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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部分

《诱之以禽》》 · 清枫语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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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诱之以禽》全集

作者:清枫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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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意外之夜

冷……

刚从出租车下来,凛冽的北风,夹着如丝的冬雨,纷纷扬扬,从紧裹着的米色大衣钻入,划过细嫩的肌肤,带来刺骨的冷。

只是再冷,也不及心底的寒意万分之一。

脸上的泪水刚出门便被扑面而来的北风风干,留下一道清浅的痕迹。

她是从家里逃出来的,趁着所有人熟睡时逃出了那个牢笼似的家。

此时已是深夜,因为这冻人的天气,路上行人很少,何兮脚步略匆地往巷子深处的出租屋而去。这是她在闹区暂租下的房子,一家独立平房里的一房一厅。

她再过三个月便大学毕业,现在实习期,公司不提供食宿,只能在公司附近租了这房子,家里人并不知道她在外面租了房子,就如同他们并不知道她私自找了实习单位一般。

屋门前昏黄的路灯下高大的阴影让她的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一个男人,而且是一个身材高大挺拔的男人,裹在黑色过膝的长大衣里,正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扶着她房门左侧的墙喘着粗气,似是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男人无攻击性的动作让她在片刻的停顿后,继续地往屋子而去,还没走近,大概是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男人突然抬头,两道凌厉的视线直直地射向她,虽是隔着小段距离,迫人的气势还是让她的脚步不自觉地停了下来,平静的视线落在他的脸上,何兮眼底掠过讶异,很快便恢复了平静,而后一言不发地继续往门口走去,仿佛没看到男人般,越过男人,旁若无人地拿钥匙开门。

这个男人长得很好看,五官很深邃,也很冷。冷峻的线条让他整个人有种压顶的迫人气势。

一边强自镇定地开着门,何兮一边试图找着适合的词来形容刚才那一眼后对男人的印象。

身旁站着个陌生的男人,她就这样若无其事地开门并不是明智之举,但是她真的冷,冷得没办法等到那个男人自动消失后再回屋开暖气取暖。她甚至想好了那个男人若是突然攻击她她应怎么反应才会将男人隔绝在防盗门之外。

况且,就冲着男人刚才那两道凌厉的视线,她竟觉得那个男人不会是登门入室的宵小,她相信自己的眼光。

但显然,她一向引以为傲的眼光这次失了准头。

几乎在她刚将门锁拧开的瞬间,纷沓的脚步声伴着一道气急败坏的娇□声“他一定跑这边来了,给我找”自巷口传来,原本略显虚弱地扶着墙的男人瞬间如同矫健的猎豹,动作极快地一手握住了她拧着钥匙的手,一手轻捂着她的嘴,在那伙人追进巷口前,已身手利落地带着她闪身进了屋,并将门落了锁。

“抱歉,冒犯了,行个方便,别出声。”

将何兮压在门板上,男人俯□子,压低了声音在何兮耳边说道。

男人声音很低沉,有些沙哑,呼吸也有些粗重,搅动着瞬间变得稀薄的空气。

何兮极力忽视男人喷洒在颈侧的灼重呼吸带来的□,清丽的脸蛋上掠过一丝惊慌后很快便恢复了平静。她转了转眼珠子,望向男人,示意他先放开她。

男人动作似有片刻的迟疑,但是还是很快就放开了她。

何兮转身将灯打开,然后转头望向男人,看到男人脸上不同寻常的潮红时疑惑地轻皱了下眉头,却没说什么,只是问道,“要多久?”声音娇软,却无丝毫的波动起伏,也无惊慌之色。

“不好说。”男人应着,外面的女人及她带来的人不走,他就无法走出去。今天是他疏忽了,竟着了那女人的道。

何兮望他一眼,绕过他,往房间而去,“走的时候记得帮我把门带上。”

男人体内强压下的躁动因何兮的靠近而再次掀起,几乎本%能地,在何兮擦肩而过时,他握住了她的手腕,看到何兮疑惑地回头,又似是被烫到般松开,退后两步,哑声开口,“抱歉,借浴室用用。”

说完已疾步闪身进了浴室,“碰”的一声将门关上,没一会儿“哗哗”的水声已自门内响起。

何兮有些莫名地盯着紧闭的房门望了会儿,转身回房,她天生怕冷,在外面冻了这么久,她现在确实需要暖气暖暖身。

在屋里吹了半个小时的暖气,何兮几乎被冻僵的身子这才慢慢回暖过来,却一直没听到外面有什么声音,也没听到开门离去的声音。

热水器的煤气放在浴室旁边的厨房里,男人刚才进去时并未将煤气打开,直接开了冷水,在这接近零度的天气了,冲了这么久的冷水,也不知那男人会不会有事。

何兮心里放心不下,若是那男人在她家浴室里出了事,到时她就是有理也说不清,犹豫了下,开门往浴室而去。

浴室里隐约有水声传来,稀稀拉拉的声音,何兮心里担心男人出事,敲了敲门,皱眉问道,“先生?”

没有回音。

何兮再敲了敲,声音比刚才大了些,“先生,您没事吧?”

依然没回音。

何兮心底掠过不安,举起手正要继续敲,门突然被狠力拉开,一只修长有力的手从门内伸了出来,抓着她的手腕便将她用力扯进了浴室中,何兮回过神时,已被男人紧紧压在了门板上,下巴被捏起,灼重陌生的气息逼近。

冰冷的水滴自蓬蓬头上凌乱洒下,浇了何兮一身,何兮此时却顾不得身上的冰冷,惊慌失措地侧开头,避过男人吻下来的唇,双手抵在男人赤%裸的胸前,奋力推挤着、扭动着想要逃离,却不料双手被男人只手握住,拉举着压在头顶。

身上的衣服被粗暴地撕裂,长指急切地挑开碎裂的布料,手覆上她胸前的柔软,有些粗暴地揉弄。他的头也跟着俯下,急切地搜寻着她的唇,如墨的瞳眸黑亮无焦距,只是本能地寻找纾火的热源。

“不要!”何兮被吓到,在男人的唇几乎吻上她的唇时尖声喊道。

男人的动作停了下来,原本迷蒙的双眸被一丝清明划开。

“抱歉!”哑声说完男人已有些狼狈地用力推开她,后退几步。

何兮一个防备不及被推得跌倒在地。

男人却顾不得怜香惜玉,大手抓着她的肩膀将她拎起,另一只手跟着快速地拉开浴室的门,将她往门外一推,手也跟着用力将门甩上,却不小心将何兮半截头发卡在了门缝里。

“啊……”随着骤然关上的门,门外一声尖叫响起,男人神色一紧,下意识地将门拉开,头发得以解放,刚被卡着的头发硬生生地往回扯的何兮因这突然松开的力道,身体瞬间失衡,眼看着就要往地上撞去,男人眼疾手快地飞身扑了过去,将何兮护在怀中,因着那强大的冲击力道,男人搂着何兮在地上滚了几圈才停了下来。

何兮衣衫凌乱地压在不着寸缕的男人身上,因方才的翻滚,身上被撕碎的衣服几乎已全部脱落,胸前的柔软此时正紧抵着男人肌理分明的胸膛,□的柔嫩处也被某坚硬的东西紧紧抵着,嵌入其中。

男人的眸色瞬间转为深浓,呼吸也愈加急促,方才几乎用尽全身力气压制下去的欲念借着体内的春%药药性,再次因眼前的活色生香而窜起,来势汹汹。

何兮原本还处在前一刻的惊魂未定中,不意触到男人被情%欲染得黑亮的黑眸,回过神来,“轰”的一声,脸颊似着火般火烧火燎起来,也顾不得其他,手忙脚乱地便要挣扎着起身,腰间骤然一紧,后脑勺紧跟着被一只宽厚的手掌牢牢固定住,一个天旋地转,还没回过神来,人已被男人紧紧压在了身下,唇也被狠狠吻住,陌生的气息充斥舌间。

何兮慌了神,不断地扭动着身子想要挣脱,却唤来男人更急促粗暴的掠夺。

“不管你答不答应,三个月后,你一毕业马上给我嫁!”

惊惶无措中,稍早前爷爷冰冷的话语竟不期然地在脑中掠过,原本想要反抗的手软绵绵地垂下,都是要将自己交给一个陌生人,交给谁不一样?

相比于素昧谋面的夏家大少爷,眼前的男人至少看着还有一副好皮相和好身材。

心里苦笑着安慰自己,何兮强凝起心神,抬起渐渐绵软的手,拉开头顶上方的抽屉,摸出一盒安全套,抖着手将它塞到男人手中。

当初她搬出来一个人住,林见欣不放心,说,一个女孩子在外面住不安全,若是不小心被歹徒闯进来劫色了,反抗不了时至少得让歹徒戴上套子,要不然失了身连健康也失了就真的完了。

第二天她屋里便被塞了一盒安全套进来。

男人因着手中被塞入的安全套而有瞬间的理智回笼,但很快便被体内愈燃愈旺的火焰焚毁,依着本%能戴上那套子,大手用力将她双腿掰开,在她腿间来回捻弄,直到确定她足够承受他,才陡然进入……

何兮疼得几乎整个身子都蜷成一团,紧咬着下唇闷哼,男人似是也没料到这是她的第一次,身子有瞬间的僵硬,失焦的眸底掠过一丝懊恼,而后强忍着体内不断窜起的欲念,俯□,轻柔地吻住她,待她适应后,才慢慢地动了起来,却因身下的香软摩擦而再次让理智失控,渐渐变成急促地掠过……

第二天天刚亮何兮便被手机微弱的震动声惊醒,她醒来时男人还没醒,昨晚她被这个男人不知餍足地要了一夜,从客厅的地毯到卧室的床上,狭小的空间里充斥着欢%爱后的甜腻气息,暧昧而淫靡。

不断震动的手机让她没时间去哀悼她的第一次,她轻轻拉开男人紧箍在腰间的手,忍着腿间的酸疼起身穿衣,拿过手机,到外面去接电话。

“小兮,爷爷已查到了你在外面的住处,现正派人过去要把你带回家。”

刚摁下通话键,堂哥何翰焦急的嗓音便自话筒另一端传来。

“我知道了,谢谢大哥。”何兮匆匆地将电话挂断,转身将证件银行卡收拾好,连衣服也不拿便赶紧出了门。她很清楚回到那个家后等待她的是什么,商业联姻,一段被变相操纵的人生,她努力了四年想要逃开的生活,不愿就这么功亏一篑。

何翰是那个家里她唯一信得过的亲人,他既然会这么急着给她打电话,现在的情况便容不得她有半刻的犹豫。

只是,

匆匆走出巷子口,看着马路边停着的两辆黑色悍马,以及正扶着拐杖倚在车门边,目光凌厉地望着她的爷爷时,何兮只觉得如被人当头敲了一棒,她缓缓调转视线,面无表情地望向站在爷爷身边、正一脸歉然地望着自己的何翰。

“小兮,对不起!”何兮的平静让他有些无措,只能讷讷地道歉。

何兮收回落在何翰身上的视线,平静地走了过去,上了车。

她最信任的堂哥联合她的家人设了个套让她钻,逃不掉,那就认命。

这一年,何兮二十岁,为了逃避与夏家的商业联姻莫名其妙地将第一次奉献给了一个她至今记不得长相也不知道名字的男人。

作者有话要说:(~o~)~zZ……终于可以开始写沈兮和夏泽的故事了,开篇很狗血,往下会有惊喜,忍得住某语撒的狗血的GN们不大意地勇敢跳坑吧,坑品好,更新有保障……

☆、002.惊魂之夜

将手中最后一个策划方案写完,沈兮长吁了口气,随意往电脑右下角看了眼,01:13,没想到竟然又已过了零时。

沈兮伸了个懒腰,快速地收拾了一下桌面,赶紧下班。年关将近,现在各大企业都在准备年会酒会,为了能顺利拿下华意集团的年会策划,这几天整个策划组几乎忙昏了头,身为整个策划组的核心人物,她更是连着几天都加班到深夜一两点,早上九点又匆匆地赶来上班,已经好几天没能好好休息。

林见欣对她这股拼命三娘的干劲非常不敢苟同,常说什么钱赚得再多也是老板的,身体才是自己的,累垮了自己就得不偿失了。

对于林见欣的抱怨她也只是笑笑就过了,林见欣说的虽然不无道理,但在其位司其职,她也只是尽心将工作做好而已。况且,她也是真心喜欢这份工作,从两年前初入职场的小菜鸟慢慢成为今天的策划总监,工作时间比休息时间还长,这一路走来算是得失参半。

这份工作是靳尘给她介绍的。靳尘是她在大学时的一个学长,在她二十岁那年时与她一起出了国。

她在国外待了三年,研修了硕士学位,两年前和靳尘一起回国,当时靳尘哥哥靳宇的这家广告公司“宇尘广告”急招策划,她自己也有往这方面发展的意愿,也就进来了。

林见欣当时就不同意,说她大材小用,窝在这家小公司里屈就了。她倒是无所谓,这家公司规模虽小,没成气候,但是发展前景不错,与大公司相比,她更享受在小公司里的自由,以及看着这家公司在自己与同事的共同努力下一步步成长的过程。况且,在国外那几年时间里,靳尘确实帮了她不少忙,于情于理她也该小小地表示感谢一下。

在她任职的这两年时间里,公司已经由单纯的影视广告发展成兼具活动行销、会展策划、品牌规划的综合广告公司,发展势头不错。而她也早从影视创意转向活动会展策划,更是凭借不错的策划执行能力替公司拿下了世界三大顶级选美赛事之一的国际旅游小姐选美大赛在B市的承办权、B市环岛自行车赛事承办权以及B市号称三大企业之一的飞宇年会策划及其旗下的时装周展承办权。

这一系列大举措让宇尘广告很快晋升为B市广告业界黑马,也让沈兮一下子成为业内企业争相挖角的香饽饽。但无奈沈兮无意跳槽,众公司也唯有望洋兴叹的份。

现在手头上这份华意的年会承办权是沈兮想要重点拿下的项目。华意是以房地产起家,之后慢慢横跨酒店、旅游、广告等领域的大型综合企业,自五年前在纽约证券交易所上市后,如火箭般的发展速度令人咋舌,而华意新任掌门夏泽更是以其精准的投资目光、狠辣的商业手段及雷厉风行的行事作风赢得了业界的赞誉,而他在媒体前的低调,更让这个年仅三十岁的男人多了份神秘性。

华意旗下虽设有广告传媒公司,但是身为其四大子公司之一的华意传媒却是专攻影视广告市场,其在TVC市场的广告份额多年来一直高居首位。正是因为华意传媒在TVC界不可撼动的霸主地位,要想在影视广告分得一份羹实在不易,这也是宇尘广告往活动行销会展策划等方面转的原因之一。

华意对公司年会极其重视,每年在这一项目上的花费都在两千万以上,若是能拿下华意这一大单子,宇尘即使半年内没有任何单子接,也基本能保证日常的花销了。

沈兮想要拿下华意年会的承办权却不仅仅只是冲着这两千万去的。华意近期有投资影视业的打算,目前正在建立院线,且已多地投资的电影院也已在建中。按她的估测,华意以后极有可能会与星逸合作,星逸是国内影视制片巨头,其旗下投资拍摄的电影向来是口碑票房双赢,若是两家企业合作,华意相当于垄断了星逸新版影片的公映,到时影片公映前的各种发布会明星见面会也将会是各大活动策划公司争相抢占的香饽饽,若是能借着与华意的合作夺下这一块市场,对宇尘而言倒不失为另一块垫脚石。

因着这方面的考虑,沈兮对于华意的这个案子尤为重视,从前期的调查到方案策划,几乎是亲历亲为,甚至是依着业内某些不成文的规定,暗地里向华意企宣部的总经理,总负责年会的姚江华暗示案子成功后会给予10%的回扣。

当这些不成文的规定成为业内的潜规则时,无论喜不喜欢,真心想要拿到案子时,除了实力外,还要懂得遵守相应的游戏规则。她虽入行只有两年时间,但在吃过几次闷亏之后,必要时候,也不得不依着游戏规则行事。

这几天整个小组的同事都陪着她一起加班到深夜,今晚看着准备工作进行到尾声,她这才让其他同事提前下班,自己留下来将最后的收尾工作完善一下,没想到一忙起来又过了零点。

因为已是凌晨,又是在这样寒冷的冬夜,马路上已没有多少人。靳尘不久前刚给她打了电话,听到她这么晚才回去便说过来接她,她回绝了。

她住的地方离公司二十分钟左右的脚程,实在没必要再要一个人专程赶来送她回去。

平时上下班赶时间的话会打的,但更多时候她更倾向于是走路回去。今天一整天都在忙工作的事,脑子昏昏沉沉,确实需要这冷风醒醒脑子。

心里这么想着,沈兮直接选择了步行回家。

这会儿马路上已没有什么人,马路两边的店铺也已关了门,刚开始走沈兮倒没觉得什么,但随着渐渐冷清的街道,沈兮心底却有些发毛,有点后悔刚才的冲动,但这个地方也已打不到车。

这一带区域有些偏,靳宇是白手起家型,当初刚成立公司时为着节省开支,靳宇没敢在繁华的CBD地带租用办公室,反倒选择了近郊地租相对便宜的地段。她为了上班方便也就就近租了房子。

以前上下班因是白天人多,倒没觉得这地方有什么不安全,如今独自一人走在树影幢幢的街道边wωw奇Qìsuu書com网,随着周围越来越深暗的景致,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似乎人越害怕什么之时什么就越有可能发生。

刚从稍宽敞的大马路穿过,进入左侧的小横街没十分钟,沈兮便隐约察觉不对劲。

背影!借着马路边微弱的灯光,两道被拉长的身影几乎与她的影子相叠,不知何时,她身后已多了两个人,而且是孔武有力的两个男人。从垂下的影子中,两人手中夹着的烟在地上划开两道袅袅的烟影。

沈兮不知这只是意外还是真的被街头混混盯上了,但一个单身女子半夜三更被两个孔武有力的大男人跟着,总是潜在的危险性。

心底有些紧张,沈兮不动声色地加快了脚步,后面的两个男人也跟着加快了脚步。她慢慢将脚步放缓了下来,那两个男人脚步也缓了下来,始终与她保持着十米左右的距离。

细碎的交谈声伴着低低的调笑声自身后传来,光是听那声音便已猜出两人的不怀好意。

前面再走几百米就是一道暗黑狭小的废弃小巷子,巷子里头是更为错综复杂的小巷,沈兮清楚知道不能走到那里去,她丝毫不怀疑,经过那个小巷子时,后面那两个男人会一左一右将她带入那巷子中。

手心因为紧张而冒出一层细汗,早知刚才便不拒绝靳尘来接她了。

周围除了昏黄的路灯便只有树影,半个人影也没有,就是要求救也求救无门。经过了那巷子再往前一千米倒是有个十字路口,十字路口往下一百米左右有家高级私人会所现在还在营业中,只是还没等她走到那边估计已被人拖进巷子深处了。

脚步不着痕迹地放慢下来,沈兮一边不动神色地借着前面那两道身影观察两人脑子一边飞速地运转,寻找脱身之计。

一辆黑色奥迪车自前面十字路口朝这边马路缓缓驶来。

沈兮眯了眯眼,而后看着那车缓缓驶近,正想着待那车靠近时是不是应该冲出去把车拦下来时,却没想到那辆车缓缓停了下来,在距离那暗巷还有一小段距离的时候停了下来,一个身着黑色长大衣的男人从车上下来。男人很高,身材颀长而挺拔,正在往四周张望,似是在寻找什么地方。

沈兮盯着男人那身影望了眼,而后望向地上的阴影,看着那两道身影似是正在慢慢地逼近,牙一咬,高声便朝车子旁边站着的男人高声道,“老公,我在这儿呢。”

说话间已快步朝男人奔去。看那男人的衣着品味,开的车,应不是什么坏人吧?情况紧急,沈兮只能这么孤注一掷。

老公?两道好看的剑眉蹙起,夏泽疑惑转过身,却见一道娇小的身影直直朝他飞扑而来,他下意识地侧过身子要避开,却不想手臂已被那女孩亲密地挽住。

“老公,你怎么这么晚才到?不会是路上出了什么事吧?”娇嗔隐带着担忧的陌生女声在耳边响起,夏泽眉尖蹙得更深,有些莫名地低头望向眼前身高只及他肩膀的女孩,手动了动,本%能地要将手抽回,不料女孩却抱得更紧,抬起头,脸颊蹭着他的衣袖,娇娇柔柔地又唤了声,“老公?”望着他的眼眸不停地眨着。

夏泽盯着那张秀气淡雅的小脸,某些遥远而零散的画面自脑海中飞掠而过,黑眸缓缓眯起,清冷眸色在路灯下明灭变幻。

☆、003.阴差阳错

沈兮有些莫名地看着男人眼中的眸色变幻,心底掠过疑惑,这个男人见过她?

眯着眼眸快速地在脑海中搜寻了一圈,隐约觉得这张脸有某种熟悉感,却想不起在哪见过。她向来记不住人脸,交集不深的人,即使见过几次面,人家换了个行头她便认不得,若非刻意逼迫自己去记着,许多生意上的伙伴她也未必记得住。

眼前这个男人,看着隐约觉得熟悉却想不起在哪见过,她自动归结为交集不深的人。

“先生,能否帮个忙?”看眼前的男人只是微眯着眼眸盯着她,沈兮扯了扯他的袖子,压低了声音道。

这个男人此时的眼神让她有种被剥光的不自在感,但眼下的情况,也容不得她因这股不自在而打退堂鼓,跟踪她的那两个男人可还在对面马路上抽着烟闲闲地看着呢,大概是在确定她是不是这么凑巧地这会儿冒出个老公来。

夏泽淡淡抬眸朝前方那两个男人望了眼,低头望向她,手很自然地抬起,替她将因奔跑而滑落至脸颊的发丝绕到脑后,线条凌厉的俊脸上划开柔柔的暖意,“被跟踪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低沉沉,有股醉人的醇厚。

他温柔替她撩发的举动让沈兮身子不自觉地僵了僵,没想到这个男人看着冷漠疏离,刚才开口询问时还担心他会拒绝,却没想到他倒比她还入戏。

“嗯。”不动声色地瞥眼往街角拉长的那两道身影望了眼,沈兮轻应着,“方便送我到前面会所吗?那里人多,他们不会敢把我怎么样。”边说着边朝夏泽身后指了指。再往前走几百米就是锦新会所。那家会所是二十四小时营业,走到了那里离她住的地方也不远了,若是那两个人还继续跟着,她就直接待在会所里,若是不继续跟着,她便直接回家。

夏泽微微挑眉,“锦新会所?”他这趟出来就是要去锦新会所找人的,今天忙了一天零点多才回到家,刚到家里便听说夏宇带着琦琦去了锦新会所还没回来,打夏宇电话又打不通,心里担心,赶紧出来寻人,依着车子导航找到了这条马路,看着却不像是有什么会所,于是下车看看是不是找错地方了,却没想到原来是导航在临终点时导错了方向。

沈兮点头。

“正巧,我也要到那边去。”夏泽说着转身拉开车门,沈兮往跟着她的那两人望了眼,不得不嘟着嘴作娇嗔样地摇了摇头,“不要,就这么点路,我们还是走过去好了。”

眼前这个男人虽然看着不像坏人,但是三更半夜随便上一个男人的车,这种险还是别冒。

夏泽淡淡望了沈兮一眼,似是明白沈兮的顾忌,也没坚持,只是将车锁上,自然而然地朝她伸出手,“走吧。”

沈兮望了眼眼前那只手,略显疑惑地望他一眼,只是做做样子而已,走着距离近一些便成,没必要像情侣般牵着手吧。

“做戏便要做足。”似是明白她心底的困惑,夏泽走近她,手自然而然地揽上她的腰,低头在她耳边说道。

灼烫的呼吸喷洒在耳侧,带起一阵战栗,沈兮不自在地微微侧开头,与他拉开些距离,腰间被一只有力紧实的手臂紧紧箍着,让她有种误上贼船的错觉,身侧这个男人给她的感觉着实怪异,说曾见过面,却想不起在哪见过,要说没见过,他萦绕在周身的气息总有那么一股子说不上来的熟悉感。

“先生,我们……在这之前曾见过面?”那种摸不着的怪异感让她浑身不自在,沈兮忍不住微微侧开头,盯着他的侧脸,缓缓开口。

夏泽转头望向她,眼眸微微眯起,沈兮见状,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我记性不好。”

“你觉得呢?”夏泽将问题直接抛回给她。

沈兮皱着眉想了想,然后很歉然地摇了摇头,“像先生这样长相出众的人,我要是见过的话没道理记不住。所以我想,”

耸了耸肩,沈兮试图以浅笑掩饰猜错的尴尬,“我们大概没见过。”

夏泽望着她,然后唇角慢慢朝上划开一个弧度,很清浅。

沈兮看着那弧度,微微皱眉,这是在讥讽?

“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去。”不知不觉已走到了十字路口,夏泽敛了唇角的笑,往四周望了望,问道。

“不用了,我到前面的会所就好了。”沈兮笑着拒绝道,毕竟只是路上认识的陌生男人,带到家里去总不安全,五年多前的教训惨痛着呢。

五年前?脑子似有什么划过,沈兮微微侧开身子,小心翼翼地打量眼前的男人,老实说,那天大概是她这辈子过得最糟的,心情也从未向那天那么迷茫厌恶过,所有的心思都在那桩即将到来的政商联姻上,对于那个进了她屋又莫名其妙与她发生了关系的男人没有太深的印象。

当时只是自暴自弃地想要把自己随便给一个男人也比那个被强扭在一起的男人强,也就消极地任由那个男人在她身上发泄,而那时那个男人的表现看来,大概也是被下了药,刚开始还稍稍顾及她的感受,到后面就渐渐失了控,她在连番的高%潮中昏了过去。

那一整夜在一个极乐与极悲的世界中徘徊跌宕,在意识清明时,身体的快%感已将她的意识淹没,之后便是承受不住的昏迷,第二天一大早又被何翰一个电话给匆匆骗了出去,对那个男人那张脸的记忆实在不深,之后又隔了漫长的五年,加之刻意遗忘那不算光彩的一夜,这几年来除了记得他身材不错,气质很冷,以及某处的尺寸……很可观外,实在记不清那张脸长啥样了。

以及那一夜,沈兮脸颊不自觉地红了红,那一夜的战况可谓用惨烈来形容,不是她刻意去记住那个男人的某处,只是那夜几次被撕碎般的混杂着惊天快%感与痛楚的感觉太过刻骨铭心,以及之后连着几日被迫躺在床上的记忆太过鲜明,那种亲身体会的记忆绝对要比视觉上的记忆来得深刻。

眼前这个男人除了身形和气质和那个男人相似外,老实说,她很难将眼前这张脸将记忆中那张模糊的脸重合起来,但盯着越久,那种感觉就越……

沈兮不动声色地打住继续盯着夏泽望的举动,这世上不会有这么凑巧的事,她心里要是真这么认定他就是那个人了,即使事实并非如此,也会不自觉地对号入了座。只是一夜过去的露水情缘,没必要将再去费心知道那个男人是谁,虽然那一夜的意外,让她因祸得福就此摆脱了□纵的人生。

夏泽眯着眸看着她脸上神色变幻,也不说话,只是等她开口。

沈兮抬头看到夏泽正若有所思的看着自己,歉然地笑了笑,正要开口,手机突然响起,也就顺势拿起手机接了电话。

“回到家了吗?打你家电话没人接。”是靳尘的电话。

“还没呢,快到了,刚路上遇到了点小问题。”

“出什么事了吗?现在到哪了,我去接你。”靳尘原本闲散的声音隐约有一丝紧。

“现在没事了,我快到锦新会所这边了,很快就回到了,不用麻烦了。”他就是开车到这边她也早回到家了。

“刚给你电话时我就已出来了,在会所门口等我,我很快就到。”靳尘说着已挂了电话,沈兮只能无奈地收起电话,他既然会说很快就到大概这会儿也已真的在路上了。

夏泽往她手机望了眼,抿了抿唇,没说什么,从钱夹里抽出一张名片,递给她,“这是我的名片,有什么事的话可以联系我,这上面有我的私人号码。”

沈兮有些讶异地望向他,却还是默默将名片收下,却没有递自己名片的意思。

夏泽微微挑眉,沈兮竟奇异地看懂了他挑眉的意思,却只是歉然道,“抱歉,我没有名片。”

不知为什么,下意识的不想与这个陌生的男人牵扯太深。

“名字?”夏泽也不以为意,直言道。

“陈……小兮。”刚应完,沈兮却不自觉地笑了笑,没想到她的防备心竟也这么重。

“电话?”

沈兮脸上的笑容僵了僵,“抱歉,我没怎么习惯给陌生人留电话,望见谅。”

说着抬头往四周望了望,看已快到锦新会所了,也就笑着道,“今晚谢谢你。”

话完正要离开,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的手还搂在腰间,脸颊有些微热,沈兮望了眼腰间的手,示意他松开。

夏泽低头望了眼,然后慢慢地松开。

沈兮低声道了声谢就要转身离开,手腕却突然被夏泽从身后抓住。

“电话!”淡淡地望着她,夏泽很坚持。

“大……大哥?”身后一道疑惑的男声解除了沈兮此时的尴尬。

夏泽抬眸,视线掠过沈兮望向她身后牵着走路有些歪歪扭扭的琦琦想要开溜的夏宇,“夏宇,转过来。”声音清冷,掷地有声,隐约带着威仪之色。

夏宇苦着脸转过身,抬起的那只脚就这么吊在半空中,一脸愁苦地望向夏泽,“大哥……”心里悔得肠子都在打结,刚看到向来不近女色的大哥与一个陌生的女人拉拉扯扯一时好奇嘴巴没关严就叫了出声,想逃已来不及,要是让他看到身边的小祖宗醉成这样……刚才真该好好看着这小祖宗的,要不然也不会叫她直接拿鸡尾酒当橙汁往胃里猛灌了。

这么想着,夏宇已拽着琦琦想让她站得直一些,却不想夏泽注意力已被东倒西歪“咯咯”傻笑的琦琦吸引了去,剑眉拢起,唤了声,“琦琦?”

琦琦闻声抬头,“咯咯”地笑着,打着酒嗝俏生生地唤了声“爸爸”,人已撒开夏宇的手,在夏泽越来越沉的脸色中,歪歪扭扭地跑着扑向夏泽大腿。

沈兮讶异地挑眉,没想到夏泽竟已有个这么大的女儿了。

夏宇那张苦瓜脸却苦得快要拧出汁来了,偷偷望了眼身边身份未明的气质美女,也不知道和自家大哥什么关系,这小祖宗喝醉了也不让人省心,这声“爸爸”不会坏事吧?舅舅就舅舅,叫什么爸爸。

恰巧这时一声鸣笛声响起,沈兮下意识地望向马路边,看到靳尘那辆银色雅阁在路边缓缓停了下来,朝靳尘招了招手,然后望向夏泽微眯起的眼眸,笑着道了声别,人已挣脱他握着她的手,转身朝靳尘走去,上了车,绝尘而去。

☆、004.华意比稿

“大哥,她是谁啊?”看着沈兮上了一个男人的车里去,夏宇偷偷觑了眼夏泽,从他平静的面容和如无底洞般深不可测的眼眸里实在瞧不出什么端倪来,忍不住小心翼翼地问道。

夏泽转头,眸色淡冷,轻轻一眼扫过,夏宇心不甘情不愿地闭了嘴,“当我没问。”

夏泽目光望向正傻呵呵地抱着自己大腿“爸爸爸爸”地叫个不停的琦琦,眼眸一冷,两道凌厉的视线如千年寒冰,直直地望向夏宇。

夏宇不自觉地后退了两步,讷讷解释,“朋……朋友生日,琦琦非要跟来,我没办法就带她来了嘛,没想到小丫头趁我不注意把鸡尾酒当橙汁灌下去了,然后就……就醉成这样了。”

在夏泽越来越冰冷的视线下,夏宇解释完双腿几乎都已瘫软,都是自家兄弟,有必要摆出这副样子吓人嘛,难怪刚才的美女跟着别的男人走了,脑子正常点的女人都会懂得退避三舍以求自保的嘛。

“那个……大……大哥,你虽然人长得不赖,身材好又多金,但不要总摆着这么一副寒冰脸嘛,正常点的女人都被你吓跑了。”被夏泽那眼神盯得实在顶不住,夏宇不自觉地边后退边涎着笑脸劝道,“你看刚才那美女都抛下你跟别的男人跑了,微笑,要微笑嘛……”

夏宇说完,屏着呼吸看着自家大哥,看着他缓缓眯起眼,然后,然后嘴角慢慢地勾出一个浅笑,顿时背脊发凉,说话连舌头都打结了,“大……大哥,您还是别……别笑了,我……我再也不乱说话也不随便带琦琦出来了。”

这得多深的功力才能勾出那样一个叫人浑身打颤的笑来啊,那浅笑明明就为那张脸添了三分□,但就是莫名让他寒毛直竖啊。

能露出那样的笑,依着二十年的朝夕相处……

夏宇抬起脚就要开溜。

“蹄子放下!”看了眼夏宇抬起的脚,夏泽不冷不热,夏宇闭着眼睛在犹豫是逃还是留时夏泽已在身后开口,“既然还有这闲工夫带着琦琦去花天酒地,看来最近传媒那边也不忙,那就去负责年会那块的活动吧。”

夏宇哀嚎,“那边不是有企划部负责吗?我一搞创意的去瞎搅和什么?”

年会是公司员工活动的重头戏,公司向来很看重这块,每年企划部都得提前一个月开始着手准备,从请活动策划公司到拍板定案都得全权跟着,就是定了下来也得跟在人家策划公司后面盯紧以免出了岔子,要是他也得负责这块工作,就得一人身兼两职,别说去玩乐,就是连休息时间都没有。

夏泽睨他一眼,弯腰抱起琦琦,“给你施展拳脚的机会,到时就好好与活动公司沟通沟通,今年的年会要突出特色,别每一年都那几套东西。”

说完已抱着琦琦往车子而去。

夏宇不满地在身后喊,“那真这样还要花那么多钱请活动公司干嘛,直接全部交给我算了。”

夏泽脚步停下,回头望他一眼,慢慢勾起一个笑,“好主意!”人已离去。

“大……大哥,我开玩笑的你别当真,这年会多大的事儿,怎么能交给我来做,还是得请专业的策划公司才行。”

急急地跟了上来,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将依然傻呵呵地笑着的琦琦抱起放到大腿上,夏宇已急得一头是汗,就怕夏泽当了真,真将这年会的事全权交给他一人负责,公司的企宣团队再强大,也不是专业团队,哪接得下这一任务,一个小细节疏忽就可能让整台年会以失败收场。连着几年的大手笔,华意年会如今已相当于华意的另一块活的广告招牌,每年都是请了不少主流媒体过来的,若是出了纰漏,华意的美誉度将会大打折扣。”

夏泽侧头望他一眼,启动了车子引擎,“你就是有心接下我还不放心交给你。”

夏宇放了心,“吓我……”

“不过,”夏泽打断了他,“今年的年会还得交给你把关,姚江华我信不过,连着两年的年会大失水准,花了那么多钱没道理请不到好的策划公司。最近我也听到了一些关于姚江华的流言蜚语,有关他暗地收受回扣的事,想来也不是空穴来风,要不然没道理连着两年的年会都在平均水准之下。”将案子交给以高回扣贿赂的公司,比稿时看的就不是质量而是谁的口袋大了。

夏宇嘴巴张了张,讷讷应道,“大哥你不会只是要我把关这么简单吧。”要是只把个关就简单多了,但依他对自家大哥的了解,公司都长蛀虫了,没道理不清理的。

“顺便揪出姚江华的狐狸尾巴,这种人不能纵容。”

利用职务之便中饱私囊,肥了他的腰包,却损了公司的利益。他是生意人,不是慈善家,不可能听之任之。况姚江华总负责公司企宣一块,攸关公司的门面,更是不能放任自流。

“没问题!”夏宇笑着一口应承下来,要揪出姚江华的狐狸尾巴还不容易,他就以不变应万变,看他属意哪几家公司,再从那几家公司下手,再顶着姚江华的名义办事,谁送谁不送一目了然。

夏泽向来注重效率,第二天便以让夏宇多学习为由将夏宇从华意传媒暂时抽调到了华意总部的企划部,跟在姚江华手下,听从姚江华调派,与姚江华一道负责年会的事。

姚江华是夏泽的父亲夏志奇带进公司的,为夏家的江山也贡献了一份不小的力,有些居功自傲。自六年前夏泽接掌了整个华意之后,姚江华便没将这位年纪轻轻的新任执行董事放在眼里,后来这几年看着夏泽大刀阔斧地改革,许多冗杂的机构不是被精简便是被合并,当年跟着夏志奇一起打江山的一批元老也因玩忽职守被请出了公司,姚江华虽是侥幸留了下来,但是对这位心思深沉的年轻执事总是心生几分畏惧,摸不准哪天便也步上昔日同事的老路,总想着趁还在那个位置上多捞点油水,防患于未然。

刚听闻夏家二公子被调到企划部时姚江华心里还小小地抖了一下,但看到夏宇只是被安排到他手下,决定权还是在他,心里放了心。

夏宇调到企划部的第三天便是年会的提案比稿。为着能挑选出更适合的方案,企划部之前便选了七八家公司,经过上一轮比稿后还剩下包括宇尘在内的四家公司。今天这是第二轮比稿,除非有让企划部眼前一亮当场拍板定下的策划案,否则还得继续淘汰进行最后一轮比稿。

对于这种广告比稿,就客户而言只是多花些时间筛选而已,但就广告公司而言却是得付出大量的时间和精力作前期准备,如果最终没能签下合约的话,前期所有的努力都是白搭,因而为着让付出与所得找到合适的平衡点,每一次接下的任务,沈兮容不得自己有半分松懈,这一次华意的年会合作案为着长远考虑更是要势在必得。

自那天加班到深夜把策划案收尾工作做完,昨天又花了一天时间去完善,沈兮这才觉得心里有了底。

提案地点在华意位于B市CBD商业中心的总部大楼华意中心大厦,在七楼的企划部会议室内,时间定在了下午两点。

提案的事本是由公司客户部主要负责,沈兮因担心客户部无法将这份策划案的创意点完整表述出来,带了客服部的林小美亲自上阵。来到华意总部时已过了下午一点半,在人事部的女孩子的带领下来到了会议室。

其他三家公司的提案代表早已先到。华意的比稿不是一家家私下约见,而是公开比稿,省时省力而且策划稿优劣一比较更能一眼看出。

夏宇快两点时才随着姚江华以及企划部的另两位同事一起进了会议室。因一门心思都在姚江华身上,刚开始也没留意会议室里的人,直到大家站起来寒暄着介绍握手,当沈兮浅笑着与他握手时,夏宇盯着沈兮眉眼间淡雅的笑愣了愣,直觉开口,“是你?”

前天晚上和自家大哥亲密拉扯的女人。

沈兮一时没认出夏宇来,唇上的笑有些尴尬,“你是?”

前天晚上天色本就黑,夏宇为怕夏泽责骂更是一直低垂着头,她的心思当时也没在他身上,实在认不出来。

夏宇本想说是夏泽的弟弟,但看到姚江华那双狐狸眼狐疑地在他和沈兮身上来回逡巡,为免姚江华顾忌他与沈兮是旧识而给沈兮开了绿灯导致他的计划流产,夏宇努力挤出一个抱歉的笑,“不好意思,我认错人了。”

沈兮笑了笑,“没关系。”在场的其他公司的提案代表也明显松了口气,谈判桌上就怕对手与客户是旧识啊。

接下来便是各家公司各展神通的时候。夏宇虽是盯着投影仪大屏幕,眼睛却是不时往沈兮瞄去,实在摸不清这位沈小姐与自家大哥什么关系。

除了七年前那段维持不到一年的感情外,他这些年从没发现过自家大哥与哪个女人关系暧昧的,更不曾见他对哪个女人上心,那天晚上……

夏宇皱了皱眉,然后耸耸肩,老实说他也不知道这个女人对自家大哥重不重要,有个心思深沉如海喜怒不形于色的大哥是件很累人的事。

不过,那天晚上大哥似乎是问人家沈美人要电话来着?

夏宇低头望了眼压在最底下的宇尘策划书,长指轻快地从封面上的“沈兮”及跟在后面的那串数字上划过,笑眯了眼,拿这串数字与自家大哥谈判,能成为多大的筹码?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出去了没得更新,明天再双更吧……

☆、005.偶遇旧人

冗长的会议在长达将近两个小时的比稿后终于告一段落,比稿结果需经过企划部内部商议之后再做决定,各家提案代表先回去等待进一步通知。

沈兮与姚江华夏宇寒暄着告了别后便与小美随其他人一起出去了,夏宇看沈兮要走,直觉要将她留下,但看到姚江华疑惑撇向他的那双狐狸眼后硬生生地压了下来。

沈兮疑惑地回头望他一眼,看着他嘴角促狭的笑,骤然想起前夜的事,认出了他,但见他似乎有什么顾忌,也就佯装不认识,只是朝他略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这世界真小,没想到她与他倒应验了这句话。不过那个男人是华意的执行董事,他叫他大哥,身为夏家的二公子,他会出现在夏家的企业中也不觉意外才是。

那天晚上回到家才想起收下的那张名片,就顺势看了眼,当时还小小地错愕了一下,没想到那个男人竟是华意集团的执行董事。

她虽然有心拿下华意的案子,却也没想过要借由夏泽行方便。且不说那个男人会不会给开这个方便,依那天晚上那短暂的相处,直觉告诉她,这个男人她招惹不起,远离是福。

华意是个综合型大企业,一个小小的年会也用不着企业的大Boss亲自过目,这么大一栋办公楼,她顶多也就有机会来两次而已,倒不用担心会与他不期而遇,即使侥幸拿下了这个年会的项目,也是交由活动部去执行,到时会由执行总监全权负责这个事,她顶多偶尔监督一下进度而已。

心里想着事,沈兮一时间没留意,与从对面匆匆走来的人撞了下。

“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

几乎异口同声的,沈兮与被撞之人同时开口,便是连说话的频率都几乎保持一致,两人同时向对方道歉同时抬头,被撞到的男人下意识地伸手要扶住她,她抬头,他也恰好抬头,两人都愣住。

“小兮?”被她撞到的男人率先从错愕中回过神来,有些难以置信地唤道,手已本%能地抬起要握住她的手。

沈兮下意识地挣脱,不自觉地后退两步,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嗨,好久不见!”

男人的手僵在半空,而后苦笑着收回,望向她,“什么时候回国的?怎么不告诉我一声?你家里……”

“他们不知道。”没等男人说完,沈兮已淡淡打断,“苏靓,我已经不姓何,不要拿我的事去打扰人家。”

苏靓眼神暗了暗,欲言又止,“小兮,当年的事……”

“抱歉,我已经忘了。”沈兮扯出一个笑,很快隐去,“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拽过小美的手,脚步有些仓皇地离开。

夏宇在会议室里所在的位置恰好将门外的一切收纳眼底,有些好奇地看着这一切,沈兮和苏靓认识?

苏靓他是认得的,两年前刚进公司,从项目经理做起,最近刚被擢升为公司旗下房产公司的分公司总经理,势头正猛,夏泽似乎很器重他,没想到与沈兮竟也是旧识,而且似乎关系匪浅。

夏宇若有所思地往沈兮略显仓皇的背影望了眼,合起手中的文件,直奔顶楼的执行董事办公室,门也没敲笑眯眯地走了进去。

夏泽正翻阅着一份刚签下的合同,不时那笔坐下批注。政府目前有意出售B市南边大学城附近的几块地皮。华意有意标下,并在此建立一个以大学生消费为主体的大型综合娱乐城,集餐饮、KTV、电影、溜冰场等休闲娱乐于一体。

夏宇走进来时夏泽头也没抬,不紧不慢地开口,“今天又闲得没事干了?”敢不敲门就进来的除了琦琦也就只有夏宇了,琦琦还小,这种时候不会出现在公司里。

“大哥你怎么就知道是我了?”被自家大哥看穿,夏宇不满嘟哝。

夏泽视线从手中的文件落到夏宇脸上,眉尖微微蹙起,夏宇见状,赶紧道,“大哥,我今天是有事才来找你的,非常非常非常重要的事。”

“说!”短促有力的一个字,登时将夏宇酝酿了一路的激情打落,无趣地拿着卷成团的策划案在手上拍了拍,四平八稳地往沙发上一坐,翘起二郎腿,一边拍着手中的文件一边睨向夏泽,“大哥,给个美女的电话你。”

夏泽握着钢笔的手一顿,抬头,睨向他,“今天很闲?”

夏宇被夏泽这眼神一扫,翘着的二郎腿立马放下,端端正正坐好,正正经经道,“不闲,不过为着大哥的终身大事着想,再忙也得抽空儿过来一趟……”

“出去!”不待夏宇说完,夏泽已冷冷下逐客令。

夏宇撇撇嘴,“今天我不是奉老爸老妈的命令来劝你迎娶何家千金的,我只是……”

终身大事是自家大哥的痛点,每次一提起这事夏泽就没给他好脸色看,这联姻的事又不是他定下的,没道理总给他摆臭脸吧。

“出,去!”夏泽声音冷了几度。

“大哥,我说你不想娶人家何家千金直接退了这婚不就成了吗?你前些天不就有这个打算了嘛,反正那何千金身体不好早飞国外去了,这几年也没个音信早挂了也说不定呢。”夏宇一边扶着沙发起身一边劝道。

五年前自家老爹为着公司未来打算,想要借政界力量扩展和巩固人脉,与在政界混的风生水起想要借政商联姻巩固家族势力的大家族何家老头子一拍即合,私自给两家的适婚儿女定下了婚事,还大张旗鼓地在媒体前宣扬一番,在夏泽知道时,一桩无厘头的婚事就这么成了铁板钉钉的事,婚期还定在了何家千金大学毕业当天。

就因为这事,夏泽与自家老爹关系几乎降到了冰点,这几年来几乎不曾说过话,更别说回祖宅看看老人家。

当时他还以为不用三个月他便会多了个大嫂,却不料双方家长刚宣布联姻不久,何家却突然传出何家千金身体不适的消息,之后还何家老爷子亲自登门道歉,说是何家千金患了比较棘手的病,需要到国外国外治疗一段时间,婚期延迟。

于是好好一场婚礼说没就没了,一延迟就延迟了五年,除了知道何家千金姓何之外,连长啥样都没见过。

延迟婚礼夏泽自然是乐见的,当时夏泽还直言要取消这桩婚事。何家老爷子大概是心觉对不住夏泽,竟然也没有反对,只是说一切全凭夏家决定。他还以为夏泽会当场解除婚约,却没想到一拖拖到了现在。

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祸得福,因为这桩婚事,夏泽倒是过了五年清净日子,只要有女人贴上来,清清冷冷一句话“对不起,我有未婚妻了”就把人家姑娘打发走了,就连倒追了夏泽三年的丁家千金丁静薇也因为夏泽定亲一事一气之下远渡海外,总算还了夏泽几年清净,不过……

“大哥,今天听爷爷说,静薇姐回来了。”敲着手中的卷成卷的文件,夏宇笑嘻嘻地道。夏家与丁家是世家,夏泽与丁静薇自小就认识。当年丁静薇追夏泽那个火爆程度,他在一边看着都觉惊悚,直到现在还庆幸丁家千金看上的不是乳臭未干的自己。

夏泽睨他一眼,“和我有什么关系吗?”

“……”夏宇被噎住。

“那与何家的婚事你到底是退还是不退?”前几天似乎他有听到夏泽与自家老爹说退婚的打算。

“不退还留着干嘛。”不平不淡一句话再次将夏宇噎住,好半晌,夏宇才讷讷道,“这个节骨眼上退婚就不怕静薇姐误会吗?”那女人说不定还以为自家大哥是为着她专程退的婚呢。

“她儿子都快有琦琦大了。”依旧是不紧不慢地应着,夏泽已低下头,继续专注手中的文件。

夏宇嘴巴张得几乎可以塞进一个鸡蛋,“儿子?大哥,不会是你的种吧?”那么痴情的一个人怎么就有儿子了?她有儿子了他怎么看戏?

夏泽一个冷眼扫过,夏宇乖乖闭了嘴,敲着手中的文件灰溜溜地走出了夏泽办公室。

刚走了没几步,低头瞧见手中轻敲着的文件,这才想起找夏泽的正事来,刚才被夏泽这么一绕完全忘了这事了。

眼珠子一转,夏宇转身推开门,探了半颗脑袋进去,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道,“大哥,我手上有沈兮电话,你要不要?”

夏泽抬头望他一眼,“谁是沈兮?”

“……可能我搞错了。”再次被自家大哥噎着,夏宇默默地将门关上,连人家女孩名字都没记住,这还只隔了一天而已,看来他果然判断失误,那串数字对自家大哥而言就跟那马路上的路人甲乙丙一样,押错了筹码。

☆、006.昔日旧事

从华意中心大厦出来,沈兮本想先回公司,但因意外遇到苏靓的事,心情有点受影响,看看也只剩一个多小时便下班了,回到公司人也刚好下班了,今天下午手头上没有什么工作,因而也就没再回公司,直接打车回了家。

虽说大家同在一座城市,会遇到也是情有可原的事,只是这么毫无预兆的不期而遇,还是让她在那一刻无所适从起来。许多被尘封已久的东西,原本以为被遗忘,却会在被触动的瞬间鲜活起来。

曾经将她捧在手心的男人,她甚至想过,只要他愿意陪她一起争取,哪怕只是一句简单的安慰,“我会陪着你!”,她想她也不会这么决然地放弃那段本就不算稳固的感情。

青涩年华里的青涩恋情,在她家族的强权面前,他先放开了她的手,她走出了他的世界,一走五年。

五年来她从没想过那个男人,当初他吸引她的只是他对她的执着,以及那双眸子里的清澈干净。当这些特质随着他原本紧握着她的手一并松开远去时,她想,他对自己的执着并没有他以为的那么深,也没有她以为的那么真。

他放了手,她转了身,然后是那场意料之内的联姻,她奋力争取,争取无果,之后是那一夜莫名其妙的放纵,与一个完全陌生的男人,她失了身,却因祸得福摆脱了那段□纵的人生。她失去了看着她长大的家人,却意外地得到了一个她看着长大的家人。

同样的血肉至亲,不经意间却已易了位。得得失失,有遗憾有满足,这么多年来,说不上后悔或是庆幸,只是很满足现在的生活。

从离开到回来,她没有与那个家的任何人打过一声招呼,任性也好,不孝也罢,当初何家老爷子当着整个家族所有人的面与她断绝了所有关系,将她赶出了那个家,他们不愿因她而丢脸,而她也不想因那个家族拿自己的人生当筹码。

如今的不联系,她不想再去打扰,也不愿再被打扰,只是今天遇到了苏靓,这种平静大概要被打破了。

两天后何翰的来电证明了她的担忧。

接到何翰的电话她并不意外,苏靓与她的堂哥何翰是大学上下铺的兄弟,关系一直很铁,苏靓既然已经知道她回来,他没道理不和何翰提起。

她相信苏靓有那个能力要到她的电话,她与他是在华意企划部会议室遇到的,那天也就四家公司在那里,随便找个参加会议的同事问问即可轻易拿到她的电话。

何翰约她周五晚上吃饭,也就是第二天,她本想拒绝,但终是答应了下来。从小一起长大的堂兄妹,他的性子她还是了解的,他就是那种不达目的不罢休擅长死缠烂打的,不答应他吃这顿饭,除非她再次一声不吭地离开这座城市,但显然,何翰还没可怕到值得她放弃这座城市的一切。

“何兮,回家吧!”见面第一句话,何翰盯着她比以前略瘦削的脸颊,开口第一句话便是这句。

她愣住,而后慢慢笑了笑,“我不是何兮。”

说话间人已入座,不顾他黯然的脸色,接过他递过来的菜单,利落地点了几个菜,然后将菜单递还给他。

“这几年在国外过得怎么样?”何翰接过菜单,叹了口气,知道她有心结,也不好说什么,将话题扯开,问道。

“挺好的。”沈兮简单应着,并不想多谈。

“何兮……”

“还是叫我沈兮吧,我现在更习惯用这个名字。”沈兮笑着打断他。

何翰神色复杂地望着她眉眼淡然疏离的笑,“当年的事,我很抱歉。”

“谢谢你,但是我现在已经不需要了。”沈兮知道他指的是他将她骗出去被何家老爷子带回家的事,浅笑着应道,时过境迁的事,已没有了再提起的必要。

“……”何翰没料到沈兮会这么应,一时没了词儿,因多少对当年的事心存愧疚,又五年没见,他在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面前竟有些陌生的感觉。

沈兮看他不说话,笑了笑,也没有开口,只是端起茶,一边品着茶一边打量这餐厅的景致,这些时间一直忙工作的事,难得像今晚这么惬意。

“当年那个孩子……”犹豫了许久,何翰还是忍不住开口道,何兮与家里人决裂的导火线就是那个孩子了。

“我把他生了下来。”沈兮放下手中的茶,语气平缓。

那夜她明明就在慌乱中往那个男人手中塞了安全套,她虽意识沉沉浮浮,却还是知道那个男人是戴了套子的,因而第二天也没有再吃事后避孕药,没想到她却意外中了奖。

她把那个孩子当成了与何家谈判的筹码,要么解除婚约要么她生下孩子,没有商量的余地。

何家老爷子的执拗的强势在那场争执中发挥到极致,而她也在那场对峙中发现她骨子里将何家老爷子的执拗和倔强遗传得彻底,两个同样倔强到偏执的人,争执对峙到最后,已经无关联姻本身,谁都不肯退步,何家老爷子试图以他大家长的威严逼她屈服,她却倔强地选择了顽抗。她的倔强冒犯了他高高在上的威严,结果不言而喻,她被赶出了家门,而她也顺势摆脱了那个禁锢了她二十年的家。

何翰有些讶异地望着她,当初他还以为她只是想借此逼迫爷爷放弃联姻的打算而已,却没想到她竟将孩子生了下来。

“那孩子现在……”

“他很好。”沈兮打断他,笑了笑,并不想多谈。当初她确实只是想借此逼迫何家老爷子放弃联姻的打算而已,后来拖的时间久了,怀孕已三个多月,她那几个月因被关在家里的缘故,心情抑郁没有食欲,患了贫血,也不能进行引产手术,后来就干脆把孩子生了下来。

何翰望着她,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整个家族那么大,叔叔伯伯堂兄妹那么多,唯有她一个人敢反抗爷爷的□,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明明就看着柔柔弱弱与世无争的淡然模样,却比他们兄弟姐妹几个更有自己的想法,性子也最倔,认准了就一头扎进去,十头牛也拉不回来。当年的事对她而言也不知是福是祸,要是当年她就这么遵从爷爷的安排嫁入了豪门,也不知会是什么样的光景。

“何翰,其实我很庆幸我当年从那个家走出来了。金丝笼不适合我。”似是看穿何翰心底的想法,沈兮晃动着手中的清茶,唇角依然是淡淡的笑,“我能过上我想要的生活,我很满足。”

当年她要是就这么嫁人了,大概也就一整日无所事事的豪门怨妇而已。

“这个家里,就你和爷爷性子最像,爷爷也未必就真生了你的气,这么多年没见,他也挺想你的,还有你爸妈,有空就带孩子回家看看吧。”

叹了口气,何翰也只能这么劝着。

“我尽量。”沈兮敷衍应着,不是她不愿,当年何家已将话说得那样绝,她若是就这么回去,谁又知道会不会再次被扫地出门呢。

何翰也看出她的敷衍,却也没说什么,爷爷那边没先松口,饶是他也不会这么回去。

这顿饭一直吃到九点才结束。刚吃完饭沈兮便接到了姚江华的电话,约她明日一道吃饭。

姚江华为何会约她吃饭沈兮心里橙透,之前比稿时私下里她便有意无意地提起若是能拿下这个项目,宇尘会给予姚江华一定的回扣作为回报。

那天第二轮比稿结束后她也给他打过电话,再次明确地表示会给予回扣的事,当时姚江华装模作样地推辞了,但是依她对他的了解,送到手的真金白银,这头老狐狸没有不拿的道理,那样子装模作样,不过是按兵不动,看哪家公司送的回扣多罢了。

现在打电话约她,大概也是借着吃饭的名义探探她的底,而她想要拿下华意的案子,也得借这个机会表现一下诚意不是?

第二天沈兮提前半个小时便来到了与姚江华约好的星雅包厢吃饭,十多分钟后姚江华姗姗来迟,与沈兮寒暄着点了菜,有意无意地将话题扯到了策划案上来,沈兮不动声色地听着,在姚江华煞有介事地感慨一番如今的经理不好当策划案选稿搞得一个头两个大之后,沈兮颇识趣地奉承了几句,一个大大的红包不着痕迹地推到了姚江华面前。

“姚总,这是我们公司的一点小心意,还望姚总不要推辞。若是宇尘有幸拿下贵公司的年会承办权,宇尘会将20%的林润回扣转赠姚总。”

沈兮浅笑着道,将一份私密合约书递到了他面前,看着姚江华眼睛不掩饰的贪婪之色,然后沉着脸将红包和那份合约书递还给她,再颇义正词严地拒绝,适时地放低了姿态,进退有宜地奉承着,终于,姚江华状似为难地将沈兮重新推回到面前的红包和合约书收下。

“沈小姐既然如此诚心,我再推脱就说不过去了。”一边将红包揣入口袋中姚江华一边笑着道,“宇尘的策划案比其他几家公司更有创意,而且执行难度也相对较低,公司内部也有将今晚年会交给宇尘承办的打算。”

“沈兮在此先谢过姚总了。”沈兮浅笑着道,端起桌上的酒,“我敬姚总一杯,祝我们合作愉快。”

姚江华亦笑着端起酒杯与她碰了碰杯,一干二净,而后随便聊了些有的没的事之后才告了辞。

沈兮起身送他到门口,看着姚江华上了车,这才准备离开。

“沈小姐,稍等!”刚要转身离开,一道清亮的男声从背后传来,沈兮疑惑转身,一个戴着顶鸭舌帽遮着脸的男人迎面走了过来,手往帽檐一掀,露出一张阳光帅气的俊脸。

“夏先生?”沈兮一眼便认出夏宇来,忍不住皱眉道。

“嗯哼。”夏宇应着,三两步便走到了她面前,以着一贯不正经的语气道,“沈小姐,刚才可是在给我们姚总送好处?”他今天好不容易逮着机会跟着他出来,却不想两人在包厢里交易,他只能在外面干等。

☆、007.擦肩而过(上)

沈兮戒慎地望着他,“我只是与姚总随便吃顿饭,不知道夏先生什么意思。”

拿回扣的事毕竟不是光彩的事,夏宇是华意的二公子,这会儿会出现在这里未免太凑巧了些,他这是在查姚江华?

他若是把姚江华给办了,宇尘要拿到华意的项目只会更加悬。她相信,没有哪家企业愿意将一个项目交给一个靠贿赂争取项目的公司,尽管她更相信,她们公司更具这个实力。

夏宇似是了然地点点头,而后笑嘻嘻地凑近,道,“沈小姐,我们做个交易如何。只要你将姚江华收受你贿赂的证据交给我,我把今年的年会交给你们公司承办?”

沈兮微微眯起眼眸,盯着他脸上的笑望了会儿,而后缓缓笑道,“谢谢夏先生,不过,我真的不知道夏先生在说什么。”

话完往腕间戴着的女士手表望了眼,笑着道,“抱歉夏先生,我还有事,wωw奇Qìsuu書com网先走了,回头再聊。”

与姚江华的交易是保密交易,私下进行,现在若是她将姚江华供了出来,宇尘是否人才两失那可就难说了。

“沈小姐,不再考虑考虑?话说,其实那年会的决定权在我手呢。”夏宇在沈兮背后喊道,沈兮回过头,嫣然一笑,“谢谢夏先生。”

人已拦了出租车,上车而去。

夏宇看着沈兮离开,转身也去车库取车,直接回了家,看夏泽在书房忙碌,拿着那日的那几分策划案到了书房,将策划案交给夏泽,倚着桌角而立,回头道,“这是今年年会参与比稿的四家公司,我查过了,比稿过后,姚江华分别与这四家公司的提案代表吃过饭,但他是否收受回扣就不得而知了,没有一家公司愿意配合。”

顾桓握着鼠标的手停住,抬眸,望向夏宇,“你怎么查的?”

夏宇挑眉,笑嘻嘻道,“很简单啊,雇家侦探社看姚江华分别和谁约了吃饭,我跟着过去就行了。”

夏泽沉了沉脸,“猪脑子!”

夏宇咋舌,不满道,“大哥,我这么做哪里有问题吗?”

夏泽拿起他扔在一边的文件,翻阅起来,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你有证据证明姚江华拿回扣?”

夏宇脸垮了下来,“没有!”

话完夏宇又争辩道,“他们在屋里交易我怎么看得到。”

“所以说,长了颗猪脑子。”夏泽冷哼,继续往下看其他的文件,在翻到宇尘的那份文件时,目光倏地凝住,黑眸微微眯起,紧紧盯着页封上娟秀的手写签字“沈兮”。

夏宇看夏泽神色不对,上前一步,往封面上望了眼,忍不住道,“大哥,怎么了?那文件有问题?”不是不知道沈兮是谁吗?怎么这会儿倒盯着人家名字瞧了?

“这份文件时谁送过来的?”将其他文件放下,夏泽独独抽出这份文件,问道。

“宇尘的策划总监。”夏宇撇撇嘴,漫不经心道,“就是沈兮,你来找我和琦琦的那天晚上和你在一起的那个女孩。”

夏泽微微蹙眉,声音低沉隐有不悦,“怎么不早说?”连着找了几天的人,没想到竟然就在眼皮底下。

“我不说?”夏宇不满地指着自己反问道,转身抓过那份文件,愤愤道,“天地良心,那天刚比稿完我就专程过来要给你电话,是你自己不要的,还问我,沈兮是谁?”

后面一句,夏宇怪声怪气地学完,看夏泽脸色沉了几分,怯怯地将手中的文件放下,“好嘛好嘛,不说就是。”

“诶,我说大哥,她是你什么人啊?”刚放下文件,心里的八卦因子又起,夏宇小心翼翼道,“我好像听到你这几天都在找一个女孩,特别是最近,不会就是……”

“出去!”不待他说完,夏泽已沉声道。

“恼羞成怒了?”夏宇不满咕哝,瞥见夏泽慢慢眯起的黑眸,识相地转身离去。

“回来!”手刚触到门把,夏泽突然道。

夏宇扭转过身子,“大哥,有啥吩咐。”

“这个案子你暂时不要插手。”

“嘎?”夏宇不解。

夏泽却没有解释的必要,“你可以出去了。”

“哦。”顶着一头雾水走出了书房。

看着门被夏宇从外面关上,夏泽注意力才回到桌上的那份文件上,长指抚过娟秀的字体,顿了顿,神情有片刻的恍惚,而后缓缓从桌上的相框后抽出一张巴掌大小的普通白纸。

纸张已经有些泛黄,白纸中间,一行黑色略微泛青的娟秀字体跃然其上,“离开时麻烦顺便锁上门,谢谢!”

五年前他曾因意外毁了一个女孩的清白,被药物控制的那一夜意识并不是很清醒,却记得那一夜的软香在怀,以及那个女孩的面容。

第二天醒来时那个女孩已经离去,只在床头留下了这几个字,看着似是匆匆写下的。

屋里没有任何与她的身世背景有关的讯息,也没有她的联系方式,除了从房东那里知道她叫何兮外,他对她一无所知。

大概是出于亏欠心里,刚开始的时候有派人找过她,也曾亲自回那间屋子等过几次,那个女孩却像是消失了般,杳无音讯。

后来因为工作忙,那间屋子也被房东转租了出去,这才没再回去找过。

几年来忙于工作忙于事业几乎将这件事遗忘了,那天晚上她突然如此意外的出现,许多尘封的记忆却刹那间鲜活起来,他没想到,他竟还记得她,但显然,她已经忘了他,而且忘得彻底。

这张字条是当时看到就随手拿了回来,然后一直塞在相框里没理会,却没想到今天派上了用场。

她的字就如她的人一般,不是漂亮得叫人一眼便能记住,却是特别得叫人难以忘记。

将手中的字条与文件上的签名一对比,那笔划勾起的弧度几乎一模一样。

长指抚过“沈兮”二字背后的那一串数字,唇角缓缓勾起一个清浅的弧度,夏泽拿过手机,摁下了那个号码。

他相信,那个女人已经忘了他的声音。

夏泽来电时沈兮正在去林见欣家里的路上。

林见欣是在B市为数不多的密友之一,也是她去国外后一直联系至今的唯一朋友。性格大大咧咧像个男孩子,却是一名业余专栏情感作家,平时不上班,大多数时候要写稿时就窝在家里写稿,不用写稿就四处旅游。

因为她职业的自由性,自她回国之后,只要她工作忙,林见欣便把沈漠接过去一起住,前几天还带着他一起去旅行了,今天刚好回到。

沈漠是她的儿子,当年意外怀孕后生下的孩子,性子也不知道是不是遗传了那个不知名的男人还是遗传了她,从小就安安静静不爱说话,小脸蛋长得好看是好看,就是总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模样,完全没有同龄人的活泼可爱。她看着忧心却也无可奈何。

“沈兮沈小姐吗?”当低沉的嗓音自电话那头传来时,沈兮直觉声音有些熟悉,却一时想不起在哪听过这个声音。

“对,我是沈兮,请问您是?”

“我是华意年会的负责人,明天有空吗,关于策划案的事,有些小细节需要进一步沟通。”

“姚总?”沈兮皱眉,听声音不像啊?

“姚江华的工作暂时交由我接手。”夏泽应道,“沈小姐明天是否方便?”

“哦,好。”一肚子疑惑,沈兮还是点头应承了下来,与他定好时间地点这才挂了电话。

来到林见欣处,林见欣看她脸上神情似是困惑,撇撇嘴不满道,“我说沈兮沈小姐,现在是周末,你能不能把心思从工作中抽出来多分点时间陪陪你儿子?再这么下去你儿子都要成自闭症了。”

边说着边指了指安静地坐在沙发角落里摆弄着飞机模型的沈漠。

“我知道,等把手头这个案子结了我会多陪陪他的。”沈兮说着走向沈漠,沈漠很安静地抬头望她一眼,唤了声“妈妈”后又继续拆解手中的模型。

沈兮有些无奈地叹口气,坐了过去,放柔了声音,“小漠吃过中饭了吗?”

“吃了。”沈漠头也没抬,很安静地应着她。

沈兮看着沈漠那张仿佛自己缩小版的脸蛋,也不知该说什么。儿子虽是她生的,也是她一手带到现在的,但总觉得和她不亲。

他不喜欢粘人,不喜欢撒娇,不爱笑,也不会哭闹,总是一副安安静静的样子。她问他话,他就应,不问,他也不会主动与她多说话。

生下他时她本就还年轻,也没有什么育儿的经验,身边也没有什么长辈让她学习,在国外时靳尘虽然陪在身边替她照顾他,但是靳尘也没有什么照顾小孩的经验,也不知道该怎么和孩子沟通。

育儿类的节目和书籍她倒是看了不少,但压根不适合他们母子俩。无论她怎么逗他,沈漠总是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冷冷淡淡地回应,她看着焦心却也无可奈何。

当初给他取名沈漠,只是觉得这名字好听,却没想到他的性子就跟那“漠”字给沾上边了。

“小漠,一会儿我们去游乐园玩好不好?”连着一周没能与儿子好好聚聚,沈兮提议道。

沈漠放下手中的飞机模型,安静地应了声,“好!我先去换衣服。”

说完人已从容地起身,也不像别的孩子那样,一听说有的去玩就兴匆匆地跑上跑下,只是脚步很沉稳地回了房。

☆、008.擦肩而过(下)

林见欣看着沈漠这么安静地进了房,用手肘捅了捅沈兮,“诶,你说,这孩子性格到底像谁啊?怎么就没半点小孩子的活泼好动的?”

沈兮望她一眼,“我更想知道。”

林见欣睨她一眼,“我看就和你挺像的。”都是天生淡漠。

沈兮耸耸肩,不置可否。

林见欣却不依不饶,“我说,你真没打算给小漠找个爹了?你把小漠的爹弄丢就算了,总得再找个替补的吧。”

沈兮皱眉,“什么叫把他的爹弄丢了?”这话听着就怪异,说的好像她故意似的。

“都不记得他爹长相了还不叫弄丢了?”林见欣一个白眼扫过,“不记得人家长啥样,不知道人家名字,没有任何的联系方式,这娃儿又长得像你,摆明了是找不到亲爹的嘛,你还是趁着年轻赶紧给小漠找个现成的爹算了。”真没见过哪个女人稀里糊涂地丢了自己的第一次连那个男人长啥样都记不清的,又不是黑灯瞎火蒙着脸。

“他现在就有一个。”只不过是干爸爸而已。自沈漠出生起,靳尘便认沈漠当了干儿子,沈漠却很少直接叫他干爸爸,不是直接叫“爸爸”就是叫靳尘叔叔。

林见欣眼一瞪,“这能一样吗?有本事你把他的干爸爸变成真爸爸。”

“等我们来电了再说。”沈兮边说着起身,回屋去看沈漠换好衣服没。

沈漠虽然性格安静不爱说话,却也很懂事,虽只有四岁,但是换衣洗澡的小事却已经能自己来。

刚走到门口沈漠已换了一身宽松的运动装出来,戴着顶小小的棒球帽,看到沈兮过来就说道,“妈妈,我换好了,我们走吧。”

“今天要去玩什么?”她工作虽然忙,每周末却是固定带沈漠出去玩玩。

“我们去玩棒球吧。”林见欣看沈漠换了运动装,建议道,“天气这么冷,正好可以去跑跑暖暖身。”

“好!”沈漠没有异议地答应,林见欣与沈兮也就回房换了运动装,带着沈漠一道出去。

沈漠自小便接触过棒球,虽然年纪小拿不起棒球棒,却是一直很喜欢玩,沈兮还专门给他买了个特质的儿童棒球棒,平时有空就到南方大学城附近的棒球馆去。

沈漠也就在玩棒球时才会露出那么一点孩童的天真来。

“对了,我们叫上靳尘叔叔吧,靳尘叔叔会打棒球。”刚要出门,沈漠突然提议道。

沈兮皱了皱眉,“靳尘叔叔最近工作很忙,可能没有空过来。”他这几天公司有个大案子要忙,天天加班,估计连周末都没空。

“这样啊,那算了。”小小的脸蛋上难掩失望。

沈兮不忍看他失望,柔声道,“妈妈先给靳尘叔叔打个电话。”

说着给靳尘打了个电话,却没想到靳尘爽快地应承而来下来,半小时不到,靳尘那辆银色的雅阁已出现在林见欣小公寓下。

靳尘刚出现,沈漠便是扑了上去,粉嫩的脸蛋上难掩雀跃之情。

林见欣在一旁看着道,“你儿子也就在靳尘面前才像个正常孩子,我看啊,你干脆和靳尘凑一双好了,反正他也喜欢你,你儿子也喜欢他,皆大欢喜。”

“要能凑一块儿早凑一块儿了,何必要孤家寡人到现在。”沈兮不以为意地道,转头收拾东西,随着靳尘和沈漠上了车。

因现在依然是寒冬时节,棒球场人不多,很快便订到了场子,订了五号球场。

林见欣没怎么擅长打棒球,大多数时候是在一边看着而已。反倒是沈兮和靳尘上场机会居多,与沈漠一起,三个人一个投球一个击球一个接球,虽不是正规的规则打球,却玩得不亦乐乎。

沈漠因为年纪小,投球力道不大,就自愿充当击球一位,沈兮投球,靳尘跑垒,三个人配合得默契十足,玩得无亦乐乎,俨然一家三口。

林见欣在一旁看得欣羡不已,一边在场下高声为着几人喊加油,一边笑言道,这么默契,干脆组成个家庭算了。

沈漠一边忙着击球,一边难得地附和道,“妈妈,干妈说得对,要不你干脆嫁给靳尘叔叔好了,反正都是叫爸爸。”

靳尘笑着望向沈兮,“沈兮,你看咱儿子都在催了,你再不答应这是要耽误我到什么时候呢?”

“靳尘你别又拿我儿子当挡箭牌,这招对我没用。”沈兮不客气道,手中的棒球又朝沈漠轻轻扔出。

自沈漠懂事以来,靳尘便似真似假地利用沈漠与她开玩笑,这种话平日说得惯了,彼此都知道是玩笑话,也就没有谁去特别注意。

“儿子,你妈又不答应,怎么办?”靳尘做西子捧心状,对着沈漠挤眉弄眼,沈漠不客气地应道,“爸爸,你自己都不用点心把我妈追到手。”平日与靳尘一会儿爸爸一会儿叔叔地叫,两个人早已对这种称呼习以为常。

在一边看着东西的林见欣拿着沈兮的手机跑了过来,“沈兮,电话。”

沈兮摘下棒球帽,将手中的棒球,换林见欣上场,自己走到外面安静些的地方去接电话。

林见欣没怎么懂得投球,也摸不着沈漠的力气多大,投球力道把握不准,用力过猛,握着棒球一用力,那棒球便失了准头直直地朝场外飞去,直直朝正好朝这边走来的夏泽迎面飞去。

林见欣吓得惊呼起来,双手忍不住蒙住了双眼,生怕这球打到来人。

沈漠却没察觉,只是看那球跑了,不服气,拿着棒球棒就追着那球跑了过去。

夏泽今天刚好与B市国土局开发科的科长何翰及另一名官员约了来这边看地皮。政府最近将连同这个棒球场一道的地皮拍卖出去,华意已于昨天标下了这一大块地皮,今天正好过来实地考察,好做进一步规划。

刚自隔壁的四号棒球场走到五号场这边,一颗白色的棒球迎面袭来,手下意识地一抬,便利落地将手握在了手中,张开手看了眼手中险些击中脸的“凶器”,皱了皱眉,往棒球飞来方向望去,却见一个身着棒球衣的个字只及他大腿的小男孩举着棒球棒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叔叔,那是我的球。能把它还给我吗?”快步跑到夏泽面前,沈漠伸手扯了扯夏泽长过膝的黑色长大衣,眨巴着明亮黑润的双眸,稚声稚气地道。

夏泽低头望向站在身前的小不点,看到那张粉扑扑好看的小脸及那双不惧生的黑润双眸,心底似有什么缓缓流过,柔软而陌生,很奇异的感觉,在他为之怔愣失神之时,已本%能地蹲了下来,举着手中的棒球,低沉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连唇角也不自觉地带着浅浅柔意,“小朋友,这是你的棒球?”

夏宇也随夏泽一起过来考察,从未见过夏泽这么柔情的一面,吓得眼睛都瞪大了两倍,夏泽平时便是对着琦琦偶尔也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什么时候有过这么柔情似水的一面了?

夏宇忍不住上前一步,弯下腰打量着眼前长得极俊气的小男孩,头也不回,“啧啧”道,“大哥,这小男孩长得比我们家琦琦还俊咧?”

何翰有些讶异地看着眼前的小男孩,眼底掠过疑惑,这张脸?

沈漠神色不动地掀眼皮望了夏宇一眼,并未望向何翰,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定定地望着夏泽的球,眼里隐约带着渴望,“叔叔,能把他还给我吗?”

“好!”夏泽说着轻拉起他的手,小孩特有的绵软触觉让他心底那股奇异的感觉愈加明显,平时常常这么牵着琦琦的手,却似乎从没有过这样的奇异感觉,夏泽一时间有些失神。

沈漠有些疑惑地看了眼眼前这个帅气的叔叔,忍不住出声道,“叔叔?”

夏泽回过神来,朝他笑了笑,柔声道,“抱歉,叔叔刚才走神了。”边说着边将手中的棒球交到他手上。

“大哥,这小孩面瘫的功力比你还强呢。”夏宇在一边看着“啧啧”叹道,除去这不相像的五官,这小孩的神情简直就小一号的夏泽,整就一小面瘫脸。

夏泽轻轻一眼扫过,夏宇默默地闭了嘴,后退了两步。

原本在一边疑惑地望着的靳尘也跑了过来,朝沈漠唤道,“小漠,谢谢叔叔!”

沈漠乖巧地向夏泽说了声“谢谢”。

夏泽笑了笑,摸了摸他的头,“小朋友真乖!”而后慢慢起身,朝靳尘道,“这是你儿子吗?长得很乖巧可爱。”

靳尘牵过沈漠的手,笑着道谢,“谢谢!刚刚那球没打到你吧?”

“没有。”夏泽应道,何翰在一边看着靳尘,皱了皱眉,而后手指着靳尘,恍然大悟的感觉,“靳……靳尘?”

靳尘一时间没认出何翰来,皱了皱眉,望向何翰。

何翰笑着道,“靳尘,几年不见就不认得我了?我是何翰,何兮的大哥。”

靳尘与何兮、林见欣是大学同学,当年何兮还没与家里人决裂时也来过几次家里,是以何翰认得靳尘。

靳尘恍悟,“何大哥?抱歉,太久没见,一下子没认出你来。”

何翰自大学毕业便考了公务员,在家里安排下进了市里的国土局,在官场混了几年,也不知是不是平日应酬多,还未到三十何翰已有些发福的迹象,也难怪他一下子没认出他来。

夏泽却是在听到“何兮”这个名字时眉眼动了动,若他没记错,当年那个女孩名字就叫何兮,中午时夏宇才说过,沈兮就是那晚看到的女孩,而他很确定,她就是那晚的女孩,沈兮即何兮?

何兮是何家的女儿,他那从未谋面的未婚妻?被定婚这么多年来,因为一开始就抗拒这桩婚事,除了知道对方是何家人外,他连那个女人是什么名字都没去关注过,后来又出现那位何家千金生病出国的事,这桩婚事已等同于无,也就没再去关心过。

看来,这几年他似乎忽略了什么?

☆、009.以公之名

黑眸若有所思地望向何翰,夏泽没有开口询问,毕竟订婚五年多不知道自己未婚妻叫什么名字不是件光彩的事,况是在人家兄长前。

“不是听说你出了国吗?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通知我一声?”何翰笑着寒暄道,当年何兮与靳尘一起出国的事除了林见欣并无让人知晓。

“两年前就回来了。”靳尘笑着应道。

沈漠在一边看着大人聊天,自己也插不进去,就默默地松开了握着靳尘的手,低声说了句,“爸爸,我回去打球了。”

何翰望向沈漠,若有所思,“没想到你儿子都这么大了。”

靳尘尴尬地笑了笑,承认也不是,否认也不是,只好“呵呵”笑着带过,看沈漠急着回去,歉然朝何翰及夏泽道,“抱歉,我先过去了,有空我们再去喝一杯。”

“没关系,你先忙你的,我们也还有事。”何翰笑着道,随意往棒球场望了眼,却只看到场上的林见欣,沈兮因去接电话走出了场外,背影恰好被休息室的大柱子挡住了这边的视线,因而从这个位置看过去并没能看到她。

何翰目光与林见欣交汇时林见欣神色一冷,已佯装没看到般背过身,何翰神色掠过一丝黯然,已收回了视线,看着靳尘带着沈漠重新回到了球场上。

夏泽将何翰细微的情绪变化收入眼底,却也没说什么,只是道,“何科长,我们先到别的地方去看看吧,这里的场所布置大同小异,看过一两个也差不多了。”

“好!”何翰无异议地随着夏泽一同离去。

夏泽一行刚离开,沈兮便接完电话回来了,看到林见欣神情似是有些抑郁,不似方才的开朗,忍不住关心道,“见欣,怎么了?”

“没什么。”林见欣不想多谈。

沈兮疑惑地望向靳尘,靳尘却也只是耸耸肩,“这个我真不清楚,刚刚何翰过来了一下,我过去和他聊了会儿,回来她就这样了。”

沈兮恍然,拍了拍林见欣的肩,“不就一个何翰吗,都多少年了还放不下的。”

因为她的缘故,当年何翰和林见欣曾有过一段情,两人在一起三年,后来因为性格不合分了手,这也是林见欣后来告诉她的,两人分手都两年多了,林见欣还是走不出来。

靳尘不知道林见欣与何翰的事,但听沈兮这么说,大概也猜到内情,也没说什么,看大家都已兴致缺缺,沈漠打了一下午球也有些累,便也就收了工没再继续,只是与沈兮林见欣和沈漠一道去吃了晚饭,直到晚上八点多才送他们回家。

林见欣住的地方与沈兮住的地方不是很远,第二天是周末,沈兮也就在林见欣家里住了下来。

难得放松地过个周末,沈兮第二天起得很迟,陪沈漠做了会儿功课,再出去走走,一天很快就这么过去,沈兮因晚上与自称是华意负责人的夏泽已约好,也就没在家里吃饭,换了套衣服就出去了。

夏泽约在帝星,沈兮到那边时夏泽已到,看到独自坐在包厢里翻阅着文件的夏泽时,沈兮愣了愣,直觉走错了包厢。

“抱歉,我可能走错了。”说完就要关门离去。

“沈小姐。”低沉的声音自身后不疾不缓地响起,“你没有走错,是我约的你。”

沈兮停了下来,转过身,疑惑地望向他,年会只是企划部的事,什么时候需要用到一个企业的大Boss亲自出面了?

夏泽却不理会她的疑惑,只是将手中刚调查到的资料缓缓合上,而后站起身,朝她道,“沈小姐,坐!”

沈兮心底虽不解,却还是依言在夏泽对面坐了下来。

“想吃点什么?”夏泽将菜单递给她。

“我随便,你点吧。”不知是不是夏泽气场太强,在他面前她很难放松得起来。

夏泽看她拘谨,也不与她客气,拿过菜单,点了几道这里的招牌菜,将菜单交给服务员后这才望向她,“沈小姐,你我迟早得熟悉起来,在我面前不必这么拘谨。”

沈兮不解地挑眉望向他,夏泽却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并未多说,替她倒了杯茶,将茶递给她。

沈兮道了声“谢谢”,然后接过,就着他刚才的问题掂量着开口,“说实话,在夏总面前,很难让人不拘谨。”

夏泽笑了笑,“习惯就好!”

说着将她那日留在华意的策划案递给她,稍稍敛起了唇角的笑,恢复工作时的严谨,“沈小姐,这份策划案是你亲自做的吗?”

沈兮摇头,不敢居功,“使我们整个策划组一起策划出来的创意,我只是指导而已。”

夏泽点点头,随便翻了翻,“做得很不错,创意很吸引人。”

“谢谢!”摸不着他今天约她来的目的,沈兮只能浅笑着道谢。

“沈小姐,说实话,我今天约你出来,并不单纯只是为了谈这个策划案的事。”

沈兮轻轻挑眉,静待他继续说下去。

夏泽也不隐瞒,一把合上手中的文件,直言道,“我今天约你,最主要的目的是为了姚江华收受贿赂的事,我知道贵公司为了拿到华意的年会承办权,承诺给予姚江华一定的回扣。说实话,我很欣赏你们做的这份策划案,但是,如果贵公司是靠贿赂我公司的总负责人才拿到这个项目,要不要将这个案子交给贵公司我就得多加考虑了,毕竟,不是完全靠真才实学拿到项目的,我很难相信贵公司会拿出十分的诚意和努力来将我们的年会举办好。”

沈兮没料到夏泽会如此犀利,和直白,直白得甚至让她有些难堪,在片刻的怔愣后,却还是忍不住为自己申辩,“夏总,没有哪家公司愿意砸那么多钱去喂别人的口袋。在这样的合作竞争中,话语权在你们手,游戏规则也是你们定的,作为被动的一方,为了能混一口饭吃,我们只能遵从你们定下的游戏规则,我们会为了拿到那个项目去砸大量的金钱、时间和精力,不是为了去砸自己的招牌,只是想让自己的努力有所回报,同时将自己的创意更好地用到有意义的事情上去,而不是为了一些所谓的正气让所有的努力因此而胎死腹中。”

“沈小姐,你说话一向很犀利?”安静地听她说完,夏泽突然道。

“不,我只是简单陈述事实而已。”沈兮拒绝接受他的评价。

夏泽笑了笑,道,“沈小姐,我仔细看了你们公司和其他几家公司的策划案,不得不说,贵公司的策划案在策划上虽有一些瑕疵,但是创意和执行上比其他公司要出色得多,我更倾向于选择贵公司这次的策划方案,也期待能与沈小姐合作。”

“谢谢夏总的信赖。”沈兮低眉道谢,总觉得今天他约她出来不是这么简单。

“不过,”夏泽话锋一转,“华意最近在查姚江华收受贿赂的案子,但是无奈一直找不到有力的证据。姚江华身为公司的老臣,我也不能随便说开就把他开了,这么做只会让更多的员工心寒,但是像姚江华这样的人却是不能再留在公司里,我的公司再大也经不起他这么掏,所以我需要一个开除他的光明正大的理由,不知道沈小姐能否帮这个忙?”

沈兮望向他,知道他话中的意思,无非是想让她贿赂姚江华的证据交予他,但这么交出来,就形同于背叛盟友信息,这事若是传了出去,对宇尘的危害却是巨大的。

“当然,贵公司的所有信息我们都会保密,我只是需要给董事会一个明确的交代而已。”夏泽仿佛看穿她的心思般,复而又道。

沈兮垂下眼睑,沉吟了一会儿,才掂量着开口,“非常感谢夏总的信赖。但这攸关宇尘以及我本人的诚信问题,我们既然选择了与对方合作,也肩负了保密的职责。无论姚江华对贵公司有什么样的危害,但毕竟是华意内部的事,作为外人我们也不好插手其中。但是若是我将我们交易的相关讯息透露给夏总,这就相当于背叛了合作伙伴,作为跨国大企业,我想华意应该更忌讳合作伙伴失信于人吧,毕竟,他若是能为了利益出卖别的公司,谁知道哪天他会不会为了别的利益出卖贵公司的商业机密呢?夏总,您觉得呢?”

沈兮虽未将话讲透,但话语中已将她的意思表达清楚,她不会将姚江华收受贿赂的证据交予他。

夏泽望着她,勾唇笑了笑,“是我为难沈小姐了。”

沈兮松了口气,“谢谢夏总的理解。”

“那合作案的事……”心里惦记着合作的事,沈兮复而问道。

“姚江华的事与年会的事是两码事,我不会因为沈小姐拒绝合作而将一个好的创意拒之门外。”夏泽缓缓道,“明天把你们的合同带过来吧。”

“谢谢夏总!”有了夏泽这句话,沈兮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放了下来。

“不用谢我,是你们的策划案做得好而已。”夏泽笑着道,而后话锋微微一转,“沈小姐,我们公事谈完了,是否该谈谈私事了?”

沈兮愣住,“私事?”除了那天晚上他救了她,她与他有什么私事可谈吗?

☆、010.抛下诱饵

夏泽淡淡望她一眼,却并未说什么,只是端起茶壶,替她斟了杯茶。

修长的手指落在莹白色的茶盖上,动作轻缓娴熟,有股说不出的优雅尊贵。

沈兮却无心欣赏,只是微蹙着眉,“夏总?”

“叫我夏泽就好。”替她将茶斟满,夏泽慢慢放下茶壶,望向她,缓缓道,“倒是沈小姐,我该唤你沈兮?还是陈小兮?或者,”

夏泽颇有意味地顿了下,“何兮?”

沈兮原本要端茶的手因他后面这个名字而倏然顿住,夏泽不动声色地将她的动作纳入眼底,黑眸闪了闪。

沈兮很快便恢复过来,若无其事地端起茶,轻抿了口,才缓声道,“夏总还是叫我沈兮吧,陈小兮只是我的曾用名,至于何兮,”

沈兮笑了笑,“抱歉,我不明白夏总什么意思。”

夏泽笑了笑,将话题带离,“沈小姐经常都是这么晚才回家的吗?”

沈兮愣了愣,对于夏泽跳跃的思维一时间没跟上,夏泽望她一眼,好心提醒,“那天晚上。”

沈兮恍悟,“没有,只是偶尔公司加班才会如此。”

“说起来,那天晚上真的谢谢夏总,如果不是夏总,后面会发生什么事也还不知道呢。”沈兮诚心道。

夏泽眉毛轻轻一挑,长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扣着杯沿,“沈小姐要怎么谢我?”

“……”沈兮一时语塞,但很快便回过神来,扫了眼慢慢端上来的满桌菜宴,“这顿我请夏总吧,当做谢礼。”

夏泽扫了她一眼,如墨的眸底有些她看不明的东西,叫她看得莫名有些心虚,却下意识不愿与他有过多牵扯,也就当作没看到他此时的眼神,浅笑着招呼他吃饭。

夏泽收回落在她身上的视线,有些意味深长地道,“沈小姐这谢礼的事不急,咱们以后有的是机会。”

沈兮只能干笑。

“沈小姐尽心将华意这次的年会办好就成。如果这次年会办得成功,华意每年都会有大大小小几次商会,到时可全部交由宇尘来筹办。”

沈兮讶异地望向他。

“当然,如果宇尘这次的年会无法让我满意的话,后续合作的事也只能就此打住。”末了,夏泽又加了一句。

“谢谢夏总愿意给宇尘这个机会!”

夏泽愿意将华意的年会交给宇尘筹办她已是感激不尽,能否长久合作全看宇尘的办事效果,在商言商,沈兮自然是懂这个道理的。

“沈小姐,你住哪?我送你回去吧。”吃完饭已是晚上九点多,夏泽看看外面天色,便道。

“不用了。”沈兮直觉拒绝。

夏宇淡淡望了她一眼,“沈小姐难道对我的为人放心不下?”

一句话堵得沈兮无话可说,悻悻然地报了地址,任由他送她回去,却也只是让他将车停在小区门口,没让他继续送她回房。

“沈小姐住的地方挺清静的。”将车停在小区门口,夏泽随意往四处扫了眼,皱眉道。

沈兮知道他口中清静的意思,无非是指这里地处偏僻,因而应道,“这里虽然偏僻了些,但是环境不错,离公司也近。”

夏泽点点头,话锋倏尔一转,“话虽这么说,安全却是最重要的。沈小姐既然住这里,晚上还是得早些回去比较好,毕竟沈小姐不是每次都能像那天晚上那么幸运的。”

“不过也不会每次都像那晚那么倒霉的。”沈兮笑着应道,人已轻巧推门下了车,转身朝他道别,“谢谢夏总的忠告,我会注意的。谢谢你送我回来。”

“不谢,好好休息,明天见!”

“明天见!”

第二天十点时沈兮拿着拟好的合同直接搭乘电梯来到华意中心大厦顶层的总裁办,夏宇刚好闲着无事来顶楼溜达,看到沈兮时眼睛眨了几眨,生怕自己看错,却见沈兮只是浅笑着与他打了声招呼,人已进了自家大哥的办公室。

夏泽正在翻阅着年底财务报表,看到沈兮进来淡淡打了声招呼后便直接道,“合同带过来了吗?”

沈兮将合同递给他,“夏总请过目。”

夏泽接过合同,细细地翻看了一遍,看没什么问题很干脆地拿起笔,在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以及盖下华意的公章,然后将其中一份合同交还给她,朝她伸出手,“沈小姐,祝我们合作愉快。”

沈兮亦礼貌地伸出手与他交握,指尖相触时,似有股熟悉而奇异的感觉自熨帖的肌肤传来,沈兮有些微失神,夏泽已松开她的手,“沈小姐,今晚一起吃顿饭?”

沈兮回过神来,一脸歉然,“抱歉,我今晚有约了。”答应了沈漠今晚陪他吃饭的。

夏泽眉梢微微一挑,“男朋友?”

“不是。”

“没关系,沈小姐什么时候方便了再一起吃顿饭吧。”夏泽体贴道。

“好的。”沈兮感激应道,外界都盛传华意这位年轻的执行董事为人冷峻,作风狠厉,不易接近,但从这两天的接触看来,夏泽除了那股天生的威严冰冷气息外,人却并未如外界所言的般高高在上。

众口铄金,虚虚实实真真假假,传的多了也就真假难辨了。

*****

“大哥,你什么时候和沈美人勾搭上了。”

沈兮与夏泽签完合同便先离开了。沈兮前脚刚走,夏宇后脚就窜进了夏泽办公室,猫着腰趴在桌上盯着夏泽便好奇问道。

夏泽专心看着手中的报表,连眼皮也没抬一下。

夏宇不死心,提醒道,“大哥,你可是有未婚妻的人。”

夏泽终于有了一丝反应,淡淡地抬眸望他一眼,“有什么问题吗?”

“嘎?”夏宇被吓到,抬起手就要往夏泽额头摸去,“大哥你脑子没问题吧。”平时只要说到这联姻的事他不是给他摆着一张冰山脸就是直接将他轰出去,这会儿怎么转性了?

黑眸微微眯起,视线落在夏宇探过来的爪子上,夏宇悻悻然地将手收回,努着嘴道,“大哥,你要追人家沈美人是好事,但要是让人家沈美人知道你身上还有着婚约,不直接把你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翻身才怪。我说,反正你也有这退婚的意愿,干脆明天就去把这婚事给退了算了。”

夏泽睨他一眼,“退它干嘛?”

夏宇下巴几乎要掉下来,“你……你不退婚了?”

“没这个必要。”夏泽注意力已移回手中的报表。

“何家千金挂了?还是你想享齐人之福?或者,”夏宇眼底掠过一丝兴奋,“大哥,你是想借这桩婚事刺激沈小姐?”

夏泽捏着纸张的手一顿,蹙了蹙眉,望向夏宇,“若是闲着没事干就把它给看了,然后整理一份报表给我。”说着指了指桌角叠着的半掌高的文件。

夏宇退开了几步,“不用了不用了,我手头上还有两个案子要忙。”

夏泽漫不经心地往门口扫了眼,“还不出去?”

夏宇没有丝毫的迟疑圆润地滚了出去。

夏泽视线放回手中的文件上,看到右侧桌面压着的那份两页纸的资料时,轻轻抽了出来,修长的手指自资料上那张年轻稍显稚嫩的美丽脸蛋上划过,视线慢慢落在照片下配着的那一行文字上,“何兮,T省前军委书记何强亲孙女,B市现任市长千金,五年前大学毕业后因病出国。”

下面常常的文字是何兮从小到大的一些简单资料,包括她就读的学校,专业,以及,恋情。

同样的一张脸,同样的气质,一个沈兮,一个何兮,与其说两人是同胞姐妹,他更宁愿相信沈兮即何兮,他那订婚五年多,却未曾谋面的未婚妻。

至于何兮为何会成为沈兮,这里边就有些耐人寻味了。侦探社查不到,想来何家也把这件事捂得紧,或者,连何家也不知道沈兮即何兮?

无论是沈兮还是何兮,不巧,她与他,都有一纸剪不断的婚约。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双更,一路追下来的GN们动动玉指点点文名下面的【收藏此文章】或者【收藏此章节】把俺家夏公子和沈美人收了吧,不定时有肉有福利哦……

PS:晚上23:30左右更新

☆、011.化妆舞会【补齐】

签下了华意的单子之后,接下来便是紧锣密鼓的筹备工作。

沈兮是策划部的总监,签下单子之后一般交由执行部来负责便可。但因为这张单子的意义非同一般,加之夏泽后来又电话明确表示,希望由她全权负责监督完成,因而沈兮便暂时将手头的策划案交给组内其他人,自己亲自参与整个年会的筹办。

从场馆布置到节目编排、拟邀请各界嘉宾名单再到艺人邀请,各方面亲力亲为。

年会场馆就在华意中心商务大厦顶层的员工礼堂内,沈兮在现场监督执行工作时夏泽只要没事都会亲自到场查看,偶尔会给出一些意见,下班收工时便顺道约沈兮一道去吃饭。

刚开始沈兮还很不习惯,与身为华意执行董事的夏泽在一起,他身上强烈的气场总让她有着强烈的压迫感。

但夏泽是宇尘的大客户,他开口请吃饭她也不好每次都拿乔不去,得罪夏泽事小,丢了这么大个客户事大。况每次吃饭夏泽也只是与她谈论工作上的事,多半是本届年会的筹办进度问题,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鲜少涉及私事,这也让她轻松不少,几次下来,倒也没再如之前那般排斥,与夏泽也慢慢熟稔了些。

不过终归是彼此身份悬殊的关系,在夏泽面前总不能如同在别的男人面前一般放松自在,那强烈的压迫感总叫人神经不自觉地绷紧。

好在她不是他公司的员工,更不是他手下直属员工,年会的事结束后两人也不用如最近这般频繁接触。

在经过将近一个月的紧张筹备之后,在华意放年假的前一天晚上,华意年会终于盛大开启。

年会由三大部分组成,前半部分是公司领导例行公事般的年度总结表彰,之后是明星艺人及员工的节目表演,最后便是年会的大□,化妆舞会。

化妆舞会,顾名思义,在场的所有人都需得戴着各式面罩,服装及面具是嘉宾表演结束后才按随机抽取的方式领取换上的,舞会允许携带另一半出席。

沈兮根据华意员工多为单身年轻男女的特色,特地在化妆舞会上设置了个小小的环节,穿着风格相近的两个人要当众热吻,如果一方不同意,则需当众向所爱的那个人表白。

夏泽身为公司的执行董事,这种大型的员工活动自然不能搞区别对待。夏泽本不愿参与其中,却被夏宇不怕死地推进了取衣室。

沈兮因要负责整台晚会的现场调度工作,一直都在台下全程监控,夏泽自台上简短地发完言后便一直站在她身边与她一起监看整台晚会。

夏宇来找夏泽去取衣时沈兮也在。

看着夏泽沉着脸被夏宇往取衣室里推,想到总是一本正经淡漠疏离高不可攀的夏泽一会儿换上滑稽的化装舞服时便觉好笑,一时间心里起了玩心,帮着夏宇劝道,“夏总,你是公司的大Boss,这舞会你要是不出席公司很多女职员会大失所望的。”

依着夏泽的条件,这公司上上下下暗恋他的女人大概有一大卡车了,说不准现在多少人计划着借此机会表白呢,他要是不在这舞会得失去多少乐趣。

夏泽淡淡扫她一眼,挥开夏宇,直接上前,一手扣着她的手腕拉着她往取衣间而去。

“沈小姐想出来的馊主意,怎么能置身事外呢。”边拖着她往外走,夏泽边不急不缓地道。

夏宇咋舌,望了望同样咋舌的沈兮,又望了望空无一人的监控台,朝夏泽道,“大哥,沈小姐去参加舞会了,谁在这看着。”

夏泽回头望他一眼,唇角轻轻勾起一个弧度,“你!”

夏宇腿一软,人吧嗒吧嗒地赶紧想着跟出去,夏泽手扣着门把,朝他扔下一句话,“好好在看着,别让舞会出什么漏子。”

话完,已“碰”的一声将门给关上,独留下一脸懊恼的夏宇。

沈兮哭丧着脸被夏泽一路拖着去取衣间,几次想要挣脱,不料夏泽却抓握得极牢,她撼动不了半分,只能任由他拉着到了取衣间。

“两套风格相近的服饰,谢谢!”在取衣间门口站定,夏泽朝取衣间里分发服侍的工作人员道。

沈兮脸“刷”的一下就热了起来,风格相近的衣服,他明知道游戏规则。

负责分发的工作人员一脸为难地望向自家大Boss,为表公平,所有的服侍外包装都一样,总不能叫他们一件件拆开看吧。

心里虽觉为难,却也忍不住望向被自家大Boss握着手腕的年轻女子,心下猜测沈兮与夏泽的关系。

沈兮被工作人员猜疑的眼神看得愈加尴尬,轻咳了两声朝夏泽道,“夏总,这次舞会讲究的就是公平,您是公司的老大不能带头破坏这规则。”

夏泽睨她一眼,“没关系,没人会介意的。”

说着转向目瞪口呆的工作人员,“找两套衣服来,看着正常写的。”

“记得,风格也要相近的。”末了,刻意强调道。

看大Boss已发话,工作人员也不好怠慢,赶紧转身去找,终于找到了两套风格相近看着也稍微正常些的白色燕尾骑士装及雪纺公主装。

夏泽将那套白色雪纺的公主造型服饰及面罩塞进她手里,一手扣着她的肩推着她往女性换衣室而去,“去把衣服换上!”

沈兮一脸黑线地望着手中的雪纺,她都一个孩子的妈了还扮什么公主装什么嫩,最重要的是,他们两个一个骑士造型一个公主造型,依照舞会规则,当众热吻啊……

光是想着这个可能沈兮便觉火辣辣地烧着,手推挤着他想要溜,夏泽却已扣着她的肩硬将她给推进了女士大型更衣间里。

“一会儿见!”朝她露出一个叫她胆战心惊的笑容,夏泽已拿着手中的白色燕尾骑士装去了另一个楼层的男士更衣间。

*****

更衣室内

沈兮紧拽着手中的白色雪纺公主裙,换也不是,不换也不是。

不换吧,夏泽得罪不起;换吧,她与他就得当众热吻……

他这分明是在故意整她,刚才就不该一时兴起陪着夏宇起哄,弄得现在自己骑虎难下。

“小姐,你怎么了?”大概是沈兮拿着衣服坐在椅子上纠结太久,旁边有人关心问道。

沈兮抬头,望向问话的人。

对方是个年纪与她差不多大的女人,一米六几的个儿,身材浓纤合宜,□,一头长至腰间的栗色波浪卷披肩撒下,美艳中透着一股子掩盖不住的性感,以及,从骨子里透出来的野性美。

叫人过目难忘的美艳野性美女。沈兮暗自在心底下注语,看眼前的美女正蹙着眉疑惑地望着她,摇了摇头浅笑着应道,“我没事,谢谢你。”

“呵呵,没事就好,我看你拿着衣服在这里坐了很久,还担心你出什么事了呢。”

对方友好应道。

沈兮笑了笑,看到她手中拿着的吸血鬼服饰,忍不住低头望了眼自己手中的雪纺公主长裙,心底掠过一丝犹豫,而后望向眼前的美艳女人,犹豫着道,“小姐,能否和你换套衣服?”

美艳女子微微挑眉,沈兮有些赧颜,随便找了个借口道,“这衣服尺寸有些大了。”

“正好,我手上这套穿着有点紧。”大概是理解她的尴尬,美艳女子笑着解围道,“太紧了一不小心就被人趁机吃了豆腐。”

略显俏皮的话让沈兮忍不住加深笑容,道了声“谢谢”后与她将衣服换了过来,想了想,又觉得有点过意不去,忍不住说了实话,“小姐,其实这衣服与你们夏总的今天的着装风格很相近,按照活动规则,你不会介意吧?”

美艳女子拿着衣服的动作微微一紧,望向沈兮,眼底带着研判,“你……和夏总是……什么关系?”

沈兮也注意到女子提到夏泽时不同寻常的反应,心里摸不准眼前的美艳女人与夏泽是什么关系,也不知这么做是否会给他带去什么麻烦,心里有些懊恼方才的冲动,但衣服既已交换,也没有再换回来的道理,只得避重就轻地应着,“我与夏总只是生意上的伙伴而已。”

“那这衣服……”美艳女子犹疑地望了眼手中的衣服。

“来这边的时候我刚与夏总打了照面,夏总已经换好了衣服,所以……”沈兮只能这么解释着。

女子似乎放了心,原本有些疑虑的脸上恢复了方才的笑容。

沈兮却有些放心不下,担心夏泽会不会因此而迁怒眼前的女子,毕竟她对夏泽不算了解,犹豫了会儿后,还是忍不住说了实话,“小姐,其实这衣服是夏总塞给我的,他的一个小玩笑,但是我与他不熟,不好穿着这衣服出去,所以才想要与你换的,你若是介意的话我们换回来也没关系的。”

“他给你的?”美艳女子倏地转身,微微眯起眼眸不动声色地打量她。

沈兮坦然地迎向她打量的目光,轻轻点头,她知道这种眼神背后的意味,一个女人对另一个女人的戒慎,甚至是敌意。

大概是看沈兮目光坦然,于她并无威胁,美艳女子脸上重新挂上和善的笑容,拿着衣服朝她扬了扬,道,“没关系,我不是这里的员工,他不会把我怎么样。谢谢你咯,今晚玩得开心。”

话完人已进了独立的更衣间。

沈兮看她无所谓,也就稍稍放了心,虽觉有点对不住夏泽,但若是不换,要是夏泽突然将那舞会规则当了真,对不住的却是自己。

☆、012.舞会闹剧

沈兮很快便将那套吸血鬼装给换上了,却没有带上吸血鬼面具,只是随便带了个简单的遮住眼睛的半面面罩而已。

她性格本就偏静,实在不习惯在身上戴这些奇形怪状的东西,况她在华意也没认识几个人,实在没这个必要。她既是被夏泽给强拉过来的,那便换个衣服做做样子,在一边看着就是。

好在夏泽并没有在门口等着,这让她心稍安,一个人便回到了舞会现场,挑了个安静的角落,看着众人热闹。

“小姐,怎么一个人在这喝闷酒?”

沈兮在角落坐下没一个小时,一道戏谑的男声已从鼎沸的热闹声中挤了进来。

沈兮刚好端起酒抿了一小口,闻声转头,看到来人时口中的酒差点喷了出来。

“夏宇?”

望着眼前穿着一套灰太狼套装,摇晃着根大大的狼尾巴却并未将面具戴上的男人,沈兮不确定地问道。

她记得夏泽刚才把他给留在了监控室内。

“怎么样,我这行头帅不?”夏宇得意洋洋地捋着额前的碎发扭着屁股甩了甩身后的大尾巴搔首弄姿问道。

沈兮忍笑点头,“帅!”

而后放心不下监控室的事,问道,“你来这边那监控室谁在那看着?”

“我自然另有安排,你人既然来了这里,就安心玩吧,不会有事的,有事也怪不到你头上,出了什么事有我哥担着。”

夏宇不以为然地挥手,手搭上她的肩,“走,瞧热闹去。”

沈兮不着痕迹地将他搭在肩上的手拉了下来,望了眼他背后晃着的大尾巴,含蓄道,“我还是别耽搁你去找你的红太狼了。”

夏宇不以为意,拉着她的手就往人群钻,“这有什么,我找我的红太狼,你找你的吸血鬼王子去,别一个人躲在角落里。”

***

“看,那边那边,又一对有缘人终于要见证奇迹了。”

被夏宇强拉着在人群中溜了一圈,沈兮转得头晕乎乎,刚要将手抽回,却被夏宇突然抓住了手,将她往人群里面推,边推边贼兮兮地指着被人群围拢在中间的那对身材不错的璧人道。

沈兮往人群望了眼,不动声色地往夏宇身后躲,想借人群将她挡住。

那人群中的焦点,一身着白色燕尾骑士装一身着白色雪纺公主装,虽都被面罩遮住了半张脸,看光看那身形那下颔及那服装,不用想也知道是夏泽与那名在更衣室遇到的美艳女子。

偏偏夏宇不理解她此时的难言之隐,手拉着她的小臂又将她往人群外挤去,不忘高声喊道,“Kiss!Kiss!Kiss……”

旁边人被他这一起哄,也跟着高声起哄,很快整个大厅里只剩下一片抑扬顿挫的“Kiss,Kiss……”的起哄声。

夏泽的注意力被夏宇的大嗓门吸引而来,视线慢慢落在被夏宇不断推着往人群外而去,却不断想要往人群内挤的沈兮身上,黑眸缓缓眯起。

沈兮在人群拥挤中不意与夏泽的视线相触,心莫名一紧,虽心里不断告诉自己她现在身着吸血鬼服饰又戴着半面面罩,他认不出她来,心里却还是发毛,有些手忙脚乱地想要推开夏宇往紧紧围拢着的人群外逃去。

夏泽此时却已放开抓着他手臂的美艳女子,在众人的起哄声中一步步向她走来。

沈兮心莫名慌了起来,推挤着夏宇就想逃开,众人的起哄声在夏泽的突然的举动中慢慢低了下来,wωw奇Qìsuu書com网少根筋的夏宇没发现这其中的变化,眼角瞥见隔壁站着名身着吸血鬼王子装戴着半张兽皮面具的峻挺男子,兴奋地吹了声口哨,一手将好不容易挤进人群中的沈兮拉住,又将她从人群中给揪了出来,不忘高声在她耳边道,“你的吸血鬼王子来,赶紧赶紧!”

一边伸手去拉旁边站着的“吸血鬼王子”,“你的公主在这!”

沈兮一脸黑线,眼看着夏泽越走越近,心底的慌乱更甚,也顾不得礼貌不礼貌,用力从夏宇的手中挣脱出来就要往人群中挤去,手腕却在这时突然被人从身后用力扣住。

“沈小姐这是要往哪去?”低沉的声音有些低哑,隐约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说话间,夏泽扣着她的手已倏地用力,硬是将她从人群中拖了出来。

夏宇刚好也将“吸血鬼王子”从人群中拖了出来,看到夏泽扣住了沈兮的手,赶紧松开那名男子的手,二话不说上前就将夏泽扣着沈兮的手用力地掰了下来,一边不忘高声道,“这位大哥,你的佳人在那边,这位小姐是和我们的吸血鬼王子是一对的。”

说话间已抓起沈兮的手交到身着吸血鬼王子装的男子手中,在人群中高声起哄道,“又一对男才女貌的璧人,刚好凑成双,来来来,两对璧人一起Kiss,Kiss,Kiss……”

人群再次因为夏宇的起哄而跟着热闹了起来。

夏泽冷冷扫了夏宇一眼,夏宇打了个激灵,声音微颤,“大……大哥?”

背心顿时渗出一身冷汗。

吸血鬼王子装的男人在沈兮的手触上他的手掌时已微微蹙起眉,忍不住望向眼前戴着面具的女人,熟悉的双眸让他眼底的疑惑加深,手倏地抬起,一把便将沈兮脸上的面具掀了下来。

“小兮?”男子的声音隐约带着激动与欣喜之色,看沈兮疑惑地盯着他望,手已快速地将自己脸上的面具揭了下来,“我是苏靓啊。”

夏宇望着自己促成的狗血一幕,偷偷望了眼自家大哥慢慢冷下来的眼神,双脚不自觉地软了去,那天看着沈美人与苏靓便像是有一腿了,今天又在这种场合打照面,还恰巧都穿着“情侣装”,这两人不会是要再续前缘吧?

围观的人群不明几人的暗潮汹涌,看到“吸血鬼男子”竟是华意旗下子公司的总经理苏靓,且似是与眼前的美女还是一对,起哄得愈加大声,要两人当众热吻的呼声几乎将这大厅的屋顶给掀了去。

夏宇苦着脸望着沈兮犹被苏靓紧紧握着的手,犹豫着是不是要上前将她那只手给拿下来,却见苏靓已改而揽住她的腰,一手捧着她的脸就要顺应“民意”吻下去了。

夏宇眼看着阻止不了,本%能地上前,手扣着自家大哥的肩便将冷眼望着两人的夏泽给推转过身去,往走了上来的身着白色雪纺公主裙带着半面面具的美艳女子怀中推去,等察觉自己干了什么好事时,已苍白着一张脸手脚利落地从自家大哥身边后退几步,不敢望向自家大哥,更不敢看沈兮是不是被当着自家大哥的面被别的男人吻了去。

沈兮这么被夏宇推挤着将手交到苏靓手中时本就措手不及,后来苏靓又掀了彼此的面具,乍见到苏靓,一时间有些晃神,直到苏靓灼烫的气息慢慢逼近时才猛然回过神来,在苏靓的唇几乎吻上她的唇时手反应极快地捂住他的唇,侧开头避开,低声道,“别!”

沈兮的举动在旁人看来却是不剩娇羞,有人在旁边起哄道,“苏总,既然美人娇羞不敢与苏总在大庭广众下热吻,苏总就选择第二种吧,当场向人家美人表个白咯。”

起哄的人话刚完,流动司仪已笑嘻嘻地将话筒奉上,旁边人已鼓着掌又抑扬顿挫地起哄开来,“表白!表白!表白!”

夏宇一张俊脸愁成了苦瓜脸,这沈兮没事策划这么一个化妆舞会干嘛呢,这下可好,不仅把自己套了进去,他今晚回去不被自家大哥被抽筋剥骨才怪,竟亲手将他看上的女人推到了别的男人怀中,这罪名坐实了可大可小啊。

沈兮看着苏靓接过话筒,定定地望着她,大厅里流转的灯光在他温润的眸底打下一圈淡淡的流光,漾着说不出的深情与柔意,绵绵密密地似是要将她网住,心里有些着慌,手抓着他搂在腰间的手就要将他的手掰下来。

苏靓这时轻轻放开了她,只是望着她,温润略带着一丝沙哑的声音已透过话筒,飘荡在骤然安静下来的大厅,却不知只是在借此满足看客的心理还是真要借此向她表白。

“小兮,有句话我在心底憋了五年,一直想要对你说一声,对不起!以及,我爱你!从九年前看到你的第一眼,一直到现在!五年前我没有握紧你的手……”

熟悉的嗓音,呢喃着曾经熟悉的爱语,在耳边飘过时,已没了当初泛起过的涟漪,却将一段早已该遗忘的记忆挖起。

某些记忆伴着流转的灯光,沈兮脸色白了白,不待他说完,已沉默地一把推开他,硬是挤过围拢的人群,脚步有些凌乱地逃离这沸腾的大厅。

夏宇诧异地望向苏靓,看着他黯然的神情,正想着是否该上前安慰安慰时,却见夏泽也已突然挤开人群,往沈兮消失的方向追了出去。

☆、013.“新欢旧爱”

沈兮拨开人群后便快步往大门外而去,想要到外面借由寒风清醒清醒,此时的她与大厅里的热闹喧哗格格不入,与深情低声呢喃的苏靓更是显突兀。

她早已过了爱做梦少女时代,这种当众表白的事于她看来不过一出演给他人看的戏而已了。

身后有脚步声传来,沉稳有力,沈兮疑惑想要回头时,手腕已被人从后面紧紧握住,力道极紧。

沈兮疑惑转过头,看到夏泽时愣了愣,却见夏泽只是微抿着唇,神色微冷,紧拽着她的手腕便往电梯而去。

“夏总,有事吗?”望着与往日有些不同的夏泽,沈兮皱眉问道,“舞会还没结束,我还得负责收尾工作。”况现在她和他身上也还穿着化妆舞会的戏服。

夏泽侧头望了她一眼,抿了抿唇,没应,只是抬起手,长指就着电梯的按钮用力地连摁了几下。

“关于那个衣服的事,很抱歉没有经过你的同意就将它换给了别人。”

看夏泽神色不豫,沈兮觉得换衣服的事有必要向他解释一下。

夏泽终于正眼望向她,却仅是很平静地望她一眼,那一眼却叫她心底有些发毛,隐约察觉夏泽似是动了怒,毕竟理亏在先,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什么。

“叮”电梯门恰好在此时开启,夏泽抓起她的手就要往电梯而去。

“兮兮?”一道略带着疑惑的嗓音从电梯内传来,沈兮闻声抬头,看到靳尘时愣了愣,“靳尘?你怎么会在这里?”

“来接你啊。”靳尘笑着道,人已踏出了电梯,看到站在沈兮身边依旧穿着白色燕尾骑士装的夏泽时愣住,犹疑着开口,“这位是?”

他记得他是那天在棒球场与何翰在一起的男人,但那天大家似乎都忘了介绍。

“这位是华意的现任执行董事,夏泽夏先生。”沈兮手腕微微用力,不动声色地从夏泽手中挣脱,浅笑着为两人介绍,“这位是飞宇品牌部的总经理,靳尘。”

夏泽微微眯起眼眸,不着痕迹地将靳尘打量了一圈。

靳尘没留心到夏泽的打量,满心都在他是华意的现任执行董事的身份上,有些激动地伸出手,笑着道,“夏总,久仰大名,没想到今天有幸与夏总在此见面。”

夏泽勾起招牌性的笑容,亦朝靳尘伸出手,礼貌性地交握了下,“谢谢,能认识靳先生也是我的荣幸。”

“这是我的名片,希望以后有机会能与夏先生合作。”靳尘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交给夏泽。

夏泽接过,也礼貌性地回了张名片给他。

沈兮看着两人算是认识过了,歉然地朝夏泽笑了笑,上前拉过靳尘,压低了声音道,“我这边的工作还没结束。”

“只剩下一些后续的收尾工作而已了,都是些体力活你一个女孩子家也干不来,这些由执行部的来负责就行了。”

“这个案子是我总负责的,总不能舞会没结束就自己先走了,我先回监控室看看,一会儿等将后续工作完成了再回去吧。”

“OK,我留下来帮忙。”

夏泽面无表情地看着两人,黑眸微微眯起,灯光在墨色的眸心打上一圈淡冷的光晕。

夏宇这会儿也从人群中挤了出来,跟着他一起出来的还有本应与夏泽一道上演一出王子公主热吻记的美艳女子。

“夏泽,你认不出我来了吗?”美艳女子看着夏泽那张没有丝毫表情的俊脸,一把将脸上的面具掀了下来,扬声道,娇柔的嗓音隐约带着股独特的沙哑感,与她美艳野性的外表很配。

夏宇本是来看戏的,却不料看到沈兮与那天在棒球场遇到的男人举止亲密,看着似是关系匪浅,忍不住同情地望了眼自家大哥,看来自家大哥是剃头担子一头热了。

他伸手拽了拽夏泽的衣角,正要开口说些安慰的话,却听到身后女子在说话,声音听着隐约有些熟悉,不自觉地回头,盯着身后跟着跑出来的美艳女子,嘴张了张,却一时没想起眼前的女子是谁,反倒是女子先认出了他,手指着他道,“夏宇?”独特的嗓音也隐约带着一丝不确定。

“没想到几年不见你居然已经长这么高了。”美艳女子很是意外,边说着边抬手比划着道,“那时你才这么高而已。”

夏宇听女子这么一说,也慢慢想了起来,不确定地道,“季……季晴姐?”

“还好,你总算没忘了你季晴姐。”美艳女子笑着拍了拍他的肩,甚是欣慰地道。

“你……什么时候回来了?”夏宇犹处在季晴回来了的震惊中,有些语无伦次地道,自家大哥唯一交过的女朋友啊,虽然那段恋情只持续了半年多。

“今天刚到,听说华意这边有化妆舞会,就跟着佟叔过来了。”佟叔是品牌部的总经理。

“来了怎么也不和我说一声。”夏宇笑着寒暄道,对于自家大哥的这位唯一的女朋友,他以前见过几次面,还是挺有好感的,只是不知道两人后来怎么就分手了。

“这不是想着给你们一个惊喜嘛。”季晴笑着道。

“呵……呵呵,是挺惊喜的。”夏宇尴尬地笑着,差一点又和他家大哥吻上了,这惊喜确实挺大的。

沈兮已与靳尘谈完,看那位叫季晴的女子与夏宇聊得热络,就没打断,只是不动声色地在面无表情的夏泽及笑意盎然地季晴身上溜了一圈。

季晴看沈兮望向自己,上前笑着道,“小姐你好,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我叫季晴,今天真的谢谢你。”

说着拉了拉身上的衣服,边望向夏泽。

夏泽望向沈兮,沈兮有些尴尬,那衣服毕竟是她主动与季晴换的,夏泽似是并不待见她的主动让“贤”。

“我叫沈兮,很高兴认识你。”极力忽略夏泽落在她身上的视线,沈兮浅笑着向季晴介绍道。

夏宇偷偷往两人望了眼,又往自季晴出现后便一直没说过话的夏泽望了眼,再往站在沈兮身边的靳尘望了眼,向来灵光的脑子也打了结,这关系诡异的几个人,幸亏那苏靓没追出来,要是真追出来就真的热闹了。

“夏总,季小姐,舞会也快接近尾声了,我还得回去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没,一会儿等人都散了还得准备后续的收尾工作,就先不打扰你们了,玩得开心。”

沈兮看季晴似是有什么话要与夏泽说,也不好在此多打扰,浅笑着道。

靳尘亦歉然笑道,“我们先去忙了,有空再一起聚聚。”

话完已随着沈兮一道往监控室而去。

夏宇看着自家大哥只是面无表情地望着两人离去,忍不住抬肘轻轻撞了撞夏泽,好奇道,“大哥,那个男人是沈美人的什么人啊?两个人看着挺亲密的咧?这沈兮果然是个美人胚子,桃花一朵接着一朵地开,这大厅里才刚出现一个,这会儿……”

“夏宇!”短促有力的两个字打断了夏宇的喋喋不休。

“大哥,啥事?”夏宇马上狗腿地问道。

“闭上你的嘴!”夏泽说完人已摁下电梯,进了电梯。

“夏泽?”季晴看夏泽似乎要离开,疑惑地唤了声,人也跟着进了电梯。

“大哥,你就这么走了?这晚会还没结束呢。”看着电梯门就要合上,夏宇急急地朝缓缓合上的两道门缝里挤进去半只手,硬生生将门掰开,急声问道。

“后续的工作交由你负责,就当做给你今晚的谢礼!”

夏泽不冷不热地说完,已一把将他的手拍了下来,重新将电梯门关上。

“大哥你就是要和季晴姐重温旧情也不能将这一大烂摊子交给我啊。”

夏宇急声喊道,他半小时后还有约会呢,这后续工作起码得忙活到凌晨两点。

夏泽却已没再理会他,任由电梯门缓缓合上,夏宇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两扇铮亮的电梯门将一身白色燕尾骑士装的夏泽与一身白色雪纺公主裙的季晴缓缓关在了那个密闭的空间里。

“女朋友一回来连自家老弟都不顾了,果然是有了女人忘了兄弟。”

看着电梯门就这么彻底合上了,夏宇怨愤地叨叨念着,沈美人那边看着是没戏了,就不知道季晴这边还有没有戏了,他看着倒挺有戏的,回头叫自家老爹把自家大哥的婚事退了算了,省得到时把人家季晴给气跑了。

夏宇思量着回头,看到身后站着的那道娇小的人影时愣住,“沈小姐?”你不是已经去了监控室了吗?刚才自家大哥和季晴一起离开的画面她看到了?他嘀咕的话也让她听到了?

看着沈兮,夏宇又担心起来,沈美人与那个男人的关系还没弄清楚呢,要是那男人不是沈美人的男朋友,恰好沈美人又对自家大哥有那意思,那刚才的画面以及他说的那些浑话……

沈兮看着夏宇懊恼的脸,挑了挑眉,“夏宇,怎么了?”

“沈小姐,你刚没听到我说什么对吧?那只是随便说的浑话你可千万别当真。”摸不准沈兮有没有看到和听到什么,夏宇决定先自动招认,省得日后被自家大哥知道又要怪罪。

沈兮眉尖轻轻一挑,失笑道,“夏总确实不厚道,将这么大一烂摊子交给你就去醉卧温柔乡了,不过他要陪女朋友你身为他弟弟也只能多担待了,说不定哪天季小姐就成为你嫂子了,长嫂如母嘛。”

听沈兮这么一说夏宇急得额头都冒了汗,“不是不是,其实季小姐不是……”

沈兮却当他是在耍宝,笑了笑,朝他伸出手,“我是来拿监控室钥匙的,你刚是不是把监控室给锁了?没人在那里要是出事了责任就大了。”

所谓的自由安排竟是将监控室给锁了,幸亏这期间没出事。

夏宇慢吞吞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钥匙递给她,被她这么一说也忘了要去解释夏泽与季晴的关系,只是道,“没事的啦,楼下保全那里也有全程监控的,出了事他们那边反应比这里还快。”

“这还好。”沈兮放了心,接过钥匙,“我先忙去了,今晚谢谢你了哈,趁着还有点时间赶紧继续去找你的红太狼吧。”

话完,人已离开,独留下夏宇在那后知后觉地发现,似乎又忘记向沈兮解释夏泽与季晴的关系了,但看沈兮似乎并不感兴趣,也就摇了摇头,独自回了依然热闹的大厅。

☆、014.采购年货

华意年会过后第三天便是长达十天的年假。

华意的年会是沈兮近期主要负责的大案子,年会结束,她的工作也算是告一段落。

第二天宇尘员工聚餐后便开始放年假,从农历二十八放到大年初七。林见欣老家在外地,已经两年没回家过年,今年家里催得紧,只好赶着在除夕前回去,买了二十九这天上午的机票。

沈兮公司已放了假,沈漠也不用再去学校,沈兮便带着沈漠去给林见欣送行。

在国外时春节的气氛不浓,也没什么朋友在身边,沈漠年纪也还小,因而也没怎么过春节。

回来两年都是林见欣和靳尘陪着一起过的,置办年货的事也多半是林见欣负责,或是靳尘陪她去买。

林见欣因为老家没有网络,最近又赶着交稿,整天也只是窝在家里赶稿,因而也没空置办年货。

靳尘因飞宇这几天在法国有个新品推介会飞法国去了,估计得大年初三才回得来,因而今年这春节只有她与沈漠母子俩一起过。

虽是冷清了些,但是该办的年货却不能少,如若不然看着更不像个家了。因而送林见欣上了飞机后沈兮便带着沈漠去商场采购年货。

去商场路上沈兮意外收到何翰的电话。自从那次见过面后这半个多月来两人都没再联系过,沈兮没想到何翰竟会给她打电话。

何翰电话中也没说什么,只是问问春节的安排,末了才道她一个人带着孩子在外面过年冷清,希望她能带着孩子回家,向爷爷磕头认个错,一家人开开心心过个团圆年。

沈兮只是犹豫了几秒便拒绝了,何家老爷子的脾气她必谁都了解,当年把话说得那么绝,连她当时的经济来源都彻底切断就是为了逼她就范,她当时仗着多年攒下的红包及大学打工攒下的为数不小的积蓄,一声不吭地出了国,连个音讯都没留给家里,如今还独自将孩子生了下来,未婚生子,辱了何家的门风,他又怎么可能会因她回去认个错就能了事的。

虽说一个人带着孩子过年家里气氛总显冷清,也没有半分年味,但是回去了未必就能开心得起来,到时指不定又是闹得鸡犬不宁连个安稳的春节都过不成。

何翰看她坚持,也不好劝什么,只是问了她的地址,说有空去看看她。

沈兮本不想给,潜意识里不想再被打扰,但毕竟是一家人,况这是她与何家老爷子的事,也总不能因此就真的与其他家人老死不相往来了,因而便将住址给了何翰,顺便问了些父母的情况,知道父母身体都好这才放了心,挂了电话。

大概因为林见欣也离开了,靳尘也没办法回来,沈漠有些闷闷不乐,拉着沈兮的手穿梭在人群中,却不似别的孩子般脸上挂满雀跃的笑容,只是沉默地看着那些孩子,尤其是那些父母带着一道来采购的孩子,黑润眼眸里,隐约带着些歆羡和渴望。

沈兮看着沈漠渴盼的眼神,心底莫名有些酸楚。

以往因为有靳尘或是林见欣陪着,在这种佳节团圆的日子里从未觉有何不同,现在两人都不在,再看看沈漠郁郁寡欢的面容,鲜少出现过的心酸情绪在心底发酵。再懂事的孩子,潜意识里都是渴望有个父亲的。

“小漠,我们先去买新衣服好不好?”将心底陡然涌起的心酸压下,沈兮蹲下%身子,与沈漠平视,望着他笑着道。林见欣前几天抽空给他买了两套新衣服,但毕竟不是她买的。

沈漠缓缓地望向她,轻轻点头,没有兴奋之意,也没有不开心,安静得叫人心疼。

沈兮爱怜地摸了摸他的头,看人多,便将他抱起,抱着他往二楼的儿童服饰区走去,花了两个多小时替他挑了两套衣服才往负一楼的超市年货区而去。

因沈漠已四岁,沈兮个子小力气也小,总这么抱着也累,沈漠也不肯总这么被抱着走路,沈兮便牵着他。

沈兮从小便养尊处优惯了,没离开家时从来没去购买过年货,出国那几年又用不上,回来后又一直是林见欣包办了,算起来这还是沈兮第一次采办年货。

看着拥挤的人群林林总总的年货,沈兮只觉头疼,哪些该买哪些不该买心里也没个底儿。况就她一个人带着孩子出来,买多了又提不回去,买少了又怕买漏了,不买家里没个年味儿总觉不合适。

带着沈漠从干货区晃到水果区再晃到食品区,来来回回晃了两圈,沈兮手上除了给沈漠买的两套衣服外依然空空如也。

沈兮没法儿,只能征求儿子意见,愁着脸望向沈漠,“小漠,我们该买什么回家过年?”

沈漠去年跟林见欣来采购过,依稀有些记忆,好看的眉头微微皱起,掰着手指头一一数道,“去年干妈买了春联、香烛、中国结、吉祥公仔、鲨鱼干、葡萄酒、橙汁、巧克力、糖果、饼干、瓜子、山核桃、芒果干、内蒙牛肉干、银杏仁、新疆葡萄干……”

“对了,还有活鸡和鱼,干妈说在外面吃没味道,这鸡和鱼得自己现杀现做了才好吃,妈妈,我们也买一只活公鸡回去自己做好不好?还有清蒸鱼。”末了,沈漠又加了一句。

沈兮那张脱俗的脸上更显愁苦,别说这杀鸡杀鱼的事儿她没干过,就是做饭也不算擅长啊,从国外回来后不是林见欣买菜做饭就是直接在外面解决。但看着沈漠那张难得期盼的小脸,沈兮只得艰难地点了点头,“好,我们这就去买。”

在整个超市晃了一大圈,沈兮依着沈漠的意见买了春联、中国结、吉祥公仔、巧克力、糖果饼干、瓜子、山核桃、芒果干、牛肉干等零零总总一大堆东西,以及一条活蹦乱跳的大活鱼,却愣是没找着没拔毛的鸡,看着购物车已被塞满,只得作罢,一手牵着沈漠推着购物车去结账。

放在购物车里的时候还没发现东西多,等被收银员一一装进袋子里时,看着那满满的四大袋年货,沈兮再次愁成了苦瓜脸。刚才光想着应该没什么什么,却是忘了拿不拿得了那么多。

现在林见欣和靳尘都不在,找不到人来帮忙,沈兮没办法,只能自己提着出去打车。

从负一楼搭乘电梯到一楼时,沈兮特地将东西都用一只手拎着,带着沈漠上了楼。后来东西实在太重,一只手支撑不住,沈兮不得不分开两只手来提以减轻压力,让沈漠自己抓牢她的衣角,不时分心回头看看他。

因明天就是除夕,又恰逢各大公司刚放假,商场也各种年货大促销,大家有空,都疯了般涌出来抢购,整个商场人满为患。

沈兮提着几大袋东西又带着个孩子,在人群里被挤得举步难行,走得极为辛苦,一百多米的路程却花了将近二十分钟才挤出了人群,来到大门口,终于松了口气,正要回头问沈漠累不累,不料这一回头,却瞬间被惊出了一身冷汗,沈漠不见了!

急急地与商场大门口促销的店家简单说了下情况,沈兮将年货暂时寄存在那里,赶紧回头寻人。

****

沈漠本来一直紧紧攥着沈兮的衣角,却不料人太多,跟着沈兮快到门口时被一只随意摆动的手不小心打落了他抓在沈兮衣角上的手,急急地想要抓住时他与沈兮却被人潮给冲散了,“妈妈”的呼声也被嘈杂鼎沸的人声给淹没,小小的身子被人群冲得东倒西歪,好不容易从人群中左突右突地挤了出来,却已分不清东西南北,更不知道该怎么去找沈兮,一时心里有些着慌,只能一边“妈妈妈妈”地唤着眼眸一边急切地在人群中搜寻,人也跟着往人少的店铺而去。

因心里着急,个儿小,又急着抬头往人群中看人,沈漠也没留意到周遭,走着走着不小心就撞了人,撞得鼻子生疼,沈漠却来不及揉,只是后退几步,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边道歉边抬头。

“小朋友?”

夏泽略显疑惑地望着沈漠,缓缓蹲下%身子,皱眉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公司今天开始放假,夏宇一大早趁着他不注意又带着琦琦溜达到这边了。他对夏宇马虎的个性不放心,商场人多怕他将人给带丢了,自己正好没事,便想着顺道出来把人带回去,却不想在这里遇到了那天在棒球场的小男孩。

沈漠认出夏泽就是那天在棒球场接到他球的叔叔,于是乖巧地唤了声“叔叔”,眼睛却依然焦急地往四周张望。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你爸爸妈妈呢?”夏泽往周围扫了眼,没看到有人在寻眼前的小孩,眉尖凝起,问道。

沈漠看着夏泽,努着嘴犹豫了会儿,大概看夏泽不像坏人,才慢慢应道,“我叫沈漠,爸爸去国外出差了,我和妈妈走散了。”

“沈”?心念一动,夏泽望向沈漠,打量着着这张俊秀好看的小脸,脑中竟不自觉地将沈漠的五官与沈兮的五官重叠起来。

“叔叔,你能不能帮我找找妈妈?”没察觉到夏泽的打量,沈漠扯了扯夏泽的手,低声央求道。

夏泽抬手摸了摸他的头,笑着道,“当然可以,你妈妈叫什么名字?我们去广播室发个寻人广播,你妈妈听到大概就会过来找你了。”

沈漠眼睛一亮,俊秀的脸蛋上漾开一个浅浅的笑花,“谢谢叔叔,我妈妈叫沈兮。”

☆、015.“登堂入室”

“沈兮?”夏泽摸着沈漠的头的手倏地顿住,黑眸陡地眯起,视线重新落在这张俊秀的小脸上,心跳突然乱了序,“你妈妈叫沈兮?”

沈漠静静地点了点头,“对啊,叔叔,怎么了?”

“没什么。”夏泽温和地朝他笑了笑,摸着他的头,继续道,“小漠,你今年几岁了?”

沈漠偏头想了想,然后比出四个手指头,“四岁了。”

四岁……沈兮……沈漠……

似是有某些东西要破腔而出般,心脏因为某个模糊的猜测越跳越快,三十年来未曾体会过的情绪在胸腔内发酵酝酿,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微颤。

“叔叔,你还帮我去找妈妈吗?待会儿妈妈找不到我又要着急了。”沈漠看夏泽紧紧盯着自己却不说话,扯了扯他的衣袖,低声问道,声音隐约有些怯意。

夏泽回过神来,朝他温柔笑了笑,抚着他的头,“当然找啊,走,我们去广播室。”

边说着边站起身,牵起他的手,绵软的小手搭在手掌心时,从未体会过的奇异感觉在心头掠过,夏泽不自觉地将那只小手握紧,刻意放缓了脚步,带着他往商场顶楼的广播室而去。

“你好,可以借你们广播寻一下人吗?我和我儿子不小心走散了。”

刚走到广播室门口,一道裹着焦虑的熟悉嗓音已自门内传来,声音娇柔,带着特有的柔媚。

夏泽唇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沈漠已认出沈兮的声音,拔高嗓子喊了声“妈妈”后便撒开夏泽的手,稍显急切地推开门,直直朝错愕回头的沈兮冲去。

“小漠?”大腿被那双绵软温暖的小手紧紧抱住时,沈兮犹处在错愕之中,素来清婉淡定的脸上有着掩饰不住的欣喜,“你刚去哪了?吓死妈妈了?有没有出什么事?”

沈兮边说着边将他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遍。

沈漠皱了皱小鼻子,“妈妈我没事啦,我和叔叔正说要来广播找你呢。”

边说着边转身指着夏泽道。

沈兮闻言抬头,看清来人时脸上的神情微微一僵,但和快便恢复过来,浅笑着道谢。

夏泽笑了笑,视线不着痕迹地在沈兮及沈漠身上转了一圈,若有所思,“没想到沈小姐这么年轻就已经有一个这么大的儿子了。”

沈兮有些赧颜,避重就轻地道,“早生晚生都得生的,怀上了就先生下来了。”

夏泽轻点头,“这倒是。”而后状似随意地问道,“沈小姐今天独自一人带着孩子出来吗?你老公呢?怎么不一起出来?”

沈兮脸上的笑容微僵,下意识应道,“他……出差了。”

夏泽似是了然地点点头,直直望向她,低沉的嗓音却隐约有一丝咄咄逼人的味道,“是那天那个男人吗?叫靳尘是吧?人看着挺不错的。”

沈兮被他这么一说,脸上的笑容愈显尴尬,承认也不是不承认也不是,她于靳尘没那意思,拿靳尘当挡箭牌似乎有点不厚道,只是刚才已下意识地间接承认自己是有老公的人了,如果说是另有其人又怕夏泽再追问下去,到时也难圆这谎。

“妈妈,你什么时候和靳尘叔叔结婚了?”沈兮尴尬之际,沈漠已扯了扯她的衣角,疑惑地问道。

无忌的童言让沈兮更加赧颜,尴尬地朝夏泽笑了笑,“抱歉。”却不知道为何要道歉,

夏泽望着她,唇角微微往上勾起一道若有似乎的弧度,隐约带着淡淡的讽意。

那隐约的淡讽让沈兮更觉丢脸,只想赶紧逃离此刻让她无措的尴尬境地。

因而她牵起沈漠的手,佯装没看到他唇角那抹淡讽,淡定地与他道别,“夏先生,今天真的非常感谢你,改天有时间再请你吃饭。我家里还有点事,我们先回去了。”

夏泽望她一眼,没有说什么,只是侧开身子,让她们过去,而后跟着一道走了出去。

沈漠看夏泽跟在身后,回头问道,“叔叔,你要跟我们一块儿回家吗?”

“小漠。”沈兮低声轻叱,而后歉然地望向夏泽,“抱歉,夏总,小孩子年纪小不懂事,说话没什么分寸,希望夏先生不要放在心上。”

夏泽淡淡望她一眼,转而望向沈漠,柔声问道,“小漠,你希望叔叔跟你一起回家吗?”

沈漠望了望沈兮,而后望着他,俊秀的脸蛋上神情煞是纠结,“这个得问妈妈同不同意。”

夏泽的视线落在沈兮脸上。

“夏总,这恐怕不太方便吧,我们家房子小,又脏又乱的,怕夏总也坐不习惯。”

沈兮瞄了沈漠一眼,缓声道。

她毕竟是个单身女人,他去她家里,多少会惹人误会。

夏泽却似是没听到她话中的拒绝之意,笑了笑道,“没关系,我也不是从小就养尊处优过来的。”言下之意是要随她一道回家了。

沈兮皱了皱眉,刚要拒绝,夏泽已不紧不慢地道,“沈小姐,今天怎么说你也算是欠我一个人情,我今天刚好没事,恰好和小漠也有缘,过府上讨杯茶喝也不为过吧。”

一句话便将沈兮拒绝的话堵在了舌尖,沈兮一时找不到反驳的理由,且今天的事确实多亏了夏泽,于情于理她确实该谢谢他,因而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道,“夏总既然不嫌弃,那就一起过来吃顿饭吧,就当做谢谢夏总今天的帮忙。”

夏泽勾唇笑了笑,算是答应了下来,只是那笑总似是带着些淡淡的讽意。

沈兮疑惑地微微蹙了蹙眉,却也没说什么,只是牵着沈漠往一楼大门而去。

夏泽看人多,便弯腰将沈漠抱起。

沈兮有些诧异地望着安心窝在夏泽怀中的小漠,小漠性格从小就比同龄的孩子稳重一些不喜欢让人抱,却没想到此时竟会这么坦然地任由夏泽抱着他。

夏泽看她诧异,却也没说什么,只是一手朝她淡淡道,“走吧。”

经过大门口时,沈兮在促销处拿寄存在那里的年货。

夏泽望着桌上摆着的几大袋的东西,眉梢微微挑起,将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圈,“你提得了这么多东西?”

沈兮笑了笑,“人的潜力是无限的。”在这之前她也不知道她竟也能提得了这么多东西,虽然两只手现在还在酸痛着。

说话间便要伸手将东西拎起,夏泽出声阻止了她,“东西放那,我来拿就好。”

边说着边腾出一只手,轻松便将几大袋东西提了起来。

沈兮过意不去,想要接过其中部分,夏泽望她一眼,“我来就好。”

沈兮看他坚持,只好将目标转向沈漠,“小漠我来抱吧,你是客人,总不能什么都让你来。”

沈漠也看到夏泽要抱着自己又要提着那么多东西,懂事地道,“叔叔,你拿的东西那么重,我下来自己走就好了。”

边说着边要从夏泽身上滑下来,沈兮上前将他抱过,“这里人多,还是妈妈抱着吧。”

夏泽没有异议地任由沈兮抱过沈漠,看这里人多,便单手拎着东西,另一手贴着沈兮的后背往外面而去,护着两人免得被人撞到。

轻贴在后背上的那只手掌似是烙铁般,灼烫得让人忽略不得,而且这样宛若一家三口般的亲昵也叫沈兮不习惯,那张淡然无波的的面皮下微烫,沈兮几次不动声色地想要避开,却总也摆不脱后背上那只烫热的手掌,本想开口,但看夏泽那张平淡的俊脸上并无丝毫尴尬之意,似是只是下意识的动作,自己并无所觉,未免尴尬,只好硬生生地咽下到舌尖的提醒,直到随着他到了他的车子前,沈兮这才松了口气。

夏泽直接将东西放在后备箱,打开副驾驶室门,让沈兮和沈漠坐了进去,这才绕过驾驶室,给夏宇打了个电话,警告他马上将琦琦送回家后,问了沈兮家里的地址,这才开着车将母子俩送回家。

回到家时已是下午四点多。夏泽帮忙将东西拎回家里后沈兮给夏泽倒了杯茶说了些客套话便让他与沈漠待在客厅,自己闪身进了厨房,开始准备晚饭。

在厨房里忙活了十多分钟沈兮便犯愁了。在超市时在沈漠的建议下买了条活蹦乱跳的大活鱼,为着新鲜在超市时也没让卖鱼的师傅帮忙宰杀了,现在还有一口气在砧板上蹦着,她从没杀过鱼,如今瞪着那条时不时甩甩尾巴挣扎几下的大活鱼,她竟不知该从何下手,每次拎着菜刀刚走近砧板,手指刚碰到鱼身,那鱼便突然剧烈挣扎起来,那突如其来的濡湿颤动吓得她不得不后退,瞪着那鱼无可奈何。

如此反复几次之后,沈兮没法子,估摸着林见欣已经下了飞机,只好拿起搁在一边的手机,给林见欣打电话求助,“见欣,鱼要怎么杀?”

“你不会杀鱼?”回答她的却不是林见欣,是本该在客厅陪着沈漠玩的夏泽。

沈兮闻声回头,却见夏泽已推开厨房的门,高大的身子挤进了厨房中,并反手将厨房的门从里边关上。

夏泽高大的身子瞬间便让本就狭小的厨房变得更加拥挤,连空气都仿佛变得稀薄起来。

☆、016.旁敲侧击

“你怎么进来了?”沈兮在片刻的怔愣后,问道。

“小兮,怎么了?谁来了?”林见欣在电话那头听到这边的动静,皱眉问道。

“没什么,只是家里来了客人,现在没什么事了,晚点我再打给你。”沈兮说完便将电话挂了。

“客人?”夏泽皱了皱眉,低声重复着这个字眼,似是不大喜欢这个称呼。

沈兮没留意到他在说什么,却也不好让他待在厨房里,家里来了客人万没有让客人动手做饭的,于是说道,“夏总,你先到外面再坐会儿吧,这里我来就好了。”

夏泽轻轻往砧板上不时动几下的鱼望了眼,眉梢轻轻挑起,“你能解决它?”

沈兮随着他的视线往那鱼望了眼,懊恼地抿了抿唇,“我等它自己断气了再动手。”

“我可以理解为你这是在变相邀请我今晚在这留宿吗?”低沉的嗓音隐约带着些笑意。

沈兮有些窘,没敢望向他,拎着菜刀便要上前。

“我来。”说话间夏泽已一手轻扣着她的肩,另一手从她身侧伸过去,从她手中接过菜刀。

“你不会杀鱼怎么会买只大活鱼回来?”将手中的菜刀移离她远一些,夏泽低头望向她,挑眉问道。

“小漠让买的。他喜欢喝鲜鱼汤。”沈兮任由他将菜刀接过,应着,而后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正以一个极亲昵的姿势被他从身后圈在怀中,脸颊不自觉地红了红,不动声色地离开他的怀抱。

夏泽望她一眼,任由她退离怀中,将菜刀放在砧板上,一边挽起半截衣袖一边说道,“你是个好妈妈。”

“谢谢。了解我的人都不会用好妈妈形容我。”沈兮浅笑着应道,看着他利落地拿起菜刀将菜刀反过来对着鱼头重敲了几下,然后一手摁着鱼一手拿着菜刀娴熟地将鱼肚破开。

“没想到夏总不仅生意手段了得,也是个居家好男人。”沈兮不吝啬赞道。

夏泽抽空觑她一眼,状似随意地道,“目前这位居家好男人尚未婚配,沈小姐是否考虑一下?”

沈兮当他是在开玩笑,亦笑着应道,“夏总是人中之龙,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夏泽勾了勾唇,有些淡淡的讥讽之意,但很快便隐去,一边娴熟地清洗着手中的鱼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沈小姐这些年都是一个人带着小漠生活吗?”

“对啊。”看夏泽问得随意,气氛融洽,沈兮也没有多想,只是当普通朋友般应着。

“一个人带着个孩子,不累吗?”夏泽转头望她一眼,微微皱眉,问道。

“还好。”沈兮避重就轻地应着,“朋友一直帮忙带着。”

“靳尘?”眉峰蹙得更紧,夏泽洗鱼的动作停了下来,望着她,目光灼灼。

沈兮被他的目光盯得有些不习惯,不自觉地垂下眼睑避开了他的逼视,原本闲适随意的聊天气氛一时间冷了下来。

夏泽望她一眼,收回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又恢复之前的随和,“小漠的父亲呢?他怎么让你一个人带着孩子不管?”

沈兮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夏总,我们能不谈这个问题吗?”当年的事毕竟不是什么光彩之事,在外人面前坦诚当年的无知总不妥。

夏泽的视线在她身上停了几秒,目光沉沉,让人看不清那片深不见底的墨色中隐藏的情绪。

沈兮望着他,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神色也有些紧。

“你怕我?”视线落在她隐约有些紧绷的脸上,夏泽突然道。

沈兮没想到他会这么直白,面容掠过一丝尴尬,“夏总天生气场慑人,一般人很难不怕夏总。”

夏泽望着她,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又是惯有的淡讽,沈兮望着他唇角的淡讽,皱了皱眉,不解他今天为何会一而再再而三地露出这样的讥讽之色。

“沈兮。”他收起唇角的笑,低头望着她,刚被冷水冲洗过的手抚上她的脸颊,指腹带着一层薄薄的茧,轻轻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冰凉的触感不自觉地勾起一阵战栗。

她看着他缓缓垂下头,意识似是被凝固了般,只能怔愣地看着他慢慢逼近的俊脸,以及温热的气息,“你得慢慢习惯。”

习惯?习惯什么?仿似凝固了的意识围绕着这两个字打转。他的气息逼近,从微冷的脸颊上轻轻拂过,她有些失神地望着他,不自觉地屏了呼吸,看着他的唇几乎刷过她的唇时,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心底紧张莫名。

“锅里的饭熟了。”在她几乎以为他会吻上她的唇时,他突然轻轻替她将飘落的发丝拨到耳后,淡淡提醒。

“轰”混沌的意识霎时清明了起来,脸上似着了火般火辣辣地烧着,几乎是本%能地,她不知何时抵在他胸膛上的手已一把将他推开,以二十五年来从未出现过的失态,脚步踉跄地连着后退好几步。

“小心!”夏泽看她差点撞到身后的流理台,一边出声提醒一边伸手将她拉住,微冷的手指触到她的手腕时,她却似是被烫着般赶紧甩开,扔下一句“抱歉,我出去一下”后落荒而逃。

“妈妈?”正在客厅里独自玩着积木的沈漠看沈兮脚步仓皇地从厨房里出来,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了?怎么脸这么红?被烫……”

“妈妈没事。”为免沈漠无忌的童言传到厨房,沈兮打断他,深吸一口气,慢慢让自己平静下来,才柔声道,“妈妈只是想去一趟洗手间。”

“哦。”沈漠皱着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在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沈兮慢慢冷静下来,不敢去回想刚才丢脸的事,看着镜中脸上的红晕慢慢退去,这才吁了口气,转身去厨房。

夏泽早已在厨房忙开,原本穿着的黑色大衣早在他进厨房时已脱下挂在沙发上,上身只穿了件白色衬衣套着灰色V领毛衣,白色的衬衫袖口卷着灰色的毛衣袖口挽起至半臂,居家中带着点成熟男人的淡漠味道,很贴合他的气质。

他看到她进来,冲她露出一个淡淡的笑,“把这青椒去一下籽,我们顺便做个糖醋薄皮青椒。”语气俨然已是这个家的男主人。

沈兮看着他脑中不自觉地浮过方才的事,不自在地避开他的目光,强装镇定地应了声“好”便走过去给青椒去籽,给他打下手,原本该是她主厨的晚餐成了夏泽的厨房秀。

当一道道色香俱全的佳肴摆上餐桌时,正在客厅独自玩的沈漠都忍不住放下手中的玩具,匆匆去洗了手便奔到餐桌前,朝厨房说了声,“妈妈叔叔我先尝一下哈。”便拿起筷子,将菜一一尝了个遍。

沈兮正好拿着碗筷过来,夏泽端着饭跟在她身后。沈漠一看就连声道,“叔叔,你烧的菜好好吃,比靳尘叔叔的还好吃。”

夏泽一边将饭轻放在桌上,一边笑着道,“靳尘叔叔经常给小漠做菜吗?”

“对啊。”沈漠一边津津有味地嚼着一边应着,眼珠子看着那菜转来转去,一边不忘道,“靳尘叔叔差不多每天都会给我做菜吃。”

夏泽望向沈兮,沈兮解释道,“我加班比较多,靳尘不用加班的时候就过来给小漠做饭吃。”

“你和靳尘认识多久了?怎么没在一起?”夏泽一边给沈漠盛饭,问得随意。

沈兮也答得随意,“认识好多年了,可能大家都习惯了,也没认真考虑过在一起的事。”

虽然平时靳尘不时开玩笑说在一起,林见欣也常半真半假地说靳尘喜欢她之类的话,但毕竟只是玩笑,他没当真,她也没当真,两人现在的关系,比朋友深,却也没达到恋人的程度,大概是出于恋人未满的状态之中,却也神奇地没有任何暧昧,只是如同兄妹般相互照应着。

以前从没觉得这个家缺个男主人有什么不好,但是今天在商场看着沈漠落寞的神情,却让她不自觉地考虑给沈漠找个爸爸的问题。在她所认识的男人中,靳尘无疑是最能胜任这个角色的。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端午节快乐哈……

☆、017.温馨三口

“没想过要和他结婚吗?”夏泽望她一眼,依然问得随意,神态轻松仿似普通朋友聊天。

沈兮耸耸肩,“曾经没想过。”现在或许可以考虑考虑,前提是靳尘同意。

夏泽盛饭的动作有片刻的凝滞,凌厉的剑眉微微蹙起,但很快舒展,“你爱他吗?”

沈兮皱了皱眉,而后笑了笑,不答反问,“夏总爱你的女朋友吗?”

夏泽皱眉,有些莫名地望她一眼。

沈兮把他的沉默当做是不想回答,因而笑着道,“这种问题有时候连自己都会疑惑的。”从没去深想过爱与不爱的问题,却一直很习惯靳尘这几年的陪伴,不知不觉中爱上了自己却一直没察觉也说不定呢。

“我没有女朋友。”夏泽望着她,突然道。

沈兮愣了愣,那天他与季晴相偕离去的画面在脑海中划过,夏宇当时的抱怨也还清晰可闻。

“那可能是我误会了,先吃饭吧,在餐桌上讨论这种话题似乎不大合适。”将心底的疑问压下,沈兮招呼着道,再问下去就有刺探隐私的嫌疑了,还是就此打住就好。

夏泽望着她脸上客套的浅笑,微微蹙眉,却也没说什么,只是给沈兮和自己各盛了饭,将注意力放到正握着筷子半趴在餐桌上奋力和这一桌美食奋斗的沈漠身上,夹了菜放到沈兮特地为他准备的另一只小碗里。

沈漠看夏泽夹起了菜往他这边递,还没等夏泽的筷子伸到这边已经很自觉地端起面前的小碗去接,一边嚼着将小嘴塞得鼓鼓的菜一边含糊地说着,“谢谢叔叔。”

夏泽看着他不断地忙着往小嘴塞东西,失笑,“小漠,慢慢吃,这么多菜,没人会跟你抢,待会儿噎着不好。”

沈漠用力将嘴里的菜咽下,一边忙着将小碗里的菜拨到自个碗里一边振振有词,“我嘴巴小吃不过你们,待会儿你们不说话了很快就会把菜吃完的。”

“小漠这么喜欢吃叔叔烧的菜吗?”夏泽又往他碗里添了些菜,柔声问道。

“嗯。”嘴巴塞得太满没办法回答,沈漠只好重重地点头。

“小漠你再这么塞下去一会儿要把肚子撑破了。”沈兮看沈漠那狼吞虎咽的吃劲儿,皱眉道。

沈漠转过头望向沈兮,咽了咽,才可怜兮兮地道,“我只有今天可以这么吃嘛,以后又吃不到了。”

“小漠既然这么喜欢叔叔烧的菜,那以后叔叔每天给你做好不好?”夏泽笑着道,拿起纸巾替他将嘴角粘着的油迹擦了擦,不忘柔声劝道,“慢点吃。”

沈漠双眼一亮,“真的?”

而后眼里的光亮又寂去,小脸皱了起来,“不行啊,你每天给我做好吃的那靳尘叔叔怎么办?他也好喜欢给我做好吃的诶。”

“要不,叔叔,以后你每次多做点,我和靳尘叔叔负责吃好不好?反正他做的菜没有你做的好吃。”

自认为想到了最好的解决办法,沈漠望着夏泽,很认真地说到。

“咳……咳咳……”沈兮正喝着汤,冷不丁被沈漠的提议呛到,剧烈咳了起来,夏泽淡淡扫她一眼,抽了张纸巾递给她。

沈漠改而望向沈兮,又皱起了眉,“妈妈,你怎么了?你觉得这样不好吗?那要不叫靳尘叔叔搬来和我们一起住,他给我做早餐就好了,然后叔叔晚上再给我做好吃的?”

“小漠。”拍了拍胸口将呛在喉间的那口气顺了下去,沈兮柔声道,“夏泽叔叔和靳尘叔叔都要工作,不能老是给小漠做好吃的。小漠以后想要吃什么妈妈给你做就好了,不能老是麻烦夏泽叔叔和靳尘叔叔的知不知道。”

沈漠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小脸难掩失望之色,“哦!可是妈妈做的菜好难吃。”

说完又眼巴巴地望了眼夏泽。

沈兮有些赧颜,“没关系,妈妈努力学……”

“小漠,以后叔叔天天给你做好吃的。”夏泽打断了沈兮,放柔了声音,“不过,叔叔只给小漠和妈妈做好吃的,不能每次都叫靳尘叔叔一起过来,懂吗?”

沈兮心微微一跳,有些莫名地望向夏泽,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虽只是为了哄小孩,却很容易叫人误会的。

沈漠亦疑惑地望向夏泽,“为什么不能叫上靳尘叔叔呢?”

夏泽将问题丢给了沈兮,“这个问题你问妈妈比较好。”

沈漠转过头,一脸求知地望向沈兮。

沈兮没想到夏泽会直接将这烫手山芋扔回给她,看着沈漠难得如此求知的眼神,只觉头大,她与夏泽什么都不是,也不能用正常家庭的“一家三口”理论来回答,更不好用容易让人误会的诸如恋人之类的字眼来打发沈漠,支吾了半天不懂该怎么答,只好将答案推到不在场的靳尘身上,“因为靳尘叔叔没空吃。”

“而且夏泽叔叔也没空做那么多的菜。”末了又补上一句,未免沈漠再继续追问下去,赶紧往他碗里夹了些菜,半恐吓地劝道,“小漠先吃饭,要不然待会菜都要被妈妈吃完了。”

这一“恐吓”果然奏效,沈漠没再继续追问下去,而是坐正继续和碗里的美食奋斗去。

沈兮松了口气,因夏泽刚才哄沈漠那番容易让人误解的话,加之稍早前在厨房发生的那幕小插曲,虽后来做饭时被她刻意忽视,但此时在夏泽那番暧昧的话语中却再次浮起,让她更显尴尬,心跳有些乱了序,竟不敢望向夏泽,只是默默地吃饭。

好在夏泽也没再说什么,除了偶尔随口问些沈漠小时候的事,将问题围绕沈漠身上打转外,也没有提及什么再让她觉尴尬的话,一顿饭吃得其乐融融,宛若一家三口。

沈兮本以为夏泽吃完晚饭不久便会离开,却没想到帮她将碗筷收拾妥当后夏泽却没有要离去的意思,反倒在客厅沙发上陪着沈漠看起动画片来。

沈漠小小的身子慵懒地窝在夏泽怀中,夏泽随意地坐在沙发上,坚毅的下巴轻抵着他的头顶,陪着他一道看动画片。

沈兮刚从厨房出来便看到这一幕,看着宛若父子的两人,从未有过的温馨感觉在心底胀溢开来。虽然靳尘过这边时也偶尔会这么陪着沈漠看电视,但大概是早已习惯,却从没觉得有什么不同,今天看着这一大一小两个人,两张脸长得明明不像,却有种两人是父子的错觉。

“收拾完了?”夏泽抬头看到了她,抱着沈漠往旁边的沙发上挪了挪,给她腾出个位置,“坐一会儿吧,忙了一下午你也累了。”

沈漠也抽空抬头看了沈兮一眼,“妈妈,我和叔叔在看奥特曼,你也过来一起看嘛,好好看。”

沈兮在自家儿子殷切的目光下不得不走了过去,在沙发上坐下,明明是在自己家中,却如坐针毡。

好在沈漠自觉性好,看了四十多分钟便很自觉地没再看了。

沈兮望了眼外面渐渐黑了下来的天,望向夏泽,犹豫着要不要开口劝他离开,却总开不了口,别说身为客人的夏泽亲自下厨做了饭,也没有主人家主动开口下逐客令的。

“天色还早。”似是看穿沈兮心底的犹豫,夏泽淡淡道,起身陪拿了积木跑过来的沈漠,玩积木。

看夏泽已将话挑明,沈兮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在一边看着两人兀自玩得愉快,却总也想不通,一个在外面令人生畏的大集团执行董事,素来冷峻疏离仿似高不可攀的男人,竟会有如此温情的居家的一面,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家经常如此的缘故,她记得和他初遇那天晚上,那个长的很漂亮的小女孩叫他“爸爸”。

有个五岁左右的女儿,却有个女朋友,如今大过年的却在她家里,陪她儿子……

沈兮只觉得有种莫名的荒诞感,偏偏从认识夏泽至今,他的果决、他的狠厉、他的沉稳、他的疏离有礼、他的雷厉风行等等特质都叫她印象深刻,却从未给过她轻浮之感。

夏泽陪着沈漠这一玩就是两个小时,却没有要离去的打算。

沈兮无奈,也不好主动开口驱客,只好先给沈漠洗了个澡,还以为夏泽会因等得无趣先行离开,却不想他已在沙发拿起茶几上的故事书翻看了起来,待沈漠洗完澡出来,反倒一把将沈漠抱了过来,拿着书给沈漠讲起了故事,直到十点多,沈漠终于抵不住,在夏泽怀中睡了过去。

沈兮总算松了口气,都这个点了,自家儿子也睡了,夏泽总算要离开了。有夏泽在的屋子,她总无法放松得起来。

“小漠房间在哪?”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的儿童故事书放在一边,夏泽望向沈兮问道。

“我来吧,他平时都跟我一起睡。”沈兮赶紧起身,弯腰想要将沈漠抱过来。沈漠年纪小,他从来都是跟着她一起睡的。

“我来就好。”夏泽低声说着,娴熟地抱起睡着的沈漠,往关着门的两个房间望了眼,望向沈兮,“哪个房间?”

“那里。”沈兮朝其中一间房指了指,“我去铺一下床。”

说完已走了过去,手脚利落地将床铺整理好,夏泽已抱着小漠走了进来,轻轻将他放到床上,替他盖好了被子。

“没想到夏总还是个好父亲。”看着夏泽熟练认真地替小漠掖好被子,沈兮真心赞道。

夏泽牵了牵唇角,勾起一个清浅的弧度,不知对这话是赞同还是其他。

沈兮看他态度淡漠,也不好再自讨没趣,看夏泽已替沈漠盖好了被子,轻声说了声“麻烦夏总了”后便出了房间,夏泽跟着走了出来,并轻轻将房门掩上。

沈兮往窗外望了眼,虽觉尴尬,却还是忍不住对已走到身侧的夏泽道,“夏总,天色不早了,您是不是……”

夏泽轻轻挑了挑眉,“沈小姐似乎从下午开始就迫不及待地赶我回去了?”

沈兮脸上掠过一丝尴尬之色,不敢转头望向他,只是道,“这几天天气不好,风大又下雨的,我担心夏总太晚回去开车不安全。”

“既然这样,那我今晚在这借住一晚好了,沈小姐不介意吧?”略沙哑的低沉嗓音,徐缓的语速,隐约带着丝蛊惑的味道。

沈兮惊得正要转头望向他,腰间倏地一紧,身子被掰着微微一旋,下颔被勾起,后脑勺被一只温热的手掌牢牢固定,她还未回过神来,双唇已被两片薄唇精准覆上……

作者有话要说:晚上先更《公子,您认错人了》还有时间的话就再更一章这个……

☆、018.擦枪走火

沈兮大脑瞬间空白,瞪大双眸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俊脸,看着他浓密的睫毛被灯光打下两道轻羽般的阴影,看着望着她的那双墨染般幽深的黑眸中两簇隐隐跳动的火焰。

一侧的脸颊被一只手掌牢牢地捧着,带着一层薄茧的指腹来回摩挲着细嫩的脸颊肌肤,双唇被含住,细细地吸吮,柔柔地啃噬,灼烫的呼吸喷洒在脸颊上,细致地撩拨着陌生的情%欲。

“乖,张嘴!”低沉暗哑的声音在唇边细细地荡漾开来,慢慢渗入因这突如其来的吻而当机的大脑,沈兮回过神来,一边侧着头想要避开一边抬手抵在他的胸前想要将他推开。

夏泽抬起另一只手抓着她抵在胸前的双手,拉着反剪在身后,手掌贴着她的手背,紧紧压制着,唇上的啃噬由轻柔渐渐变得狂野粗暴,舌尖探出,撬开她的牙关便探入她唇内,强势地扫过齿关,含住她无处可躲的舌,似是要将她吞下般,重重地吸吮、舔舐……

霸道占有般的深吻将她好不容易回笼的理智再次逼散,只能无助地仰着头接受他近乎掠夺的热吻,身子因为这霸气的热吻而不自觉地往后弯,柔软的身段被迫拱起,胸前的柔软在他的胸前挤压摩擦着,在他身上撩起更深沉的火焰,□某处的紧绷让他的气息渐渐凌乱粗重,被情%欲染得黑亮的黑眸跳动着噬人的光,唇上的吻愈发狂野,捧着她脸颊的手掌因隐忍而没入她发中,将一头柔顺青丝揉得渐渐凌乱。

原本压制着她双手的手掌也已悄然放开了她,手掌从她衣摆下探入,贴上她细滑的后背,五指张拢来回揉搓着,紧紧摁压着她的后背,将她整个人往他怀中紧紧压着,那力道大得似是要将她嵌入怀中,铬得沈兮后背微微地疼开。

“嗯唔……”被吻住的双唇无意识地发出抗议声,在她后背搓揉的手掌仿似带着火焰,在她身上点起燎原的火,被吻的虚软的身子不断后仰,为稳住跌势,双手已不知何时环上他的腰,柔软的指尖不自觉地隔着薄薄的衣衫撩拨着他后腰脊椎的敏感,逼得他体内的欲%火烧得更旺,贴在她背后的手掌已不能满足此时的肌肤相触,手掌一点一滴地往下,火热的指尖触着她的牛仔裤裤缘,长指徘徊着摸索到前面的扣子,轻巧地解开,长指已挑开裤缘,滑入细嫩的臀内,搓揉着那处的弹性柔软,指尖渐渐往渐渐微润的腿心滑去……

冰凉的空气从被挑开的裤缘灌入,飞散的理智稍稍回笼,不知何时滑到腿心处的火热大掌让混沌的意识隐约察觉到继续下去一切将会失控,心底掠过一丝慌乱,扭动着腰想要避开时,夏泽的中指已抵着那处的入口,倏地刺入她的□内,“呃……”突如其来的刺痛混杂着熟悉而遥远的快%感瞬间在四肢百骸流窜,身子本%能地僵了僵后却在他突然加快的律动中软了下来。

她的手无力地攀着他的脖子,细腰不自觉地扭动着想要借此摆脱这难耐地快意,她身下磨人的□,糯软的娇吟伴着娇软的身子,撩拨着他飞窜的欲¥望,他的唇早已松开了她的,沿着她线条优美的下颔而下,濡湿温热的轻吻一一落在她耳垂、颈上,另一只手掌也有些急切地直接推开她的上衣,握住其中一只柔软便用力地搓揉着,在她体内律动的手指也不自觉地加快,灵巧的指尖触到某点的软嫩,惊天的快感自那点铺天盖地地蔓延开来,沈兮身子不自觉地颤抖着,夏泽也发现她的变化,刻意在那处来回撩拨着,似是毁天灭地般的快意几乎将她淹没,她双脚虚软得几乎要软倒,原本抱着他脖子的手也已软得垂了下来,虚软的身子被磨得软成了一滩水,不自觉地下滑,夏泽抱住了她,将她拦腰抱起,踢开另一个房间的门,略显粗暴地将她抛在了床上,人也跟着紧紧地覆了上来,双手扒着她凌乱的上衣便要将她身上的衣服褪去。

沈兮的理智却在这一抛指尖稍稍清醒了过来,握住了他的手,望向他微弱地抗议,“不行。”

夏泽一手撑在她头侧,微微撑起身,抬起那双被情%欲燃得赤红的双眸,看着她眼底的哀求,低沉的嗓音因为隐忍而沙哑得厉害,却带着诱哄的味道,“沈兮,给我,嗯?”

他额上已被一层细细的薄汗打湿,额前几缕黑发也已被打湿,一大滴晶亮的汗珠沿着垂落的发丝,悬在发尾,带着致命的性感,沈兮几乎在他带着诱惑的低沉嗓音下弃械投降,但残存的那点理智将她拉回。

“对不起,我们不能这样。”她镇定地望着他,低声说着,原本娇柔的嗓音情%欲地晕染带着丝勾人的沙哑,侬软娇哑的声线撩得夏泽几乎要不顾她的感受再次将她狠狠揉入怀中,狠狠地占有她柔软的身子,看着她再次如五年前般哭喊着在他身下求饶。

但理智拉回了他,不能操之过急。

他抬起手抚着她的脸,长指微微用力地揉了揉,沙哑的嗓音有些咬牙切齿地味道,“沈兮,你真狠!”

说话间却突然低头,狠狠地在她唇上咬了一口,在沈兮呼痛时已翻身从她身上下来,抛下一句“借浴室用用”后便已出了门。

没一会儿,浴室便想起“哗哗”的水声,沈兮长舒一口气,将衣服拉好,静躺在床上没有动,身上高%潮的余韵犹在,那几近灭顶的快%感,几乎让她想要不顾一切地与这个男人继续下去,但是不行,她不能再重蹈五年前的覆辙,再次随便与一个陌生的男人上床,这种一夜露水情缘一次已多余,不能再放纵。

尽管他的气息让她有种莫名的熟悉感,熟悉到让她几乎以为他就是当年的他,但在床上,都是一男一女两具肉体相纠缠,天知道有什么区别。

况夏泽是有女朋友有孩子的男人,她不能与他有任何情感或者肉体上的牵扯,他本就不是她能招惹得起的人,他是她的客户,而她的原则,不会为了任何理由与客户上床,尤其是工作的事。

夏泽冲完冷水澡出来时沈兮还躺在床上发呆,他望着她微微起伏的胸脯,深幽的眸底掠过一丝火光,刚被冷水浇灭的欲%望似有再次抬头的趋势,夏泽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压下那股欲%念,对着她道,“沈兮,你要不要也进去洗个冷水澡?”

粗嘎的嗓音隐约带着丝笑意。

沈兮脸颊上刚褪去的红晕因为他这句调笑再次泛起,她坐起身,很淡定地望他一眼,“不用了,我想我刚刚,已经得到满足了。”

夏泽忍不住勾唇弯出一个浅笑,“你这话会让人误会你某方面的经验老道的。”

沈兮耸耸肩,“whocare?”

说着往窗外望了眼,“为了夏总和我今晚都能睡个安稳觉,我想夏总还是回去比较好。”

夏泽跟着抬眸往外面望了眼,“天很晚了。”

“那天晚上一点多夏总都还在外面忙碌,我想这个点对夏总而言并不算晚。”沈兮不客气地道,打定了主意不能让夏泽留下来,惹人非议不说,留下来她的清白也岌岌可危,虽然她已没什么清白可言。

夏泽笑了笑,突然道,“沈兮,你没觉得有熟悉感?”

“什么熟悉感?”沈兮不解地拧眉,望向他。

夏泽盯着她望了一会儿,似是自嘲地笑了笑,“没什么。”

而后道,“我先回去了,好好休息,注意安全!”

沈兮诧异地挑了挑眉。

夏泽亦跟着挑眉,“怎么?突然想留我下来了?”

“不是,我以为我得花更多时间来说服你离开。”沈兮不讳言。

夏泽笑了笑,“真懂得打击人。”

话完也没再说什么,出去拿起自己的外套,沈兮去给他开门,顺道叮嘱,“今天谢谢你,开车小心点,注意安全。”

夏泽望着她,不语,沈兮莫名地望着他,看他没说话,耸了耸肩,道了声“再见”便要将门关上,夏泽却突然扣住她的手,一把将她扯入怀中,薄唇印了上来,一个略显粗暴的深吻。

“沈兮,好好记着今晚。”将她吻得气喘吁吁后,夏泽放开了她,长指摩挲着她的脸颊,咬着她的唇瓣意味不明地道。

沈兮睁着迷茫的双眸望着他,不明所以,夏泽却突然在她唇上重重地啄了一记之后wωw奇Qìsuu書com网放开了她。

“明天见!”人已离开。

从沈兮家里出来夏泽并没有回家,却是直接去了江子城家。

江子城是他在还是个穷人家的孩子时便认识的兄弟,大学念的是临床医学,毕业后在B市二院做了医生,现在已经是科室主任。

“我说,这么冷的天不窝被窝里还大半夜跑过来,出啥事了?”

从冰箱里拿了瓶冰啤递给他,江子城一边哆嗦着一边碎碎念。

夏泽从外衣口袋里拿出一个纸巾包着的东西,放到茶几上,“帮我做个鉴定!”

“什么鉴定?”江子城往茶几上那洁白的纸巾望了眼,不解皱眉。

“亲子鉴定!”

☆、019.除夕之夜

“亲子鉴定?”相较于夏泽的淡定,江子城却似是被蜜蜂蛰到般,突然跳了起来,“你说你要做亲子鉴定?你是怀疑你不是你爸的亲生儿子?我说就算不是你爸也一大把年纪了你还……”

“我和我儿子的。”夏泽淡淡打断了他。

“你儿子?”江子城这回不仅仅只是被蜂蛰到这么简单了,整个人都要癫狂,“夏泽,你的意思是,你有个儿子?你确定不是女儿吗?”

与其相信他有个儿子,他更宁愿相信琦琦就是他的亲生女儿。

“我确定我没有女儿,但是否有儿子,就需要你给我答案了。”夏泽说着往茶几上裹着头发的纸巾望了眼,里边裹着的是沈漠和他的头发,他趁着沈兮在厨房忙碌时从沈漠衣服领口上拿下来的头发。

那个孩子的年龄、气质、以及他对他那种萦绕在心底的奇异感觉,让他不得不去确定某些事情。

“夏泽,我问你,那个孩子多大?孩子的妈妈是谁?你为什么就认定他就是你的孩子?”江子城从夏泽扔出来的连番炸弹中冷静过来,平声问道。

夏泽睨他一眼,“我要是认定了还找你干什么。”

“……”江子城被噎住。

“那你总得给出我你觉得他可能是你儿子的理由吧。”瞪着夏泽半晌,江子城才不满道,“我们二十几年的兄弟,除了季晴没发现你和哪个女人走近过……季晴?不会是季晴的孩子吧?当年季晴……”

“不是。”不待江子城说完夏泽再次淡淡地打断,“与她无关,你只需要给我结果就行。”

“给我个理由。”江子城摊手,誓死要打探到理由。

夏泽望着他,知道不交代清楚他只会跟他磨到天亮,沉吟了会儿,才慢慢道,“五年前丁静薇曾给我下过药,含有……性¥激素的药,想和我生米煮成熟饭然后逼我娶她,我从她那儿逃了出来,却没想到药效发作超出我的自控范围,于是……”

“于是你就随便拖了一个女人上床,连防护措施也忘了做,那夜之后你们分道扬镳了,你以为那夜很安全,却没想到那个女人带着孩子找上门来,说是你的孩子,于是你就想要通过亲子鉴定了确认是不是?”江子城接过话茬滔滔说道。

“不是。”即使沈漠真的是他的儿子,他相信依沈兮的性子,就是沈漠和他长了张一模一样的脸,她也不会将他与沈漠的爸爸联系起来的。

“不是?”江子城咋舌。

“当时药效发作我不小心毁了一个女孩子的清白,之后那个女孩子消失了,现在又出现了,以单亲妈妈的身份出现,那个孩子的年龄和当年的事很吻合,气质和我很像,所以我怀疑那个孩子就是我的孩子。明白?”夏泽简单解释着。

江子城了然地点头,嘴里却仍有疑问,“你们之前从没见过面,之后你们又五年没见,你怎么就知道那个女孩没有过别的男人,就算你和她发生关系时她还是个处,你敢保证她在短期内没有和别的男人上过床……”

“江子城!”夏泽突然出声警告,低沉的嗓音微冷,语速极缓。

江子城疑惑地挑眉,眼底掠过一抹兴味,“你对那个女人上心了?”

二十多年的兄弟不是当假的,夏泽会以这样的语速这样的嗓音连名带姓地叫他时,只说明一件事,他,生气了!一个男人会去在意那个女人是否与别的男人有染,多半是陷进去了。

夏泽没有答他,只是道,“理由已经告诉你,你只需要给我结果就行。”说着已起身,拍了拍江子城的肩膀,“明晚给我结果。”

江子城跳脚,“你就是去医院挂个号加上加急也得三天,24小时怎么……”

“我知道有人24小时后就能拿到结果的,我相信你的办事能力。”平静地说完,夏泽拍了拍江子城的肩膀,不待他说话,人已离开。

“大哥,明天是除夕。”江子城的咆哮在身后响起时,夏泽人已将门关上。

****

沈兮以为夏泽说要给沈漠烧菜只是随口说说而已,没想到第二天一大清早夏泽再次出现在了她家门口,而且是带了一堆的食材。

“早啊!”黑眸对上沈兮疑惑的双眸,夏泽唇角弯出一个弧度,淡淡打招呼。

沈兮倚着门,皱眉往他手中拎着的食材望了眼,“夏总,你这是要干嘛?”

夏泽晃了晃手中的食材,“过年,今天是除夕。”

手掌已轻扣着沈兮的肩,推着她便进了屋。

沈兮身子微微一扭,从他掌中挣脱开来,“我知道,可问题是,你为何会出现在我家?”

夏泽淡淡睨她一眼,“我昨天答应了小漠。作为一个大集团的总负责人,最忌讳的就是言而无信!”

“……”

沈漠刚好起床,穿着松松垮垮的睡衣汲着棉拖打着哈欠从房里走了出来,看到夏泽,睡意惺忪的眼睛顿时清明起来,乖巧地道,“叔叔,你来了。”

眼睛瞥到他手中拎着的食材,“叔叔今天又要给我们做好吃的吗?太好了。”

“小漠。”沈兮望向自个儿子,轻叱,“今天是除夕,叔叔要回家过年。”

小漠翘起的唇角垮了下来。

夏泽皱眉望了沈兮一眼,望向沈漠,放柔了声音,“今天叔叔陪小漠和妈妈一起过年,一会儿叔叔给小漠做丰盛的年夜饭好不好?”

沈漠努着嘴,眼巴巴地望向沈兮,征询沈兮的意见。

沈兮看着沈漠眼里的哀求渴望,心底掠过一丝不忍,但是想到昨晚的事及夏泽的身份,硬下心肠道,“夏总,这种时候我想你更适合回去陪你的家人。”

夏泽望着她,低沉的声音有一丝冷硬,“沈小姐,你不为自己考虑也该替孩子想想,大过年的哪个孩子不希望家里热热闹闹的。”

“……”沈兮望着他,发现自己在夏泽面前三言两语就被他堵得无可反驳,昨天在商场里小漠眼里的渴求她看得真切,像针一样扎在心底,刺得她现在还因夏泽这句话而泛疼。

“妈妈,你要是不喜欢叔叔在我们家过年我们一起过好了,你不要生气。”沈漠看沈兮脸上神色不对,怯怯地上前,拉着她的手柔声安慰着。

沈兮心底微酸,摸了摸他的脑袋,勉强挤出一个笑,“小漠真乖!既然小漠这么喜欢吃叔叔做的菜,那今天可要多吃点哦。”

沈兮虽然说话绕了半圈,却还是听出了沈兮话中的意思,小脸顿时绽放光彩,朝夏泽道,“叔叔,妈妈答应了。”

夏泽朝他露出一个笑,而后视线落在沈兮神色淡然的脸上,抿了抿唇,低沉的嗓音有些柔柔的暖意,“抱歉,刚我不该拿孩子的事来指责你。”

刚才她扯出的笑容里分明带着苦涩,以及歉疚,对沈漠的歉疚,那刻意掩藏起来的苦涩刺得他心底在那刹那抽痛。一个单身母亲,带着一个孩子,冷冷清清地过着这个年,如果沈漠真的是他的儿子,现在的局面他得付很大的责任。

沈兮有些诧异地望向他,夏泽笑了笑,已将话题扯开,“吃过早餐了吗?”

“还没,正准备做。”沈兮望着他唇角弯开的浅柔的笑,有些恍惚,下意识应道。

“正好,我也没吃。”人已拿着东西进了厨房,开始准备早餐。

沈兮带着儿子去洗漱,回来看着夏泽还在厨房忙着,倚在门边望了会儿,却是怎么也想不通这个如神祗般高不可攀的耀眼男人这两天为什么会甘愿屈居在她的小厨房里,忍不住开了口,“夏总,能告诉我你热衷我家厨房的原因吗?”

夏泽回过头,望着她,却没有正面回答,“沈兮,你知道华意为什么会有今天吗?”

沈兮挑了挑眉,“哦?难道夏总有什么秘诀?”

夏泽笑了笑,定定地望着她,目光灼灼,“没有秘诀。只不过我做事,从不会拖泥带水,错过时机。我看中的目标,我倾向于速战速决,出手要快,要狠,而且要准,不让任何人有可乘之机。”

沈兮心脏“突突”地急跳了几下,睨向夏泽,“夏总这是话中有话?”

夏泽好看的唇角勾出一个笑意,“沈小姐这么聪明又怎么会不明白我话中的意思?”

沈兮亦跟着勾出一个笑,“我的倾向是,温火煮青蛙,熬得它失去戒备再出手。我还有一个倾向是,远离耀眼的人或事物,光芒太盛,会灼伤自己。”

平静说完,沈兮做了个“你随意”的动作,人已离开了厨房。

“沈小姐,恰好,我也喜欢温水煮青蛙的方式,但显然,若是把它用到你身上,还没等青蛙煮熟,它已经先飞了。”

夏泽低沉的声音从厨房内传出,沈兮耸了耸肩,不以为意地去整理房间。

因是除夕的缘故,团圆饭都吃得早,吃过了早餐没一会儿便得忙着贴春联整理屋子,杀鸡宰鸭准备年夜饭。

沈兮家里虽然不用杀鸡宰鸭地忙活,却还是得将贴春联将屋子布置出年味来,因而吃过早餐没多久,沈兮便和小漠拿出昨天刚买的春联,跪坐在茶几上,拿起小刀和浆糊,不甚熟练地忙活开来。

夏泽原本在一边看财经报,头一转便看到这一大一小母子俩穿着睡衣汲着棉拖就着地毯跪坐在茶几上,笨手笨脚地裁剪着春联。

沈兮那头亚麻色的长卷发只是随意地用一个夹子夹着,微垂着头裁剪着桌上的春联,白皙优美的颈侧线条在屋里柔光下弯出柔美的弧度,几缕卷曲的发丝自然垂落,勾勒着那张精致的侧脸,有着说不出的恬静淡雅。

小漠好看的脸蛋上漾着浅浅的笑意,时不时歪着小脑袋得意地向沈兮展示他的杰作,沈兮亦会时不时地抬手,横过茶几笑着捏捏他的脸蛋,“我儿子真棒!”

很温馨的画面,看得夏泽心底似是被什么熨烫着般温热温热的,三十年来未曾有过的温暖感将心底填塞得满满的。

其实最好的日子,无非是你在看,她在笑,如此温暖过一生。

脑中不自觉地浮现前些日子网上很火的一句话,稍微改了一下,竟觉很贴合此时的意境,甚至让他隐隐期待起来。

夏泽唇角不自觉地弯起,已放下报纸,来到茶几旁,拿过一旁的浆糊便要往春联上涂。

沈兮愕然,扭头望向他,“这点小事就不用劳烦夏总了。”

小漠亦抬着头道,“对啊,叔叔我们来就好了。”

“没关系,反正闲着无事。”夏泽已拿着刷子在其中一幅对联背后刷了起来。

沈兮看他坚持,也就无所谓,耸耸肩,继续裁剪。

“叮咚”,门铃在此时响起,沈兮疑惑地皱了皱眉,这个家里除了远在法国的靳尘和昨天刚走的林见欣会来,还有谁会来?

心底虽疑惑,沈兮还是起身去开了门。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这几章貌似都是挺平淡的柴米油盐生活,不知道大家有木有觉得乏味,个人觉得挺喜欢这种温馨小生活的,写起来心情也很舒畅……

☆、020.接近真相

“妈?”

刚将门打开,门外那张记忆中熟悉的脸映入眼中时,沈兮不自觉地唤出了声,望着眼前和记忆中一般柔弱的母亲,素来平稳的声音隐约有些微颤,“您……怎么……怎么来了。”

自从当年她被赶出何家后就没再联系过自己的母亲。她的母亲就是典型的政商联姻的牺牲品,从小养尊处优,之后依循长辈的意思嫁入何家,成为一名豪门官太太,每天除了学着插插花上上美容课便是陪着丈夫出席各种各样的宴会,享受着这种富足的生活,却也养成了软弱的性格,对于夫家的话言听必从,小心翼翼地遵从着何家的规矩,不敢有任何反抗的心思。

从她懂事起便看着自己的母亲围着父亲甚至整个何家唯唯诺诺,没有半分自主意识,当年她被赶出家门时,也只是伏在父亲怀中在一边默默垂泪,不敢上前替她说半句话。

半生的安逸生活及何家严苛的家规早已将她所有的棱角都磨平,她没有因为她不敢维护自己的女儿怨过她,她的不联系,只是当时离家时,她那素来专%制的爷爷已撂下狠话,这个家中谁敢暗中资助她半分,谁敢再和她有任何的联系,那便和她一般,逐出家门。

她知道若是她联系了她,依母亲懦弱单纯的性格,必定是藏不住,到时反倒害了母亲,而且依她软弱的性子,纵使知道她的落魄,也无法真正反抗那个家立下的规矩,到时也只落得个夹在中间黯然神伤的结果。

与其因为她的任性害了母亲,倒不如不联系,各自安好。也因此,自她被赶出家门那天晚上给了她一条短信告诉她她会好好保重之后,这五年来她不曾再联系过她,以及,那个家里的任何人。

自从前些天和何翰见过面,她曾想过或许有一天她曾经的家人会找上门来,却从不会将那个人与自己的母亲联系在一起。

“小兮,真的是你?”看着多年消息全无的女儿,何母沈天心一时控制不住,两行眼泪已流了下来,“你这孩子,怎么也学得这么绝情了,这么多年,不给家里半点消息,你不知道你爸和我会担心吗?”

沈兮被沈天心满脸的眼泪哭得心头微酸,哑着嗓子将母亲迎进屋里,“妈,先进屋再说。”

沈兮将沈天心迎进屋里时夏泽已起身,去给沈天心倒了杯热水,递给他,“伯母,先喝杯热水暖暖身。”

大概是没想到这屋里还有外人,沈天心被泪水爬满的脸上掠过一丝尴尬,抬手擦了擦泪,道了声“谢谢”后伸手接过那杯热水,这才望着夏泽疑惑地道,“这位是?”

“一个朋友,夏泽。”沈兮简单地介绍着。

“夏泽?”沈天心疑惑地皱皱眉,这个名字听着隐约觉得熟悉,似乎是……

沈天心拧眉想了想,突然问道,“夏先生是做什么工作的?”

若是她没记错,当年何家老爷子给沈兮定下的丈夫便是华意的执行董事,夏家的长子,夏泽,她虽知道有这个人,却也从没见过其人。

当年何家与夏家的订婚只是两家老头子私自定下的口头约定,之后便向媒体公布了,两人实际上并未举行任何的订婚典礼。

后来沈兮在家里闹,夏家那边也突然没了动静,两家年轻人便也一直没见过。

那几个月因为沈兮的事焦头烂额的,夏家那边自在媒体前定下亲事后也一直未再露过面,况家里大小事都是男人做主,她无权插手,自家丈夫不提,她也不好去过问,后来何兮被赶离了何家,她更是没心思去关心那个无缘的女婿。

“叔叔是给我做饭的。”一直在一边好奇地盯着家里突然多出来的陌生人的沈漠听到沈天心这么一问,已扬声替夏泽做了回答。

沈天心的注意力登时被慢慢从茶几上站起来的小小身影吸引过去,看着那张与沈兮小时候无异的俊秀脸蛋,沈天心连声音都颤抖起来,“这是……这是……”

“妈,他是您外孙,叫沈漠。”沈兮搂着沈天心的手臂,接过了话茬,答道,而后朝沈漠招了招手,“小漠,过来,快叫外婆。”

沈漠乖巧地走了过来,拉着沈天心的另一只手,稚声稚气地唤了声,“外婆。”

沈天心刚收回的眼泪再次因为沈漠糯软的“外婆”而泪流满面,忍不住蹲下%身子,摸着沈漠的脑袋,哽咽着开口,“好,好,小漠……真乖。”

沈兮看沈天心哭得难受,忍不住抱了抱她的肩,低声安慰,“妈,大过年的,大家都应该开开心心的,别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