去了?让我想得好苦啊!”青竹道人在他心中的地位极高,几乎与父母平排,这么多年渺无音讯令他非常的担心,再次重逢怎能不激动。

“你是歆儿?”青竹道人一脸愕然看着两鬓斑白的叶歆,认了半天才认出来,道心坚固的他也忍不住激动了起来,他这一辈子只有这么一个徒弟,虽然相处只有数年,但师徒间的感情极深,青竹道人就像是对待孙儿似的对待叶歆,相别数载心中一直挂念徒弟。

叶歆激动的泪流满面,拜倒在青竹道人之前叩首道:“徒弟给师父请安。”

“快起来,让我看看。”青竹道人含笑拉起他,见他的双手完好无缺,又是一阵欢喜,笑道:“你的手终于好了。”

叶歆感激地道:“全靠云锦山之行,师父大恩,徒弟永生不忘。”

“这是你自己医治的,我有何功劳?”青竹道人含笑打量了他一番,伸手摸了摸叶歆的白发,摇头叹道:“歆儿,想不到才几年不见,你居然变成了这个样子,两鬓雪白,与我不相上下,一定是有什么不如意的事,唉!”

叶歆满不在乎地笑道:“师父不必担心,徒儿这样挺好,只是担心师父,今天见到师父真是太好了。”

“一身臭皮囊,白发黑发都一样。”青竹道人抚髯笑道:“你的道术进步神术,居然在一里外就发现了我的踪迹,我都不如你呀!后生可畏啊!”

叶歆略带羞涩地憨笑道:“全赖师父教导有方。”只有在青竹道人面前,叶歆才回复青年人应当有的稚气和腼腆。

青竹道人摇头笑道:“你天资聪明,我早就料定会有大成,想不到进展如此神速,实在后生可畏呀!”

叶歆想到自己的肺伤,心中微叹,但他不想现在打搅了相见的的欢愉,因而隐而不说,含笑问道:“师父,您到底去了哪儿?怎么这么久都不回来看我。”

“我一直在雪岭的甫绵峰闭关修炼,只因修炼遇到大劫,因而久久未能出关,此次出关便急着去找你,不想在此遇上了你。”

叶歆含笑道:“这是我和师父有缘,否则茫茫草原也不可能这么巧相遇。”

青竹道人笑了笑,问道:“柔儿呢?她在附近吗?”

“师父──”叶歆想着妻子所受的笼中之苦,锥心之痛又起,忽然扑通一声跪在青竹道人面前。

青竹道人大惊,连忙扶起他问道:“歆儿,你这是干什么?快起来,有话慢慢说。”

叶歆泪流满面,伏倒在地悲伤地道:“师父,请您想办法救救柔儿吧!”

青竹道人闻言惊得白须微颤,就算是道心稳固的他也不由的产生了一丝涟漪,拉他起来急声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柔儿她怎么了?”

叶歆悲伤地把故事从头到尾全说了出来,就连凝心和红緂之事他也没有隐瞒。

青竹道人的脸色一变再变,最后长叹一声,道:“想不到天下还有这么一个笼子,真是古怪,造笼之人能集五行于一体,实在难得。”

“师父,您道行高深,有什么办法可以破解五行吗?”

青竹道人沉吟了半晌,忽然道:“既然笼子集五行之气而成,我们可以用五行之物破之。”

叶歆疑惑地问道:“天下有这种东西吗?”

青竹道人想了想,脸上忽然露出了微笑道:“能化五行之物就在你那里,为何不用?”

“我?”叶歆既是兴奋又是诧异,嘟囔着道:“我有这件东西吗?”

“对。”青竹道人笑道:“你自己就有,难道忘了吗?”

“我?”叶歆想了一阵,忽然跳了起来,兴奋大叫道:“是五行灵果!”

“不错,正是五行灵果,天下能集五行之气者唯有此物,破解笼子可用。”

“哈哈,柔儿,我找到办法了,妳可以出来了。”叶歆兴奋地狂笑了起来,半晌,笑声突止,他的脸色也由狂喜而变成失落,喃喃地道:“五行灵果只剩三瓣,这可如何是好?”

青竹道人叹道:“这也许就是命运吧!”

叶歆神色一凝,沉声道:“不行,就算只有三瓣我也要试一试,我和凝姐姐一木一水,加上其余三瓣正好是合了五行之数,也许能打开笼子。”

青竹道人微微点头道:“也许可行,不过胜算多少就不得而知了,唉!要是再有一颗五行灵果就好了,可惜这种灵物可遇不可求。”

叶歆含笑道:“无论如何,我也要试一试,就算不成功,我还可以继续我原定的计划。”

青竹道人见他决心已定,不再多言,劝慰道:“柔儿不是福薄之相,我有信心终有一天她会脱出牢笼。”

“一定会有那一天。”叶歆抬头了望绿色之海的尽头,这一刻,他的心情像是被轻风拂起的草,越飘越高。

青竹道人有些伤感,叹道:“本以为你会继承我的道统,学道于天下,游历于四野,没想到会走到如今这一步,果然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

“只要柔儿出来,师父的期盼还是会实现。”

“只怕不容易,世俗之事,一脚踏入便难抽身,何况你的问题并不只是柔儿,还有纠缠不清的情缘,就算你救出了柔儿,只怕也难以抽身而出。”

“情缘”,叶歆对这个名词感到无可奈何,对于其他人来说也许是天大的好事,但他身在其中,不但无法享受,反而感到极大的压力。

青竹道人见他一脸愁色,拍了拍他的肩头以示安慰,转而问道:“歆儿,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叶歆不加思索地道:“当然是立即前往灵枢山请凝姐姐下山。”

“你的军队呢?”

“这……”现在的叶歆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冲动的他,并没有因为得到了破笼的方法而失去理智,沉着的他垂着头在草原上踱起步来,边走边道:“若是五行灵果能救出柔儿固然是好,若是不能,原定的计划还要继续下去,此去灵枢山再回京城,所需时间甚久,若是错过了纳达木大会,我的一番布置可就白费了。”

突然他转身问道:“师父,可否烦劳您代我去灵枢山请凝姐姐到卧牛城。”

青竹道人含笑道:“好吧!我早就知道灵枢山上有修道之人,只是山上布有大阵,似是拒人上山,因此我没有硬闯,这次顺便去看看。”

叶歆从腰间解下雪竹箫递给青竹道人,道:“师父,凝姐姐一见此箫就会下山。”

青竹道人接过雪竹箫抚弄了一番,笑道:“这还是我留给你的。”

叶歆再次拜倒在地,叩首道:“柔儿之事全靠师父了。”

“歆儿快起来,这点小事不算什么,我现在就起程了。你什么时候回卧牛城?”

叶歆略略思考了一阵,道:“如果没有意外,大约八月底至九月初就能回去。”

“好,你自已珍重,我去了。”青竹道人微微一笑,遁身往南去了。

望着青竹道人的背影,叶歆笑得很开怀,这种发自内心的狂喜,还是自妻子被困入笼子之后的第一次。

第一部第十三集

第一章

茫茫的草原,带着青草香味的微风撩动了车帘,紫如坐立不安地待在依然行驶的车帐之中。

“大人到底去哪里了?不会有什么事吧?唉!怎么也不说一声?真急死人了。”紫如喃喃地道。

就在她想着吩咐周大牛停止前进时,叶歆的身影如鬼魅般出现在她的面前。

“大人,没事吧?”看到叶歆平安回来,紫如一颗悬着的心顿时放了下来,俏脸也展现出笑容。

“没事,只是遇到了故人。”叶歆心情大好,脸上的笑容更是藏不住。

紫如见他笑的如此灿烂,感到有些诧异,追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叶歆笑而不答,仰身倒卧在软床之上,笑着唤道:“紫如,唱首小曲来听听,要欢快一些的曲子。”

紫如有点茫然,但见他如此开心,笑着应了下来,捡了一支轻快的小曲唱了起来,叶歆闭着眼睛细细琢磨着曲子,还轻哼了起来。

唱完一首后,紫如忍不住又问道:“大人,你今天怎么这么高兴,能说给我听吗?”

叶歆调笑道:“我有什么好处吗?”

紫如噘着嘴俏声嗔道:“你还想要什么好处,人家不是已经为你唱小曲了吗?”

“这倒也是,好吧!我就告诉你,我找到了一把打开天空的钥匙。”

紫如白了他一眼,嗔道:“又骗我,不理你了。”

叶歆哈哈一笑,躺倒在床里,想着冰柔出来之后自己也可以摆脱如今的命运了。但他心里明白,自己此时还不能有任何疏忽,以免前功尽弃,因而高兴之余,心中只当是没有见过师父,也不知道破笼之法,全心投入这重要的东北之行。

越往北走,北国的寒气越浓,就算是七月的太阳也挡不住从北方冰原吹来的寒气。寒气扑面而过时甚至使人感到脸上隐隐作痛。在这种情况下,草原上的草变得短了,那种风吹草低见牛羊的景象不复存在,但牧民和牛羊马匹还是随处可见。

车帐经过了很多部族的居住地,但都是小部族,像是帖儿部,长兰部,诺云部等等,这些小部族有的两三千人,有的只数百人,散落在宽广的大草原上。

叶歆不愿意在这个时候打扰任何一个部族,一是带来的士兵有限,不想招来无谓的损失,二是在他的计划之中,天马草原将会是私人的地盘,因而不想以官员的身分来管理这一地区。

对于叶歆的到来,沿途的牧民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好奇地看着车帐经过眼前随后消失在北方。对他们而言,官府的影响力远不及部族的影响力,因而谁都不把这一群人放在心上,确定他们不是到处抢劫的流寇后便不再理会。

由于马贼一直没有出现,亲兵们的担心逐渐减少,除了不喜欢寒冷的天气之外,他们都显得很愉快。

然而叶歆知道这只是假象,事实上他们根本分不清谁是马贼,谁是牧民,正如余树青所说,草原上的马贼其实就是部落。

唯一能分清的便是那些耀武挥刀的流寇,但流寇都是小股作案,自然无法威胁他。叶歆所能做的只是严令士兵不许扰民,使队伍所到之处秋毫无犯,这也使人们对他这位名义上的长官有了不少好感。

七月底,叶歆的车帐终于进入了东北区,一座不高的秃山成为进入东北区的标志,因为草原平坦,所以这座银灰色的山峰便显得格外显眼,远在几里外便能看到。

这一区也就是朴哲和脱虎所在的区域,比起其他地区,这里的势力强弱并不太明显,尤其是几个大部族,几乎是势均力敌,任何的挑衅都代表着大火拚。

紫如站在车帐前撩开车帘看了一眼,回头问道:“这座山就是银鸽山吗?”

叶歆眺眼望去,立时被山的颜色所吸引,从软床上站起来走到车门。

“嗯,应该是银鸽山,过了此山,我们很快就要面对脱虎和朴哲,当然还有其他几个部族。”

“他们会对付我们吗?”紫如眉尖微蹙,一副担心的样子,这一路虽然平静,但她总觉得心有不安,毕竟只有一千亲兵护送,与人马众多的马贼或者部族相比实在是少了些。

叶歆知道她的心事,含笑道:“危险哪里都有,如果我连自己的辖地都不敢来,又如何控制这里呢?”

紫如嫣然一笑,但心里还是不能释怀。

叶歆很喜欢这座山,于是吩咐士兵在山脚休息一夜,明日再起程,而他自己则兴致勃勃地带着紫如和周大牛往山上爬去。

山风凛冽,爬到半山,紫如便感觉到自己的身子像是在飘似的,晃晃悠悠,仿佛随时要被吹走,吓得她花容失色,惊呼了起来。

叶歆久在山中居住,见惯了这种情况,一边接着她的手臂稳住身形,一边笑着说道:“小心别被吹下去。”

周大牛走在前面,当他攀上一块大石后,忽然回头惊呼道:“大人,好像有什么声音。”

叶歆倾耳细听,呼啸的风声之中果然夹杂着几缕渺渺之音,不禁有些愕然,心道:“难道山上有人居住?”

紫如含笑道:“听说山中常有隐士绝尘而居,此山傲然独立,俯览草原,不愧为一方名山,就是有人居住也不足为奇。”

“此言极是。”叶歆想起自己的心愿,不由的点了点头。

他仰起头再次打量这座银鸽山,正如紫如所言,山势峻秀挺拔,傲然于茫茫草原之中,却带着一丝秀气,也许是它的名字所致。

回头望去,四野皆平,绿色的草原如一张巨大的绒毡般覆盖在大地上,虽然没有南边草原那种风吹草浪如海的景象,却有着一种苍劲的意味。

“大人,我们还要继续往上走吗?”紫如见叶歆神游草原,笑着打断了他的思路。

叶歆含笑道:“为何不上?既然有仙音相伴,正是登山的好时机,此处虽是我的辖地,但重临此山的机会只怕不多,若不能尽兴,岂不可惜?”说罢便牵着紫如沿着难行的山路继续往上攀去。

越往上风景越美,气候也越冷,连叶歆都有点忍不住皱起了眉头,然而悠扬的笛声吸引着他继续往上走去。

又走了个把时辰,山路已没,三人的面前出现了一个平台。平台的西面和北面各有一块极高的山壁,北面的山壁中有一个山洞,笛声便是从洞内传来。

“好地方。”叶歆扶着一块大石停下脚步,看着平台的布置,确定山中的确有人,扬声道:“在下冒昧闯入,请洞主见谅。”

洞中笛声骤止,接着传来一把温柔的声音:“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三位请到洞中。”

“洞内朋友既然盛情邀约,在下恭敬不如从命。”叶歆转身向身后二人道:“你们随我入内,大牛,不可造次。”

“是!”

三人步入山洞发现里面并不深,长度大约只有三丈左右,宽也只有二丈,洞的深处有一张天然的灰色石台,石台之上坐着一人,观此人面色红润,似初生的婴儿,花鬓斑斑,又是花甲老人。

叶歆见此人身上穿着竟是灰色的道袍,不由的愣了一下,随即恢复自然,微微欠身道:“在下叶歆,这两位是我的朋友,我们路过此地见此山奇特,因而上山一游,不想道长隐居此地,实在冒昧。”

中年道人此时才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随即又合上了,淡淡地道:“洞内无椅,恕贫道失礼了。”

“道长不必客气,我们看一看就走,不会打扰道长的清修。”

“道友请随意。”

叶歆对他颇为好奇,此人一眼便能看穿自己修炼道术,道力只怕不差,因而转身吩咐道:“大牛,你陪紫如随便走走,我与道长聊几句。”

紫如知道他有话要问,盈盈一福,然后便走出了洞中。周大牛行了一礼后也跟了出去。

“道友有话想问吗?”

叶歆含笑道:“在下一直在寻找修道之人,然而天下太大,如大海捞针,想不到在此处遇见道长,也许是有道缘,不知道长因何在此?”

道人再次睁开眼睛,温和地道:“道友小小年纪便已练到如此境界实属罕见,可惜练之有误,不能进入化境。”

“道长之言一针见血,不知可否赐教一二。”

“修道之人心不清,由道而入魔,以至病邪入身,只怕此病颇难根治。”

叶歆愕然问道:“此病乃肺木尽伤所致,只需调和五行便可慢慢去除,道长为何说难以根治?”

道人摇了摇头道:“肺木之病在于体,但只是病之末,而本源之病在于心,体病易治,心病难医,而且是由魔而入病,更是难上加难。”

叶歆见他说的振振有辞,面色略整,躬身问道:“道长既知弟子之病,可否指点一二?”

“你现在心中有魔,戾气贯顶,故而不可强治,只能以五行相生之术缓缓化解,但这能治标,而不能治本,待你完成心中之事再来见我,到时候我再指点你。”

叶歆对道术也算是颇有见地,见他越说越严重,心中既信且疑,而今他却不指出明路,更是感到怀疑,但还是礼貌的行一礼谢道:“多谢道长指点,不知道长是五行中的哪一行,弟子道学浅薄,无法察觉。”

道人含笑道:“道学广大,何必在乎五行。”

叶歆惊讶地看着他问道:“难道道长竟能通达五行,练至太极?”

道人摇头道:“非也,若能练至太极,我也无需在此修炼了。”

叶歆略加思索,又问道:“听说数百年前道派众多,莫非道长修的不是五行之道?”

“想不到你也知道当年之事。”道人惊讶地瞄了他一眼,点头道:“不错,贫道练的正是八卦之一的干道,正是天之道。”

“干道?”叶歆又惊又喜,原以为五行之外众道派都已灭亡,想不到竟在这北疆之地见到一个八卦道派的修道者,心中的激荡再难压止,急声问道:“不知这天之道修的是什么?”

“天之道自然是修天,干道八华,干为天、讼、履、否、同人、无妄、遁、垢。”

“干为天、讼、履、否、同人、无妄、遁、垢。”叶歆喃喃地重覆了一次,觉得这八卦之学比起五行要繁杂的多,其中变化无端。

“修此八华必要修地、坎、离、震、巽、兑、艮其余七道,因而修此八华而入干道,由干道而至大成。”

这一番话在叶歆的脑中开辟了一个新的天地,令他心向往之。

道人见他低头沉思,含笑道:“你也不必太过在意,道学之路殊途同归,修炼五行也未尝不可,当年五行教是天下最盛行的一个道派,因为五行教的修炼方法比较简单,尤其是道术方面的使用,这让修炼者更快的看到修炼成果,所以导致大部分修道者都选择了五行教,其他的派系自然开始没落。我这八卦除了起始的八个卦之外,其余的都需要两卦相合,这就给修炼带来了极大的难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