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疑是故人来》》 · 嘉遇 · 2026-07-26
《疑是故人来》
作者:嘉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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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个学姐爱护学妹的年代
T大的八月是什么样的?烈日炎炎的,郁郁葱葱的,热闹喧嚣的,因为,有他们的到来——
一个穿着白T恤加仔裤,留着齐耳短发的女生站起来走到讲台前:“大家好,我叫周四方,这个名字的寓意就是表面意思‘走四方’,今年18岁。”说完便走下台,她自始自终都低着头,额前的刘海遮住了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
“哇,这名字真酷!”底下有人小声说道。
周四方抬头悄悄寻觅声音源处,好像是那个长着一副娃娃脸的男生,看上去像个初中生。
这时,娃娃脸也正好看向她,笑着和她打招呼。周四方赶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不想下一位正是这位娃娃脸上台自我介绍:“大家好,我叫许量怀,外号呢,叫量子,大家叫我外号就好了,我今年才16岁,很不幸,‘未成年人禁止入内’的场所我都不能进,真希望快点长大啊。”
这一番快言快语,再加上童音清脆,顿时吸引了大家的眼球,不过更让人震惊的是那个数字“16”,神童啊神童,座下一片抽气声。
周四方心想,原来他不是长了一副“娃娃脸”,而真的是个“娃娃”。
……
“大家好,我是关晓月,‘西出阳关无故人’的‘关’,‘晓风残月’的‘晓月’,我喜欢唱歌跳舞弹钢琴,喜欢尝试一切新鲜事物。我来自美丽的人间天堂杭州,欢迎大家来我家乡玩。谢谢。”大卷发美女自信地扬着头,说完便走下台,垂在肩膀的那缕卷发随着她的走动跳来跳去,颇为俏皮。
底下自是少不了一番骚动,都是青春荡漾的年龄,谁人不爱美,不爱看美女?
……
每个人都极尽全力地介绍自己,谁都希望给未来的大学同窗留下一个好的第一印象。姓名+姓名的含义+兴趣爱好+年龄+籍贯+其他,T大新生训练营的第一课“express yourself”以2~3 min/位的速度龟速前进。
“我叫俞远川。”
所有人都看他,静候下文。可是男生摊手耸肩:“没了。”然后迈大步回到座位上。
众人愕然,一片唏嘘声。
自我介绍后有一个同学间随意沟通环节,有几个女生跑过去和俞远川说话,看来此人非常之简单以至于独特的自我介绍方式起了很大的作用。
其实不用如此独特的介绍方式,他应该也是醒目的,一头张扬的爆炸头以及全是洞的所谓乞丐服,他要是在周四方的中学肯定被归为问题少年之类,很难想象能考进T大的学生竟然是这个样子。
对于俞远川的不同寻常和几个女生的趋之若鹜,周四方在心里小小地不齿了一下。
周四方没有找别人聊天,也没有人过来找周四方,周四方是矜持,别人估计是不屑。能考上T大的没有几个眼睛不是长在额头上的,周四方自认眼睛是长在鼻子下的。可四方心里其实还是希望有人过来搭讪的,纯粹是小女孩的那点虚荣心作祟。
没等来同窗们的问候,却等来了学姐的骚扰。周四方后来如此形容当时的境遇。
说到此,也该介绍一下T大“新生训练营”了。
T大有许多赫赫有名的惯例,新生训练营就是其中之一。每个大学新生在开学前的一个月就要来学校参加为期一周的新生训练营,然后是三周的军训。新生训练营一般是由高年级的学长学姐来当辅导员,以图片视频故事等方式给新生展示未来的大学生活,同时由辅导员带着大家做一些小游戏来增加同学彼此的认识。这倒不失为帮助大学新生尽快融入大学生活的一种好方式,T大果然名不虚传。
“嗨,你好,你是叫‘周四方’吧,名字很特别哦,我叫刘思可,文刀刘,田心思,丁口可,是你们新生训练营的辅导员。”一个个子小小的女生坐到四方身边,说话的时候马尾还会上下跳动。
四方有点受宠若惊:“学姐好。”,赶紧正坐作诚惶诚恐状。
岂料马尾学姐突然露出一副忍笑到不行的表情:“学姐就免了,还是叫我可可吧,这样我还比较习惯。”
可可就可可呗,学姐真随和。可是那副忍笑的表情怎么那么欠扁呢?佛啊,原谅我吧,怎么可以对初次见面的人产生打人冲动?四方晃晃脑袋,都怪学姐太随和。
“四方——”可可顿住,“我叫你四方可以吗?”
四方赶忙点头:“当然可以。”
“四方,你的名字是谁给你起的?相当有个性。”可可见四方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郑重的点头,“真的。”
“是我爷爷起的,爷爷年轻的时候走南闯北,去过很多地方,他觉得人的一生就应该这样过,看很多风景,认识天南地北的朋友,所以就给我起名叫周四方。”在可可学姐真诚目光的注视下,四方颇有说话的欲望。
这个名字虽然寓意不错,就是男性化了点。而且,周四方家所在的城市下属有一个区就叫四方区,记得刚转学过来的时候,很多人都问她老家是不是四方区的。
可可一脸羡慕:“多好啊!我的名字是老妈翻字典,翻到哪页就取哪一页上的一个字。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的名字有什么纪念意义呢,‘思可’,思念某个叫可的人。”
对于“思可”这个名字可可还是基本满意的,幸好老妈选的是这两个字,要是选了其他字,譬如“死磕”“四颗”,可可还不得去撞墙。
四方点头,她真的以为“思可”是思念可*或*可的意思。突然嗓子有点难受,低头掩口咳嗽了几声。
可可担忧地看着她:“北京的天气太干燥了,你可能不习惯。要多喝水,要不你可能流鼻血的。”
四方点头。不需要预测口气,四方已经流过一次鼻血了。
“对了,寝室是不是让你很失望,唯一的电器只有电灯,晚上竟然还熄灯。”思可一副恨恨地表情,显然对此等待遇也是痛恨已久。
四方重重地点头。北京的盛夏烈日炎炎,而寝室竟然没有空调,还有什么比这更可恨的事?
“唉,习惯吧,总有一天你都会习惯的。”可可拍拍四方的肩膀,无奈道。然后语调转而轻松:“不过嘛,大学是很美好的哦,准备好享受吧!”
从可可学姐的话中,四方总结出她人生的第一条大学定律:习惯不好的事物,享受好的事物。
可可环视着整个教室,愤愤道:“这帮小屁孩,让他们自由沟通,怎么全都找异性沟通去了?”
四方也抬头看,可不,人群以神童、卷发美女和痞子男为中心围了三个圈,只不过三族的性别比例也太一致了点,清一色的1:N。
神童手舞足蹈地说着什么,卷发美女笑的好温柔,痞子男一脸冷酷偶尔点头或摇头,可是无一例外的三个人头顶上都罩着光环。
光芒好刺眼——四方想,今后和他们不会有太大交集吧。
两人同时转头,对视一眼,然后叹气,无语问苍天啊。
可可心里想的是,这九零后果真和她这八零后有很大差别的。
四方心里想的却是,看着那群基本同龄的同班同学,怎么感觉那么有代沟呢?然后安慰自己,咱心里年龄大,可可说的对,他们就是一群小屁孩。
“对了,四方,你喜欢张爱玲的书吗?喜欢五月天的歌吗?”
四方点头:“恩,很喜欢。”这学姐怎么那么了解她!
“其实我曾经有一个很好很好的朋友,也喜欢张爱玲和五月天。”可可突然不说话了,静静地转过头看窗外。教室里很热闹,可是四方突然感觉这情景很寂寥。
四方沿着思可的视线看去,窗外烈日炎炎,可是树下斑驳的光影很安静,树轻柔拂动光影温柔地跳跃。是树温柔了阳光还是阳光温柔了树?也许不该问那句“你那个很好的朋友也在T大吗?”,所以四方抿了抿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如果有机会一定介绍你们两个认识,你一定会喜欢她的,一定会的。”思可肯定道,然后拍拍四方的肩膀,“好了,以后有什么问题尽管来找我,记住我是无所不能的可可哦。”
“可可,我一定会的,没有饭吃没有水喝我也会去找你的。”
“小四方,这才是你嘛,之前是不是装深沉呢,小样。”
“哎呀,大姐,看出来也别说出来嘛,人家还怎么做人啊。”
……
可可很好,她的身上有四方熟悉的感觉,熟悉到初次见面四方便卸下了身上厚厚的外壳。
大学,也许会比四方想象中的还要好呢。带着对未来的期望,四方甜甜入梦,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感觉,这感觉,真好。
他们的故事也就这样开始。
你没看到吗?很久以前,他们站在两条相交线的起点上,素未相识,殊不知踏出的每一步都是相遇的前奏。如今,他们即将一点点靠近交点,容不得你后退,也容不得你跳过。要做的便是记下相遇的每一个瞬间,因为总有一天,我们会再次走出交点,渐行渐远。
前奏很长,正文很短,更长的是尾声的那一抹余韵。——说的不正是人生吗?
作者有话要说:决定写长篇挑战一下自己的惰性,恩恩,嘉遇加油。
神童也白痴&牛人也温柔
什么时候T大超市最热闹?
当然是新生刚来时,新生们都来采购生活用品,四方随着人流往前涌,从入口处涌到了洗漱用品架。
于是,四方就看到了俞远川。
怎么可能不注意到他,乌鸦鸦的人头里那一头爆炸头一枝独秀。他正双手插进裤兜酷酷地走在货架间,后面跟着一个娇小可爱的女生提着购物筐,只见他说“这个”,然后女生迅速把东西拿进购物筐。
这还是男女平等男生讲究绅士风度女生讲究矜持独立的社会吗?四方很愤然,当然依她那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性格是决然不会上去指教一番的。所以,她也只不过是在二人经过她身边后用眼神狠狠地谴责他。
他背后长眼了吗?俞远川竟回头瞪了她一眼,这一眼太过凌厉,四方赶紧低下头,拿起货架上的东西迅速放进购物筐,看,我在购物,只不过不小心瞟到了你。四方心里更加确定,俞远川这种人,以后少惹为妙,最好老死不往来。
“同学,你确定要买这个吗?”后面有人问。
啊哦,拿错了,男士专用洗发水。四方赶紧放回去。
“咦,你不就是那个16岁的小神童吗?”四方大囧。
“我叫许量怀,我记得你,你叫周四方,名字很酷的那个,对吧?终于看到认识的人了。”许量怀似乎大松了一口气。
“我想问你一下,住宿舍都需要买什么生活用品?我昨天才来到学校,所以很多东西都还没买,我以前没住过校也不知道要用什么。”许量怀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爸妈说要长大就要先学会独立,所以什么也没给我买就走了……”
神童果真大都是生活白痴,四方心想。
“反正我也没什么东西要买了,陪着你一起买吧!”不可否认四方骨子里其实是个很热心的人,你主动一分她会回你十分。
“恩,脸盆,得要一个大的一个小的。不能太大,否则洗漱间的水池放不下。”
“风扇,北京的夏天挺热的,尤其晚上。以后可以自己装空调,不过还是先买个风扇用着。”
“还有还有,蚊帐,咱们学校的蚊子都很彪悍,不可不防。”
……
只见许量怀的嘴巴越张越大:“哇,周四方,你太厉害了,你怎么对T大这么熟悉!”
对啊,为什么这么熟悉?四方想了想:“不知道,直觉吧!”四方不在意地耸耸肩,可是内心总觉得怪怪的,可是不是直觉还能是什么,记忆中她以前从来没来过T大。她现在也不过在T大呆了两天而已,北京的热是领略到了,蚊子的彪悍还没体验。
为什么会对T大的蚊子如此熟悉呢?莫不是前世是T大的一只蚊子?四方大囧。
小神童许量怀对四方佩服的五体投地,临走前还不忘了赞美四方一番,什么生活全能体贴贤惠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汗,四方只不过说自己会做土豆丝),美的四方大手一挥:“以后生活上有什么问题尽管来找我。”然后觉得这句话很熟悉,想想不久前可可貌似也对她说了这句话。
想起可可,四方突然想起白天时可可曾说要介绍一个师兄给四方认识,晚八点在桃李地下一层。
“完了完了,已经八点了,” 她抬手看表,然后对许量怀挥挥手,“我还有事先走一步了。”
转头就开始狂奔,几秒钟便跑出许量怀的视线,把量子惊得目瞪口呆,这个周四方莫不就是传说中的飞人?
桃李地下一层。
乔宁一脸担忧:“可可,你觉得这样做好吗?”
“既然已经开始了,就走下去吧。我们都是为了她好,毕竟这也是她的愿望。”可可大口地喝下冷饮,平静地说道。
“可我们这是在欺骗她!”比起可可的平静,乔宁显然太激动了,捏着杯子的手上的青筋突起。
“乔宁,不要忘了当时你答应了我什么。”可可依然一脸平静。
许久,久到可可开始担心乔宁要反悔,乔宁突然松口:“好吧,一切都听你的。”
四方一跑进来就看到了可可和一个男生面对面坐着,略一迟疑,双脚似乎也感觉到了那股迟疑,停了下来。
因为男生背对四方坐着,她只能看到男生的背影,突然感觉这背影很熟悉。随即拍拍脑袋,周四方啊周四方,怎么看到什么都觉得熟悉,你当这是历史重现呢?
四方甩甩头,冲过来拍可可的肩膀:“嗨,可可,不好意思我迟到了。你们刚才在聊什么呢?”
“没什么,我来给你介绍,这位是乔宁,电子系大四。”可可连忙打断四方的问话。
四方这才抬头快速地看了一眼那个男生,面容是陌生的,她竟然有点遗憾。
你在期待什么,周四方?她问自己。也许内心觉得背影熟悉,正面一定会更熟悉吧!人之常情嘛,有啥好纠结的。
她收敛起笑脸和心事准备介绍自己:“师兄,你好。我叫周四方,就是‘走四方’的意思。”
乔宁看着四方,若有所思,眼神中有点失望有点悲伤,在乔宁的眼神下四方突然感觉心空荡荡的,丢了什么东西似的。
“乔宁!”可可推了推他,“四方在和你说话呢。”
“哦,不用叫我师兄,叫我乔宁就好了。”乔宁一脸的温文尔雅,目光轻柔,哪还有悲伤的影子,看的四方的心又开始怦怦跳。乔宁?这名字很是熟悉,莫非以前有同学有类似的名字?
“哎,这位是不是你男朋友?”四方附在可可耳边轻声问道,“我可是听到他说什么‘一切听你的’了哦。”
“别瞎猜,他是我一位很好的朋友。他可是个T大牛人,好好跟他学吧,学习上有什么问题尽管问他。”可可清清嗓子正色道。
“对对对,什么问题都可以问我。”乔宁也殷切地说。
可可瞪了乔宁一眼:“有问题先来找我,我解决不了再问你。”
“好好好,都听你的。”乔宁赶忙点头,自知跟可可争执绝对没好处。
四方看着这两个人为了她争来争去,颇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这种感觉很新鲜,新鲜到她不知该作何反应。
可可大手一挥:“好了,四方,现在有什么问题就问吧。”
大学师兄师姐的功能是什么?就是给你提供一切大学信息和捷径,学习上的,生活上的,娱乐上的,甚至感情上的,当然四方并不是那种可以和不熟悉的人聊感情这种话题的人,所以接下来,|Qī-shu-ωang|四方弱弱地问各种幼齿问题,可可详尽地回答,乔宁偶尔补充两句。
“在T大什么地方可以买到物美价廉的水果?”四方问道。
四方可是个水果控。记得小时候后奶奶家有成片的果园,种着苹果树、杏树、桃树,每到秋天果子熟了时,四方便整天窝在奶奶的果园里,摘下一筐筐的水果,那个时候,四方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富有的人,那么多的水果啊,可以吃一整年,幸福的睡梦中也会笑着醒过来。
“超市,比外面的水果摊要便宜。”乔宁不假思索道。
“哦。”四方犹疑地答道,总感觉乔宁的回答哪个地方不对劲。
“不是不是,照澜院步行街晚上的水果摊更便宜,以前我和——”可可突然停顿了一下,“就是我和我那个很好很好的朋友经常去那买水果,她很喜欢吃苹果,我喜欢吃荔枝,嘿嘿。”
“我也喜欢吃苹果,给我一箱苹果我两天就可以吃完。”提起大爱的苹果,四方开始兴奋。
“她出国交换了,下个学期回来,到时候你一定要见见她。”可可太过认真的口气让四方收起了笑脸:“一定。”
乔宁转过脸去,不忍看到两个女孩眼中的郑重。
人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可此刻的三个人何尝不是一台戏,只不过有人是导演,有人是助理,有人是演员,罢了。
我每天都在戏台上走来走去,说着你爱听或者不爱听的台词,爱听的是导演要求的,不爱听的是我自己加上的,你捧场也好,砸台也好,君且随意,这是我的戏台。——说的不也是人生吗?
作者有话要说:嘉遇要加油~
心有千千结--“恶人”俞远川
午睡没有睡醒是什么感觉?要死的感觉。
、周四方一边咒骂着学校制度的不合理,一边快速地穿衣洗漱。
挺勤快的四方有一个毛病,每天是一定要午睡一小时的。她自己也很不齿这个毛病,可是——
经过努力改变最终失败后,四方只能承认这是天生的,基因决定的,她决定不了的,索性随它去了。不和同班同学住在一起真不方便啊,都没有人叫她起床。
四方挺惨的,一个理科生竟然和三个人文学院的学生住在一个寝室,这以后还不知会发生多少波折呢。
她快步冲出五号楼跨上自行车奔赴六教。车到急时方恨慢,四方使出吃奶的力气蹬车,天,这车用了几年了!一路吱吱呀呀博得不少回头率。不过既然是可可送的,也没什么好抱怨的了。
其实四方和这辆自行车蛮有缘的,那天可可带四方去四号楼下取车,一排车里四方一眼就相中了那辆蓝色车子,正祈祷着可可送的自行车就是这辆,可可指着这辆车说:“就这辆蓝色车子,给你用了。”四方兴奋地给了可可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小心翼翼地把车里领回来。
当然后来四方发现自己真是对这车子期望太高了,以至于发现这辆车子并不好骑时,心里很是低落,就好像全身已经调动所有神经和内分泌腺准备分泌肾上腺素,大脑却突然撤回分泌的指令,身心一下子松垮下来,无力感无措感随之而来。
“嗨。”迎面有人打招呼。
“嗨。”四方无奈地回打招呼。
来到T大短短数日,四方突然发现自己成了名人,经常有陌生人主动打招呼,来而不往非礼也,可是对着陌生人打招呼的感觉真糟糕。四方找不出自己成名人的理由,所以结论是:她实在是长了一张大众脸。无奈的事实。
终于在一点半前赶到了教室,四方喘着粗气,拿出水瓶正准备喝水,背后猛然被人拍了一下。
“四方,今天又差点迟到了哦。”可可从后面窜出来。
这个她总算认识了,姓刘名思可,生物系大四学生,今年新生训练营的辅导员,对四方青睐有加,第一天就主动过来和她聊天,从北京的天气聊到童年糗事,这人真的很能侃。
“可可,下次和人打招呼可不可以从正面,别从后面吓人。”水瓶里的水都被她吓得洒了出来。要不要也偷袭她一下呢?四方转着眼珠想从哪下手命中率更高一些。
还没等她下手,思可突然抱住她:“四方四方,你一定要想起我。”
可可瘦小的胳膊紧紧地箍着她,以一种绝望的姿势。四方抬起的手僵在半空,突然就失去了挥下去的力气。
“哎呦,感动了吧?小四方。”可可突然松开手臂,撤走手臂时还不忘了掐四方胳膊一下。
“疼啊!”四方也回神。为什么小小瘦瘦的一个人力气会这么大?
大学里的学姐都是这样的吗?热情的有点诡异,随性的有点异常,四方突然又有点担忧即将开始的大学生活。
“大家好,今天咱们先来玩一个小游戏,游戏叫做‘心有千千结’,规则是这样的……”可可在台上讲着,和同伴示范的不亦乐乎。
“切,俗套。”四方对着可可口语。说实话其实四方之前并不知道这个游戏,四方单薄的中学生涯并没有太多玩这种集体游戏的机会,可就是莫名的觉得熟悉,好像曾经玩过多次。
人会不会有时会对完全陌生的事物产生熟悉感?不知道,这种问题本来就是越想越麻烦,还不如不想,反正这种熟悉感也没什么坏处,四方开解着自己。
再俗套的游戏也得玩,抽签分组,看哪个组能最快解开千千结。
“抽到第一组的同学到教室的左前方空地,第二组到右前方空地,第三组到教室后面,快,赶快行动,五分钟后开始游戏。”可可站在讲台上发号司令。
四方抽了一张:三,于是极不情愿地踱步到教室后面。不情愿一是因为这个俗套的游戏,更重要的是因为四方很不习惯参与这种集体活动,因为,自己总是会被当成绿叶一类。
“哇,周四方,咱俩一组,太好了!”许量怀显然有点人来熟,经过那天的超市之行,俨然已经和四方很熟。
四方回头:“是你呀,寝室里的东西都买好了吗?”四方心里也挺高兴,毕竟还是认识一个人的。
“应该都好了吧。不管了,麻烦死了。”提到这个话题,许量怀脸明显垮了下来,“周四方,以后我就靠你了,你可不能不管我。”
四方笑笑,口里应着好,心里却嘀咕,这个小神童说话真直白。
“让路。”俞远川嚼着口香糖从两人中间挤过,许量怀被撞的后退了一步。
“喂,你——”许量怀站稳,“怎么不道歉?”
如果俞远川说出“如果道歉有用的话,还要警察干嘛”,四方也不会怀疑。所以,当俞远川回头用近乎藐视的眼神瞟了眼许量怀,甚至用眼角的余光连带着四方一起藐视,嘴里的口香糖也故意嚼得很响时,四方扯了扯许量怀,低声道:“算了,大家都是同学。”其实四方还想加一句:你看他一脸凶相,少惹为妙。
许量怀不同意了,脸因为愤怒涨的通红:“不行,撞了人就得道歉,小学老师就教过我们了。”
俞远川把口香糖吐进垃圾桶:“道歉是吗?对不起了。”,当然神情毫无抱歉的意思。
“好了,现在大家开始游戏。”可可大喊道。
四方松了一口气,幸好可可及时出现,否则这种情景四方还真不知怎么处理,如果当事人之一不是许量怀,她肯定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了,况且四方总感觉俞远川对她有一种莫名的敌意,也许是自己想多了,他那种人肯定特愤青,估计对谁都有敌意。
“同组人站在一起围成一个圈,用自己的手去握其他人的手,注意,每只手只能握一只手,而且不能握自己和自己左右两边人的手。”
“好了,千千结已经产生了,现在每组开始解,解的过程不准松手,计时开始。”
“这儿钻过去。”“这边,这边。”“你从这边跨过去。”
游戏貌似简单,实则不然。试想十个人二十只手纵横交错,要在不松手的前提下解成一个完整的圆,谈何容易?
别看许量怀个子小,俨然是第三组的头,大家对这个小神童也很赞同,所以在许量怀聪明的脑袋的指挥下,第三组早早解开了千千结。一切都很顺利,除了那个小插曲。
四方要从俞远川和另一个人的手臂上跨过去,可俞大少依然挺直着身子,这种高度下四方是无法跨过去的,其实如果不是必须,四方打死也不靠近俞远川,一靠近他她就心里发毛。当然后来在大家的一致要求下,俞远川也不得不弯下他那“高贵”的背。
紫荆园二层,午饭。
这个号称是帝都最大(宣传语据说是“上下四层带滚梯”,不知道是不是帝国最大)的食堂其实并没有想象中的美好,有各地特色菜窗口,一层各地风味小吃,二层京菜和淮扬菜,三层鲁菜和东北菜,四层川菜,其实一律的京味。但因其有利的地势(座落在一群寝室楼间)及其食物的多样性而成为T大最受欢迎的食堂,每到饭点,紫荆园内便是人头涌动比肩接踵,但却很少见排的很长等待打饭的队伍,这要归功于T大打饭师傅那无与伦比的打饭速度了。T大是什么地方,食堂师傅都可以考出托福高分的地方。
可可一脸神秘地对四方说:“你记得你们班那个叫俞远川的爆炸头吗?他可不了的。据说他高一的时候因为打架斗殴情节严重被学校全退了,然后出去打工,据说还做过一些不好的事,倒卖私烟还是什么的。他两年后回到原来的学校上高三,复习半年竟然就考上了T大。真乃神人也。”
可可班上有一个俞远川的老乡,当年高一时和俞远川是高中同学,所以可可一提起俞远川的名字,那人便把亲眼所见的道听途说的一股脑灌给了可可。
“哦,还挺奇迹的。”四方埋头继续吃饭。
“哎,这可是现实版的古惑仔求学记唉,多劲爆啊!”可可不可置信俞四方平淡的反应,“给点反应嘛!别吃饭了。”说完把四方的餐盘一把拿开。
四方不得不停下吃饭:“猜也能猜到一半好不好,就他那一副痞子造型,外加一脸凶相,肯定有非常人的经历。”
“哪有一脸凶相,人家俞远川长得多帅啊,就像电影古惑仔里面的陈浩南。”可可开始花痴了。
有时候四方觉得可可像个长不大的小孩子,明明比她还大三岁。你看可可,迷动漫,爱发花痴,有一堆帅哥偶像,追看韩剧台剧日剧,而且神经大条,爱使小性子,甚至有点容不得别人忽视自己,就像是一个穿了新衣服的小女孩一定要得到别人的赞美一样。
可是,不迷动漫不看偶像剧不发花痴不神经大条的自己就一定长大了吗?
长大的含义是什么?新华字典里没有解释,也许编者认为太过简单。
四方想,“长大”就应该是“长成大人”,那么,“大人”又该是什么样子?英文中说“grow up”,头顶的天空很开阔,永远看不到尽头,“长大”就是向着那个未知的方向努力吗?up, up,there is no limitation.
四方开始迷茫,长大,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一个沉重的话题。
作者有话要说:嘉遇挺自己~
《紫荆》报 本报记者 周四方
一周就要过去了,可四方还没有和寝室的室友们熟悉起来,也许是因为本就不是同班或同系的同学,一天里也不过就早晨起床时和晚上睡觉时才有见面机会,大家都行色匆匆,哪还有时间去关注一下住在寝室一角的她。而且,四方是个很难主动去结交别人的人,所以就到了这种地步。
四方躺在床上,寝室空荡荡的,四方的心也是空荡荡的。今天的团队训练营提前结束,为期一周的团队训练营也完美落幕。
下课后,可可不放心地拉住四方说:“接下来就是军训了,我也不能陪你了,有事一定要找我哦。”一副老妈子神情,絮絮叨叨的。
虽然四方及时堵住可可的“滔滔口水”,其实心里挺感动的。在外人眼中,四方是个有点冷漠的人,不爱说话朋友又少,所以四方总是被忽略的一个;而在朋友眼中,四方是个很独立的人,从来只有她安慰别人关心别人,自己似乎并不需要别人的关心。所以,四方很小就学会了有事情自己扛着撑着,尽力去做,绝不假人手。
独立应该是长大的标志之一吧!四方安慰自己。
四方躺在床上毫无睡意,思绪颇多却毫无头绪,大学生活就这样开始了吗?似乎一切按部就班,可是内心莫名地担忧,自己准备好迎接大学生活了吗?在这个虽然有熟悉感其实全然陌生的环境开始全新的生活,关于现在,关于未来,四方喜忧参半。最近的心情也如北京八月的天气,忽阴忽晴。不知道,越想越乱,出去走走吧。
出了寝室楼一直往前走,不知道自己要去哪,索性乱逛吧,T大的校园让四方很安心。
郁郁葱葱的高树耸立,让整个校园清凉了许多。此时的校园是热闹的,高年级学生还没有开学,却大都早早返校或暑假不回家;也有一些大一新生,如四方般睡不着出来逛,可别人是因为新奇,而四方则是因为茫乱。
一路走,走过依偎低语的情侣,走过飞驰而过的车子,走过一幢幢建筑,走过一个个岔路口,四方依然坚定地前行。
那晚的月光并不明亮,星星也看不见几颗,昏黄的路灯也照亮不了前方的路,可是,没有可是,只是要往前走,走向看不见的前方。
走过了人流涌动,走进了树影寂静,又走进了欢声笑语,四方止步,也许,该停下了。
这是个不起眼的小楼,低矮破旧,甚至隐约可见墙壁上的油漆已经剥落,在高楼林立的T大,它的存在有点突兀,就像一场华丽的宴席上突然出现的小丑。
四方走上前,仔细辨认才认出门右边的牌子上写的是“紫荆报社”。
“紫荆报社。”四方轻轻吐出。四方不知道为什么如此简单的四个字读起来会这么婉转,要感慨汉字的博大精深吗?可明明就是简单的字。
“紫荆报社,紫荆报社。”让这四个字在舌底轻柔打转,然后从舌尖滑落,从嘴角吐出,有种百转千回的美好。这种感觉就像是想了好久的一个词,猛然间想起,却不急着说出,把它退回去,然后微笑,然后如平常般说出,刹那芳华。
门内欢声笑语,门外一人独立。纵然熟悉,那不是属于她的世界。四方转身欲走,门却突然被拉开。
“四方?”熟悉的声音。
四方回头:“啊,师兄好。”原来是见过一面的乔宁师兄,四方突然开始紧张,不是见到俞远川那种想要逃避的紧张,而是隐隐带点期待的紧张,可明明才见过两面。
心怦怦跳,脚在地上画着圈,眼睛盯着地上的圈,一圈,又一圈,乔宁却一直没有回话。又是这种感觉,找不到出路的感觉。四方转头:“师兄,我先回去了。”
“等一下。”乔宁叫住她,“你——你要不要进去看看?”
“哦,好。”于是,四方跟在乔宁的身后进了这栋小楼。
直到发现自己已经走进了欢声笑语四方才抬起头。习惯了低头的四方并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乔宁怎样的眼神,从充满期待的欣喜到略带无奈的忧伤。
这是间并不算大的房子,本就不大的空间被两个大桌子占去了二分之一,四台电脑一一排开,墙壁上贴满了各式图片,有水墨画有报纸还有花哨的剪纸。
环顾了四周,四方才注意到房间的另外二分之一空间坐满了人,围了大大的一圈,圈中的小凳子上堆满了零食。每个人都抬头看她,有一个女生朝着乔宁问道:“小乔,你买的饮料呢?”
乔宁挠挠头,不好意思地说:“出了门就忘了,等会再去买吧,我先给大家介绍一个人。这是——”
“我知道,这不就是紫荆人文组的那个师姐吗?”一个男生快言快语道。
四方一愣,然后释然,估计又被人认错了。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了,对于自己的这张大众脸四方也很无奈。
乔宁却是急忙解释:“胡说什么呢,这位可是今年9字班的周四方同学。”因为说的太急言语中竟有点慌乱。然后他转头给了四方一个抱歉的眼神。
“原来是学妹啊,和那位学姐长得真像,对了,乔师兄,那位学姐还在报社吗?可以拉来比一比吗,说不定人家是什么失散多年的姐妹呢。”这位男生显然有点话多,而且有点不懂察言观色。
四方偷偷瞄了乔宁一眼已经发现他的脸色明显已经不好看了。
“她已经离开报社了。就你话多,好了,你们继续讨论选题吧。”乔宁狠狠地瞪了那男生一眼。
有没有说过外表沉默的人其实内心活动很丰富,所以表面波澜不惊的四方其实已经开始天马行空地想:这位和她长得很像的学姐莫非和乔宁有什么特殊关系?看乔宁很怕提到她的样子,四方进一步猜测,莫非学姐伤害过他,譬如甩了他?
乔宁并没有给她太多天马行空的时间,转头对她说:“你先在这里坐一下,我出去买水。”
四方回神,点头,旁边的人已经投入了讨论中,四方侧耳听了一下。
“这期是新生专刊,最好介绍校园生活,衣食住行等方面。”
“这样会不会有点太俗套了,而且新生应该也听师兄师姐讲了好多。”
“我觉得会不会做一下T大有特色的地点、建筑、风俗习惯,譬如情人坡、男生节、女生节。”
“咱们都是大二大三的,也不能代表大一的想法,咱们让这位学妹说一下她想从咱们报纸上看到什么好了。”
然后所有眼神都转向了四方。
“我啊,”四方想了想,“我好像没有什么想知道的。”这个学校让她熟悉到感觉一切都了解。
众人不信:“总有什么想知道吧,新的校园,新的同学,新的环境,你不想了解它吗?”
耐不住众人的追问,四方无奈道:“那就衣食住行风俗习惯建筑历史好了。”
显然众人并不满意,于是又投入了新一轮的讨论中。
四方识相地走开,四处转着看墙上的报纸和剪纸。报架上有一叠旧旧的报纸,四方对这种古老的东西特别有感觉,所以拿起细细地看起来。有些文字庄重,有些文字轻快,但无一例外文笔都很好wωw奇Qìsuu書com网,T大的学生果然不一般。
咦,“本报记者 周四方”,竟然有一个人和她重名,四方找了一下,大约从2007年9月到2008年6月,几乎每份报纸上都有“周四方”的文章,文字由最初的青涩到最后的成熟。四方想,莫不是同名的缘故,文章里的想法和写法竟然和自己的极为相似。最近一年的报纸都没有周四方的身影,四方想那位和她同名的有缘人可能已经毕业了吧,回来一定要问一下乔宁。
可是等了很久,乔宁还没有回来,那群人也开始急了:“部长怎么还没来,莫不是和女朋友话聊去了?”
“部长什么时候有的女朋友,我怎么不知道?”
“我也不太清楚,听一个被他拒绝的女生说的,说是高中同学,异地。”
“哇,强大。”
原来他有女朋友了,四方心里竟一阵失落。也许该回去了。
那个周四方在文章中说:“所有的绝望都是由希望产生,甜蜜的幻想往往终成寂寥的毒、蛊惑的伤。”四方想,是的,希望是件多么奢侈的事。有时,没有希望岂不更好?
四方离开这栋熟悉的小楼,踏上回去的路,回望,依然灯火通明欢声笑语,只是这热闹离她很远,她就像趴在玻璃窗上的苍蝇,明明就可以看见外面的风景,却怎么也找不到出口。来时的路很长,身后的入口很近,只是转过身就已是另一个天堂。
在这个燥热的有人在大叫蝉在聒噪的夏夜,四方不可自抑地堕入悲观的轮回圈。
长大长大,这样的自己怎么长大?
军训纪事一
军训第一天,开始时并没有什么惊喜,也不过是高中军训时的套路。唯一令四方稍感意外的是,所有的男生都剪了平头,当然包括俞远川。
恩,这又是T大惯例之一了。军训前男生要剪平头,女生嘛,嘿嘿,没有要求,只要把长发塞进帽子就好。
剪掉爆炸头,换下奇装异服,俞远川也看上去温顺多了,至少四方还觉得蛮顺眼的,也没有了最初的害怕感。不过这样的俞远川实在太不像俞远川了,四方想起那句“落难的凤凰不如鸡”,自己偷偷笑了起来,幸好是休息时候。
旁边的女生凑过来:“周四方,有什么好笑的事情吗?”初来乍到,彼此还很陌生,但每个人都还算热情,至少现在,你长相平庸也好,你冷漠木讷也好,没有谁敢小瞧谁,能来到T大,没有谁比谁差。
“就是笑男生的发型啊!”对方热情四方也会热情,但还是不敢公然说出自己在笑俞远川的。
女生显然也有同感:“对啊,他们的发型好挫啊!”,女生凑过来,“对了,你还记得那个叫俞远川的爆炸头吗,现在这个发型在他身上好搞笑啊!”说完自己笑了起来,边笑边看不远处自己一个人坐着休息的俞远川。
四方终于忍不住也笑了出来。
四方是轻笑,该女生却是大笑,果然,引来了很多人的眼光,包括俞远川。又是不屑的神情,甚至嘴角还撇了一下,四方真是受够了他这种神情。自尊心极强的四方最是见不得别人对自己不屑。自以为是,狂妄傲慢,不懂礼节,这种男生为什么要来T大?虽然是她笑话他在先,可他有必要摆出这幅臭脸吗?
“看,俞远川刚才看我们了哎,虽说发型挫了点,但还是挺帅的嘛。”女生兴奋地说。
四方有点无语了,为什么身边的人都是这般的孩子气,可可是这样,许量怀更是个名副其实的孩子。
“你不觉得他的眼神有点,恩,有点不善吗?”四方小心地问道。这不算是背后说人坏话吧?
“哪有,你眼花了吧。”女生不可置信道。
可可来给四方送水的守候,四方感觉身上就要被晒下一层皮了。这才发现和大学军训比起来,高中军训简直是过家家。好吧,走正步,站军姿,不过可不可以不在太阳底下?八月的太阳,一点都不可爱,实在可恨的很。
所有人都蔫了,疲惫不堪口干舌燥,最初的新奇感早已被无力感取代。可教官依然声音洪亮,精神抖擞,金刚战士一个。
教官一声“休息,解散”令下,所有人都奔向树荫,女生没了娇气,男生没了臭美,一屁股坐下,管他地上是泥土还是垃圾。
操场的铁栏外,可可冲着四方大叫:“四方,过来喝水!”然后所有人都看向四方,有艳羡的,有嘲弄的,不用怀疑,俞远川肯定属于后者。
四方赧然地奔过去。其实自己是带了一大瓶水的,向来独立的四方习惯了给自己安排好一切。四方接过水:“谢谢啊,不过不用那么麻烦给我送水了,看,我自己带了,你人来就行了。不不,大热天的,你还是呆在寝室吧。”虽然感动,但从小养成的自力更生不假人手的习惯让她很不习惯这样的照顾。而且,四方自认自己不是需要别人照顾的小孩子了。
“没关系啦,反正我也闲着没事干。”可可摆摆手。
“还是别了,这样不太好,显得我太小孩了。”四方不想给别人留下一个娇气的小孩子印象。
可可猛拍着四方的肩膀:“哎呦,小孩子有什么不好,而且谁规定接受别人的照顾就一定代表你还是个小孩子?”
“当然了,长大了就要自己照顾自己,只有小孩子才需要别人照顾。”在四方的世界里,独立,是长大最重要的标志。
最后,谁也没说服谁,所以四方接过可可的水往回走,可可在身后喊道:“我明天还会过来哦。”
然后,四方看到许量怀眼巴巴的看着四方手中的水,这个孩子肯定是忘了拿水了。“给你了,以后记得自己带水。”四方把水扔给许量怀。
“四方,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啊!太感动了。”许量怀作势要挤出两滴感动的泪水。
“行了,别恶心了,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你!”虽然许量怀的动作有点夸张,但四方还是挺受用的,这种被别人需要的感觉真好。四方坐到许量怀身边。
“我妈妈说上了大学我就要学会长大,可是什么才是长大?四方,你长大了吗?”许量怀眨巴着依然童真的眼神期待地看着四方。这个许量怀,总是有本事让人觉得多幼稚的话都能从他嘴里说出来,也有本事让人正视那些看上去幼稚的话。
“长大,我想就是,当一个人从呱呱落地到某一年的生日,他已度过人生从幼稚到成熟的蜕变,人一生就是在蜕变中长大,这这些蜕变过程中,你学会了独立、包容和承担。也许,这样你就长大了。”
“那我好像还没有长大,你呢?”
“我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长大了。”四方俨然长者般看着许量怀小盆友。
“可是,长大就这么简单吗?它不应该是很漫长的过程吗?”
长大是很漫长的过程吗?有多漫长?
“说不定有些人头发花白牙齿掉光,也还没有长大呢,就像《射雕》里的老顽童啊,他不就挺像个小孩子嘛。”
有没有人说过,其实有一种长大叫“假性长大”。可是,四方不知道。
“军训好玩吗?”
“一点也不好玩,累死了。”四方一下子躺在草地上动都不想动,“好羡慕你啊,可以呆在空调房吹风,真希望自己快点大四。”
傍晚的情人坡并不清静,却也是个极佳的避暑之地。四方和可可并排躺在草地上,凉风习习,带了些许凉意,天空虽看不到星星,但并不妨碍观赏。
“那岂不是还没有享受大学生活就结束了?你真的愿意吗?”可可突然问。
“大学生活很好吗?”四方依然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对未来的大学生活四方并没有太多期待,总觉得这个地方曾发生过让自己悲伤的事情,莫不是以前看得小说里的谁在大学发生了不好的事情,让自己对大学产生了心里阴影?
“不管好或不好,人总是要对新的事物充满期待嘛,毕竟它是未知的,不是吗?”
“未知的就一定是美好吗?期待了,现实就一定会朝着期待的方向走吗?”
“四方,不要那么悲观嘛,期待了,努力了,不管结果如何,问心无愧就好。放心啦,在我无所不能的可可的指导下,你的大学生活会非常之perfect的!”可可坐起来,对着四方做了个加油的姿势,“甘吧地(加油)!”
“也许吧。”四方依然抬头望天,空中有飞机驶过,一点闪烁的灯光,像极了眨着眼的星星,从头的左边驶向右边,然后渐行渐远。也许没有星星的夜晚,我们也可以期待飞机的灯光。
“再问你一个问题,”可可突然坐起来,“人生总有些时光,我们过的并不舒心,错过了很多,失去了很多,之后我们会很后悔,后悔当年为什么没有努力,努力让自己收获该收获的。如果,我说如果哈,给你一个机会回到最初,就像《大话西游》里拥有月光宝盒的至尊宝,一切重新来过,犯过的错误可以再纠正,错过的人和事可以再挽回,可这样你就落在了别人的后面,因为你在过去,别人在未来。用三年或者更多年的时间去换个重新来过的机会,你愿意吗?”
四方坐起来,把头埋进双腿间,想了想:“我想,我应该会愿意。可是,世上哪有这种机会啊!”随后叹气,想不到整日嘻哈的可可竟然会问出这般沉重问题。
“哎呀,都是我不好,这个话题太沉重了,”可可语气突然轻松了起来,“四方,你唱歌给我听吧!就那首五月天的《倔强》好了。”
“好。”
当我和世界不一样那就让它不一样……”
风吹过,旁边的小树林沙沙作响,枝头的蝉儿仍不停歇,它们,在聆听两个女生的心事。
“很好听,四方你唱歌太厉害了。”可可鼓掌,“军训时,会有同学表演节目,你一定要上去唱歌哦。”
四方摇头:“不不。”
“为什么不呢?你的歌声会把他们都镇住的。”看着四方一脸的不可置信,可可无奈道,“算了,让你主动估计比让母猪上树好难,不过,如果教官点你的时候,你一定不能拒绝。好了,现在开始‘可可教你玩转大学校园’第一课,要抓住一切可以表现自己的机会。大学呢,就是一个小社会,你有能力,别人才会服你敬你赏识你。不过,你属于特殊情况,只要机会走向你的时候,你别走开就好。”
“好了好了,听你的好了。”四方站起来凑到路灯下看手表,“很晚了,回去吧。”
可可也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挽起四方的胳膊:“正步走!”可可率先踢起了正步。
“别逗了,我的腿都快废了。”四方拉住可可,“哎,我说,鬼子进村好像就是踢的正步哎。”
“什么啊,你说我是鬼子进村啊!讨打啊你!”可可作势要打四方。
“饶命饶命,女王饶命。”四方躲闪。一个攻一个躲,两个女孩子玩得不亦乐乎。月亮悄悄爬上柳梢头,笑望着人间美好。
军训纪事二
四方躲闪间撞上了人,赶忙低头道歉:“对不起。”
“这么巧,你们也在啊?”原来是乔宁。
“嗨,乔宁,你怎么这么晚了还来情人坡?”可可也打招呼。
“我刚从报社出来,然后一路散步到这,”乔宁转头看四方,“对了,四方,那天在报社你怎么就走了?”
四方刚想解释些什么,却被可可抢先了一步:“报社!乔宁,你怎么带她去那?”可可似乎很惊讶,甚至有点生气。
“这样不是更好吗?也许——”乔宁突然止住。
“好了,没事了,回去再聊吧。四方,走了。”可可拉起四方就走,四方仓促间回头,猛然间撞进了乔宁的眼睛,他也在看着四方,也许是灯光昏暗的原因,四方竟感觉他好像透过她在看另一个人,眼神遥远忧伤。四方心紧了一下,抬手按住胸口,有点痛。
“可可,你错怪乔师兄了,我是自己散步无意间走到报社门外,然后遇见乔师兄的。”四方这才想起对可可解释为什么自己会去报社。
“没事了,哈哈,”可可打着哈哈,“我以为乔宁想拉你进报社呢,现在有点早,时机成熟了,我会好好给你介绍《紫荆》报的,想当年我也当过报社的副主编。”
“对了,我那天在报社看报纸,发现一个和我重名的人,可可,你认识她吗?”四方突然想起那个未解的问题。
可可一愣,随即回神:“那个周四方啊,那个是笔名,是一个已经毕业的学姐的笔名,四方,你不觉得你的名字其实挺适合当笔名的吗?哈哈。”可可突兀地笑起来:“快走吧,明天你可还要早起呢。”
竟然是笔名,四方有点失落。
每一个经历过军训的人都知道,军训的一个特色活动就是“拉歌”,教官会教大家一些歌,譬如《团结就是力量》《咱当兵的人》之类的军歌,还有一些拉歌的套话,譬如“叫你唱你就唱,扭扭捏捏不像样,像什么,大姑娘!”“一二三四五,我们等的好辛苦”。虽然这些歌很老套,从高中军训唱到大学军训,但在军训这种特殊时期,没有人在乎这些歌老的掉牙这些话俗的可以。所有的人都兴致勃勃,教官带着大家和隔壁连的同学拉歌,你来一首,我来一首,其乐融融。
笔者当年也不能幸免,记忆最深刻的一首歌是一个皮肤黑黑的山东教官教的那首《精忠卫国》,以至于以后去KTV唱歌总不忘了唱它一次,然后想起那年夏天,那群可爱的人,和那些永远不再的心情。
休息的时候,教官让大家表演节目,会跳舞的同学上来秀一段舞,会唱歌的同学吼上一嗓子。刚开始,大家都比较扭捏,没有人主动上来,后来教官就开始随机指人。只见手指在大家上空绕了一圈,诡异地停在了四方的头顶。
“我?”
“就是你。第二排短头发的那个女生。”
对于四方来说,这真的是件不幸的事。
众目睽睽下,你能说你不唱吗?你能唱得很难听吗?你不怕脏了嘴巴,别人还怕污了的耳朵。
四方唱歌自认不赖,可平时都是唱给自己听,或者唱给比较亲密的人,还从来没在这么多人面前唱歌。
她正想推脱自己不会唱歌逃过一劫,突然想起昨天晚上可可的话,自己难道不想要一个美好的大学生活吗?自己真的喜欢以前那种独来独往不闻窗外事的生活吗?也许可可说得对,不习惯主动争取机会的自己,至少,在机会来时,要学会勇敢面对。
还是唱那首五月天的《倔强》吧,那首最爱的歌。
“当我和世界不一样,……
我和我最后的倔强握紧双手绝对不放就算失望,不能绝望……
就这一次我和我的倔强。”
四方收回最后一个音符,也收回满腔的激情,平静地坐下。
所有人都鼓掌,似乎他们都被这个看上去文静沉默的女生震惊了,这么动听的歌喉,不该是属于长相甜美或火辣的女生吗?
就这么一次简单的事件,也许之后很多事情因此而不一样了。地球依然自转和公转,哈雷彗星撞地球是几百年前或几百年后的事,似乎,一切如常,可是启动蝴蝶效应的第一环已经开始悄然运作。
食堂门口,教官说完“解散”后,四方快步走向食堂。有几个女生追上四方:“周四方,一起吃饭吧!”
“恩,好啊。”平时习惯了一个人吃饭,突然要和几个并不熟的人一起吃饭,四方感觉不舒服,但向来不懂拒绝的她也只能接受。
等众人买好饭坐下已经是十分钟后的事了,军训中的学生都如一群饿狼般,疯狂的扫荡整个食堂。
“周四方,你怎么吃的那么少?要不要尝尝我的麻辣烫,听学姐说这可是T大的名吃哦。”一个女生热情地说道。
“不了不了,谢谢,我是因为天气太热没有食欲。”四方连忙摆手,心里开始有点暖暖的。
不过两分钟,女生面前的饭早已去了一大半,你要相信,在饥饿面前,淑女和粗女是没有区别的。有一句话叫“饱暖思□”,你看,这不就开始了吗?
“你们暑假有没有看《痞子英雄》,周渝民在里面超帅啊!”坐在四方对面的女生关晓月开口,说完还恶作剧地做了个吸口水的动作。
四方一直觉得关晓月是那种特别高傲不食人间烟火的女生,谁知也会有这么可亲的动作。恩,四方开始觉得了隔岸看两眼真的不能了解一个人。
“看了,不过,我更喜欢里面的小马。”另一个女生接口。
“我也看了,两个我都喜欢。”第三个女生也加入了讨论。
“四方,你觉得呢?”关晓月问道。
四方很汗颜:“其实,我没看过。我从来不看偶像剧。”
众人很惊讶:“四方,你多大了?”
“刚过十八。”
“又没有很大,干嘛那么排斥偶像剧?”
“十八了还不大吗,都成年了,我觉得看偶像剧太小孩子了。”四方不解。
“小孩子有什么不好,而且我妈也在看偶像剧哎,她可都四十多岁了,可不是小孩子哦。”
四方发现最近自己的观点被别人一再否决,如果按照四方关于“长大”的标准之一——坚持原则,那么也许该忽略别人的否决,但,这样做好吗?一个人说你错了,有二分之一的可能是对方错了;一群人说你错了,你还有多少对的可能?
听着其他女生热烈的讨论电视剧的情节,四方一点也插不上嘴,只能默默地吃饭。这种让自己没有存在感的场景让四方很压抑,所以早早地吃过饭和她们道别。临走时,晓月还不忘了向四方推荐那部偶像剧:“这部偶像剧真的很不错,有机会一定要看哦。”
你要相信,不过几天四方就会把这部偶像剧的名字忘掉,记住有用的,忘掉无用的,四方已经习惯了这样。上高中便会忘掉大部分初中同学,到了大学,四方想,也许很快就会忘掉那些朝夕相处了两年的高中同学。从不参加同学聚会,从不留通讯录,过去的就让它永远留在过去。
长大,就要习惯孤独。那是种可以吞噬人的力量,也是拔掉智齿的捷径。四方想,习惯孤独的我已经长大了吧。
俞远川从周四方身边跑过的时候并没有马上认出她,跑出去两步才发现昏黄的路灯下那个身影是熟悉的。又后退了几步到周四方身边,才确认确实是认识的。
那不就是周四方吗?
“嗨,周四方。”
四方抬头,本以为又是认错人的,所以当看到竟然是俞远川时,脸上表情瞬间起了变化,眉毛挑起,嘴不可置信地大张,脸上的每一个毛孔都开始紧缩,汗毛竖起,整个一临战状态。短短几日,四方已经对俞远川产生了这么强烈的条件反射,或许四方的神经系统太发达了?
“切,”俞远方发出不满的声音,“我有那么可怕吗?”说完拂了拂前额的头发,然后似乎突然意识到自己的爆炸头已经被削成了平头,低声喃喃自语:“我的头发啊。”
他口气中的哀怨让四方莞尔,忍着笑安慰他:“这样也不错。”此时的俞远川就像个不满家长做法的孩子,身上的戾气也消失无影。看,第一印象多么骗人。四方心想,以后再也不敢随意对人下结论了,还白白地紧张了那么多次,不知死了多少脑细胞。
“周四方,你认识我吗?”俞远川问道。
他怎么了,那么奇怪的问话。“你的名字叫俞远川。”四方不解地打量着俞远川。
“我是说以前。”
四方摇摇头,随即又开始犹豫,他不会是自己的小学或初中同学吧?虽然自己是毫无印象了。
俞远川转过头看着操场正中人影幢幢,眼中闪过一丝失望:“周四方,你的名字还真是普通。”一阵风吹过,把那句低喃吹向了操场的另一边。
“啊,你在叫我吗?”四方问道。
“没什么,你喜欢五月天的歌?”今天的俞远川不知怎么了,竟然如此亲切的和四方聊天。
聊起自己的偶像,四方总是很兴奋:“是啊,很喜欢他们的歌声和歌词,有温柔,有悲壮,有追悔,有向往,最喜欢那句‘就算失望,不能绝望’。”
四方开始喜欢五月天应该是高中的某天,一个并不愉快的午后,天气燥热考试不顺心情烦闷无处告解,电视里在播五月天的歌。阿信用有点沙哑的嗓音吼着歌,“就算失望,不能绝望。”人总是会被自己不拥有的东西吸引,就像四方,金庸的武侠里,四方最向往的其实是阿紫,敢爱敢恨,率性妄为,那些自己所不拥有的东西。
所以,四方喜欢五月天的歌,并不是他们的歌触动心灵,而是歌里有四方不拥有的东西,譬如勇敢,譬如洒脱。
“你也喜欢这句?其实——”俞远川欲言又止。
“恩?”四方抬头看着俞远川,聊起偶像,四方心情欢快了很多,觉得俞远川也亲切可爱多了,至少眼神中没有不屑,脖子以上也不是臭脸。
“给你说也没什么关心,其实就是有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她也喜欢五月天,也喜欢那句话,而且,”俞远川停顿了一下,盯着四方,“她也叫周四方。”
这个名字真的很普通吗,短短几天已经听说两个和她重名的了,虽然有一个是笔名。四方想,如果爷爷知道自己想了许久的名字原来如此泛滥会不会很失望呢。
“真巧。”四方并不是个追根究底的人,所以没有继续问那个女生是谁。而且经过了上一次的打击,四方已经对同名的人已经没有太大兴趣了。
俞远川没有理会四方的兴致缺缺,眼神又开始飘向远方:“突然有一天,就再也找不到她了。”
似乎那个和她重名的女生发生了不好的事,四方心里一阵唏嘘。
“我要去跑步了,拜拜。”俞远川突然抛下四方就往前跑,长腿长脚的他不一会就跑出了四方的视线。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俞远川也。
夜晚的操场是热闹的,跑步锻炼的学生,比肩而坐的情侣,嬉笑打骂的朋友,一阵风吹过,路边的树影婆娑,怎么就突然嗅到了秋天的味道?
可可的情事
T大有很多惯例,新生训练营是一个,每个暑假的小学期也是赫赫有名的一个。两个多月的暑假,小学期生生占去了几近二分之一,实在是件让人痛恨的事情。可谁让T大名声在外呢,T大的学生虚度暑假那简直是辜负帝国人民的希望。
可可的小学期是做实验,从早做到晚,比上课还辛苦。虽然已经经历了两个小学期,可可对此仍是深恶痛绝,怨念了好一阵,有时吃着饭会突然想起这事,然后狠狠地嚼,目露凶光,这种情况下,程丰会立马闭上嘴,低头吃饭,小心的躲开可可凶狠的目光,然后内心替某些被可可咒骂的**系领导默哀。
程丰者,可可之男友也。
三年前,可可斗志昂扬:“大学恋爱,一定要有一次。”
两年前,可可被一场单恋伤的体无完肤,黯然神伤:“再也不强求。”
一年前,可可是个快乐的单身女,对爱情依然有向往,但已不冲动。最爱干的一件事是分析闺蜜们的爱情,为暗恋的支招,给失恋的安慰,向相恋的祝福。
所以,当自己的爱情来的时候,毫无预警,却又如此自然。转头,他不在,可是一侧脸,便看到了他的身影。
程丰是数理基科班的,但却奇迹般地选了生物系的微生物实验课,据程丰说是,本来只是看着这个课挺热门抢手的,便试试看能不能选上,本来是没报什么希望,谁知选课时人品爆发竟选上了,既然那么好运地选上了,退掉岂不可惜?
于是,程丰就来到了这个只有他一个外系生的课。
大半个学期过去,没有人注意到程丰,程丰也没有注意到其他人,前后当然都包括可可。实验时人人穿着实验服,清一色的白大褂,管你身材婀娜、穿衣品位出众,白大褂下人人平等。
那次实验课做菌种培养,要在实验后的第二天看菌的生长情况,而且要拍照标记。
那天很普通,非节日无庆典,甚至日历表上都查不到任何重大事件发生过的痕迹,天没有很蓝,阳光也没有很灿烂,北京的天气一如既往的干燥,可可的嘴里甚至都起了口腔溃疡,做实验的时候总是不由自主地用舌尖去舔下颌内壁的小泡。
“同学,你拍完后,借你的相机用一下行吗?”
可可正对着五颜六色奇形怪状的菌落拍的不亦乐乎,突然有声音从上方传来。
“恩?”可可抬头,面前站着一个大块头,初步目测身高在180以上,一米五八的可可仰头看他,竟然想到了“瞻仰”这个词,可可想,他十有八九想的是另一个词“鸟瞰”。
可是大块头却长着一张娃娃脸,大大的眼睛眨巴着盯着可可,真是让人无法拒绝,“好的,我马上就拍好了。”然后,可可转过头暗自偷笑。这人长得真是不太和谐啊!
可可对程丰的第一印象:这个男生眼睛真大,睫毛真长。
程丰对可可的第一印象:这个女生偷笑的样子像只仓鼠。
后来,为了把可可相机里的照片传给程丰,两人加了QQ。
我想,腾讯公司为帝国人民的感情生活做了极大的贡献,两个完全陌生的人在QQ聊天的一来一往中会快速熟悉起来。这年头虽然已经不流行网恋了,但QQ聊天依然盛行。
这个世上没有太多的一见钟情,笔者私认为那是很肤浅的东西,“一见”见的不过是外貌衣着,由外而内的感情总是不如由内而外的感情来的长久。
在可可和程丰的QQ聊天记录达600多页,一起吃饭n次,一起自习n天(这是必须的,话说这又是T大不成文的惯例之一了,男生要想追女生,一定要和她一起自习,还有如果一个男生对女生说“我想和你一起自习“,其实就是变相地示爱。)后的某一天晚上,程丰给可可打电话。
可可一个人站在阳台上,那晚的月亮很圆,在云中穿梭,若隐若现,可可想,六楼的月亮,你要飞往哪里去?
不知道扯了多久,久到可可的脚开始发麻,眼皮开始下垂。
程丰:我睡不着。
可可:想什么呢?
程丰:因为你不是我的。
可可:那你现在可以安心睡了。
所有人都说,可可,你的爱情开始得真浪漫。可可百口莫辩,其实那天实在是困的不行了,可那个死程丰非得拉着她聊天,为了能早点去见周公,迷糊中说了那句话,谁知从此上贼船啊!虽然这条贼船上环境不错待遇不错还可以免费旅游。
“实验做得怎么样了?”程丰打好饭,把筷子递给可可。自从和可可交往,程丰就担任起了可可的全职保姆,三餐全包,车接车送,人人都艳羡可可找了个绝世好男。
可可看了一眼桌上的菜:“你怎么买这么油的菜啊,大热天的,怎么吃啊?”本就心烦意乱的她,口气不免冲了一些。
“你又没说你要什么菜?行了,快吃吧。”程丰自顾自地吃起来,一会还要上课,哪还顾上那么多。
看到程丰竟然自己吃起来,可可顿时火大:“我不吃了。”拎起包转身就走。
“你——”程丰站起来欲去追,却又颓然坐下,面对可可离去的背影,苦笑一声。这已经不知是第几次了,我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学会长大?
可可很生气,后果很严重,某个人要不安宁了。
“我就半个小时的午休时间,你就放我回去吧!”四方打着哈欠双眼迷离地说道。
可可拉住四方:“四方,陪我聊聊好吗?”随后一脸哀怨地看着四方,大大的眼睛蓄满了泪水。
“怎么了?”四方有点慌了,一向开朗的可可竟然哭了。
“他现在越来越不在乎我了,到现在还不给我打电话。”可可的泪水终于滑落,大颗大颗地落在石桌上。
四方递过纸巾:“到底怎么回事,你好好说。”
“今天做实验的时候我不小心做错了一步,导致全部都得从头做,我同组的人对我发脾气,可我心里也难受啊。吃饭的时候,程丰买的菜我不想吃,心情不好说话重了点,可程丰也不安慰我,一气之下我就跑掉了,可他到现在也没给我打电话。”可可絮絮叨叨地说着。
四方算是听明白了,不就是今天刘大小姐心情不好,可偏偏男友没有体谅她的坏心情。不过令她诧异的是——
“每天都是程丰给你打饭?”
“恩,这有什么,很多男友朋友都是这样。”可可抽泣着,毫不在意地说道。
如果大学恋爱会是这样,四方想,我不要也罢。
“人为什么要谈恋爱?”四方看着可可,一脸认真。
“为了爱啊。”可可停下抽泣。
“爱又是什么?”
“爱就是存在于人与人之间的一种感觉,它看不到摸不着,但它来临的时候,你一定能感觉到。”此刻的可可俨然又变成了一个爱情专家。
“如果爱是感觉,那么岂不是很快就会消失?”
“不会,两个人互相了解互相包容,让产生爱的感觉的那根神经永远不松弛,相亲相爱,直到海枯石烂。”说完,可可独自沉醉在自己的美好爱情想象中。
四方猛地拍了可可肩膀:“就是嘛,要互相包容,相亲相爱,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这样做?真是个小孩子。”
“也许是当局者迷吧,也许是自己已经习惯了被别人照顾,习惯了所有人都顺从自己,不想长大啊!”可可苦笑道。
“没有人能拒绝长大,没有人能抵抗岁月,再说,长大也不是不好的事情啊,就象我现在这样嘛。”四方安慰可可说。
“也许吧。”可可深吸一口气,突然语气轻松,“切,你以为你长大了啊,也不过是个小屁孩。”
“我很自主很独立,我不用人照顾也可以活得很好,我不像你一样迷动漫迷韩剧,我早就长大了。”
“长大是门太深奥的学问,也许,我们都还需要时间,需要时间去长大。”
你,准备好了吗?时间在问。
程丰的电话带来了可可的破涕而笑,也拯救了四方昏睡的神经。不知道程丰说了什么甜言蜜语,反正爱哭可可又变成开朗可可了。
“嘿嘿,嘿嘿。”可可放下电话后就一直笑。
“有什么好笑呢?你家程丰给你灌了什么蜜糖?”
“我家小丰子说晚上给我从家里带他妈妈做的西湖醋鱼,哎呀,真想念那滋味!”馋嘴可可开始目光迷离,显然已经陷入想象。程丰家就在北京,自从认识可可后,就经常从家里带饭来,谁让程丰妈妈手艺一级棒,而程丰又爱极了可可吃到美食满足的神情,就像小仓鼠吃到坚果一样的表情。
四方无语,爱情里哪有什么公平可言,总要有一个人付出多一些。大人们的爱情又何尝不是这样?
“一二一,一二一”教官在队伍前方掷地有声。
闷热的午后,穿着厚重的军装,走在炙热的柏油路,豆大的汗珠从发迹滑落,流经脸颊、下颌、脖子,转眼消失在领口。每个人拖着重步,全身松垮着,对于前方,没有期待,因为那并不是个让人向往的地方——军训操练地。
“打起精神来,这点热就受不了了。”教官停下对着大家大吼,他是钢做的吗?声音一如既往的洪亮,身躯一如既往的挺拔。“你们不是小孩子了,这点苦要吃的,吃过苦,才能长大。想长大的都给我挺直腰板!前进!一二一,一二一……”那声音已渐沙哑,却有一种穿破人心的力量。
所有人都挺直腰板,迈出坚定的步伐,前方虽然可怕,但是我们不会逃避,勇敢并不是不害怕,而是明知道害怕却还要义无反顾,因为,我们都要长大。
四方对自己说:长大,也许真的是很漫长的过程。而自己,还需要时间。
许量怀对自己说:长大,真的是很艰难啊。
俞远川对自己说:切,这点苦谁吃不得。可是,长大有什么好?
谁都有秘密之俞远川篇
“扣扣”俞远川停住,看了看门牌“颜景教授”,抬手敲门。
“请进。”
“俞远川?”桌后一个年过40的中年女子停下手中的笔,抬头看着面前这个男孩子。他还穿着军训时的军装,满身褶皱,裤脚还粘着土,显然是刚刚经过一番严酷的训练,纵使如此,仍掩饰不住男孩英挺的外貌,和那双桀骜不驯的眼睛。
“对,我是俞远川,颜老师好。”俞远川一身笔直地站在桌前。
“是不是站军姿站成惯性了?”颜老师收起书,“坐吧,我可不是教官哦。”
俞远川挠挠头,收起紧绷的身子,转身坐下,坐下时不小心碰到了上午练匍匐前进时腿上磨破的伤口,疼得他忍不住咧嘴,然后又用手重重地捶了一下。
看着俞远川如此孩子气的动作,颜景脸上露出玩味的笑。
手中的学籍档案上写着,俞远川,21岁,以S省理科第十名的成绩考入T大,亲人一栏只填了奶奶,65岁,退休教师。非常简单的档案,颜老师知道事实远非这么简单。俞远川以高于一般新生三岁的年龄考入T大,父母或许离世或许离婚,拥有这些非常人所有的经历的孩子怎么会简单?
颜老师想起中午辅导员小周给她说的那番话:据我观察和很多同学反映,俞远川非常狂傲,不爱搭理人,不懂得道歉,在男生中人缘非常不好,不过女生还挺追捧他的。
很狂傲吗?也许事实并不是这样。这个21岁的大一新生的身上,一定发生过我们永远也猜不到的故事。
“军训怎么样?很累吧?”在进入正题前,颜老师决定先了解一下这个桀骜不驯的俞远川。
“不算很累。”俞远川安静地坐在那,平静地回答,没有诚惶诚恐没有矫揉造作。
颜老师相信这个男孩子并没有说谎,对他来说,军训这点累也许真不算什么。
“和同学相处的怎么样?”
“一般。”俞远川依然一脸平静,似乎并不知道别人对他的评论不好。
这个孩子并不在乎别人对他的看法啊!颜老师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那你对未来的大学生活有没有什么打算?”
“未来?”俞远川平静地脸上现出一丝迷茫,又迅速恢复平静,“还没想好。”变化的如此迅速,颜景甚至怀疑那一丝迷茫是自己的幻觉。
和俞远川聊了一段时间,颜栋迟迟不知如何提起今天的正题——助学金,她知道面前的男孩是怎样一个骄傲并且桀骜不驯的孩子,让他去接受别人的帮助会是种多大的难堪。
看了看表,半个小时已经过去了,她迟疑着开了口:“听说你家庭经济状况不太好,你看,这学期要不要申请助学金?”
那么骄傲的男孩子低下了头。
颜景心里一阵难过,做了多年班主任,每年都要找一些家庭经济困难的学生谈话,正当花季的年龄却背负着一个破落的家庭,虽然接受助学金并不是件丢脸的事,毕竟每个人都有需要帮助的时候,可颜景知道,那些孩子心里一定不好受,得需要多大的勇气和无奈才能伸出接受施舍的手,纵使依然挺直着身躯?
俞远川抬头,眼神依然桀骜不驯:“老师,我要申请助学金。”
“好的,小伙子,要加油哦。”
俞远川骑车奔驰在回去的路上,烈日当空,毫不怜惜地噬咬着每一寸肌肤,不疼,怎么会疼?经历过被烈日拷过整个炎夏的疼,这点疼算什么?想起再也找不到的那个人,想起卧病在床的奶奶,想起那曾经暗无天日的生活,俞远川死死地咬住嘴唇,牙齿穿过皮肤噬到肌肉嗅到血腥,堵住了内心要大喊的冲动。
这里不是那个叫做家的破落的小院,这里不是尘土飞扬的建筑工地,这里不是可以肆意妄为的网络,这里,这里是被粉饰过的太平盛世。不想被围观,不想收到异样的注视,只能,忍,忍住撕毁这个世界的欲望。
2008年9月6号的那天,如果你正好经过主干道,你一定会记住那个男生,那么的猛烈,那么的不甘,那么的迷茫,好想,好想身下的车子生出了翅膀。
有女生的地方就有是非,而这是非的主角向来是男生。
军训休息期间,关晓月拉着四方和旁边几个女生坐成一堆。晓月是个非常热情的人,自从那天之后,每次吃饭聊天都要拉上四方,四方也渐渐适应了晓月她们漫无边际的聊天方式(奇*书*网.整*理*提*供),偶尔也会说上几句,也许自认长大的缘故吧,总是给人少年老成的感觉,晓月她们给四方起了个外号“老四方”。
“谁还知道俞远川的信息,赶快说来听听。”晓月抛下话题。
“我说晓月,你不会是看上人家俞远川了吧!”有女生调侃。容不得大家不八卦,晓月整天“俞远川”不离口,什么他今天眼神好酷,站军姿很帅,或他今天看了我一眼云云。
“去你的,是又怎么样?”晓月扬起姣好的面容自信的说道。
“我昨天刚听外系一个俞远川的老乡说,俞远川没有父母了,跟他奶奶一块过,好像,”女生为难地看了晓月一眼,“家境不太好哎。”
女生们突然都沉默了,显然都被这条信息震惊了,脸上现出不同的表情,有怀疑,有同情,更多的是惋惜,这么英俊个性的男生,再有一个显赫的家庭,该是多么完美的事情!终究,白马王子只存在于童话故事中。
四方的心情是复杂的,那么桀骜不驯的男生并没有一个桀骜不驯的家庭,心的某一处开始软软的,似乎看到了俞远川骄傲坚硬的外壳下那颗同样柔软脆弱渴望人呵护的心,四方突然觉得这样的俞远川才是真实的熟悉的,莫名地觉得熟悉,明明不过相识数日。
“哎呀,换个话题,你们想在大学谈恋爱吗?”晓月打破沉寂。
“想。”大胆的女生毫不犹豫地说出。
“顺其自然。”腼腆的女生委婉地表达。
“老四方,你呢?”
“我?”四方抬头,“不刻意,不逃避,如果遇到生命中的那个他,就开始吧。”
长到十八岁,四方还没有开始初恋,但并不妨碍有喜欢的人。
初中时,《花季雨季》风靡中学,四方颇欣赏书中萧遥那样的男子,沉稳有内涵,潇洒有担当。遗憾的是,四方同样欣赏的谢欣然,萧遥却不喜欢,曾经想过给《花季雨季》写个续集,让自己喜欢的那两个人在一起,终究不过是想想而已。高中时,四方迷上金庸的武侠,看到乔峰失手打死阿朱后抱着阿朱痛哭那一段时,四方悲哀的发现,自己喜欢的是那种沉稳厚重略带悲剧色彩的大侠式的男子。这种男子,莫不是只存在于书香笔墨中?
“我啊,要做咱们中第一个谈恋爱的。”晓月信誓旦旦。
“和谁,俞远川?”有人问。
晓月眉毛挑起:“怎么,不行啊?”
“他家境不好哎。”刚才爆料的那个女生提醒晓月。
“爱情不分贵贱,大学恋情是纯粹的不参杂任何杂质的,家境算什么?我喜欢的是他的人。”晓月信心满满。
该祝福她吧?四方心想,可是却不由自主的想,俞远川也会喜欢她吗?应该会吧,花容月貌热情洋溢小太阳一样的晓月,连自己都抵挡不住她的热情,谁人忍心拒绝她的爱意?可是,为什么想到俞远川接受晓月,心里并没有欢喜?
他们是你的朋友,你该祝福他们啊,周四方。
对,祝福他们,祝福他们。四方心里默念几次,驱除脑中不该有的念头。
踢正步、站军姿、打军体拳、匍匐前进、翻越障碍,流过泪,流过汗,麻了双脚,磨了膝盖,花了脸庞,男生开始拍着肩膀叫兄弟,女生开始团坐一圈话家常,由最初的生涩隔阂到现在的爽快熟稔,大学是个很容易融进去的圈子,这是一群同样纯真怀着不一样却同样美好的梦想的年轻人。
沈从文对张兆和说:“我行过许多地方的桥,看过许多次的云,喝过许多次的酒,却只爱过一个正当最好年龄的人。”而这里,有一群正当年华的人。
四方坐在女生群里,听着无厘头的谈话,偶尔插上一句话,没有寂寞没有尴尬,四方想,难道我在这里找到了存在感?
许量怀坐在一群男生中间,不知说了什么笑话,引来大家哄笑,兴致来了每个人都去摸许量怀的头,然后傻小子傻乎乎的笑。妈妈临走前对他说:小怀,上了大学你就要长大了,|奇*_*书^_^网|要学会礼让和包容,要对人友好,别再像以前那样耍小孩脾气。许量怀想,我要长大。
俞远川站在树下,有男生过去和他说话,他也和气地应答着,不多时又聚过来几个男生,不要怀疑,纵使T大也有不少怀有“大哥情结”的人,俞远川是多么活生生的大哥形象啊!几个大胆的男生问起他的过去,他甩甩头,描述着那些曾经心惊胆战的过去。只见男生眼中的崇拜更深了。
俞远川想,过去并不美好,可是并不妨碍它成为宝贵的财富。有果必有因,昨天的自己就是今天的自己的因。
人都说,时间是最残酷的东西,可以跨越生死天人永隔,可以磨灭深爱和誓言,可以忘却梦想和天真;时间却又是美好的东西,可以抹去痛苦的过去,可以不再恨一个人不再想一个人。无论如何,我们阻挡不了时间的脚步,只能随着它向前走,一直走,尽己所能去捕捉美好的东西,每一天都努力成长,直至长大,不再挽留,不再彷徨,不再惧怕,坚定地告诉自己:再见,小时候。
军训纪事三——拉练
新鲜的经历总是过得很快,快到还没有尝够这新鲜,经历已经走到了尾声。于是,军训的最后一课——拉练,吹响了号角。
打包行李,买食粮,压缩饼干和巧克力成为大家的首选,不敢睡觉,睁着眼睛熬到十二点。午夜十二点的一身哨响打破沉寂,大家匆匆忙忙背起行李,奔向集合地点,整顿待发。
大学军训的拉练当然比不了军队里的拉练,不过是走一段路,然后教官命令跑步前进。但这阵势倒是挺壮观,T大两千名新生,浩浩荡荡走在马路上,甚至最前头的都走出了很久,最后头的还没有走出校园,颇为壮观。
一小时过去了,两小时过去了,三小时过去了,喧嚣的队伍渐渐安静下来,虽然不累,但让你徒步走三个小时,也是挺痛苦的。有人的脚磨破了,有人的腿肿了,有人承受不住申请援助,于是坐上了随行的车子。底下的人虽然羡慕,但还是继续前行。
此时的四方也好不到哪里去,脚底好像磨出了泡,双腿像灌了铅,困倦的大脑已经跟不上步伐,双眼迷离地看着前方乌压压的队伍,此时行走完全是因为惯性,一旦停下来估计再也走不动了。
突然,四方感觉鼻口一热有液体流出,心想不妙,莫不是流鼻血了,手一摸,果然是血。她赶紧抬头伸臂,流鼻血次数多了,这些应急措施早就烂熟于心,什么左鼻流血举右手,右鼻流血举左手,奶奶告诉的土方子。后面同学看到四方诡异地动作问道:“周四方,你怎么了?”上前一看才发现是流鼻血了,然后大叫:“周导,不好了,周四方流鼻血了。”
四方阻拦的话还没说出口,已经有一群人围了上来。自己经常流鼻血,通常一会儿就好,所以自己也没想惊动别人,谁知何止是惊动,都快赶上惊悚了。有胆小的女生大叫“血,血”,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来到了凶杀现场。
“谁有纸巾?”辅导员周畅连忙赶过来。
“我有我有。”关晓月拿着纸巾冲了上来,“老四方,快堵上鼻孔。”
“我没事了,大家赶快走吧,别落下了。”四方捂着鼻子不好意思地说道。
“是啊是啊,”晓月挽着四方的胳膊,“周导你就放心吧,老四方就交给我了。”
“好吧,关晓月,你好好照顾周四方,有情况通知我。”周导伸手托住四方的背囊,“拿下来吧,我替你背着。”
四方赶忙摇头:“不用不用,我背的动,真的。”急的脸通红,内心感叹,想不到自己也有被别人当做弱小的一天。
周导见四方坚持,也没再继续,向后方挥挥手,大叫:“同学们,加油喽,坚持就是胜利!”
有调皮的男生调侃:“大家加油,到了终点周导请客!”
气氛轻松了不少,疲惫的同学也抖擞起精神,快步跟上大部队。有人唱起了军歌,一个人,两个人,整个连队,响亮的声音穿透云层直升云霄,从没觉得军歌如此动听过,你看,月亮也听到了歌声,钻出了柔软的被窝,好奇地看着这群意气风发的少年。
五个小时过去了,十三连没有一个人掉队,天际已经隐约可见黎明的曙光,终点,就在不远处了。
突然,前方有人大喊:“许量怀,你怎么了?”
听到“许量怀”三个字,四方赶忙冲了上去,只见许量怀坐在地上,脸苍白,膝盖因为刚才不小心跪倒在地上磨出了血。四方想,今天莫不是什么血光之日,怎么频频见血。
“许量怀,你没事吧?”四方担忧地问。许量怀本身就长得瘦小,好像身体也不好,甚至比很多女生的身体素质都要差,可五个小时他生生地咬牙坚持下来了,肯定吃了不少苦。四方不由地对这个小孩子许量怀生出佩服。小孩子要长大了哈!
许量怀摇摇头,手撑着地要站起来:“没事,继续走。”
周导赶了过来:“许量怀,如果实在不行了就上车吧,我们都知道你肯定能走到终点,可是你的腿受伤了得赶快包扎一下。”今晚拉练最忙的要算是周导了,两次突发事件,还有有人头晕,有人脚破了,他就像老妈子一样伺候这群孩子。
“不。”许量怀在旁边人的搀扶下站了起来,“周导,我还行。”
在这里,笔者并不是想说许量怀多么的勇敢,当然,并不是不勇敢。只是,这不是抗战片也不是枪斗片,所以这里没有英雄没有小人,有的只是他们,一群走在长大的路上的孩子。我想,大多人处在那种境况下都会选择坚持,已经痛苦了那么久那么久,在终点前的最后一个岔路口放弃,值得吗?拉练,这个人生经历,不大不小,却不可或缺,所以,谁都想要一个完整记忆。
周导也还是个研二的学生,当然理解许量怀的心情,所以环顾了四周,此时的女孩子们早就三三两两地搀扶着,男孩子们也是面容憔悴风尘仆仆,只有俞远川,双目清明,腰板挺直,哪像徒步走了五个小时的样子。好,就是他了。也许,可以改变一些东西。
“俞远川,你能照顾一下许量怀吗?看就你一个还比较精神,你们在后面慢慢走,行吗?”周导看向俞远川。
俞远川皱了下英挺的眉毛,然后看了看许量怀,许量怀也抬头看他,俞远川是打量,许量怀是羞愤。
两人自从“新生训练营”那次不太愉快的交锋后便没有交谈,许量怀有一堆热心的哥哥们,俞远川也有一些追捧的小弟们,俨然形成两大风暴,而这风暴的中心,自然是井水不犯河水。
那边周导还在殷切地看着他,这边许量怀一脸地不满,俞远川玩味地想,也不错啊,看这小子的脖子都红了。“好。”俞远川朝周导点头。
等大家都走远,俞远川朝许量怀努努嘴:“路边歇会吧。”俞远川早就看出许量怀体力不支,再走下去身体肯定受不了。
“还是走吧。”许量怀抬头迈步,可膝盖上的伤口疼得他嘶嘶叫。
“那么赶做什么,早晚能到,不过晚一会的事情。”俞远川坐到路边的石头上,锤锤腿,不累那是骗人的,铁打的身子也该累了。
“当然不一样,别人都行,为什么我不行,我,我连女生都比不上。”许量怀一脸凄然,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
俞远川惊呆了,也许是从来没见过这么要强的人。以前的自己属于得过且过的那一类,从不刻意地追逐什么,也没有强迫自己去做什么,好像也一直没有什么很大的目标。如果没有那个人,也许今天的自己仍然混迹在工地领着微薄的薪水甚至有可能去干些坑蒙拐骗的事情。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学会追求,也许是她对他说出“有追求才有尊严”的时候,也许是意识到自己配不上她的时候。
此刻的许量怀,个子小小的许量怀,面容苍白却一脸坚持的许量怀,俞远川想,这是一个值得佩服的人。
“咳咳,”俞远川干咳两声掩饰刚才的情绪,然后走到许量怀身边,“那走吧。”
太阳在东边,月亮在西方,一日中只有这个时刻相遇,没有较量,没有不屑,只有互相敬佩和仰望。
军训纪事四——尾声
拉练结束了,他们的军训生涯也画上了句号,教官也要离开了。按照惯例,大家要去送教官。
于是,在得知教官离开的时间后,大家排成一排守在校门口,等着送教官离去的汽车。初秋正午的阳光依然炙热,烤的人昏昏欲睡。知了不知疲倦地叫着,叫的人躁动不已。
人群中三三两两地聊着天,有人喝着冷饮,有人扇着扇子,对于这群孩子来说,这毕竟不是重大到要严阵以待甚至悲伤哭泣的离别。
是的,在他们的人生经历里其实并没有经历过太多离别,也许离开家乡来到北京便是有此一来最大的一次。离别这种东西,多了会麻木,少了也同样轻微。只有经历过离别的人才会体味离别的伤痛,所以当再一次遭遇离别时,才会真正潸然泪下。
当车驶进大家的视野,人群更加骚动。“朱排在那儿!”“五连的快过来,陈连在这边!”大家急切地寻觅着自己的教官,找到了便大叫。人群涌了上去,围住车子,司机无奈鸣笛,车子蜗牛般前进。从拐弯处到校门口不过短短五十米距离,足足走了二十分钟。
“张连,你还来T大嘛?”许量怀凭借身高优势挤到人群前面,对着坐在窗户边的陈连大喊。
“明年我就要去内蒙边防工作了,也许不能来了。”张连探出大半个身子,“大家别送了,回去吧!”
“陈连,十三连会记住你的!”底下一堆十三连的大叫。
车慢慢地开出了校门,没有人愿意离去,有人追着车子跑,有人站在原地遥望,人群中传来低低地抽泣声。
四方的鼻子开始发酸,刚才她没有上前,只是站在路边看着,听着,甚至有点不理解大家的疯狂,小小的离别弄得像生离死别。可当看到有人追着车子跑时,四方似乎明白了什么。是的,那个曾经气愤地说她打军体拳像木乃伊然后休息时跑过来道歉的张连,那个她唱完歌后第一个鼓掌的张连,那个烈日炎炎下站一天依然精神奕奕的张连,那个总说“能上大学是件很幸福的事”而自己却因为家庭原因无奈辍学的张连,也许真的再也见不到了。
“四方,你哭了?”旁边晓月问道。
“没有。”四方转头悄悄拭去眼角的泪水。四方始终不习惯在人前哭,总感觉那是挺孩子气的表现。
“哭就哭了嘛,我也哭了呢。”心直口快的晓月不解四方的反应,“你知道吗,我本来也觉得没什么好哭的,可是,突然觉得曾经朝夕相处的那么一个人,却再也没机会见了,是不是有一天你的一切都会离你而去?”
答案是什么?两个女孩子陷入沉思。一片树叶从枝头脱落,在风中打着转,轻轻落地,原来,夏天已经远去。而你,准备好收获秋天了吗?
大学的前奏落幕了,对于他们来说,也许是华丽的,也许是无聊的,不管怎样,大学,真的走进了他们的生命。这个曾经以为神圣的遥不可及的地方,即将一点,一点融进他们的生命。此时的他们,站在空白的布景前,扬起手中的画笔,划开了第一个线条。人人憧憬马良的神笔,可谁又舍得丢掉此时手中的笔?是辉煌画卷还是潦草构图,要自己决定。
送走教官后,俞远川挑了条僻静的小路独自走着。多年养成的习惯了,一段故事落幕后,总要留给自己点时间,回顾也好,计划也好,或者什么也不想不做。
关于过去的,俞远川习惯称之为“故事”,别人的故事,自己的故事。“故事”这个词颇美好,即使很平淡的过往,冠上“故事”这个说辞便增色不少。美猴王大闹天宫是故事,刘关张桃园三结义是故事,七侠五义夜探冲宵楼是故事,自己的每一段过去也是故事,既然是故事,便要有前言有后记。
俞远川想,也该给刚过去的这段故事加个前言和后记。前言该是:俞姓小子过五关斩六将,闯过高考独木桥,于是收拾行囊告别家乡,北上求学。身后是家乡,前方是希望,未来是未知数。后记该是:身处T大一月余,历经军训磨砺,短了头发,黑了体肤,遇见了她或他,少了些陌生,可是,离熟悉还远,未来才不过探出了个头。
故事存在的价值,在于讲给人听。把自己的过往整理成一个个故事,讲给一个懂得的人听,曾经的欢笑和伤痛,徐徐展开。有人陪着你欢笑,陪着你悲伤,故事的主角是你,可是有人在你身边。
俞远川想讲故事,可是听故事的那个人在哪呢?你不在,我要把故事讲给谁听?没有人能回答,她突然的销声匿迹打断了俞远川的生活,循着她的轨迹来到这,可是她还在这吗?
俞远川坐在电脑前,登陆QQ,“落火”的头像依然昏暗,打开聊天记录,和落火的最后一次聊天是2008-6-30,她说:俞远川,我相信你一定能考上T大。那时的他刚经历过高考正处在漫长的等待成绩中,疯狂的打工来让自己忘了等待,那时他是真的慌张了,她的一句话让他的忙乱的心安静下来,未来之事唯有静心等待,同时怀有希望。
可是从那之后,那个企鹅头像却是再也没亮过。她去了哪里?给她留了无数的言,知道成绩的那一天,收到T大通知书的那一天,离开家乡的那一天,来到T大的那一天,可是永远没有回复。
她,真的不见了,不是去旅行不是去远方,是真的离开了俞远川的世界。俞远川知道网络终究是虚拟的,愿来便来,愿走便一撒手,谁对谁都没有责任,这年头谁还相信“网友”这回事。网络上什么都可能是假的,假的姓名,假的地址,假的年龄,假的感情,假的安慰,假的一切,可是,俞远川却固执的认为纵使整个世界都是假的,她的一切都是真的。固执的相信她告诉自己的是真名,固执的相信她告诉自己的故事真的是她的故事,自己原来还是很幼稚的,俞远川苦笑。
继续幼稚吧,除非某一天有人打破我的信仰。这是自己的选择,不计后果的选择。
俞远川给奶奶打电话。“奶,我小川啊,家里还好吧?”
“小川啊,家里都好都好,你不用担心奶奶,好好学习啊,最近天凉了晚上盖好被子,别冻着了,还有,和同学好好处,听老师的话,别打架……”
听着奶奶在电话里絮絮叨叨,俞远川不自觉嘴角浅笑,有人关心的感觉真好!没有父母又怎样,他有最疼爱她的奶奶。他暗暗发誓,再也不让奶奶为他伤心。
“奶,我知道了,你的药不要忘了吃,一天三次,晚饭一定得吃,要是嫌麻烦就去外面买,还有,家里的煤气没有了就给隔壁张叔说,他会过来换的。还有还有——”突然很担心奶奶,奶奶年纪大了做什么都不方便,万一有个差错自己又不能及时赶过去。
“行了,奶都知道,你在外面那两年奶不是自己一个人熬过来了嘛。”
俞远川突然说不出话来,是啊,当年自己负气离开家两年,冲动地不计后果,却让奶奶独自一人承担。后悔了吗?是的。
“奶,对不起。”奶,对不起让你担惊受怕了两年,对不起让你一个人生活了两年,对不起让你失望了两年,对不起……有太多想说,到嘴边却只有那一句“对不起”。
“唉,傻孩子,对奶奶说什么对不起。你考上T大,奶奶就安心多了。钱够用吗?这两年退休金涨了一些,奶奶有钱,你可别苦了自己。”
“奶奶你就别担心钱了,我申请了助学金,够用的。”虽然已经申请了助学金,但俞远川还准备找个兼职来做,奶奶为了他省吃俭用了那么多年,大学,无论如何也要自己养活自己。对俞远川来说这并不是难事,和离开家的那两年相比,现在真是幸福的日子。会一直幸福下去吧,俞远川想。
老人放下电话,叹了口气,然后又会心一笑,也该知足了,两年前哪里想到会有今天,看来当年给小川攒的娶媳妇的钱也该拿出来了,大学学费可是一笔不小的支出,不管怎样,小川能有今天也算是佛祖保佑了。
老人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旧相册,细细地翻看着小川从出生到现在的照片,突然看到那张照片,不禁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照片早已发黄,是小川两岁时和父母的合照,三人的脸都笑的开出花来,可是不久后的一场车祸毁了彼时的幸福,儿子和儿媳撒手人寰留下两岁的小川和奶奶相依为命,转眼间二十年过去了,想起这么多年来的酸甜苦辣,老人不禁潸然泪下。泪水滴在照片中孩童的笑脸上,慢慢晕开。
笑着流泪,该是高兴还是悲伤?
可可的理论+小乔的故事=四方的改变
“四方,你以前当过班干部吗?”
“班干部啊?”四方想了想,“好像就当过学习委员,还是没实权的那种。”
细细想来,自己从小到大还真是没当过正式的班干部,虽然一直成绩都不错,但自己沉闷的性格并不讨老师喜欢,恐怕如果不是成绩还算不错,老师肯定教了一学期也不会记住她。不过自己对班干这种职务也没有太大兴趣,管好自己做好自己就足够了,至于别人,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吧,不左右别人也不被人左右,这样想来,自己还真是中庸的典范啊!四方耸耸肩,心想反正中庸也没什么不好。
“想不想大学当班干?”可可诱导。
四方摇头:“不想。”
“来来来,‘可可教你玩转大学校园’第二课开讲喽!别吃了,停下停下。”可可把手中的筷子拍在桌上,一抹嘴,开讲。
“俗话说不想当将军的兵不是好兵,大学里不想当班干的学生一定不是最好的学生!大学是通向社会的桥梁,是进入社会前的加油站,知识和能力我们都要!领导力组织能力统筹能力,这些可都是社会生存必须的。而当班干部是提高自身能力最快捷的方式,从班干进系学生会进而进军校学生会,做到校学生会主席你就无敌了!除此之外,当班干能结识更多朋友,‘三人行必有我师焉’,学习别人充实自己,何乐而不为?怎么样,有启发不?”可可一脸期盼地看着四方,说的口干舌燥应该效果还不错吧?
“有——”四方拖长音,“才怪。”这些道理四方不是不懂,可安于现状的性格让她对这种新鲜事望而却步。
“不是吧,太打击人了,我家小丰子都说我演讲时富有激情感染力强,咋就感染不了你呢?”可可垂头丧气,四方就是一榆木疙瘩,可谁让自己当初立志要帮这个榆木疙瘩呢?
“那叫‘情人眼里出西施’。”程丰敢对可可说一个不字,可可还不把T大主楼给拆了,可可就是一中国版的野蛮女友。拆了也好,也就没有那么多“鹰击长空”了。T大学生把“跳楼”美其名曰“鹰击长空”,隔壁P大则称“跳湖”为“鱼翔浅底”,谁让人家有个**湖。四方听可可说了一些T大自杀事件,真是够惊悚,可可说,她都对此等事情麻木了,见的多了嘛。
“好吧好吧,假设让你当班干,你想当什么?只是假设啊!”没办法,只能一步一步诱导了。
“恩,当那种幕后的吧,譬如生活委员之类。”四方略想了想,只有这个职务还可以接受。
“既然想,为什么不做啊?”吧啦吧啦吧啦,漫天都是可可的唾沫星子在飞。
又来了,四方在可可的唾沫横飞中无奈地叹气。那一声,哀怨得邻桌同学手中的筷子抖了抖,打菜师傅手中的勺子抖了抖。
晚上,乔宁给四方打电话的时候,四方正看《白马啸西风》看的津津有味,李文秀和苏普一同玩时遇到一头狼,二人合力把狼杀死,这里没有飞檐走壁没有武功盖世,有的只是两个不谙武功的孩子和一头饥饿的狼。
很多人不知道外表安安静静的周四方其实是爱看武侠的,金庸的“飞雪连天射白鹿,笑书神侠倚碧鸳”,古龙、梁羽生、卧龙生等的武侠小说都看了不少,曾经最大的梦想便是仗剑行江湖,当然,只能是梦想。
四方从五单元的门出来,远远地便看到乔宁玉树临风地站着,低头把玩着手机。心又开始不可自抑地狂跳,四方停下,深吸气,迎上去:“师兄。”
“嗨,四方,叫我名字就好,千万别叫师兄,没听过大学名言吗?‘防火防盗防师兄,骗吃骗喝骗师妹’,‘师兄’可不是什么好称呼哦!”乔宁把手机塞进口袋,轻快地说道。
“好吧,乔宁师兄。”四方想乔宁如果有外号,一定是叫“小乔”。
果不其然,乔宁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也别叫名字了,叫我外号吧,就是那个,那个,你肯定猜得到啦。”如果四方没看错的话,此时乔宁脸上的表情用“尴尬”形容最贴切。
“小乔?”四方脱口而出的时候,笑容已经到达了眼角。本想着脸上笑笑就可,可别笑出声来,终究是没忍住,紧抿着嘴也没挡住想笑的冲动。
“好了,我知道这外号挺搞的,不过这也算是大家对我外貌的认可吧,小乔啊,也不是每一个姓乔的都会叫的。”乔宁一扫赧然表情,大方承认。
说实话,乔宁确实长得还不错,高大英俊,一脸英气,颇似年轻时代的恩来总理。
不过这不是讨论乔宁长相的时候,四方觉得今晚的乔宁和印象中的那个乔宁很不一样,其实自己和乔宁见面的次数并不多,屈指可数的几次,但几次貌似都不太愉快。印象中的乔宁总是很沉重很隐忍的样子,而今天的乔宁却化身“小乔”大开玩笑,全身都透着轻快,哪还是以前见过的那个阴郁少年?
“好吧,小乔,你还真大言不惭啊!找我什么事啊?”轻快的乔宁也让四方话语间不觉轻快了不少。
“听可可说,她劝你去竞选班干劝了一个下午,结果失败?”
“可可这个大嘴巴,我听她叨唠了一个下午耳朵都快长茧了,千万别说你也是来劝我的?”可可想到这立马向后退了几步。
乔宁摇头:“我说不是,你相信吗?”
乔宁突然认真的表情让四方一怔,脱口而出“我信。”不知道为什么,四方觉得这个世界上如果只有一个人不骗自己,那一定是乔宁,难道是那张酷似周总理的脸的作用?
“好吧,去后面的亭子里,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有一个人,这个人可能是男生也可能是女生,假设她是女生吧,大学四年里,她没有做过班干也没做过其他社会工作,每日平静地度过,别人为组织一个活动忙的不可开交的时候,她宅在寝室看电影,别人参加生日宴庆功宴的时候,她一个人吃着泡面,她觉得没什么不好,别人忙别人,我自己清闲。可是,大四临近毕业时,当别人流连在各个送别宴时,有人为他们的离去不舍,有人为他们的毕业伤心时,只有她还是一个人,没有朋友,没有人在乎和她的分别,没有相处又怎么会有分别,在别人眼里她不过是陌生人而已,谁又会去在乎一个陌生人的离别?那一刻,她才真正体会到寂寞。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真实的也好,虚构的也罢,我只是想告诉你,大学就是这样,只有你主动站出来,别人才会有机会认识你,也许有些会成为你的朋友,有些会成为你的敌人,可是永远窝在厚厚的壳子里,你拥有的只有你自己。四方,在那个壳子里呆了那么多年你还不想出来吗?你还想继续过以前那种生活吗?那种没有朋友,没有欢笑,甚至没有泪水的生活。你愿意四年后成为故事中的‘她’吗?”
乔宁看着面前安静的四方,有些不忍,也许有些话说的太重了,让可可听到又该和他吵架了。可是,与其一边轻轻剥落那层壳一边给她安慰,还不如给她敲开壳的重重一锤,痛是必然的,可是,有时候痛也会成为一种力量。
也许乔宁的口才并不比可可好,但乔宁的确是个劝导人的高手,一个简单的故事让四方开始挣扎了。如果四年后的自己真的是一个人来一个人去,纵使性格冷淡如自己也会难过。也许,他们是对的,而自己,真的需要改变。
大学班干竞选的三种态度
班干部竞选。
周导说让大家自由上台,说自己竞选的职务和理由。
90后的孩子果真主动得很,许量怀第一个上台,开口便是:“大家好,我想竞选班长。虽然我没有当班长的经验而且我年龄比较小,但我妈妈说过‘如果有一天你强大到足够让别人依赖,你便长大了’,我现在是不够强大啦,不过我想长大,我想当班长,然后让自己强大,让你们都来依赖我。”稚嫩的少年意气风发地拍着胸脯,那脸庞依然青涩却盛满坚毅。
台下有人不怀好意地起哄:“哎,量子,女生去依赖你,你岂不太占便宜了。”
许量怀不好意思地笑笑,“不是那种依赖,不要想歪了你们。我的演讲完了,谢谢。”底下响起震耳的响声,许量怀挺起胸边走边挥手,俨然领导巡视。
真是人小鬼大,四方在底下低估。
后面陆续有人上台,有人竞选团支书有人竞选各种委员。大家都挺服许量怀的,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和他争班长这个职务。
四方在台下坐立不安,去还是不去?虽然昨晚乔宁的那个故事让她动了竞选班干的念头,不过真正实施起来却是另一回事。习惯于埋没在人群里的她,还是做不来许量怀上台时的那种坦然。
“还有没有人要竞选?最后五分钟。”周导看看表,下最后通牒。
有人低声私语,如许量怀之类,低声探讨着谁适合当什么班干;有人蠢蠢欲动,如四方之类,平日里低眉顺眼不出众不显眼,期盼着改变现状;有人隔岸观火,如俞远川之类,独来独往特立独行,对别人感兴趣的事情嗤之以鼻。
四方在心里默唱《倔强》,每当自己胆怯的时候四方都会不由自主地唱这首歌。当唱到“就算失望,不能绝望”的时候,四方突然站起来,快步走上讲台。
这一系列动作几乎耗尽了她全部力量,开口说话的时候才发现嗓子哑哑的:“我想竞选生活委员。”这其实并不是个很重要的职务,所以没有人费力去竞选它。
四方匆匆下台,没敢抬头去看众人的表情。台下一片寂静,之前每个人下台时都会有人大喊支持,只有她,直到坐到座位上还是没有人回应。
突然,“好!四方,你当生活委员太合适了!”许量怀兴奋地大叫,晓月也附和道:“是啊,是啊,老四方也不是白叫的嘛!”然后底下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后来四方问许量怀是不是怕她尴尬故意这么说的,许量怀大喊冤枉,自从那次超市之行后,他真的觉得四方会是一个很好的生活委员。
班委会结束,班干部成员也基本确定:男班长:许量怀 女班长:关晓月(两位班长都颇有人气,算是众望所归了。)
……
生活委员:周四方……
只有体育委员没有确定,这算是真正的吃力不讨好的职务,周导最后决定让班长自己去选。
所以,这项艰巨的人物就落在了量子同学头上。量子思量许久,打定主意后便敲开了俞远川的门。
俞远川看着矮了自己接近一头的许量怀,冷冷地说道:“什么事?”
“俞远川,你在学习啊?”许量怀似乎没听出他口气中的冷淡,探头看俞远川面前的书,依然热情地说道,“哇,《一元微积分》,你现在就开始看了?真厉害!”
眼前许小子一脸崇拜,俞远川有点诧异,这小子之前不是一直看自己不顺眼嘛,虽然军训拉练那次事情之后,许小子对自己的态度改观了不少,不过也只是对不熟悉的陌生人的态度而已,今天怎么那么奇怪?崇拜?我没看错吧?
俞远川停下手中的笔,假意咳嗽几声,掩饰全身的不自在:“说吧,什么事?”
“你喜欢运动吗?喜欢什么运动?”许量怀从旁边拉过凳子安然坐下,大有开聊的趋势。
“还行,篮球足球吧。”他合上书,无事不登三宝殿,许小子肯定有事。
“太好了,我就知道你肯定喜欢运动,”许量怀猛地站起来,“你当体育委员真是太合适不过了!”脚不慎踢到桌子腿,“啊”的一声又做回座位,抱起脚直呼疼。
等许量怀安静下来,俞远川一口回绝:“我不当。”
“别啊,新生篮球赛开学后第三周就开始,如果咱班因为没有体育委员而放弃比赛,岂不是太没有面子了?你说呢?”对待俞远川这种顽石要循循善诱慢慢感化,总有一日会石头开花蹦出个孙猴子来——四方给许量怀的建议。
“关我什么事?”集体荣誉感这东西两年前俞远川就没有了。
“当然有关了,你想啊,如果有人问你‘是不是你们班放弃比赛了?生63?’,你能回答不是吗?还有,大学第一战咱就丢大脸,以后还怎么在T大体育界混?英雄啊,拯救生63拯救地球拯救宇宙的时刻到了,你,还犹豫什么!”许量怀这一番话说的是慷慨激昂,狼牙山五壮士跳崖前的演讲也不过如此吧。
寝室中许量怀的同盟和俞远川的同盟此时也联手起来,有人说:“俞远川,你就从了咱班长吧!”还有人说:“老大,你就当吧!”
最后的结果当然是——俞远川稀里糊涂地接下了体育委员的职务,又稀里糊涂地做出了新生篮球赛一定拿第一的保证。这辈子还没这么被动过,赶鸭子上架似的。
晚上俞远川躺在床上回想着白天发生的事,真有点哭笑不得的感觉,这些小他两三岁的孩子还真有韧性,磨了他一个下午。还有,他终于点头的那一刻,他们脸上洋溢的笑容,那是真的发自内心的笑,曾几何时,他也曾这般笑过啊!
不过,不管是自愿还是被迫,既然答应了这便是他的责任了,既然是他的责任,他就有义务把它做好。
明天就开始组织班级篮球队吧,有谁合适呢,俞远川把班上同学在脑中过了一遍,发现自己对他们并不了解,谁喜欢打篮球,谁喜欢踢足球,他一概不知,也许明天该先去了解他们吧!这样想着,他沉沉地睡过去。
每个人体内都储藏着无尽的激情和力量,有人每天都在释放着激情,而有些人一辈子守着那些激情直到激情也开始衰老。我们不缺激情,缺的只是那把打开激情阀门的钥匙,而那把钥匙,也许在自己手中,也许在别人手中,给自己机会,也给别人使用钥匙的机会,让激情燃烧吧,在这个有限的生命里。
血淋淋的教训,红果果的讽刺
新学期开始了,可可也忙了起来。在T大,大多数学生应该是这样的,大一忙大二闲大三忙大四闲。
大一时有理科平台课,数理化样样不能少,俨然高中时期;大二时理科平台课已经修了大半,而专业课仍只是学点皮毛,最是轻松;大三有大量的专业课,也是挺忙的;大四时该修的课基本上都修完了,尤其T大学生大部分可以保送本校,所以极为轻松。
可生物系绝对是特例,大四一点也不轻松。可可承认是被“骗”进生物系的,高中时期“二十一世纪是生物的世纪”的言论甚嚣尘上,人人都说生物是大学最热门的专业。进来后可可才发现被整个社会给骗了。记得听过一个笑话,有人说他可以证明“二十一世纪是生物的世纪”,你看,李开复的老婆是做生物的,***的老婆也是做生物的,这说明了什么?二十一世纪就是生物的世纪。——看,红果果的讽刺。
有人问了,大学选专业不该根据兴趣来选吗?
我可以郑重地告诉你,这句话是屁话的可能性高达90%,只学过语数外数理化的你,知道诸如自动化系、电机工程与应用电子技术系是干什么的吗?
当然不知道,可可当年也不过是从T大简介手册的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无奈地发现貌似也就生物系还比较熟,再加上也不讨厌,于是便稀里糊涂地报了生物系。进来后就后悔不迭啊,原来是上了贼船。此专业唯一出路是出国读PHD然后做博后熬啊熬熬到教授,你问为什么不出去找工作?你给我找个试试!
四方给可可打电话的时候,可可正被一堆申请材料整的脑大,真想把爱因斯坦的脑子装自己头里。话说可以克隆出无数个爱因斯坦的脑子,然后像商品一样出售,这个世界就太perfect了——可可的理想。
四方打来电话:“可可,有点事情想问你。”
“什么事?”可可心想,这个小四方终于长进了,知道主动找别人帮忙了,以前哪次不是自己主动去问她。
“就是选课的事,咱学校的选课系统太抽象了,我去你寝室吧!”四方无奈道,自己在机房鼓捣了一个上午,也没弄懂,可是选课今天就要截止了。T大不愧是T大,选课都那么诡异,有必要这么彰显自己的特别吗?四方不理解。
“别别,还是我出去吧。”可可赶忙回绝,“正好要吃午饭了,芝兰园吧。”
芝兰园。
芝兰园是T大的自助餐厅,15元一位,菜式不好味道不佳,但贵在量足式样多,吃回15元完全不成问题,前提是,你要有可可那样的胃,生冷不忌容量超大消化迅速。“扶着墙进,扶着墙出”是可可的梦想,可实现的向来只有最后一条,可可可不会委屈了自己的肚皮,饿肚子?想都别想。
“我上的是生物科学专业,为什么数学物理化学英语都要学?”四方翻着《生物系本科生培养方案》不解地问。
“恩,大一时每个人都要上理科平台课,这是T大的惯例,咱们系要求尤其高,文科院校的要求会低很多。”关于这个惯例,可可也是痛恨地很,可谁让她们上的是T大呢?
“虽说多学点东西是没错,可这些和专业有关吗,以后能用到吗?”四方指着《培养方案》,“‘电子电工技术’,像这种课以后能用到吗?”
可可努力地啃着排骨:“基本没用,理科平台课学的东西我现在基本忘光。”芝兰园唯一值得称道的便是排骨这道菜了。“对了,你为什么报了生物系?”可可突然问道。
“把T大的招生简介从第一页看到最后一页,发现唯一看得懂又不太反感的便是生物系了,什么电机系、热能系,根本不知道是学什么的。”四方无奈道。
可可挑挑眉,果真,一样的回答。高中真的该开一门课——“大学专业介绍”。“那你喜欢学生物吗?”
“不知道,反正也不讨厌。”都说要按兴趣选专业,可是四方实在不知道自己的兴趣在哪,写作?唱歌?可是那些兴趣也只能当做业余而已。
“啦啦啦,现在‘可可教你玩转校园’第三课开讲了!”可可敲着桌子。
四方现在一听到“可可教你玩转大学校园”这几个字就头大,第二课的长篇大论给她留下了阴影,但可可的确是为自己好,从前两节课来看也确实帮助不少,那就耐着性子听吧!
“一定要早点修专业课,尽快发掘对其的兴趣或厌恶,所以啊,我建议你大一时修一下动物生理学实验、分子生物学等几门生物系专业课,专业知识要求不高,但是通过学这些专业课你能发现生物是否是你的兴趣所在。然后尽早决定是否要在生物这条路走下去,然后为大二转系早做准备。”
可可拍拍胸脯,这绝对是肺腑之言,大一时大家只上理科平台课,生物类的课也就“普通生物学”那么一门,其实也不过是高中的翻版,顶多称作“生物科普书”吧。
想当年,可可大学上了一年依然不知道生物系到底学什么,以后要做什么,大二开始慢慢接触一些专业课,大三才全面接触专业课,然后,想多少人直到大四才悲哀地发现自己不喜欢本专业,可是谁来赔你这溜走的四年?这种现象也许在生物系会普遍一些,但在其他系也绝不少见,其实大学本科期间真正喜欢自己专业的又有几个?别的班可可不敢说,本班30人,真正喜欢学生物的一个巴掌能数过来。
这是他们自己的悲哀还是整个大学的悲哀?
可可连连叹气,听的四方开始不安,甚至开始后悔自己当初报专业时太草率。自己到底喜不喜欢学生物啊,高中生物学的挺轻松成绩还不错,不过到底喜不喜欢啊?自己完全不能确定。
“不过,不用担心啦,有我可可在,保你大学顺顺畅畅滴。”可可想,也许自己太急了,四方对大学的美好还没尝到,第一口咬下去就让她吃到小石子,虽然警示了不少,但毕竟是嗑到牙了不是吗?但是,四方,我只能陪你一年了,一年后的你会继续此时全新的生活还是回到原来的轨道?不管你选择哪种,你永远都是我最好的朋友。
记得当初可可把自己的计划告诉程丰后,程丰一脸惊讶,也多次劝可可要慎重,没有人可以决定另一个人的生活,父母之于子女尚且不能,何况只是朋友?
“你不要担心,我和伯母也商量过了,这是我们大家最后的决定,那毕竟也是她想要的生活,不是吗?”可可用平静地口吻述说着这一个月来的震撼。
“就凭日记本上的几篇日记就可以确定她想要什么样的生活吗?”自从那件事情之后,程丰看着可可陷入悲伤和自责中不可自拔,如今好不容易恢复过来,实在不忍心她又跳进去,“可可,不要再管了好吗?还有一年就要离开这个地方,就让它静静地过去好不好?”程丰小心翼翼道。
“我怎么能不管,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可可抬高音调,“当初,要不是我,我……”话还没说完,大颗大颗地泪水滑落,她靠着程丰的肩膀,嚎啕大哭。
“宝贝,那不是你的错,不要自责了,你为她做的够多了。”程丰一边轻抚着可可的头发一边低声安抚。
人的一生,也许会遇到这样的事情,在某个人的遭遇和不幸里,你不是最初的导火索也不是最终的临门一脚,但你却是这蝴蝶效应里那不可缺的一环,外人看来你是多么的无辜,只有你自己知道,没有你的某一句话或某一个举动,那人的不幸也许便不会发生。
自责吗?会的,会自责一辈子,一辈子那么长。
篮球场上挥洒少年激情
不可否认俞远川在男生中还是有一定号召力的,不过两天时间生63班男子篮球队便成立了,队长当然是当之无愧的俞远川。
刚刚脱离高中的高压生活和军训的疲劳,虽然新学期已经正式开始了,这群刚刚成年或尚未成年的大孩子们显然还没有学习的心思,日日催着队长带着他们训练,目标很明显——在第三周的新生篮球赛上一鸣惊人,打响大学第一炮。
旁人今天逛街明天踢球的,俞远川却不敢放松。虽然自己以高分考上了T大,但俞远川承认这分数里头有80%实力20%运气吧,自己用半年时间重拾起高中课程,能考出如此成绩实在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包括他自己。
他承认自己并不是天才级别的人物,能有今天完全是自己一点点拼来的。人人羡慕他的际遇,可是没有人知道那半年他过的是什么日子,每天只睡6个小时,学校七点开始早读,他五点就来到教室背书,九点下晚自习,他熬夜学到十一点才睡觉,做了厚厚的一叠模拟题,整理了一本又一本的笔记。他一刻也不敢放松,硬是凭着那股韧劲来到了T大。
在笔者看来,那20%与其说是运气,不如说是上帝给他的赏赐,那是他该得的。上帝说过,运气只给那些努力着的人。
刚来到T大,他便买来大一的教材空闲的时候自学。自己虽不是天才但也并不比旁人笨,但他一直信奉“笨鸟先飞”这个道理。
“线性代数课”老师刚说完下课,几个男生便朝着俞远川围了过来。“哎,老大,打篮球去!”
许量怀也眼巴巴地跑了过来,可惜脑袋灵光的量子腿脚却不太灵光,运动能力也就堪堪和女生同等,可谁说个子矮就不能打篮球了,人家宫城良田不就可以嘛,在许量怀的强烈愿望下,俞远川无奈同意他加入篮球队,只不过,暂且是替补。
许量怀也知道自己也算是个篮球白痴了,能进就不错了,替补就替补吧,能摸摸篮球也好,目前篮球已经晋升为他的第一兴趣了。
俞远川收拾好书包,随手拿起外套往肩膀上一搭:“走。”于是和几个大男孩兴高采烈的走向门。
这么几个男孩子,平均升高180左右(当然,许小子除外啦!),且不论长相如何,那一身阳光气质便吸引了不少眼球,这一下齐刷刷地从教室前走过,底下开始议论纷纷。
这是好几个系共同上的课,很多人并不知道他们是谁,纷纷打听:那是哪个系哪个班的?中间那个长的最帅的叫什么名字?
旁边也有一个人拉着四方问,四方顿觉自豪无比,正想回答,关晓月抢先一步:“那是我们班,生63,最帅的那个叫俞远川,怎么样,帅吧?”
“帅,长得有点像五月天的主唱阿信。”那个问话的女生深有同感地点头。
四方恍然大悟,以前一直觉得俞远川长的有点眼熟,好像在哪见过,原来是像阿信啊!这样仔细想来,果真是有点像的。
“生63的女生们,我们去看男生打篮球,怎么样?”晓月站起来喊了一声。
顿时响应无数“好好”。
生63的女生们齐刷刷地走出教室,个个都昂首阔步,刚才男生们的气势确实让女生们扬眉吐气不少。
等她们到达篮球场,男生们已经开始训练了。
关于如何进行篮球训练,俞远川想了很长时间,班里有几个男生篮球基础都挺好的,也有一些会点皮毛,便把他们分成两组,基础好的一组进行实战训练,基础差的一组先进行基础训练,同时,两组人每天都要体能训练,如半蹲跳、脚尖跳等。
“梁森,刚才的弹跳还不够用力!”
“投篮时篮球要这样拿,五指自然张开,掌心空出,用指跟何指跟以上部位触球。”
俞远川穿梭在两组人之间,随时指点。
“你们防守,我来进攻!守住了,我开始了!”只见俞远川几个闪身躲过三个男生的防守,然后单手飞身上篮,球“砰砰”从篮筐中落地。以关晓月为首的围观的女生猛烈地拍手叫好。
一个小时过去,男生们早已累得气喘吁吁,天气不热还是汗湿了衣服。“好了,今天就练到这吧!”俞远川一声令下,都坐到了地上。这个时候最想要的——当然是一瓶凉凉的水了。
“大家来喝水吧!”四方抱着一箱纯净水踉跄地走过来,超市离篮球场并不近,抱着这么一箱水着实累坏她了。
“啊,水!太好了!”许量怀大叫着跑上去,“四方,我爱死你了!”
“什么!”听到许量怀的最后一句话,四方吓得差点扑到地上。这个许小子说什么呢,可别让别人误会了。四方偷偷看了看旁人,没有人注意到,即使注意到估计大家也不会当真吧,许量怀是谁,就是生63班一小孩子,虽然他是班长。
男生们纷纷跑来拿水,每个人都对她说谢谢,弄得四方怪不好意思的,连连摆手:“不用谢,反正我也是生活委员嘛!”
晓月也过来拿水,然后跑过去递给一直坐在地上的俞远川。“俞远川,喝水!”
“不用,等别人拿完我再拿。”俞远川起身拍拍身后的尘土。
“周四方,水够喝吗?”晓月收回手,转头对着四方大喊。
“够喝,一箱有二十瓶呢。”
“怎样,还要吗?”晓月转头把手中的水往前送到俞远川胸前。
“谢谢。”俞远川接过水冷冷地说道,然后丢下晓月向场外走去,走到四方身边时低声说了句“谢谢”,然后转过头喝水。
“啊?不用谢。”四方抬头却只看到他的侧脸,他在不好意思吗?就他那冰山性格应该很少对人说过谢谢吧,自己岂不是很荣幸地听到那声谢谢?四方想着,不由自主嘴角扬起。
晓月没听到那声“谢谢”,却清晰地看到了四方脸上的笑容,突然觉得,这笑容很刺眼。
去吃晚饭的时候,四方才隐约觉得膝盖疼,挽起裤脚一看,果真青了一块,买水回来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当时没什么感觉也就没管它。不过也没什么要紧的,不影响走路就好。四方属于那种容易受伤的体质,稍微磕磕碰碰就会一片青紫,四方本来肤色就白,尤其明显。
四方一直挺讨厌这点的,因为那让她看起来像林妹妹一样娇弱,不过幸好知道这件事的没有几个人。
她弯腰查看膝盖的动作倒是不巧被俞远川看到了,俞远川刚从寝室出来就看到一女生当街弯腰挽裤腿,她倒是不注意形象。俞远川还是不习惯主动跟人打招呼,而且周四方也没看到他,索性就慢慢地跟在她身后。
四方原地抖抖腿,刚开始还不觉得,现在走起路来腿开始隐隐作痛了。
“你的腿怎么了?”身后似乎有人问她。
“啊?”四方转头看到一身清爽的俞远川,他应该是刚洗过澡,头发还是湿漉漉的,服帖地贴在头上,此时清清爽爽的他看上去倒像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雅书生,“哦,没什么。”
“你的膝盖有伤吧?”
“你怎么知道?”四方诧异地看着俞远川。
“看你走路就看出来了。”俞远川耸耸肩,原因当然没有这么简单,不过没打算给她说。膝盖受伤的人走路时身子有点偏,脚尖点地,虽然周四方的动作很轻微他还是一眼就看出来了。这算是生活阅历吧,惨痛经历换来的生活阅历。
“呵呵,不小心摔了一跤,”四方不好意思地说道,“不过,那绝对是个意外。”四方发现对着卸下平日那副坚硬盔甲的俞远川,她颇有说话的欲望,操场跑步那次是,这次也是。
如果你知道四方是那种从不和男生接触从小到大一个男性朋友也没有的人,你也会觉得这绝对不正常。为什么不喜欢和男生交往呢?可可曾经问过她这个问题。四方的解释是嫌麻烦,男生和女生的思维差异太大,共同的话题也有限,和男生能聊什么?聊国家大事?四方不喜欢;聊运动?四方是个标准的运动白痴;聊心事?算了吧,她和女性朋友或父母都不会聊这种事,和男生更不可能的,即使和男生聊,他们能懂她吗?不要小看一条小小的Y染色体,它带来的差异是巨大的。
可可反驳四方,她和她家程丰就很有话聊,整天呆在一起也不会烦。
“聊什么?”
“什么都可以啊!虽然男生有些想法确实和女生差别挺大,但正因为有差别才更有价值嘛!”
四方耸耸肩表示不赞同,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套自己的标准,没有谁对谁错,个人选择而已。
可可却不说服四方誓不罢休:“你对男生的看法太不成熟了,你的行为就像是还处在初中时期的小女生,对男生充满仇视。真正长大的人是不会对人或事物带有偏见的,你呀,明显小孩子思想。”
当时四方无言以对。每个人对长大都有自己的一套定义,而自己的定义,到底是什么呢?
“是下午买水的时候吧?”
四方陷入沉思中,完全忘了身边还有一个人,猛地听到身边传来声响,迅速抬头:“啊?”
俞远川颇无奈地指指她的腿,显然刚才自己是完全被忽视了。好吧,虽然他一点也不自恋,还是知道自己的魅力大小的,从初中起便一直有小女生偷偷地给他写情书,彼时的他成绩好脾气好长相好,对每个人都笑脸相迎,每次委婉地拒绝女生后心里还会愧疚。后来呢?后来便学会了冷眼旁观。她们喜欢他什么,不过是喜欢他的一副好皮囊。
如今这副皮囊也不再是昔日模样,白皙变黝黑,仔细看还能看出脸上有些细细的伤疤,手掌长着粗硬的老茧。任谁看到都会觉得他是个有过去的人,这副模样定然会吓退不少乖乖女吧!周四方应该就是吧!
“哦,是。”四方觉得今天的自己看上去真是傻透了,俞远川肯定会以为她是个神经大条的女生,谁来告诉他,她真的不是……四方在心里低吟,殊不知脸上已经不自觉地红成一片,白嫩的脸上蒙上一层粉红的色彩,平凡的笑脸突然生动不少。
只是,这美好只有天看到,俞远川的视线自始自终看着前方。
“你怎么不找个人和你一起去买水?”俞远川状似无意地问道,那一箱水并不轻,男生也不可能轻松地抱着走那么远,何况看上去小小瘦瘦的周四方。
俞远川可以看出周四方并不是那种娇生惯养柔柔弱弱的女生,但毕竟还是女生不是吗?突然很想听听她的理由。
四方收起脸上的不自然,说道:“自己能做到的事情自己做就好了。而且我是生活委员,这本就是我的责任。”
“God only helps those who help themselves.”俞远川突然接道。
“对,就是这句,我正想说呢。”四方因为找到知音兴奋地说道。
“是吗?她也说过这句话。”前方从食堂涌出一群人,大声说笑着从他和她之间挤过,俞远川那句低声的呢喃就这样飘散在嘈杂中,只有风听到。
还记得小时候我们玩过的传声筒吗?看不见你的神情,却可以听到你的声音,你的声波沿着细细的线,穿过纷纷攘攘,穿过空间的隔板,随着时间的脚步,从你的时空转到我的时空,来到我的耳边。
18岁,让我们再玩传声筒好不好?记得,只要听到你的声音,让我来听长大了的你的声音是不是依然可以让我笑让我哭让我不想回到过去让我只想留在现在。只是,那只传声筒永远留在了六岁那年阴雨连绵的夏天,看,时光都不舍得离开它,可是我们,却无情地抛弃了它。可扔掉它就能证明我们不再是贪玩的孩子了吗?
想回到小时候吗?那个无忧无虑每日欢声笑语,天真的去水里捞月亮去山上找悟空,固执的以为天上住着神仙水里住着龙王,喜欢看蚂蚁搬家和蝌蚪变青蛙,的小时候?
不要急着回答,请看完他们的故事再回答也不迟。一休说“休息,休息一会”,答案自会从脑中蹦出,你藏也藏不住。
故事不过才刚刚开始。
美好大学之大学社团一
很多人都说大学美好,我想之所以美好的一个原因就是大学校园里那层出不穷稀奇古怪五花八门的大学社团。
T大的社团文化更是堪称全国之首,范围覆盖运动、艺术、文学、健康、公益等方面,无论是数量还是质量都足以让你震惊。每个学年的第二周的周三、周四便是社团招新之日,各大社团守在各大食堂门口,极尽各种手段宣传自己,疯狂的招新,简直是无所不用其极。
笔者初入象牙塔的那年也曾经历过那等盛会,彼时多新鲜啊,第二年、第三年、第四年,直到漠然视之。
四方来到食堂前面便傻眼了,从停车处到食堂门口不过短短十几米,左右密密麻麻地摆放了数十个桌子,每个桌子前都扯了条横幅,“心理协会”“跆拳道协会”等,四方站在人群外粗粗看了几眼。有些社团甚至直接在食堂门外的几棵大树之间扯起横幅,放眼过去红黑夹杂,红色的是横幅,黑色的是各位的脑袋。
前方熙熙攘攘,后方人来人往,此时正是下课之时,沉寂了一早上的校园沸腾起来。热闹没什么不好,可是却导致交通阻塞,四方只能随着人流慢慢往前走。
左边,“同学你好,请加入爱心公益协会!”一张传单向四方伸来,四方赶忙接下,连声谢谢。
右边,“请加入空手道协会!”四方又赶忙回头接下另一张传单。
走进食堂的时候,四方手里已经有了厚厚一叠宣传单,恩,回去细细看也好,当下之急是填饱肚子。四方本身对这种集体性的组织并没有太大兴趣,但毕竟是以前没接触过的东西,好奇感还是有的。
四方回到寝室,寝室里的那三个人文学院的女生叫嚷着要加入文学社游泳协会什么的,问四方想加什么协会,四方扬起手中的宣传单:“还没想好,研究一下再说。”
于是,四个女生对着那一叠宣传单研究了一中午,你一言我一语,转眼便快到上课时间了。文科生的课很少,下午没有课,可四方下午还有一节普通物理课——四方大学之后第一门感到头疼的课。
说实话,四方颇羡慕寝室里的文科生。她们的课真的很少,而且不需要上理科平台课,每日做的最多的就是捧着一本又一本的小说读。不过虽然相处了才一个多月,四方还是体会到了文科生和理科生的差别。四方坚持每日叠被子收拾书桌,而她们军训一过便彻底放弃了叠被子,桌子也一天比一天乱——对于此现象,临床的简珊解释为文科生的随性使然。
四方有一次和可可聊天的时候说自己羡慕清闲的文科生们,可可问她当年为什么选了理科,可可知道四方的文科功底还是挺强的,擅长写作,通读古今历史。四方也给不出明确的答案,貌似当年80%以上的同学都选了理科,她也就顺理成章地选了理科。
这样想来,自己该做了多少仓促的决定,仓促地选了理科,仓促地选了生物系,仓促地开始了大学生活——而从来没问过自己:这真的是我想要的吗?
“可可,你以后会继续读生物吗?”
“恩,我正在申请国外的学校,如果成功,就去美国读生物学的PHD,大约6年吧,之后会怎么样,我就没想过了。”提起将来的打算,可可颇无奈地说,“唉,这几乎是生物系学生唯一的出路了。我其实并不喜欢那种每日科研的生活,可是没有办法啊!”可可直叹气。
“天哪,也让我出场车祸吧!”可可趴在桌上低声说道。
可不是,出场车祸,然后回到过去——当然这种机率就和哈雷撞彗星一样渺小。穿越时空回到过去这种事情在小说里就和北京人吃烤鸭天津人吃麻花一样稀松平常,可如今的小说早就越过“源于生活”这一步直接“高于生活”了,而且还高到喜马拉雅山去了。可是,如果有一天那高高在上的小说情节突然真实地掉到你面前,你会用多久去相信吗?
四方以为可可是开玩笑也没有多想,而且自己确实被可可关于生物系学生的出路的话吓到了。
可可安慰她说,如果觉得自己真的喜欢学文,可以大二的时候转系。
转系?不,一年后的她已经学会习惯,即使这习惯并不美好的让人沉浸让人乐不思蜀,只是,习惯而已。
下午线性几何课的课间休息时,教室里一片嘈杂,每个人都兴奋地讨论着社团招新。关晓月的身边围了几个女生,互相分享着自己收集到的信息。
“晓月,你报了什么社团?”一个女生问。
“舞蹈协会、艺术团国标队,哦,对了,还有小提琴协会。”晓月悠闲地坐着,眼睛开始四处搜寻,咦?不在?他今天没来上课吗?
四周女生都颇为惊讶:“哇,晓月你好厉害啊!”
收到这样的反应,晓月并不意外,从小到大,她走到哪里都是焦点,纵使这里是人才济济的T大又怎样,她还不是一样发光。只是,她的光似乎还没有照到那个人身上。“哎,莎莎,你的嘴可以关上了,奇Qīsuū.сom书大张着嘴巴真丑。你们呢?加了什么协会?”
“跆拳道协会,听说那里有很多帅哥哦!”
“我加了越野协会,据说暑假有自助旅行。”
……
晓月心不在焉地听着,依然不放弃地搜寻着,大教室就是麻烦,找个人都那么费事。
有女生注意到晓月的动作:“找什么呢?”
“当然俞远川了,咱们晓月妹妹无时无刻不在关注俞远川啊!努,最后一排的角落。”
晓月转头,果然,俞远川静静地伏在课桌上写着什么,偶尔停下笔翻书。突然,俞远川抬头看了她一眼,又迅速低下头。晓月的一声“嗨”梗在喉咙里,故意摆出的最美的笑脸也成了虚设。
晓月承认她对俞远川有好感,高中时期她谈过几次不痛不痒的恋爱,对于爱情还停留在那种浅浅的感觉上,可是对俞远川的感觉不一样,晓月说不出如何不一样,只是知道错过了自己一定会后悔。可是她看不懂他,以为自己几个眼神几个笑脸便能吸引他,他便会像中学时那些男孩子一样给她写情书向她表白。他是不懂还是不愿?不管是哪样,晓月承认自己很受打击。
不久前的豪言壮志还历历在目,可如今还不是形同陌路。虽说女追男隔层纱,晓月没有这种经历也没有那么爽快,每一个女生心里都住着一个紫霞,也住着紫霞的梦想:“我的意中人是个盖世英雄,我知道有一天他会在一个万众瞩目的情况下出现,身披金甲圣衣,脚踏七彩云彩来娶我。”
俞远川,你会成为我的盖世英雄的,晓月发誓。既然你不给我坐享其成的机会,我也不愿给自己主动出击的可能,或许,还有别的途径——一条也许并不光彩却能很快达到目的的途径。爱情从来不是纯粹的,晓月从第一次恋爱便知道。
美好大学之大学社团二
为了避开晚饭时的社团招新□,四方特意五点不到就赶去食堂。很多人还没下课,不过食堂外依然一点也不冷清,社团负责人们正忙着抬桌子拉横幅摆易拉宝,音乐协会的还扯了电源抱了电脑和音响过来,放起了动感的音乐。
四方已经很小心地闪躲着忙碌的人群,还是撞上了人。说对不起已经晚了,那人手中厚厚一沓纸已经掉在了地上,伴随着对方的大叫:“啊!”
四方忙弯腰去捡,是一份宣传单,“《紫荆》报招新!”上书几个大字,下面还有小诗:《紫荆》存知己,天涯若比邻。有为在《紫荆》,儿女共沾锦。
原来是《紫荆》报招新啊!那首小诗改编的倒挺有意思的。
“小西,宣传单呢?”乔宁在另一个食堂门口负责《紫荆》报的招新,眼看就要下课了,小西还没把宣传单拿来,只能自己跑一趟。“四方?”
看着洒了一地的宣传单,再看看小西无奈耸肩的表情,乔宁猜到大约是怎么回事。
“乔宁师兄?”四方蹲在地上回头,扬起满是愧疚的脸,落日的余晖洒落在她白皙的脸上,额前细细的刘海在风中拂动,她有一头略带金黄的头发,软软的,被夕阳镀上一层光晕。
那一霎那,乔宁想起了两年前。也有那么一个午后,也有那么一个女孩,也是那么蹲在地上转头看着他,只是那个她有着长长的刘海。那次发生了什么事呢?乔宁眯起眼。
是了,彼时他刚加入《紫荆》报的社会评论部,而她是《紫荆》报人文组的。虽然共事于《紫荆》报,因为分属于不同的部门,所以直到那次春游他才知道有她这个人。用扑克抽签分组,抽到同一个数字的人一组,然后四人一组玩扑克,他和她还有另外两个男生一组。他明明看到那个他心仪已久的女生偷偷跑过去拿着红桃5和她换了牌,黑桃5——那是他抽到的牌,就这样,她和他成了一组。
只有乔宁一个人知道他是多么的气馁,□裸地打击啊!受了打击的他毫无理由地把一腔怨气发在毫不知情的她身上,结果当然是他赢她输。赢的人有权要求输的人选择真心话还是大冒险,乔宁偷偷看她,她应该没发现他是故意让她输吧,可是看她输了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自己真是白当了半天坏人。
“大冒险吧!”
“青蛙跳从这边到那边。”乔宁指指对面的人群处。正是春游好时节,植物园内游客颇多。
她似乎迟疑了一下,然后站起来:“好。”
她真的跳啊?乔宁不过是想小小地捉弄一下她,如果她拒绝,他也不会强迫她,哪曾想她答应的那么爽快。
看着她一跳一跳地离他远去,旁边有人大笑有人喊加油,他开始有点不安。离人群处还有几米处,她停了下来,然后转头。应该是在看他吧,此时的她已经离他很远,远到只能看到她长长的刘海垂下挡住了眼睛。
那时也有夕阳吧,她就在夕阳的笼罩下那么静静地看着他。看不到她的眼神,可乔宁就是能够感觉到她的眼睛在对他说:“不要往前跳了,好不好?”
他一阵慌乱,起身对着她大喊:“回来吧!”
两年前的她和面前的她慢慢重合在一起,乔宁一阵恍惚,明明就是一个人啊!
“小乔?”“师兄?”两个声音同时响起,一个来自小西,一个来自四方。
“哦,”乔宁赶紧回神,地上的宣传单已经捡好了,“小四,你先把宣传单送到桃李园门口去,我等会就过去。”小西应声离去。
“四方,你又忘了叫我什么了……”乔宁吩咐完小四转头对四方说,那神情颇像受了委屈的小孩。
“对不起对不起,我忘了,小乔。”想起乔宁那个搞笑的外号四方就想笑。
“恩恩,大人不计小人过。对了,你加什么社团了吗?”
“本来不想加的,不过看别人都加了好多,也有点心动了。文学社、音乐爱好者协会还有爱心公益协会,都挺感兴趣的。”
“怎么那么多?刘思可没给你说吗?”
“说什么?”四方诧异。
“算了,她没告诉你我来告诉你吧。走,边吃边说吧。”乔宁心里暗暗数落着可可,这个刘思可,果真记性还是一如既往的烂。算了,有些事情还是他来告诉四方吧,毕竟他对四方也有责任,不是吗?
“大学社团说白了就是忽悠人的,大多数人都是给人打下手的。与其在很多社团里当小弟还不如只加入一个社团,慢慢干,多参加社团活动,争取组织活动的机会,如果能力突出,很有可能当上部长会长等。只有这样才能提高能力,否则就是混社团,四年下来还是小弟一名,什么也学不到,双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嘛。T大本来学习任务就重,加太多社团会耗费很多时间。对了,想不想加《紫荆》报,你的文笔不是挺好的嘛,正是我们需要的人才啊。”
乔宁的话很让四方信服,于是在乔宁几句话点拨下,四方便乖乖地加了《紫荆》报。
四方想起可可最近一直忙着申请出国,不知乔宁毕业后有什么打算,既然好奇就问嘛!——可可的理论。“小乔,你毕业后要做什么?”
“哦,我确定保研留校了,所以会在T大继续读,硕士毕业后出去工作。”乔宁想,不知道可可有没有告诉四方关于生物系的出路问题。
“那么好啊,工科就是好,哪像我们生物系啊,可可最近就比较惨了。”四方又想起生物系那惨淡无光的前程问题,长叹口气,打击啊!
“所以要早做打算喽,可可有告诉你吧?”
“恩。”四方倒宁愿可可没给过她那些忠告,不知者无畏,如今的她反倒觉得束手束脚,生怕一步走错步步错。既然知道了,也不能假装未知,早作打算还是必要的,可可用自己血淋淋的经历换来的教训,她这个后人被警示到了,那便按可可说的去做吧。未来也许会很艰难,不过可可和小乔一定会帮她吧?四方开始心安,原来有人可以依靠是件很不错的事情。
从前的四方几乎事事靠自己,父母也很少帮到什么,一个人拿主意,一个人走下去,是对是错一个人承担,可是自从来到T大,或者说自从认识了可可乔宁他们,四方发现自己开始慢慢习惯他们的帮助,如果说“学会独立才是长大的标志”,那自己该是回到了小时候吗?或者说,自己对“长大”的某些定义本身就是个错误?
四方想,如果一定要有个答案的话,她会选择后者。
俞关绯闻的开始和终结
“老大,听说你在追关晓月?来给兄弟们透漏透漏!”
俞远川听到这句话一惊,差点喝下刷牙水,赶紧漱口:“谁说的?”
“行了,别装了,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关晓月可是咱班班花,哥们我要不是尚有自知之明早就下手了。”
“唉,原来大家都是有贼心没贼胆,老大,去追吧,兄弟们挺你,肥水不流外人田嘛,想想有个关晓月这么漂亮的嫂子也挺有面子的。”
“嘿嘿,真是漂亮,长得像我的梦中情人。”
眼看旁边男生们大有把“T大式猥琐”进行到底的趋势,俞远川赶紧制止:“没追就是没追,你们谁想追不关我事。”
“真的假的?我可是听咱班女生说的。”旁人还在半信半疑,俞远川丢下一句“真的”便离开洗漱间。
对于关晓月,俞远川并没有太大印象,她五官很精致,貌似还多才多艺,那又怎样,虽说食色性也,他自认不是相貌论者。至于关晓月对他的特别关注,他还是有所察觉的,可是自己本就对她没意思,自然也不会有所回应。
可是,令他震惊的是竟然传出这样的谣言,是恶作剧还是有人蓄意为之?他不是初涉情场的毛头小子,也不是不谙世事的无用书生,有些事情他还是猜得到的。不过,这里毕竟是社会最后的一片净土——象牙塔,他不想用那些不堪的手段破坏这片纯净,就保持沉默把它当成一场恶作剧罢了,希望这个恶作剧快点过去,他实在无意当这绯闻的男主角。
显然事态并不如他所愿,大有愈演愈盛的趋势,竟然有男生每日过来问他和关晓月进展到哪步了。
作为本班有史以来第一条绯闻,八卦爱好者们显然不会轻率视之。四方不是八卦爱好者,只不过是对俞远川的事情略略关注了些,所以听完班上某女生神采飞扬的八卦描述后,忍不住问了一句:“有人见过他们俩在一起吗?”
本意并无挑刺,只不过想多知道一些,至于心里确实感觉不舒服,四方解释为心底那一丝丝的嫉妒作祟——可是却把那个女生难住了,是啊,还真没有人亲眼见过。
四方突然感觉轻松了不少,就好像又回到了那个熟悉的时空,每个人都还是原来的他,俞远川,当然还是那个有点拽有点善良偶尔孩子气的他,不是谁的他。
许量怀对这件绯闻的反应就可爱多了,果真还是小孩子,对此等情爱事的敏感度就是不如虚长他几岁的哥哥们,所以知道时八卦已经发展到接近少儿不宜的地步了。
“啥?他俩接吻了?”他惊得差点从床上掉下来,“太快了,太快了。”小孩子完全不能接受为什么两个人前几天还是没说过几句话的半个陌生人,今天竟然就有肌肤之亲了!这样就是谈恋爱吗?原来谈恋爱那么容易啊!听老妈说,老爸追了她一年才牵上了她的手,害他还以为追女孩子很麻烦呢。
旁人不知道他们简单几句话就颠覆了许量怀的恋爱观,只见他自己嘿嘿嘿的笑起来,笑的一脸得意。
——咳,这帮教坏小孩子的老男人……
晓月接到俞远川的电话一点也不意外,只是意外于他口气中的冷淡。“你下来,我在你楼下。”
她心想,星座版上说今天是自己的红心日,果然没错,终于等到这一天了。不出意外的话,明天她就不再用费力编织那些美好的谎言了。虽然内心迫不及待,她还是坐下来细细装扮了一番,细细打理新烫的大卷发,再喷点最爱的茉莉香水,她知道自己本就天生丽质,不过她要的是惊艳,让他俞远川知道选择自己绝对没错。
“晓月,又去约会啊!”同寝女生看她要出门问道。
她但笑不语,走到梳妆镜前,镜中一个曼妙丽人亭亭玉立,是她。
俞远川静静地站在那,黑衬衣加牛仔裤,一身简约的打扮穿在他身上煞是有型,昏黄的路灯倾泻在他身上,路灯笼罩下的他像来自中世纪的优雅绅士,耐心等待着他的舞会女伴。
晓月突然明白自己为什么喜欢他了,不是因为他的帅气,不是因为他的个性,是他身上成熟的气质,像极了印象中的爸爸。有人说,父亲是女儿前世的恋人,所以现世的恋人身上都会有父亲的影子。
他的身上有岁月的痕迹,有故事的车轮,那是晓月从来没体验过的,随着长大,晓月早就厌倦了之前那种小男生女生的恋爱,大学,她要的是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和她爱的人和爱她的人。
可是,女孩啊,爱上一个有故事的人会给你带来太多太多痛苦,你准备好勇气接受了吗?可是那些哲理是只有岁月才能教会人的道理,而晓月还太小太小,所以她不懂,她只知道如果是自己喜欢的,那么就一定要得到。
“嗨。”晓月温婉地笑着。
“最近关于你我有些不太好的传闻,你知道谁传的吗?”月光下的这个女孩子看上去纯洁如天使,俞远川有点心软,但还是硬下心肠发问。俞远川不愿伤害任何人,只是他也不会甘愿被人利用。
“不,不知道。”晓月闪躲着俞远川的眼神,那个冰冷的眼神让她阵阵不安,他知道什么了吗?
“那是谣言,不过明天之后便不会再有,如果伤害到你我很抱歉。晚安。”他转身离去。
“晚安。”晓月站在原地,看着渐渐远去的背影,他甚至都没等她回话便匆匆离去。是自己高估了自己吗?他竟然不是来表白而是来辟谣,讽刺吗?自己做了那么多就得到这种结果?甘心吗?
记得有一天晚上,她很晚才回寝室,同寝女生问她去了哪里,她没说,没什么可说的,她不过是一个人在操场上散步。旁人见她不说便疑有他,有人问她是去约会了吗,她突然心生一计,大方承认:“是啊。”又有人问是不是和俞远川,她但笑不语。不用说什么,她们便轻易地相信了俞远川在追她。
为了圆下这个谎言,她每晚都跑到操场上一个人转啊转,只为了制造她每晚都和俞远川在一起的假象。那几个晚上,她跑累了便走着,一圈又一圈,晚上的操场总是恋人们的天堂,执子之手,与君相拥,每一个画面都在刺激着她的神经,很想,很想也有一个人陪在她身边。彼时的她以为不久后便可以实现,谁知那不过是她给自己编织的一个梦,如今梦醒了,她该怎么办?放弃吗?
她才只有十八岁,一个自尊心蓬勃的年龄,一个冷淡的眼神,一句冰冷的话便能轻易打碎她的信念。如花似玉的年龄,花容月貌的资本,聪明知性的脑袋,哪一样都足以让她端起高傲,可是他却轻易让她的心低到尘土里。
至于是否能开出一朵花来,她还需要时间,让时间来告诉她对他的感情是不是会坚持。如果答案是肯定的,她绝不会放手。晓月暗暗发誓。
可可的愿望:守住爱情,找回友情
“just one last dance, before we say goodbye, when we sway and turn round and round and round……”铃声大作。
有人说,如果你喜欢一首歌,就不要用它当铃声,无论是来电铃声还是闹铃声——那是对歌的亵渎。可可才不管呢,那种行为用时下流行的一个词说就是“zhuangbility”,粗俗点说就是“装逼”,可可的观点是:喜欢它,就要时时听到它。
Just one last dance 算是可可最喜欢的歌了,不仅是因为它好听的蓝调,更是因为凌驾于歌之上的那段美好而忧伤的故事。歌手sarah connor 和 merc tereniz结缘于这首歌,此后结为夫妻,一个是蓝调节奏小天后,一个是知名乐队主唱,两人的婚礼轰动一时。可是如今,却已劳燕分飞。彼时的甜蜜情景还历历在目,西班牙的海边,浪漫的场景,tereniz 在海边大石上弹着钢琴,深情地唱着:love to be loved by you,sarah 留下幸福的眼泪。多少人为他们感动,为他们祝福,如今早就是美好过往。
每次听到这首歌,可可总要唏嘘不已,然后更珍惜自己此时的幸福。未来,永远是个未知的领域,谁都无法预测。
“喂?”可可闭着眼睛摸到手机接听。
是程丰。“可可,我在你楼下,你下来拿早饭。”
“啊,早饭?”可可略迟疑,“哦,好,等会。”可可慢吞吞地穿上衣服,打着哈欠下楼。可可住在六楼,离门口那叫一个长路漫漫啊,晃晃悠悠地下楼,可可险些又睡过去。
如果在阳台上架个滑轮,弄个吊篮,那么自己就不用下楼也能吃到早饭了,主意是不错,不过如果实施,一定会被他们鄙视死,以四方为首,她本就见不得自己事事都靠程丰,丫头是嫉妒,可可安慰自己。
想到程丰,可可心里一阵甜蜜,昨天晚上忙到很晚才睡,本来以为早饭肯定是吃不上了,谁知程丰把早饭送来了,有这么一个贴心的男友,可可你知足吗?知足,可可甜甜地想着。
“这都快九点了,怎么还没起床?”程丰见可可出来,赶忙迎上去。
可可一个没站稳,差点摔倒,幸好程丰眼急手快地扶住她:“大礼就省了,朕今天心情好。”
“小丰子,哀家把身家性命都交给你了,哀家要是饿着了冻着了伤着了就唯你是问!知道了吗,小丰子?”可可用手戳着程丰的胸膛。
“知道知道,有我吃的一天便不会饿着你。”程丰伸手理好可可的衣领,这丫头,起的太急连衣服都没穿好。两个大大的黑眼圈,一脸的疲倦,丫头从来就不会照顾自己,喜欢熬夜,不按点吃饭,不喜欢运动,丢三落四,一个人的她要怎么生活?想到几个月后的分离,程丰心里一阵晦暗。
“丰哥哥,有你真好!”可可抱住他,紧紧地。程丰也轻笑着回抱她,这个丫头,从来只叫他“小丰子”,不过他知道可可叫他“丰哥哥”的时候,她是真的很爱他。丫头喜欢和他斗嘴斗气,从来不会主动示好,程丰遗憾地想自己好像就听过一次她对他说“我爱你”,可他知道在可可的字典里,“丰哥哥”就是“我爱你”的同义词。如此温情脉脉的可可,他有点不习惯却也颇为感动。
这个拥抱稀松平常的紧,就像今天之前的无数次拥抱,只是谁都不愿意放开,就让时间停在这一刻。时间永远不要走好不好,可可心想。
对于他们来说,早晨九点钟的T大,不是最热闹的,也不是最安静的,却一定是最甜蜜的,虽然这甜蜜里已经开始弥漫着一股忧伤。
还没到栀子花开的季节,毕业的钟声还没有敲响,他们却早早知道分离的命运。程丰留校,可可出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爱情还没强大到足以决定他们的方向,放弃苦心经营一年多的爱情,也许会安慰自己只要还相爱距离不是问题,可谁又能保证爱情这种脆弱的东西能经得起时间和空间的考验?
这一周,可可忙着准备申请出国资料,而程丰也忙着报社招新,总是没有时间见面,可是是真的没有时间还是我们在刻意逃避?
此时越幸福离别时越痛苦,可是早早逃离幸福,离别时痛苦就会少吗?可可问自己。
不会,她的心会在离别前就痛苦的死过去。就幸福着走下去,不要去管将来,明年六月的离别只不过是人生一个小小的转折点,我们要去远方,可是终究还是要回到原点不是吗?以后会遇到什么人发生什么事我们无法预料,我们能把握的只有今天的幸福,活在当下不好吗?
“小丰子,我们还是一起吃饭一起上自习一起去紫操遛弯好不好?”
“好。女王有命,小人哪敢不从啊!”
“切,我才不想当女王呢,我要当公主。”可可从来都不是强势的女王,她只是那个渴望被呵护渴望被那个人捧在手心里的小公主。女王不能哭不能发脾气不能任性,可她就是喜欢难过就哭心烦就发脾气,四方说这样是孩子气,可是,就让她再任性一年,一年后她再去学会长大,可以吗?
“好好好,公主吉祥。快回去吃早饭吧!”程丰看着可可走远,直到转角处的墙遮挡住了她的身影。只不过五年不能见面不是吗,一辈子还有那么长,区区五年算什么?就分开五年,多一年他都不愿。他暗暗发誓。
很多人问他为什么喜欢可可,是啊,这是个任性霸道孩子气的女孩子,一点也不温柔,一点也不会照顾人,活生生中国版野蛮女友。
王菲唱“思念是种很玄的东西”,爱情何尝不是?程丰想,在他的爱情里,可可就是那个玄妙的存在。
恢复正常心情的可可突然想起她的“可可教你玩转大学校园”课程似乎很久没开课,貌似还错过了最重要的一节。她急匆匆把四方叫出来,寒暄省了,真奔主题:“‘可可教你玩转大学校园’第四课——大学社团,社团是——”
“stop,这节课已经有人代讲了。”四方悠闲地端起咖啡杯清酌一口,甜甜的,有点腻,四方不由地皱了皱眉毛。
今天一大早,可可便一个电话把她叫出来,美其名曰请她喝咖啡。
“啊?谁?”何方神圣敢抢她生意?这是其次,最重要的是:四方竟然认识了一神圣!该感到气愤还是高兴呢?该高兴吧,四方在一点点地变化,不是吗?可可心想。
“小乔。”恩,第二口貌似好了点,有股浓浓的香味。
不过四方还是喜欢喝茶。四方小时候住在全国闻名的茶乡,爷爷尤其擅长泡茶。后来奶奶离世后,四方和爷爷搬来Q市和父母同住。远离了茶乡,可爷爷那个爱泡茶喝茶的习惯却一直保留至今。四方爱喝茶的习惯便是受爷爷的影响,不过彼时好动的她哪有心思等待漫长的泡茶,每每都是爷爷泡好,她端起就喝。
后来来到Q市,她的性子渐渐静下来,也开始喜欢看爷爷泡茶。日光暖暖的午后,爷爷取出干茶置于那套最爱的紫砂茶具中,倒入刚烧开的水。静候一会,揭开茶盖,举起茶杯,先用手在茶上方轻轻扇动,深吸入茶香,然后慢慢品饮。第一杯喝去三分之二,再加水饮第二杯。
爷爷最初还会赶着四方出去和别的小朋友玩,可四方总是不愿意,后来爷爷开始教她泡茶,自从她学会后,爷爷再也不赶她了,因为四方泡的茶真的好喝——那是四方唯一拿得出手的东西。
“是乔宁?”可可平静下来,可是感觉不对劲,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小乔!四方竟然叫他小乔!以前从来没这样叫过!可可按耐住心里的疑问,先办正事,稍后再细细拷问。“那你加了什么社团?”
“《紫荆》报,小乔推荐的。”
乔宁,你一定要让四方成为原来的那个四方吗?可可开始怀疑当初找乔宁帮忙根本就是个错误,如今她要做的就是要尽早纠正这个错误。
“四方,可不可以不要加《紫荆》报社?”
“为什么啊,小乔说我挺适合的,我也觉得自己挺感兴趣的。”四方诧异于可可突然的认真。
“四方,你是不是,”可可犹疑片刻,“喜欢乔宁?”如果是那样,她无论如何也要把乔宁赶出四方的世界,她决不允许四方再一次被伤害。
“什么啊!”四方惊得手中的咖啡杯一抖。
原谅四方还停留在情窦未开的年龄,即使真的喜欢,她也并不觉得这是件可以坦荡说出来的事。
“那你干嘛那么相信他?”
“那,那,你不是让我多向他学习嘛!”四方找了条可可无可反驳的理由,也让自己有理由去忽视某些暗生的情愫。
可可恨得真想拍烂自己的脑袋,当初怎么就会想到要找乔宁帮忙,怎么会没料到四方会喜欢上乔宁,导演,把影片倒回去好不好?可明明就是自己导演了这场戏,或者说,这场戏的前半段。可是,这不是戏,这是一个人的人生。
也许程丰说得对,谁都没有权利决定别人的人生。如果演员可以自己决定剧情的发展,她这个导演该怎么做?在这场戏的后半段里,她终究不过是个旁观者。
可可心生一股强烈的无力感,一腔热情就这样突然消失殆尽。当初,她执意要这样做,所有人都不理解她,程丰曾经对她说:“也许一个月,也许一年,也许永远,没有人知道她什么时候会回来,你确定自己能坚持吗?一旦开始,这就是你的责任,可可,你准备好了吗?”
可是时间已经走到她不能回头的岔路口,唯有走下去,无论以何种身份,前方会是一路荆棘还是会鲜花绽放,四方,这是你的选择。
“好可可,我才不喜欢他呢,我一直偷偷的默默地喜欢你,你不明白我的心吗?”四方摸着胸口一脸戏谑地说。
“你个死丫头,敢和我开玩笑了哈?”可可一个拳头捶过去。
四方闪躲:“女侠饶命!”
小小的咖啡厅里两个女孩子的笑声分外响亮,所有人都投来视线,或斥责或欣赏或艳羡,可可才不管,大笑,让嘴角的笑到达心底,驱散所有阴暗。就这样快乐地走下去,爱情和友情永远不会离她远去,这是征途还是迷途,时间会告诉我们冬去春来一棵树,你还是原来熟悉的延续。
今后的每一天都要有很多快乐,比我多才行,四方。你知道吗?这是我二十一岁生日蜡烛前许的愿望。
每个人都在比赛一
生物系新生篮球赛如约而至。两个星期的准备时间不长,但足够让他们的球队鹤立鸡群,俞远川自信地想。
作为大学以来的第一次班级赛事,大家都极为重视,距离开赛还有半个小时,篮球场早就人声鼎沸。生63的健儿们穿着崭新的球服,硕大的“生生不息”四个大字冲击着每个人的眼球。有人从艺术团借来一个大鼓,煞有介事地敲上几下,顿时吸引了大家的注意。
“嘿,竟然还有鼓!”好奇宝宝许量怀兴奋地冲过去,接过鼓槌,“砰砰”敲上几下过足了手瘾才想起来问,“这是从哪弄来的?”
那男生朝女生堆里指了指:“是关晓月从艺术团借的。”
“哇!太帅了!”许小子冲到女生群里,“晓月,谢谢你的鼓!”
生63班的“小可爱”班长大人早就凭借他那纯良无害的娃娃脸和那无敌的口头功夫征服了全班女生,若问女生们,生63哪个男生最帅?答案当然是俞远川;但若问谁最可爱?许量怀当之无愧,不知道许小子听到这个评价会是什么反应,估计会很失望吧,他的理想一直是成为一个很man很成熟的大人,恩,就像俞远川那样。
“这身球服真cute!”女生们纷纷上去拉扯他的衣服,有的甚至伸手摸摸他的头。
许量怀使尽百般功力终于脱逃成功,突然发现四方不在:“咦,四方呢?”
“一直没看到她啊!好像还没来。”有女生应道。
“量子,你们准备的怎么样了?”今天的晓月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不对,自从某天就是这样子了。晚上不再出去,传了多日的“俞关”绯闻也戛然而止,不用关晓月解释,那些七窍玲珑的女生们也猜到了发生什么事。
“挺好,老大说目标是冠军,最次也要整个亚军。”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许量怀是真真地被俞远川折服了,那气概,那风度,那股成熟范儿,恩,自己也要努力长成那样。
印象最深的是那次。他们班向学校申请了一个训练场地,可以随时去那练篮球。确实方便不少,不用每天都要有人早早地去占场地,当然是有偿的,15元/h,从班费里扣。
那天,下过课后,他们来到篮球场,却发现已经有人在打篮球。询问之,发现是高年级的学长。告之这是他们班申请的场地请他们离开,却被那帮学长嗤之以鼻。一个长的人高马大的男生用轻蔑地语气说:“小屁孩们,从来没听说过打篮球还要申请场地,你们是外校的吧?”几个男生附和道:“就是,你看他们,连队服都没有,真挫!”
他们越说越难听,这边生63的男生们早就气愤的热血沸腾,许量怀几个小碎步上前:“你说什么呢?”一张小脸憋得通红。
“哦,小个子,你也会打篮球啊?怎么,能拍得动篮球吗?哈哈!”那几个高年级男生笑成一片。
又有几个男生按耐不住了,却也不敢做什么,纷纷看向俞远川:“老大,怎么办?”那眼神□裸的流露出想打架的意思。这是群在笼子里关了太久的孩子,一旦回到蓝天,狼子本性全露。他们要的是新鲜是刺激,是一次好孩子的外壳下那个坏孩子的灵魂的释放。此时,激动早已超越了愤怒。
俞远川叹口气,赶忙拉住他们,然后站到许量怀前面,直视着对面的男生们:“这是我们用钱买的场地,请你们马上离开,否则别怪我不尊重学长。还有,我这里有体育办公室的电话,要不要我现在就打个电话过去?如果想打架,不好意思我今天没心情,不过我这里也有保安室的电话,要不要叫他们来陪你玩玩!”
俞远川两手插兜,一脸平静。许量怀他们尚是未经世事的傻小子,而他不是,他经历过比这黑暗无数倍的社会,这个太残忍的社会早就磨平了他的棱角,也让他知道:打架,从来就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
俞远川的话倒是起了一些震慑作用,对面几个男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男生抱起球:“走!”
这边生63男生们纷纷对那些离去的男生做出鄙视的手势。
“老大,你那真有保安室的电话?”许量怀好奇地问。
“没有。”俞远川捡起地上的篮球,“开始训练吧!”
一场角斗被扼杀在摇篮里,有几个男生颇为惋惜。许量怀刚开始也有点遗憾,活生生地打群架前奏就这么熄灭了。可是许小子是比较冲动但绝不鲁莽,后来细细思量也觉得俞远川的处理方式成熟的多,一场眼看着无法避免的恶斗在他的三言两语下就和平地结束了,不费一枪一卒。打架,流血,许量怀想想就头皮发麻,还是算了吧,他从来都不是古惑仔。
不过自从那件事情后,那个困扰了许量怀许久的问题终于解决了,什么才是长大?俞远川就是活生生的范本。
关晓月努力扯出个笑脸:“那,加油吧。”虽然那次之后,自己也曾狠狠地说服自己俞远川不是她的那棵树,可还是会忍不住地关注他。晓月不得不承认自己是真的喜欢俞远川,而他的确也是值得她的付出的。
那么,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晓月告诉自己。
家境优越的晓月从小到大从没有吃过苦,但她却一直是个很有韧性的人。小时候会因为一次考试没有得第一名而疯狂学习直到重新夺回第一的宝座,也会因为父亲朋友的一句“这个小女孩美则美矣,就是没有灵气”而去学习国画舞蹈钢琴小提琴,她的童年从来都是奔波在各种培训班中。后来的她,在别人的描述里,从来都是“美丽,气质,灵气,聪明”,没有什么能难倒她,没有什么人能拒绝她。
就这样一路辉煌地长大,她自信自己想要的,一定会属于她。也许会很久,不怕,她关晓月要做一粒蒸不烂煮不熟捶不扁炒不爆响珰珰的铜豌豆。
“置之死地而后生”,痛过之后,自己还是原来的自己,自信阳光朝气,每天的太阳都是新的,俞远川,如果你要光明正大,那么,请给我光明正大的机会,不,即使你不给我机会,至少,不要做个旁观者,好吗?
对于绝大多数女生来说,篮球赛场上因为有了俞远川这类人才有了观看的价值,正如笔者当年就是为了藤真才去看的《灌篮高手》,可惜地是,笔者的大学生涯从没出现过俞远川类的人物,所以篮球场久未涉足矣。
有些人也许并没有很显眼,当到了属于他的舞台上,他便是这里的主人,全身的每一细胞都在叫嚣在发光,闪耀着你的眼睛。记得湖南卫视快女比赛时,有一个评委这样评论江映蓉,“当她站到舞台上的时候,这个女孩子便不再平凡。”虽然用来比喻俞远川其实并不合适,舞台下的他也是同样的引人注目,只是他总是在隐藏自己的棱角,而此时的他,张扬,帅气,每一个动作都如行云流水般美观,这里,就是他的王国。一举手一投足都引来无数尖叫和掌声,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虽然只是系内的比赛,其观众规模早就超过了校级比赛。
上半场伴随着俞远川一个漂亮的三分球结束,分数已经拉开,结果已经显而易见。
女生们赶忙上前给英雄们递水。许量怀接过水狂呼:“哦哦,脉动!四方,你真是好人!”
有女生提醒他:“周四方今天没来,这是晓月拿钱买的。”这时,晓月也走过来,拿出纸巾:“班长大人,你就记得四方的好,给,擦擦汗!”
许小子接过纸巾回头看身后的俞远川:“晓月,也给老大拿张纸巾吧!”霎时氛围颇为诡异,俞远川正欲抬手抹掉汗水,听到这句话,尴尬地擦也不是收也不是,就这样停在半空。
有几个女生纷纷给许量怀使眼色,可是小孩子就是没有眼色,丝毫没感觉到异样,只当是旁边太吵了晓月没听到,便又复述一遍:“哎,晓月,给老大张纸巾!”
晓月尴尬地笑笑,抽出纸巾走到俞远川面前:“给。”
旁边女生全都睁大了眼关注着两人的一举一动甚至每一个眼神每一个面部变化,哇,昔日绯闻男女主角初次交锋,会是温情脉脉的对视还是噼里啪啦的怒视?
俞远川接过,顺手擦掉额头上的汗,“谢谢。”
“不用谢。”
两人的表情没有发生一丝变化,冷静对冷静,让没看成好戏的众人失望不已。
晓月心里一阵酸涩,在俞远川的心里,自己真的和其他女生没有什么区别,不过是略微熟悉的陌生人而已。陌生人是吗?哪一对恋人不是从陌生人开始?总有一天你会发现,这个陌生人就是你寻找的那个人。想到这里,晓月心里明朗不少。可是,她不知道,俞远川实在是一个太过恋旧的人,对事物是,对人,也是。
晓月转头离去,留下潇洒背影。
俞远川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每个人都在比赛二
“咦,四方不在?”许量怀发现自己总是会下意识地去找四方,她在,自己便很安心。也许是因为四方身上有姐姐和妈妈的味道吧,许量怀想。
“她好像没来吧!”一个女生回答,“一直没看见她。”
“没人通知她改时间了吗?”俞远川走上前,从比赛开始前他便发现四方不在,可是她来不来本就是他管不了的问题不是吗?后来比赛开始便忘了这事,这时才想起来,终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改时间的事情是晓月去通知的,不知道有没有通知她。”女生怯怯地回答。因为四方和她们不住在一起,不知道晓月有没有专门去通知她。不过,当初晓月和四方的关系还是蛮好的,她们吃饭的时候晓月也会叫上四方,后来不知为什么晓月便和四方疏远了,而她们也就自然和四方没有什么联系,四方俨然又成为那个独来独往的异类。
“啊,可能是晓月忘了告诉四方了,恩,也可能是四方有事情耽搁了。”许量怀下结论。
俞远川没做声,也许,她们真的只是忘了。俞远川的心突然抽搐一下,周四方,你又是一个人了吗?那个在别人眼里神出鬼没而内心却渴望有人陪在身边,在那个坐满了人却没有一个人认识你的自习室,或是那个总是空荡荡的寝室里的周四方吗?你常说,自习的时候,你喜欢坐在人多的教室,因为那会让你的寂寞没有那么明显,可是当独自骑车在去和回的路上时,看身旁行人三三两两结伴而行,寂寞再也掩饰不住,无数个黑夜,你总是骑得很快很快,天真地以为寂寞能随着汗水蒸发。
周四方——哦,不,她不是周四方。俞远川强迫自己停下,她不是她,她不过是有着和她一样的名字,喜欢同一个人的歌,说过同样的话,有着同样的习惯,而这些,全都是巧合吗?俞远川不知道,可是如果是她,她不会不认识他,那不是伪装出来的——俞远川确定这个周四方的确以前不认识他。
那天,在他和她相识的两周年后,他给她看了他的照片,照片中的他嘴角摆出一个最安静的姿势,但那笑容却是最灿烂的。而她也许诺在收到他的照片后把她的照片传给他,可是,那天后,他就和她失去了联系。
周四方,你还记得俞远川吗?今天阳光很好,初秋的空气里弥漫着对冬天的向往,秋雨也浇不熄心里的火焰,每个人都在笑,在这阳光灿烂的日子里还有什么能够阻挡我们去笑去欢呼,俞远川也笑,如今的我开始学会打开自己,你曾经对我说,生命中有太多无奈和不公,每个人的生命都不例外,而我们能做的就是选择一条无奈最少的路,纵使到达这条路之前你要经过跌倒、受伤、退缩无数可能——那些也许并不比无奈轻松多少,但是每一段美妙的音乐都会有漫长的前奏,不是吗?
如今的你,可曾真的学会那些你早就懂得的道理?
#奇#“嗨,四方,你们班很牛嘛,新生篮球赛的冠军,据说那个俞远川一个人拿了30分。”可可边往嘴里填饭边说。
#书#四方诧异:“什么?篮球赛不是这周日吗?”
#网#“恩,后来改成周五了。”可可不解地说,“俞远川这次真是一战成名了,我们班好几个女生都跑过去观摩他,都说他可以媲美那个已经毕业的生物系系草吴天学长了。唉,我的小天天,就这么去了美国……”
可可尚在追忆中,四方已经没了吃饭的心思。比赛时间更改,班上竟然没有人告诉她。真的被他们都忘了吗?四方苦笑,为什么要在她正要努力追赶的时候,告诉她不必了,因为别人早已抛下她走远了?那么一个人去追赶一个也许永远也到不了的远方,值得吗?
可可这才发现四方的不对劲:“怎么,你不知道改时间了?”
“没有人给我说。”四方闷闷地说。
“也许是负责通知的人忘了吧,没事没事,以后这种比赛还多的是。”可可安慰四方,同时暗暗担心,似乎四方和班上同学并不熟啊,貌似她和那个小神童关系还不错,还有以前经常和她一起吃饭的关晓月,不过最近看四方都是独来独往,出了什么事情?
“对了,你现在还和关晓月她们一起吃饭吗?”可可状似随口提起。
“没。”不知道为什么,后来晓月她们吃饭不再叫上她了,自己有一次下课后还主动和她们一起去吃饭,那真是次尴尬的经历,她们说着她不完全不懂的话题,自己偶尔说上几句也没有人搭腔。极讨厌那种完全被排斥在外的感觉,于是她又成了单枪匹马的周四方。可时间长了,又开始怀念那种大家边聊天边吃饭的感觉,幸好还有可可。
“恩,那个,”可可犹疑片刻,“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矛盾?”听四方描述,关晓月应该是个挺热情开朗的女生,而四方正需要这样的朋友。毕竟一年后自己就要离开这里,而四方是离开还是留下她不知道,她知道的是,如今的四方一定要有朋友,要有很多很多朋友,每一个都是好朋友。
四方努力地想了想,以前和晓月一起的时候,她都很热情,一次冷脸也没有。不对,有一次,好像是某次吃饭时她和俞远川碰巧遇到便一起吃饭,出来的时候又碰到了晓月,当时的她脸色好像不太好,和她打招呼也不应,只是冷冷地看了自己一眼。四方突然想起,就是自从那次之后,晓月便再也没有叫自己一起吃饭。可自己并没有做什么啊?
俞远川!四方突然灵光一现,只能是俞远川,四方知道晓月是喜欢俞远川的,天,晓月不会以为她和俞远川有什么关系吧?
四方把自己的设想告诉可可,可可听后立马来一句:“说,你和俞远川到底有啥秘密的关系?”
四方连忙摆手:“没没没,有的话也就那么一个,就是他以前认识一个人也叫周四方。”
她承认如果按她自己“与男生的关系”的标准里,她和俞远川的关系算是很亲密了,毕竟她就认识那么几个男生,可在大众的标准里,她和俞远川不过是关系稍稍好点的同学关系,就是那种毕业了再也不会联系,过年过节还是会发一条祝福短信,偶尔碰到也会一起去喝杯酒的那种同学。
“也叫周四方?”可可停下吃饭,打起精神。
“对啊,更玄的是,她喜欢听的歌喜欢看的书几乎和我一样,还有还有,她还经常说和我一样的话。太奇妙了!”这个世界可不就是这么奇妙吗?“周四方”is everywhere.
“哦,真巧。”可可慢慢咀嚼着口里的饭,巧合吗?她可不这么觉得,俞远川是吗?也许她该找他聊聊。
报社迎新晚会
《紫荆》报社迎新晚会。
先是各个部门的负责人以一个简短的PPT介绍自己部门。
“下面请社会评论部部长小乔,哦不,乔宁同学上台!”主持人很明显的口误引起座下一阵哄笑,显然,“小乔”这称号闻名全报社。
“大乔啊大乔,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乔宁一脸凄然,哀怨地看着主持人,生动的面部表情逗得大家又是一阵哄笑。
四方想,以前真是看错乔宁了,他,真的是个活宝。不过,貌似自己更喜欢这样的乔宁。“喜欢”?四方被这个词吓到了,赶紧甩甩头,邪念,邪念。
“我本名乔宁,外号小乔,现任新闻评论部的部长,下面我来介绍一下我们部……”乔宁是个很好的演讲者,只听座下时时爆发出的掌声和笑声便知道了。
各个部门介绍完后,便开始游戏环节。四方安静地坐在角落吃东西,这种活动自有人抢着参加,而四方,从来不是会主动的人。一个游戏接着一个游戏,四方无聊地拿出手机玩游戏。自己好像从来都不适应这种集体活动,看别人都兴高采烈,赢了会兴奋地大叫,输了也会懊悔地抱头,自己却全然感觉不到这种氛围。
“嗨,你叫什么名字,那个部的?”终于有人搭讪四方。
四方赶忙放下手中的食物:“周四方,社会评论部的。你呢?” 看面前女生胸前戴的绿色牌子应该是前辈吧!新成员一律佩戴紫色铭牌,老成员是绿色。
“周四方?”女生皱紧眉毛,“我好像听过这个名字。咦?在哪听过呢?”
“恩,以前《紫荆》报社有一个学姐的笔名也叫周四方。”四方提醒对方,千万不要说还有第四个人也是这个名字。自己,和俞远川有神秘关系的周四方,报社的笔名周四方,短短时间小范围内自己竟遇到那么多“周四方”,亏她以前还觉得自己名字蛮特殊的。
“对!就是咱们报社!”女生终于想起来了,“可是,不对啊,那个人就是叫周四方啊,不是笔名。她好像是紫荆人文组的吧,和乔宁是同一届进来的,好像和乔宁还挺熟的。”
这边女生缓缓地叙述着,四方却越来越迷惑,如果是这样,那可可和乔宁为什么要骗自己说是笔名?自从那次看过那个署名周四方的文章后,她还专门去找了周四方的全部文章来看,有时候看着那些文章她会觉得那就是自己写的,如果她不是个无神论者,她真的要相信写下那些文字的是在自己沉睡时偷偷溜出去的那个也叫“周四方”的灵魂了。
今天她才知道,原来没有灵魂,有的是一个叫“周四方”的人。如果这是巧合,自己可以明天就去买彩票了。不对,一定不是巧合,可可和乔宁一定有事情瞒着自己。可是,有什么事情是需要瞒着她的?她和可可乔宁他们也不过认识数月,他们会有什么她不能知道的秘密?
四方百思不得其解,头也开始隐隐作痛。最近稍微用力思考头就会疼,四方想,莫不是高考把脑子整坏了?
这边四方还在进行福尔摩斯运动,那边新一轮的游戏又开始了。
“猜猜看”游戏——每个部门出两人,一人用肢体语言告诉另一个人电脑屏幕上出现的词语,规定时间内那个部猜出最多便胜出。
乔宁环顾四周,只见四方一个人坐在角落,双手托腮眼望前方,一副纯良无害的模样。
唉,她总是这样。想到这,乔宁心头涌上浓浓的负疚感,长叹口气,然后收起突然晦暗的心情,对着四方大喊:“四方,咱们部你上吧!”
“啊?”被人打断思路的四方惊慌抬头。
乔宁指指前台大屏幕:“‘猜猜看’游戏,你去玩吧!”
“不不不,”四方忙摆手,“我不想玩,别人去吧。”
谁知乔宁径直走到四方面前,低头直视着她,低声说:“给我个面子嘛,你看他们就等着看我笑话呢!”
此时她和她,用王家卫的话来说,“我们只有0.01厘米”,她可以清晰地看到他黑白分明的瞳孔和毛毛虫一样的眉毛。那个眼神里有太多东西,是的,她看得出来,戏谑,认真,隐忍,期待。平日寡言少语的人一般心理活动丰富,就像她,一个擦肩而过的场景都能在心里编织出一个起承落的故事,所以,对于猜心,她一向擅长。
她慌忙低下头:“好吧,我去。”
她和乔宁出其意料地配合,全部答对。四方把它归功于乔宁强大的表演力,猜“手舞足蹈”时乔宁真的手舞足蹈起来,惹得全场爆笑,四方也忍不住在说出答案后笑起来。不过自己的领悟能力也不是盖的,乔宁不过身体倚着另一个男生,然后二人做出可怜兮兮的样子,四方便一语命中:相依为命。
后来,主持人宣布他们部门得了最高分,小乔先是仰天长笑:“哈哈哈!”,然后低头故作深沉,“不要迷恋哥,哥只是个传说。”当然引来大家“呕声”无数。
“咳咳,”乔宁清清嗓子,“当然了,周四方同志的表现也不错,党相当满意。”
在这种轻松的氛围中,四方也感觉轻松不少,也生出开玩笑的念头:“小乔,你的传说里有周瑜吗?”
“周瑜啊,周瑜在家做饭呢。”乔宁迅速回应。开玩笑,谁能比他会开玩笑?
人群里有人喊道:“哦,哦,那个周瑜姐姐是吧!”有八卦的女生纷纷向知情人询问“周瑜姐姐”何许人也。
失落的情绪开始在四方心里弥漫,是的,如果没记错的话乔宁是有女朋友的吧!她终于承认那种心情和《花季雨季》里谢欣然知道萧遥有喜欢的女生时的心情是一样的。谢欣然后来是怎么做的?四方也想知道,可书里的时空就停留在那个花季雨季,后来谢欣然和萧遥有没有走到一起连作者也不知道。
“stop!”乔宁高音压住全场,“八卦爱好者们,八卦是一项有害的运动,它伤身伤心伤人伤己,百害而无一利啊,睁开眼睛吧,拨开头顶八卦的乌云,还地球一片蓝天!”
乔宁一番慷慨激昂的演讲点燃新一轮的欢声笑语,可,四方却再也笑不出来。
生活,每一天都有波澜
今天晚饭时有一个人为了闪躲一对在食堂走廊上打闹的男生,整盘菜全倒在了地上,那人的衣服也满是油渍,更可气的是,那两个男生竟然摆出一副“理所当然是你不该挡道”的神情,甩下一句轻蔑的对不起就扬长而去。
目睹全过程的许量怀真想跳起来敲他们的头,可看看这将近20厘米的差距他只能在心里意淫一下,他许量怀也就是嘴上功夫厉害。
许小子正想追上去义正言辞一番,被一同吃饭的几个男生赶忙拉住:“嗨,量子,算了,别管闲事了,那两个男生明显是体育生,他们可不好惹。人家当事人都没说什么,你就别多管闲事了。”在生63男生眼里,他们的小班长就是个爱惹事的主。
“明明就是他们的错嘛,真是的,没礼貌没素质。”许小子一脸愤怒,“错了就好好道歉嘛!这么简单的事情就做不到,还有,我们有责任去批评他让他认识到错误啊,不是吗?”
众人一致摇头叹气:“班长,你果真是个思想幼稚的小孩子。”
这句话触到了许量怀的伤处,年龄小也就罢了,他要的是思想成熟,可如今被人质疑思想幼稚,许量怀不解地问:“这和小孩子有什么关系?”
“射雕里面的老顽童为什么会叫老顽童?就是因为他爱管闲事,你看,人家乔峰什么管过与自己无关的事?”
许量怀若有所思的点头,原来他的“见义勇为”在大人的世界里叫“多管闲事”,长大一定是那样吗?怎么办,他突然想留在小孩子的世界里。单纯的许量怀突然意识到,原来长大并不一定是件很美好的事。
“四方,衣服上有油渍怎么洗掉?”回到寝室,许量怀发现自己裤腿上也被贱到了一些油渍,紧急短信四方。在许量怀眼里,四方就是他的“移动生活百科全书”。
手机滴滴作响,四方从《普通物理》书里抬头,拿起手机。“哦,貌似用醋可以洗掉,超市有卖。”自从认识许量怀,自己就跟养了个儿子似的,生活琐事全包。不过自己以后有个许量怀这样的儿子也挺不错的,聪明,热情,有责任心,还有一张巧嘴,要把现在的他搁在初中,肯定在女生群里抢手的很,可惜这里每个人都比他大上几岁,大家只会把他当弟弟看。
四方继续和物理题作战,高中物理学起来游刃有余,怎么到了大学物理就变得那么诡异呢?奋战了半天,还有一道物理作业题没做出来,怎么办,明天就要交了?四方急的挠头,算了,一道题不做没什么关系吧。不行不行,作业占总成绩的20%,一共十次作业,一次就占2%,两分哪,在T大来看并不是个小数字。四方听可可说过,在生物系的排名里,两分就可以拉开十个名次,不过你要知道,全系才不过百人。
唉,真希望牛顿爱因斯坦都显灵吧,教教小女子这道小小物理题。四方在六教自习室呆的无限烦闷,索性出去走走吧。他们都说T大的六教像个迷宫,一般人都得呆上一年才能摸清它里面每个教室的位置,可是四方不过来过几次便清楚的知道它的那些稀奇古怪的构造,譬如A区有零层,A区一层不能通B区,而C区的洗手间在一个很隐蔽的地方,还有她总是可以很快找到某个教室,甚至压根不用思考,只是走,直走,拐弯,上楼梯,然后就到了,竟然每一次都是对的。
这可以说明自己记忆力领悟力超群吗?四方自嘲地想。
四方漫无目的地走,从一层到四层,世界慢慢寂静下来。四方走到A区四层的落地窗的时候,迎头便撞上了俞远川。
“嗨,周四方。上自习呢?”俞远川主动打招呼。
“对,你也是?”
“恩,明天的物理作业,做了一下午才做完,出来放松一下。”俞远川扬扬手里的书,然后转身看向窗外。
“哦。”
“对了,周五的篮球赛你没来?”
“哦,我不知道改时间了。”
“这样。”果真这样,俞远川不无悲哀地想,却也不知道该拿什么话来回应,索性不再说话。
于是,两人都不再说话,窗户外一片阳光,楼下不时有人骑车经过,车铃叮叮作响。阳光给所有东西都镀上了一层光芒,地上的落叶,枝头的绿叶,滚动的车轮,女孩的皮鞋,男孩的背包,这个世界满满的都是秋天的美好。
“你知道关于这个地方有个故事吗?”俞远川突然打破沉静。
四方抬头看他:“什么故事?”每一个建筑都有一个故事,可可曾经给她讲过一教二教的故事,六教才建了几年,会有什么故事呢?
“这个地方,”俞远川指了指脚下,“曾经有一个女孩子从这跳下去,然后再也没有醒来。”
“啊!”四方惊得后退,自杀吗?四方突然头皮发麻,感觉周围空气也开始阴冷起来。
“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知道?“四方问。
俞远川走向周四方:“去年,周四方告诉我的。”
“我?”四方指指自己,随即反应过来还有另一个周四方,讪讪一笑,“啊,对不起,是那个你以前的朋友吧?”
“对,她说,那个女生是个很孤僻的人,没有朋友,没人知道她为什么要自杀,考试不及格?感情问题?厌世?没有人知道,她的母亲哭死了,她只有这么一个相依为命的女儿。或许,她并不是想自杀,她只是想看看窗外的风景。可谁会关心呢?她走了,大家不过唏嘘几句,除了她的母亲谁还会真的为她掉眼泪?”这段悲伤的描述配上俞远川低沉的嗓音,四方开始悲伤起来,心沉沉地往下坠。
俞远川没有说,当时她讲完这个故事后,曾经问了自己一句:如果我不在了,你会为我哭吗?
那时自己和她才不过认识几天,还曾以为这个女生是不是脑子有问题,不过当时以为她也有自杀的念头,便费心开导了许久。
俞远川想,那真是次难忘的经历,自己从来没有对人说过那些励志书籍上才会出现的话。犹记当时自己无限隐晦地暗示她这个世界有多美好,什么天下太平世界昌盛,你还年轻有无限可能|Qī-shu-ωang|,对了,还讲了霍金的励志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