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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部分

《三国之凉人崛起》》 · 文二郎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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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越是绝想不到这个重病号最后还是死皮赖脸地黏着董卓跟来过来。

骏马在胯下奔驰,马越看了一眼身旁众人,暗自说道,莺儿,黑子,北宫伯和梁兴逃不掉干系,他们杀我二十门客。

我便先杀北宫伯再杀梁兴,再屠他部落百人给你们送葬!

注:1.汉,一尺23厘米。

2.斩马剑在汉初就已经出现,只是太过沉重,一柄合如今三十斤上下,多为仪仗使用。

第一卷凉州大马第一百零八章复仇之路

凉州,金城郡。

作为汉家土地上羌人的聚集地,蓝天白云与北地朔风中,草原上总能见到羌人部落的牧民赶着成群的牛羊,数以百计的骏马自由奔驰在草原上。

一路上马越等人所到之处,牧民与定居的部落皆是如临大敌。

这样的三百骑士各个身形威武何况兵甲齐备,若盯上他们可是灭顶之灾。

所幸,马越的目标不是他们。

杨阿若在凉州游侠数年之久,闯下的不仅仅是威名赫赫,熟悉凉州各地地形的他犹如一张活地图一般。

“三郎,前面就是金城了,进入破羌的地盘了。哦,破羌也就是现在北宫玉的势力,咱们在这里是安全的,让兄弟们休息一下,也好琢磨一个计策。”

“喻……”

马越闻言猛地勒马,扭头瞪着杨丰问道:“北宫伯在哪儿?”

马越一停下,后面的各部猛将还有马家的三百庄客统统勒马。

杨丰一看马越脸含怒气,暗道不好,说道:“三郎先别急,破羌是北宫玉的,北宫伯的部落就在西边不远的烧当羌,但咱们这么直直冲过去是肯定不行的。”

数日的追星赶月并未磨平了马越的愤怒,杨丰正是对这点心知肚明才要马越休息一下。

“三郎,兄弟们确实需要休息一下。”

马越转过头一看,李傕郭汜关羽等人还好,三百家兵连日的风雨兼程如今都是一副如霜打茄子的疲惫模样。

他们,需要休息一下。

马越闭上双眼,没有说话。

杨丰暗自点头,知道马越已经默认了队伍需要休息,便扬声说道:“前方十里有处山谷,我等在山谷休息一夜。”

马越深吸一口气,这才轻声对杨丰说道:“就照阿若哥的意思吧。”摇了摇头,“对不住,刚才我气上心头……”

杨丰摘下脸上的厉鬼面具,露出一张英俊绝伦的面庞,拍了拍马越的肩膀说道:“三郎不必挂怀,三郎的愤怒…”

杨丰指了指胸口,“我等感同身受。”说着,他摇了摇头:“杀人不能单靠愤怒。弟兄们的生死都交到你手里。”

点头,马越说道:“多谢阿若,我懂。”

无论如何,都必须保持清晰的头脑。

当晚,众人在金城附近的无名山谷夜宿,家兵在谷中撒出去捕猎,马越等人聚在一起筹划如何收拾北宫伯与梁兴。

“诸位有些对羌人情况不通,阿若便给大伙讲讲。”杨丰握着一柄匕首,开始在地上勾画,说道:“这是金城,这是我等如今的位置。而这里……”说着,杨丰朝着金城西边一点:“就是北宫伯所处的烧当羌,占据着金城以西五百里所有马场、牧草,分置十余部落,部众过五万。”

“唔…”

听到杨丰这么一说,在场的无论是谁都倒吸一口凉气,马越也是如此。

郭汜环视身边众人,伸出舌头舔了舔上唇,笑道:“想不到我郭汜有生之年也能干一件以一当千的大事,哈哈,三郎,谢谢啊!”

李傕伸手就给郭汜后脑拍了一下,自从郭汜归入董卓门下之后他俩甚为亲切,关系好得就如马越与关羽一般,一听连忙骂道:“郭阿多你胡说些什么。”扬头对杨丰说道:“杨兄弟接着说。”

杨丰也不在意,笑道:“烧当有控弦上马之士过万不错,但我们的敌人不是烧当羌,所以不需要直面他们。羌人各部没有统属关系,烧当羌也不为北宫伯负责,北宫伯的部落在这里只有万人。”说到这,杨丰笑道:“如果我们的对手是新羌王北宫玉,那么敌人不仅是他自己的破羌部,还要连上烧当、参狼、白马、青羊各部,就是与半个凉州为敌。但他北宫伯,不算什么。”

“他的部落分为三部,第一部自然是他自己,部众四千,可上马作战者过千。另外两部各有战士近千。这就是我等将要面对的全部敌人。”

“三郎,我有问题要问你。”

一旁坐在石头上思考的马越闻言抬头道:“关大哥请说。”

“我们的敌人,是谁?北宫伯?梁兴?还是他的部落?据裴家人所说,北宫伯没想杀裴莺儿,多半是那梁兴自己的意思。”

裴莺儿,这个名字几乎不能被人所提起,这些日子以来只要马越一听到这个名字心头就会发颤。

“梁兴不必多说,北宫伯既然与我为敌,无论是不是他的本意都已成大错,至于部落……。”

马越环视四周,手里只有这三百人,杀不完的。

关羽闻言点头说道:“那我们冲进部落,找到北宫伯与梁兴,干掉之后回陇县,就这样?”

突然,马越想的一个事情,对杨阿若问道:“阿若,北宫伯另外两部的首领是谁?梁兴会在哪里?”

杨阿若皱着眉说道:“三郎,你也知道,近年来我都跟着你鞍马前后,哪儿知道现在他部落的情况啊,梁兴那个名字在之前我都没听过。”

马越点点头,这些情报恐怕都要问问了,却发现队伍中少人了,阎行不见了。

“阎行呢?”

成宜笑道:“主公所忧虑,阎行早就想到了,到金城时看主公在愤怒非常他也没敢给主公打招呼,让在下给主公留个信儿,就去找好友问询北宫伯所部的情况了,想来现在也快回来了。”

正所谓说曹操,曹操到。这边刚提到阎行,就听到山谷口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锦衣少年跨骏马擎长枪疾驰而来。

“主公,属下离去未报,请主公勿怪,属下此去带回了北宫伯与梁兴的情报。”

阎行这倒真是给马越带来了意外惊喜,连忙说道:“你都打听到了什么,说来听听。”

阎行从滚鞍下马,从怀中抽出一块羊皮卷,打开上面勾勾画画,是一副地图。

“主公且看,这是北宫伯两处部落的地图,第二处部落首领就是那梁兴,所以属下也没去打听第三部。”

“噢,快给我看。”马越一把拿过地图铺在地上,阎行这地图画的极为精细,居然精确到帐篷的位置。其中还标明了明哨的位置,让马越不禁朝他竖起大拇指:“彦明厉害,对了,我还有个问题要问题。”

“主公请说,阎行知无不言。”

“那北宫伯,还有梁兴……他们可有儿女?”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大惊失色。

第一卷凉州大马第一百零九章瞒天直入

北宫伯,梁兴,可有儿女。

谁都知道,这话背后寒意如剃刀一般锋利。

所谓江湖儿女盗亦有道,祸不及家人。马越此言一出就等于撕破了这层窗户纸,指明了要杀人全家。

“我曾有过杀梁兴的机会,当时放他跑了。这才有了他杀死莺儿,我不能让悲剧再演。”马越已经咬牙切齿,“仇,要报,斩草需除根。”

关羽急忙伸手道:“三郎不可,若斩草需除根,那杀了北宫伯,岂不是要连北宫玉小王一起杀死?部落那么多人,难免谁和谁沾亲带故,我们杀得完吗?”

关羽的话如同悬挂于城楼的大钟被敲响,震住了马越。

仇人这东西,是杀不完的。

阎行看着众人对斩草除根的表情不一,尤其是关羽张辽二人最为激动,不屑地撇撇嘴,中原人就是事多,尽管他年轻,但经历的部落竞争不在少数,哪一次不是血染部落,杀到干净。摊了摊手,对马越笑道:“恐怕主公要失望了,梁兴没有儿子,北宫伯从前有过一个,不过早夭了,所以我们的就杀他们两个就可以了。”

马越点头,失望头顶,对阎行说道:“这样啊,那就算了。”

马宗拍了拍关羽,他们两个都是大个子,同样一心保护马越自然要比旁人亲近许多,笑道:“关兄弟你别在意。”

马越以为关羽只是说说而已,但关羽不是,即便听到北宫伯与梁兴都没有儿子他仍旧对马越说道:“三郎,你复仇心切我是知道的,但我等不可杀人妻儿泄恨,否则与梁兴那侩子手有何区别?没了道义还是人吗?”

马越知道关羽说的是对的,并且看关羽是真动怒了便对关羽行礼道:“关大哥勿怪,是三郎复仇心切了,请放心,我不会丢了道义的。”

他不是心狠手辣的人,但再有下一次一定将敌人统统斩尽杀绝。

什么道义,都不能让裴莺儿活过来。

这一次是他的妻,下一次呢?可能就是关羽,就是马宗,就是马腾,就是嫂子,就是马超马岱那些小孩子。

再也不能殃及池鱼了,他有道,可别人未必有义。

阎行的地图放在眼前,马越一番思索,对阎行问道:“彦明,你可见过梁兴?”

阎行笑道:“主公,见过几次,黄脸汉子长得挺高大。”

马越点头说道:“北宫伯与梁兴各在一部,两部无论哪一部,惊动了他们我等都打不过,所以两边必须同时行动。在晚上潜入部落斩杀的成功几率有几成?”

阎行皱了皱眉头,说道:“主公啊,我们一共只有三百余人,能打一边就不错了,属下建议主公先突袭梁兴部落,我等进入金城的消息一定已经被梁兴得到,迟则生变。”

“诸位可有好的计策助我攻杀仇敌?”

光头李谌笑道:“三郎啊,这样,金城距大幕不过五百余里,哥哥回去点齐兵马咱们跟北宫小儿硬碰硬的干一仗,如何?”

这个光头说的多半也就是客套话,马越摇头说道:“大哥好意三郎心领,硬拼兄弟们多有死伤,不妥不妥。”

关羽说道:“三郎不如使用借刀杀人之计,放出风我马家正起兵赶来金城,让北宫伯交出梁兴,否则大军一到破其部落鸡犬不留。只要他对梁兴的信任不高自然互相攻伐,到时我等坐收渔翁之利。”

关大哥就是关大哥,不愧是在马家读过兵书的男人,出口成章。瞧瞧这借刀杀人、鸡犬不留、互相攻伐、渔翁之利用的多好。但是……马越还是摇了摇头。

“关大哥计是好计,可咱们就怕北宫伯西信任梁兴,尽管北宫伯是主家梁兴是部下,可对我来说梁兴才是恶首,风声一出梁兴如果跑了,可就不好找了,还是不够保险。”

关羽点头,表情不太自然,自己出言被驳的感觉不是很爽。

郭汜怒道:“娘的,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三郎,要我说咱们就凭着三百人跟他们打一仗得了。三百武士与我等将那几千人的小部落冲杀个对穿岂不快哉!”

张辽长着鞋拔子脸,下巴高高的撅起来,笑道:“哟哟哟,郭兄此言差矣,那即便不是取死之道,我等自恃武艺高强冲杀两个部落,只怕后面的三百勇士也死伤殆尽了。”说罢张辽抬头对阎行问道:“阎兄弟,可有办法弄来百余件梁兴部众穿的皮袄来?”

阎行本来坐在一块高高的石头上,闻言十分敏捷地跳下来拍拍手上的灰尘笑道:“不过百十套衣服,皮袄又值不得什么钱,再加上他们部落的装饰,这都好说。”说着他就准备去办,都走了两步才回过头问道:“不是……要他们的衣服干嘛啊?”

众人都被这白面少年的动作逗乐了,张辽笑道:“到时候我等穿上这衣服,骑快马奔至梁兴部落,路遇阻拦且云‘传北宫大人令,马越来袭,全体备战。’奔至梁兴面前三郎上去一刀斩了梁兴,咱们再照郭兄弟说的,杀他们个对穿!”

“那为啥就要百十套衣服?剩下的人呢?”

张辽笑道:“只用一个百人队冲进去就行,另外的百余人接应,情急之下梁兴那几千人的小部落撑死组织起数百步骑阻拦我们,两面夹击凿穿阵型,然而我等逃之夭夭。”

“或者说转移。”徐晃说罢与张辽对视一笑,道:“带着梁兴的尸首长驱数十里,直入北宫伯部落,依然瞒天过海,高呼梁兴大人被马越杀死了,冲到北宫伯近前,三郎再一刀宰了小王,然后咱们杀出一条血路回家。”

“着啊!着啊!这就是我想要的计策,好一招瞒天过海张文远,长驱直入徐公明啊!”马越哈哈大笑道:“就按文远哥的意思,彦明啊,你叫上咱家三十个家兵跟你去,衣服就交给你来办了。对了,记得整三套大些的衣服,关大哥和二哥还有黑子个子大,别穿不上了。”马越嘿嘿笑着左侧方拍手道:“黑子你说你,个子那么高武艺却不怎么样……”

马越的手,拍了个空。猛然扭头一看,没有人。

“三郎,三郎,古塔儿已经不在了。”

马越脸上的笑容凝固,握着拳头砸在身旁的树上,呢喃道:“折了我的古塔儿,痛啊…”

第一卷凉州大马第一百一十章刀撩梁兴

凉州,金城郡北,烧当羌势力范围。

三千人部落,牛羊遍地,骏马奔驰。

部落被保护的极好,周围被拒马栅栏所阻挡,只留下四马并行的小路进入部落,小路旁有箭楼护卫。

突然间,马蹄声炸响,草原上一只兵甲齐备的百人队飞驰而来,直冲营门。

守门的卫士急忙上马喝道:“烧当营地,休得乱闯!”

来人根本不理他,模样俊秀的首领提二尺长马尾喝道:“我乃北宫大人麾下百将李系,传北宫大人令,马越率部欲袭杀梁兴,尔等速速让开!”

守门卫士不屑地漫步走开,口中喃喃道:“这百将长得像个兔爷儿,也不知好不好龙阳…”

声音不大,但羌人百将耳尖还是听到了,猛地扭头深深望了这守卫一眼,接着纵马呼喝而入。

“传北宫大人令,马越率部而来欲袭杀梁兴大人!”

部落中帐篷东西错落,若不是阎行那份地图早已被杨丰熟记于心,恐怕还难以找到首领帐篷。

“喊叫什么?谁让你在老子的部落里纵马的,给老子下来,鞭打二十!”

接近首领帐篷,立即看到一身高八尺的黄脸汉子先开帐帘探出半个身子,不耐烦地骂道。

双方距离已经只有二十步,杨丰等人减速勒马,身后飞出一骑,非但没有减速还脚磕马腹速度更是快上一筹。

马越手按刀柄飞到近前,二十步不过转眼之间,猛然恐怕扭身抽出极快一刀撩起。

刀锋划过黄脸汉子的喉咙,挑出一个大口子,鲜血刹那间便向外喷出,马越也不在乎,提起梁兴脖颈便按在马上,此时百人队全都已经拔出兵器,在队尾做先锋的正是马越的二哥马宗候选李傕郭汜几人,而马越身边则是张辽徐晃关羽杨丰断后。

“梁兴大人被杀啦!马越杀了梁兴大人!”

羌人们各个从帐篷中提着兵器钻出来,从听到杨丰进营地的呼喊他们就开始取兵器,现在部落里足足有四五百人提着兵器钻出帐篷。

即便是小路上,也有近百人堵着,他们都没有骑马,但他们有兵器。

马宗夹着斩马剑一马当先,白布一抖露出巨大的剑身,单手持着长剑横扫出去小路上就是一片血红,过百汉斤的斩马剑在他手中就是一柄杀人利器,无人能敌。

羌人匆忙从帐中冲出来,几乎没人着甲,布衣血肉碰上这等锐器,碰着就是身首异处的命运。

在马宗后面,李傕郭汜枪出如龙,骏马奔驰着撞飞数人,长矛连刺在空中点出蓬蓬鲜血。

这是一群真正的亡命之徒。

“三郎快走!”

尽管他们只有百骑,但羌人们根本不是对手,眼看着节节败退,一名羌人百将怒喝道:“放箭!射死他们!”

闻讯赶来的羌人急忙取出弓箭,稀稀拉拉的射出十余箭,但马越等人均着皮甲,外罩皮袄,箭矢不能入体,造不成什么伤亡。

转眼时间冲到门口,把守营门的羌人哪敢阻挡,退到一旁任由骑兵鱼贯而出。

快要奔出营门,杨丰猛然矮身,歪出队伍盯着那守门羌卒冲去,临近了一把揪住羌人脖颈子,就这么在马上将人提了起来。

杨丰身材修长,强劲有力但胯下骏马一边偏沉就有些掌握不好平衡。

奔驰的马身都向侧面歪斜着。

“记住了,你家爷爷叫鬼丰!平生最恨人说兔儿爷!”

说着,奔驰到栅栏边儿上,杨丰手臂一送,便将这羌人掼在了尖刺朝上的栅栏上。

瞬间木刺透体,人就死透了。

眼看着一伙强人冲出营门,羌人们正要牵马追击,猛地一波箭雨洒在他们头上,急忙呼喝着躲避。

官道上又冲出一只更大的百人队,人人强弓劲弩,快速上箭后又是一波箭雨飞来。

成宜与阎行带人在此处等候多时了,一见马越等人冲出营地,立即奔驰出来放箭掩护。

“快!快!走,去找北宫伯!”

“驾!”

一连奔出二十里,眼看队伍的行进速度慢了下来,马匹的体力都几近极限,马越这才撒手将梁兴的尸体扔在地上,挥手道:“止步下马,阿若,去看看留下了多少兄弟。成宜带人隐藏行踪,阎行带上二十人由我们来时的道路上看一看,敌人有没有跟上来。其余兄弟就地休息片刻,稍后我等直冲北宫伯大营。”

众人都就地下马休息,李傕肩膀碰碰身旁的郭汜,朝远处马越一挑眉毛,轻笑一声说道:“看到没有,三郎现在可比从前成长许多啊,足够统领一部了。”

郭汜耸耸肩,说道:“马三郎当年抓住我的时候不就已经自统一部了么,在我看来他现在是有大将之风了。”

樊稠说道:“嘿,你俩可别掺和了,三郎现在手底下能人辈出,你看他那两个兄长全是虎狼之辈,杀起人来毫不手软。就连酒泉的鬼丰也跟着他身边像个随从一般。”摇了摇头,自嘲地笑道:“三郎如果也入了董公门下,咱们再加上留守并州的华雄,外姓五将的名头可就不保了。哈哈。”

李傕闻言皱了皱眉头,说道:“樊愣子你别胡说,三郎不可能入董公门下的,这小子从一开始就打上梁鹄的烙印了,现在无论如何他和裴家的婚事都完事儿,做了裴家的女婿,就有了关西士族在背后撑腰,唉,有了好出身啊。”

张济撇撇嘴,说道:“可不是,十年二十年后的凉州,没准就是马家说了算了,你们说当初三郎名声不显,要啥啥没有的时候,董公怎么就能注意到他呢?看起来他二人还有一些私交。”

李傕笑道:“三郎走的是刺史大人走过的老路,你们没发现?一样的六郡良家子,一样在战乱中崛起。要我说,三郎像极了刺史大人年轻的模样。”

“而且三郎这孩子,确实很讨人喜欢,你知道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为了救一个氐族小孩儿差点死掉,我问他为什么,他居然还反问我为什么不救。”

梁兴的尸首被马越丢在地上,喉咙上开出一道裂口,血已经流干了,沾得马越衣服和马上都是,面色灰白,一双桀骜的眼睛死死瞪着天空。

马越嫌恶地看了一眼,啐出一口口水,拍拍彭脱问道:“还记不记得这个王八蛋。”

彭脱看了尸首一眼,说道:“早知如今回落得这般,当时属下就该带人冲进马场把这孙子宰了。”

“有心了。”马越拍了拍彭脱的肩膀,眺望着西方,那里是北宫伯所在的方向。

“日后,结仇就不能给敌人喘息的机会,杀人就杀到底,不留后患。”

第一卷凉州大马第一百一十一章万箭穿心

黄昏,金城西百里。

北宫伯营地一片骚乱。

马越带着梁兴的尸首纵马冲入营地,几乎与梁兴营地的反应一般无二。

“我是梁兴大人部落百将,梁兴大人被马越杀了!”

“我是梁兴大人部落百将,有要事求见大首领!”

“快让开!快让开!”

北宫伯的营地要比梁兴的大上不少,哨塔更多,而且营中居然还有不少身着铁甲的骑兵巡逻。

已经冲了进来,开弓箭收不回了。

眼看离王帐不足百步,突然斜奔来一支十余人的巡逻骑兵,领头的将领怒喝道:“大营中不许纵马,停下!”

马越急忙勒马,喊道:“我是梁兴部落百将,我家大人被马越杀了!”

“那也不行,把梁兴尸首给我,你们先下马去那边休息。”

眼看那将领已经将手按在腰间马刀的刀柄上,马越扭头与关羽杨丰对视一眼,轻微地点了下头。

深吸一口气,说道:“将军,我家大人尸首在此,请将军转告大王,马越还让小人给大王传话。”

那将领见马越准备将梁兴尸首放下,这才松开刀柄,点头说道:“什么话,告诉我就行。”

马越点头,突然猛地一磕马腹,口中吼道:“他说他要你们的命!”

说话间,胯下骏马吃痛猛地加速起步高高跃起,那将领急忙手握刀柄要拔出马刀,但为时已晚,马越已经冲至近前,二马错身而过闪过一道寒光。

马越将环刀抽出的瞬间,刀刃撩过将领胸口划出一道弧线,接着冲入将领身后的亲随中,环刀立刻劈翻一名卫士。

就在马越暴起的瞬间,关羽杨丰等人统统冲出,撞进亲随中大开杀戒。

不过砍翻三名挡路的羌人,马越就已经冲破了这一队护卫,马越没有回头,直接去势不减地朝着百步之外的营帐冲去。

而关羽此时也已经杀了出来,快速环视左右一眼,对杨丰说道:“你去帮三郎,我带人在引开敌人。”

杨丰没有犹豫,点头跟随马越冲入营帐。随后部落中一片大乱,羌人们呼喝着从帐篷里钻出来,从马场跨着骏马奔驰而来。

关羽一招手,队伍立即调转马头,准备接战。

马越飞身下马,帐外的守卫已经发现他是敌人,挥舞着兵器朝他直冲过来,不过三五人而已。

马越早就过了惧怕敌人的年纪了,飞身跃起一刀劈在最前的敌人面门,一脚踢开一名敌人。

另一名守卫看准时机一刀砍来,马越急忙想要抽刀格挡。

可他的刀却被敌人吃痛死死抱住,马越急忙撒手转身以后背结下这一刀。

刀刃切破双层皮袄,又破开皮甲,结结实实地砍在后背上。

刀身入体,疼痛是实打实的。

就在此时,杨丰赶到,一搂缰绳胯下骏马猛地双腿直立而起,前蹄重重地踏在砍伤马越的敌人身上。

随后杨丰一剑刺入最后那名守卫胸口,急忙喊道:“三郎如何?”

马越摇了摇头,幸亏穿了皮甲在身,这一刀不过皮肉伤,不影响活动。

咬了咬牙,马越歪着脑袋从地上捡起一柄马刀,说道:“我们走。”

挥手一刀将门帘斩断,里面没有威胁。

北宫伯这个王八蛋正穿裤子呢,在他身旁还有两个衣衫不整的羌人女子。

“来人!护卫!你……你是马越?”

马越提着刀一声不吭地走过去,杨阿若从鼻子中哼出一声,护卫在马越身侧。

北宫伯看着一身是血的马越越来越近,急忙从身下提起棉被挡在身前,指着马越说道:“你别过来,你妻子不是我杀的,不是我。”

“冤,冤有头债有主,你…你别找我,找那梁兴去啊!”

马越铁青着脸,一声不出,却步伐坚定地越逼越近。

“哎呦!”

北宫伯在帐篷中不住后退,突然间被几案绊住,仰头摔倒在地。

“你别过来,别过来……去死吧!”

马越向前近逼两步,倒地的北宫门突然起身手持着一柄短刀刺向马越。

猛地如此变化谁都想象不到,北宫伯最后的反戈一击几乎要了马越的性命,马越猛地撩起马刀,磕飞了北宫伯的匕首,身旁的杨丰持剑飞身上前,手中刺剑连点数下。

“慢着,不要杀他!”

马越急忙制止杨丰,待到杨丰停手,马越一看北宫伯的手腕脚腕都被杨丰挑开,筋断了。

“啊!你杀了我吧,杀了我吧!”

马越本于心不忍看北宫伯这幅惨象,金城演武北宫伯那时何等的意气风发,挥手间就将自己部下将领推上草原送死。

如今,又怎么落得这般田地呢。

“现在,还不能杀你。”

说着,马越弃了马刀,捡起北宫伯的匕首,这匕首入手比想象的要沉一些。

此时的王帐外已经乱成一团,关羽马宗等人还剩下四十余骑,死死守护着营帐,帐外的羌人们不断抢攻,双方都死伤惨重。

马越拖着北宫伯的脖颈,将其拖出帐篷,向马背上一扔。

翻身上马,匕首压着北宫伯后心,高呼一声:“所有羌人退出一条路来,北宫伯在我手上,不想他死就照我说的做!”

“停手!”

“兀那贼子,快放了我家首领,否则某家一声令下尔等将被万箭穿心!”

情势,不太妙。

众人被围困在北宫伯的大营中,进退不得。

尽管马越心头满是复仇的快意,如今的情形仍旧如同数九天里一盆冷水淋头,如坠冰窟。

“吸…”被马越按在马背上的北宫伯吸了一口冷气,接着冷笑道:“嘿,小贼下手还真狠啊。你以为你们能安然不要地离开吗?”

马越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北宫伯的语气很怪,就像,就像是马越刚知道古塔儿与裴莺儿被杀时候的语气,万念俱灰。

“你把老子弄成了废人,老子就是死也要拉你们陪葬……”突然间,北宫伯剧烈地挣扎起来,口中大喝道:“烧当儿郎给我射,万箭齐发!射死这帮王八蛋!”

北宫伯这么一折腾,一挣扎马越就知道要遭!

手中匕首猛地按了下去,那正是北宫伯后心的位置。

所有人都大惊失色,羌人猛然听令也都愣了神色,张弓搭箭不知是射还是不射。

马越这边的人们也都大惊失色。

居然,是落个万箭穿心的下场吗?

黑子,莺儿……等着我,马三儿给你们报仇了!

就在羌人剑拔弩张,马越放弃抵抗,关羽等人拍马冲锋的紧要关头,一抹红色撞入众人眼中。

头戴风帽身着红袍的汉子提着一杆长枪撞开一众羌人冲至中央,口中呼喝着:“所有人放下兵器!”

第一卷凉州大马第一百一十二章韩约文约

“所有人放下兵器!”

红袍男子冲入营中,长枪横举,口中喝道:“所有羌人兄弟放下兵器!在下金城韩文约,并州刺史董卓与北宫小王就在营门口!放下兵器!”

“是韩先生。”

“啊!是韩先生,先生,马越杀我大王,您是西州名士,可不能眼看着让我们放他走,那可不成。”

“无论如何先听韩先生把话说完吧。”

“是啊,大王就在后面,就让大王处理吧,跑不了他的。“

韩约一出现,羌人们仿佛各个都听过他的名字,也都对他很是尊敬,很快,羌人们就都放下武器,只不过对马越的仇恨依旧强烈,尽管空着手却都恨不得噬其骨肉。

待羌人平静下来,韩约催马踱步到马越近前,先是面无表情地打量了众人一下,说道:“把兵器收起来吧,事情结束了。”

随后朝马越笑道:“你就是三郎吧,刺史大人常跟我提起你。”说着朝马背上的北宫伯示意了一下,说道:“这北宫伯…”

马越这才反应过来,将手中匕首缓缓拔出,点头道:“死了。”

韩约歪着脑袋点着头,闭上了眼前,过了数息才叹了口气,说道:“让你的人把兵器收起来吧。”

马越看了韩约半晌,才点头让众人将兵器收起来。

马越从没见过韩约,但他知道韩约是谁。

韩约,历史上因后来的造反被汉庭通缉更名韩遂。在西州专注造反三十余年,把造反变成一门艺术的男人。

这个男人对另一个时空中自己嫂子,家人的死亡负有直接责任。而现在,这个三十岁上下的男人,正穿红袍擎长枪胯骏马站在自己面前。

单人独骑化解了马越与四十余兄弟的生死劫难。

意气风发。

“谢谢韩先生。”

“别谢我,要谢就谢你自己吧。”韩约满不在乎,又有些奚落地说道:“那么大仗势,三百骑兵就敢冲到金城放出风要两个首领的性命,职责所在我不能不管。”

马越轻笑着点头。韩文约是在笑话自己声势太大,走露了风声。

“看起来正是这仗势让从事收到了消息,救了在下的性命。”

“哼。”韩约轻哼一声,朝部落营门一挑眉毛,说道:“这你可大错特错,是董刺史告诉我的消息。”

董卓,北宫玉,二人跨马入了部落,身后跟着马玩李儒牛辅三人,还有不少卫士。

“北宫伯派梁兴半路截杀马家接亲队伍,杀害马越妻子,咎由自取,部落不可复仇,从今天起烧当部就在我手下了。”

“我已被汉庭选作新的羌王,从今天起,再没有北宫伯,也没有北宫玉。只有我,湟中三部新羌王,北宫伯玉!”

北宫玉一路铁青着脸走到了马越面前,看着北宫伯的尸体他闭上眼睛摇了摇头,再睁开的时候眼睛泛着红色。

“我以后再也不会送你礼物了…你走吧。”

马越没有说话。

上任北地前,老北宫送了马越一些礼物,北宫玉也送了几匹马,然而他的父亲就死于疫病撒手人寰。这一次北宫玉又送了一些礼物给马越,他的哥哥也死了,他成了新的羌王。

裴莺儿送了马越一块玉佩,现在她也不在了。

也许我就是个灾星吧。

马越想。

董卓肥大的身子胯在一匹宝驹之上,几乎要将骏马压垮,他的表情也不是很开心。

马越走过去,董卓拍了拍他的肩膀,看了一眼他背后的伤痕,对关羽和杨丰说道:“带三郎去金城找医匠包扎一下,赶紧离开金城,回陇县吧,家里还有一大堆事儿等着你们回去呢。”

关羽杨丰点头应诺,马越也累了,这一趟,董卓、北宫玉,谁都不开心。

从收到古塔儿与裴莺儿的死讯之后,复仇的新年一直在支撑着他,现在仇报了,理当开心的他却感到十分不快。

好像有块千斤巨石压在胸口,他的愤怒一丝一毫都没有从杀戮中得到解脱。

突然就见马玩,一步三晃地踱步到马越跟前,给了马越一个大大的笑脸。

马越觉得很累,但心情突然就开朗许多,这是他这几天来看到的第一个热切的笑脸。

他说道:“走吧猴子哥,咱们回家。”

“嘿,三郎想让我回家可难喽,去吧,去金城给我找驾马车,不然我可就回不去啦。”

马玩这么一说,马越才注意到,马玩白净的脸上有些病态的苍白,急忙跳下马抓着马玩的手臂问道:“猴子哥你怎么回事,是不是伤口崩开了?”

马玩摆摆手示意马越不用在意,笑道:“还能怎么,就是老伤呗,哎,回去等伤养好了我可得勤习武艺,妈的,你们几个都屁事没有就我一身伤弄得现在连马都不能骑。”

几人走着就走到了部落之外,看看身边的人们,少了许多熟悉的面孔。

李傕郭汜樊稠张济四人跟着董卓还在部落里面,马宗关羽杨丰成宜阎行还有张辽徐晃都没事,只是从马家带出来的家兵有一半都留在这里了。

出营门时,马宗撇着嘴扯下一杆大旗裹起自己的斩马长剑扛在肩上,面对周围羌人的怒目而视,马宗咧着嘴笑了两声,一点都不在意。

在斩马剑上,挑着一个包裹。

梁兴的人头就在里面。

“马三郎留步。”

马越转过头,韩约正驱马走来,便停下来问道:“韩先生有何指教?”

韩约笑着看了众人一眼,说道:“不急,三郎还请借一步说话。”

身侧的关羽与杨丰立即皱了眉头,马宗更是直接说道:“韩从事若有事便直接言明吧,三郎身上有伤,不便借步。”

马越低下眼睑看了地下一眼,脑袋里便转出许多门道。因为后背的刀伤整个躯干几乎失去知觉,韩约若有歹意……恐怕自己真抵挡不住。

可转念一想,尽管韩约未来是造反头子,可现在他根本没有一点理由加害自己,何况有诸位兄弟伴随左右,杀了自己韩约也得偿命,不值当的。

马越不知道韩约要说什么,但冒险一试也没关系,便对马宗笑道:“兄长不必动怒,韩先生是自己人,不会加害于我的。”说吧马越朝韩约一笑,抬手道:“韩先生,请。”

马越与韩约二马并骑,踱步在草原上,踏雪而谈。

当然,不可忽略的是身后不过数十步外的关羽等人虎视眈眈,生怕马越有个闪失。

光和四年的冬天,凉州的大雪来的比往年要晚一些。

第一卷凉州大马第一百一十三章十年路遥

韩约和马越聊了很久,直到董卓处理完烧当羌的事情,一伙人结伴在金城处理伤势,之后又一道返回陇县。

丧礼的时间已经定了下来,没人知道韩约与马越谈了些什么,只是马越从金城回来之后就有些心事重重,整日在搭起的灵堂中靠着古塔儿的棺材发楞。

马越在思考一些事情,对于马家的未来。

他只是个普普通通的穿越者,但穿越者又有什么优势?

他知道很多人未来会做什么事情,可他甚至都不知道大名鼎鼎的马腾是靠进山砍柴来养活妻儿兄弟的。

未来的事情,太多未定,对于天下大事他没有丝毫了解,他所了解的风土也限于凉州。

十年的时光,让他从一个懦弱大学生变成如今的无畏战士,身后有了几百个甚至上千的追随者。

上马可统兵,下马能提笔。

可说句真的,这真算不上什么,他没有想过未来应当如何,也没仔细想过在接下来的天下大乱中,家族要摆在一个什么样的位置上。

主导者?跟从者?还是随波逐流。

这个东西,就是战略吧。

“三郎,灵堂冷,喝些酒暖暖身子吧。”

抬头看了一眼,马越接过酒壶,揉了揉眉心,说道:“云长哥你不是在里面教平儿识字么,怎么过来了。”

关羽轻笑一声,一扫罩袍下摆便坐在台阶上,撩了撩灯芯,让灯光亮一点,这才说道:“小平儿正是闹腾的年纪,看书久了他学不进去,让他跟着岱儿玩呢,我就过来陪你坐坐。”

马越点头,遥敬关羽饮下一口,烈酒入喉随后全身都暖和了起来。

关羽见马越不太想说话,便从怀中拿出一本春秋,就这么混着风雪油灯坐在台阶上读了起来。

司马迁有言:夫春秋,上明三王之道,下辨人事之纪,别嫌疑,明是非,定犹豫,善善恶恶,贤贤贱不肖,存亡国,继绝世,补敝起废,王道之大者也。故,春秋者,礼义之大宗也。

马越很喜欢关羽,这与他在历史的评价无关,他喜欢这种有上进心,武艺高强又靠得住的男人。

跟在身边格外的踏实。

想了想,马越起身,从怀中抽出一卷案牍,递给关羽。拍了拍关羽的肩膀,马越说道:“关大哥,从今天起,你天下大可去了。”

关羽面露不解,结果书简一看,顿时长大了嘴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三郎……这,这。”

这份书简,记述着关羽的新身份,旧的案底一笔勾销。

世上再无河东关长生,只有凉州关云长。

马越难得地笑了起来,说道:“好了云长,你我之间不要说那些没用的,收下吧。”

关羽看着马越愣了半晌,闷声行了一个大礼起身便红了眼眶,随后轻声叹道:“倒是三郎,许多日子未能如这般展颜欢笑了。”

马越一愣,“是啊,这些日子以来,很长时间没有笑过了。”见情绪都有些低落,马越急忙转移话题,让关羽再多高兴一点,抬手指着关羽手中的春秋问道:“哎,云长啊,家中藏书不少,怎么我见你独爱春秋呢?”

关羽合上书难得有些不好意思,笑道:“三郎,不怕你笑话,某家看春秋是思念祖父与先父,况且读春秋也能与刀法相之贯通。”

马越来了兴趣,歪着脑袋问道:“这……怎么说?”

“祖父与先父总以春秋易经治家,那会年少不更事,多年下来只习武艺不爱读书,终究是闯下一番祸事,祖父与先父相继离世,某也落得个仓皇逃命的下场,这春秋里,含着不止古人治世之道,更有家族的遗志。”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关羽接着说道:“三郎你看,我汉家以礼治天下,人们也都爱好礼乐,然而战场上是没有礼乐可讲的,料敌所为,为取胜之道。春秋中所言不乏古时兵法之道,亦可学习。”

“那你怎么不直接看六韬呢?”六韬,专门讲授兵法韬略,因此马越问道:“从六韬上学习兵法不是更好吗?”

关羽摇了摇头,“春秋还没读通透,贪多嚼不烂,不如看透了再说。”

“该让黑子……读点书的。”马越双目微红,拍了拍棺材,仰头饮下一口烈酒,问道:“关大哥你跟我最久,这么些年,你为我杀了多少人,救过我多少次?”

关羽一愣,摇了摇头。马越也摇了摇头。

“早就数不清了吧,黑子跟我三年,从陇县杀到灵州,就差没有杀出长城外了,只怕也早就数不清了。”

“可恨,我居然连书都没有让黑子读过,唉。”

关羽合上书,说道:“黑子一直都在三郎左右,他走了,我们还在三郎左右,他可以放心。”

关羽说着,内堂里就传来脚步声,马玩杨丰二人一人抱个酒坛子,并肩而来。

“猴子哥阿若,你们怎么来了。”

杨丰提着酒坛洒在棺材旁,说道:“天亮黑子就要入土了,兄弟一场,来送送黑子。”

兄弟一场。

马玩揭开封盖,抬手洒在古塔儿的棺材前,罢了揽住马越的肩膀,和他并肩靠坐着。

“三郎,你给黑子报了仇,了众兄弟的心事,不要想太多了。”

闭着眼睛摇了摇头,马越轻声道:“黑子走了以后,每每回首,身边没了那黑汉子,总觉得不自在,不安全。”

杨丰点头说道:“三郎这话一说,让我想起从前在酒泉的那些日子,奔波东西市之间,身旁总有挚友,刀山火海都敢闯。”

叹了口气,马越说道:“关大哥进来座吧,我有事要跟你们征求一下意见。”

“噢?”关羽大步走进来,坐在杨丰身边,几人都不作声色等着马越的下文。

“你们三人都是我的心腹兄弟,等黑子和莺儿的身后事办完了,关大哥和阿若会跟我前往洛阳我不担心,猴子哥呆在凉州,要多加小心。”

“嘿,我有什么好小心的。”马玩摆手笑道:“哥哥我可不要三郎担心,每天吃得好睡得好,操练一顿手下的小子们,周边部落酋帅猪羊供着,每天日子过得像神仙一样。”

“这只是表象。”马越摇头说道:“凉州出不了一段时间就要乱套,猴子哥你一定要跟羌人搞好关系,不要对他们显得太过倨傲,一旦他们反了,凭你手下那几百县兵恐怕连城池都守不住。”

马玩不以为意,笑道:“他们还能真造反攻打城池不成?借他们几个胆子也不敢。”

“不需要你借他们胆子,他们敢,阿若,婚事所需吃食都是你跟黑子筹办的,现在陇县的米价多少大钱一石?”

杨丰不暇思索地说道:“八百五十钱。比前年高了三倍。”

“粮价就是问题。”马越接着说道:“若凉州不乱,何以来如此高的粮价?先生此前跟我说凉州要乱的事情,我心有疑惑,当时的反应就像猴子哥这样一般,私下里查了一下凉州的物价,除了粮食、兵甲、马匹这些物价飞涨之外,其他的价格都很正常。而这些东西,都指向战争。”

“所以,在走之前,我会和家里,还有你们统统闹翻,分家还不够,要闹得更彻底一点。”

马越话音刚落,马玩等人都异口同声喊道:“什么!”

“噤声!”马越打出嘘的手势说道:“先别着急,这是假的,但必须要瞒过所有人。我这里有一封书信,猴子哥你在我离开凉州三个月之后交给大哥,他看了自然就明白了。不会怪我。”

马玩收下书信,笑道:“三郎干嘛做的这么谨慎,就算凉州反了,大不了家里跟着反了罢了,凭咱家的实力,直接问鼎凉王也不是没有可能啊,到时候三郎山珍海味,五鼎烹食岂不快哉!”

杨丰抬手朝马玩脑袋拍道:“就知道吃!到时候我们都在洛阳,家里反了我们可就回不来了。”

“哼。”马越阴测测一笑:“这就是我要跟家里决裂的原因,但你不能告诉大哥,阿若和云长都会随我去洛阳,只有你留在这里,为我看好家里,凉州是我的根,无论大哥做什么,都要小心为上,不可盲从,你要告诉大哥,我怕北宫玉反叛而伤害到家里,所以才与家里决裂,明白吗?”

“可是……”马玩为难道:“为何不告诉大哥实情?告诉大哥你的猜测?”

“唉。”马越叹了口气,轻声道:“因为我也拿不准,到时候大哥会怎么选。你觉得……以大哥想要重现马家威名的雄心,如果整个凉州都反了,大哥会怎么选?帮汉庭平反?”

“那当然不可…”马玩随口说了出来,凉州男儿心向朝廷的终归是少数,更何况在段颖死后,马玩的话说到一半突然止住,瞪圆了眼睛惊诧道:“三郎你是说……”

马越沉重的点了点头,拍了拍马玩的肩膀说道:“此事,天知,地知,我知,你知。再不可让第四双耳朵听到,若相安无事,便当做今夜之谈话从未发生过,若不然……你要与彭脱窦良成宜联手,暗中为我争取兵马,马玩。”马越第一次,认真严肃地唤了马玩的姓名,说道:“若天有不测风云,关大哥与阿若必可护我杀回凉州,到时,你便是我的救命稻草。”

“这绝不是背叛大哥,只是为了…保住我等之性命!”

第一卷凉州大马第一百一十四章分家决裂

马家分家了,马越分得几亩地,就在彰山脚下,彰山村旁边。在这里,马越盖起了两座坟墓。

亡妻裴氏之墓,古塔儿之墓。

马越立。

哀歌轻响,送走缕缕冤魂。

棺材入土,纸钱从陇县一直洒到这里,白茫茫铺了一路。

周围哭声阵阵,马越却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远远地,马越看到了他的岳父,现任河东太守,裴茂。

梁鹄轻叹一声,他从未想到这翁婿见面会是这般情景。

“三郎,去跟你的岳父见礼吧,为师陪你同去。”

马越不敢去。

这天下他做什么事情都敢,即便告诉他前面是鲜卑铁骑他也敢拔刀冲上去。

但他不敢面对因为本身参加女儿婚事却变成参加女儿丧礼的裴茂。

“三郎,别逃避,总归是要见上一面的。”

梁鹄还能说什么呢,得意门生在战火中侥幸活下来了,还是大胜而归,亲事谈成了,眼看着自己的弟子和自己这个师父就是一家人了,却出了这档子事。

喜事成了丧事。

马越把木盒放在坟前,盒子里放着梁兴被石灰撒过的头颅。

站在裴茂面前,马越低着头见礼,“小婿见过岳父大人。”

没有回应。

抬起头正对上裴茂面无表情的冰冷目光。

他恨自己。

马越看得出来,张了张嘴,马越跪下磕了个头,离开了。

梁鹄对裴茂轻声说道:“大舅哥,小莺儿的死也怪不得三郎啊。”

“怪不得他?”裴茂说道:“那怪得了谁?怪你吗?”

梁鹄摇头道:“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莺儿死了他心里也很难过……”

“他难过?”裴茂终于压不住悲愤,喝骂道:“灵州之战怎么就赢了!输了让他死在北地才好!”

这句话的声音很大,马越的背影瞬间凝固,他握紧了双拳却又再度松开,走过去跪在坟前。

许多人都听到这句话,这里的人多是追随马越在北地奋战的军官,纷纷怒目而视,然而反应最大的却不是他们。

是董卓。

“妈的裴茂你个老匹夫,三郎在北疆几经生死,你女儿死怪也怪不到他的头上!”

董卓早就看裴茂不顺眼了,从前河东在他治下,裴家与卫家在河东势大,他又不是个忍气吞声的主儿,早就多有摩擦。

何况朝廷对于北疆的在乎始终赶不上对于东疆的在意,此时又听到裴茂咒马越该死在战场上,顿时怒不可遏。

裴茂也是带着护卫的,眼看董卓打算冲上来,裴茂身边的三五名护卫立即站在裴茂面前企图挡住董卓。

而董卓身后也有李傕郭汜等人,一见小小护卫也敢当自己大人的路,“锵!”地一声,郭汜就已经拔出了自己腰间佩剑,喝道:“凉州郭汜在此,哪个敢动!”

双方剑拔弩张,在坟地上对峙起来。

“够了!”

众人一扭头,马越跪在坟前只能看到个背影。

“都走吧,走吧。”

“三郎……”

马越摇了摇头,他现在脑袋乱到不行,“都走吧。让我自己在这陪莺儿和黑子一会。”

人群慢慢散去,梁鹄拍了拍裴茂的肩膀,叹了口气离开了。李傕郭汜无力地收剑入鞘,跟着董卓一肚子冒火地走了。

马家人也陆陆续续地散开了,现在这种时候,谁都帮不了马越。

得到了什么呢?

打了一场胜仗,回来眼看要成婚,家里蒸蒸日上,兄弟们天天向好,也大多有了官职不再是一介白身。

本该皆大欢喜的。

妻子裴莺儿死了,第一个喊他主公的古塔儿也死了。

冷清的坟地,自己守着两座墓。

“大哥要莺儿嫁给你,我是不同意的。”

突然,马越听到身后有人说话,扭头一看,是裴茂。

坟地里不是只有他一个人,还有裴茂,这个马越该称作岳父的中年男人,紧了紧皮裘,坐在里马越不远的地方,看着裴莺儿的坟墓。

“岳……岳父大人。”

“别叫我岳父,你是大哥用莺儿的性命换回来的裴家人,不是我的女婿。”

“家族需要在凉州的兵权人事上有话语权,梁鹄推荐了你,为了把你绑的更牢靠一点,要用联姻的手段,让你变成一个裴家人。”

“呵呵。”裴茂冷笑了一声,“现在好了,你是裴家人,可我的小莺儿不在了。莺儿知道家族想要把她嫁给你的时候,还挺开心的,知道么,她说你是个英雄。”

“小莺儿的死,他们都说怪不得你,那又怪得了谁呢?你告诉我怪得了谁呢?”

“记住了,你是个裴家人,当家族需要你的时候,不能推脱。”

裴茂别过头,他根本就不想和自己面前这个青年谈话,一字一句。

但这是大哥让自己来的,必须要把这些事情告诉他,必须让他知道他是个裴家人,要为了家族牺牲一切。

从小,他就被父亲教育要为了家族牺牲一切。

现在,他真的牺牲一切了。

说完话,裴茂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说道:“别让莺儿失望,他说你是个英雄。”

“男人就要放弃一切为家族谋取更好的优势与地位。莺儿说你是个英雄,你就是个狗熊也要做英雄!”

说罢,裴茂走了。

一字一句,像把刀。

其实裴茂说的话,伤不到马越,最让马越难过的就是那句‘莺儿说你是个英雄’。

他怎么会是个英雄呢?

“莺儿,你觉得我是个英雄吗?连自己的妻子都保护不了,我算个什么英雄?”

凉州的冬天,格外的冷。

心里的雪下个不停。

马越的心冷若冰霜。

膝盖被冻地发麻,马越撑着大腿站了起来,对着坟墓轻声说道:“莺儿你听到了吗?给我十年时间,十年,哼。”

这天下,就要大乱了,十年之后是个什么鬼样子,谁知道呢?

“给我十年,十年之后我一定让这天下都听到我的名字。”

长剑划过发髻,割下一缕头发,马越在坟前挖了个小坑,埋了进去。

时间不早了,该回家吵架去了。

马越回到马家,没过多久,马家大宅中就传出了激烈的争吵声,片刻之后马越带着关羽杨丰徐晃阎行五人离开了马家,当晚住入刺史府中。

第二天,陇县消息灵通的人们都知道了,马家三郎与其大哥马腾分家决裂的消息。

马越,在陇县马氏族谱中被除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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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国之凉人崛起》第一卷结束,马越从一个拿刀发抖骑马吓尿的小豆子,在西北的朔风中成长为了一个威武少年郎。感谢大家的追读,第二卷,马越将会前往洛阳为官,大时代要来啦!

第二卷横行天下第一章马入司州

光和六年,春。

过了大年过上元,过了上元过清明。

队伍在上元节前便离开陇县,

裴茂说:男人应该放弃一切为家族谋取优势地位。

我做到了。

驾马跟随刺史车队离开凉州的时候,马越这样想着。

这不是马越第一次在外面过节,但却是他第一次离家这么远。

家啊,这个时候马玩也该把自己的那封书信给马腾了吧,也不知道大哥能不能理解自己的做法。

他明明知道凉州就要大乱了,却无力阻止,只能以与家族决裂这种方法来暂时明哲保身,换取自己在凉州羌乱来临时在洛阳的人身安全。

这一次,马越也坐上了马车。

梁鹄与他同乘一车,驷马高车。

两架马车,二十散骑随从,除了关羽徐晃,阎行杨丰四人外,马越只带了马瑜马力两个鹰奴,一行人东出凉州过扶风,下潼关。入司隶,经茂陵。

到了长安,离洛阳就不远了。

在这里,还路过了一个地方,槐里。

槐里狱,十三岁时的马越,曾在这里住过四个月。

临近时马越伸手挑开马车的帘子,向里面深深望了一眼。

狱卒,还是那些个狱卒,躲在高墙深院里耀武扬威。槐里仍旧是这个槐里,但六年后的马越,早已不是当年的那个马越了。

所谓物是人非,不过尔尔。

六年前,马家三兄弟挤在彰山下的小村子里,终日奋斗在县城的东西之间,小侄子最大的奢望就是能穿上一身锦袍,做一次锦衣公子。

六年中,赴张掖,入并州,戍陵水,武金城,大破鲜卑于北地,杀小羌王于湟中,勇冠西州风头无两。

六年后,马家掌三郡都尉,御千骑部落,通商中原北疆,财源滚滚,声势滔天。

幸运的是,身边的这些人,都没有变,过了六年,兄弟仍旧是兄弟,尽管有人永远离开了,但在心里永远都会住着一个总是持斧挺立身后的黑塔青年,护佑前路无所畏惧。

马越的腰间,也永远挂着一块环形玉佩,哪怕从普通布带,换成铜印墨授,也还挂着那块玉佩。

不经意的触碰,指尖划过清凉的玉身,仿佛精灵古怪的人儿还在身边。

那是我的妻。

“大公子,怎么身上有伤?”

同坐一车的,除了马越梁鹄,还有蔡邕与梁鹄的长子,梁远。

官道尽管是朝廷修的,却也不尽平整,就如长刀都很难笔直,时代的局限下,官道高低不平也在所难免。

马车刚过了槐里,颠簸之下梁远手臂碰到车辕,不过片刻便透出丝丝殷红。

马越很清楚,那是手臂有伤未愈渗出的血迹。

梁远轻笑一下,说道:“马兄不必在意,小伤而已不足挂齿。”

说完,梁远顿了一下,有些不好意思地向马越认错道:“马兄,小弟在此陪个不是,多年前小弟不更事,其实你说得对,刀剑无眼,贼人是不会讲究礼仪道德的。”

马越哈哈一笑,摆手示意梁远不必在意,对梁鹄说道:“先生,大公子的伤?”

梁鹄‘哼’了一声,没好气道:“还不是这个小子自己惹的祸,去年冬天自己非要进山打猎,就带了十个随从,撞到一伙流民,十个随从就回来了一个。远儿也受了一点小伤。”

“大公子遇到多少流民?”

梁远想了一下,说道:“十余个,不超过双十。”

马越皱起眉头,他觉得刺史府的随从战斗力太差了,他们有着全凉州最好的武装,十个人却还斗不过不到两倍的流民,那可是流民啊,皮包骨头饿昏了头才敢袭击大人物的车驾,马越在十三岁时就曾独立击杀一名流民首领,难不成这班随从已经弱到这种境地了吗?

“先生,刺史府的家兵,怎么……”

他还记得第一次救裴夫人时,那几个精兵卫士结阵抵挡了数十名羌匪的进攻,怎么几年过去就弱到这般模样呢?

梁鹄叹了口气,说道:“从前的家兵都老了,现在的家兵都是前些年地震时招募的流民,唉,战力自然一般。”

点点头,马越能理解梁鹄这种感觉,他说道:“家兵们没上过战场,战力低迷也是正常,对了,先生到洛阳住在哪里?”

梁鹄笑道:“老夫在鸿都门学中有住的地方,先暂时住下,等上任之后再搬出太学找住处便是。”

马越想了想,从怀里抽出马宗给自己的房契,对梁鹄说道:“先生,这是二哥在洛阳跑商时担心我过来没住的地方,买下的一处院子,据说比陇县的宅子还要大的多,不如先生与学生就先住在一起,终归要好过太学的环境。”

梁鹄接过房契本要拒绝,看了一眼之后变了颜色,笑道:“伯喈兄,你可知三郎这处院子,就在你隔壁啊。三郎,老夫本不该与你住在一起,只是这院子你住不得,所以还是老夫与你同住吧。”

“嘿嘿。先生愿与学生同住那再好不过了,不过……先生,为何这院子学生住不得呢?”

梁鹄神秘地笑了一声,说道:“你二哥给你买下的是一处还宅子,只不过啊,那是段颖留下的宅子,你住不太合适。”

段颖,我的天,幸亏马越没有贸贸然住进去,否则往后的麻烦事儿指定少不了。

同样的凉州武人,只怕马越若是住进了段颖留下的宅子,日后羌胡反叛的时候朝廷随便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就能将自己打的永世不得翻身。

梁鹄一句话,就把马越打得一身冷汗。

片刻,梁鹄问道:“三郎……你和家里,怎么回事?”

马越表情一震,旋即轻描淡写道:“无事,不过是与大哥发了点小脾气,过一段就没事儿了。”

其实倒不是马越有意要骗梁鹄,他是可以信任梁鹄的,只不过马车里还有毛头傻小子梁远,蔡邕也不知是个什么立场,暂时还是不要说得好。

梁鹄还待说些什么,突然间马车停了下来,就听一阵马蹄踢踏,马越先开帘子刚好见到头戴狼头帽的马力纵马直奔车辕,轻声在马越耳边说道:“主人,前面路段不大太平,林中有埋伏,多是山匪劫道。”

梁鹄在车内听到后便说道:“三郎,使些银钱,教他们走了吧。咱们赶路要紧。”

马越扭头一笑,‘诺’了一声,转过脸对着马力“哼!”出一声,从车辕上抽出环刀,不屑地笑道:“看来司州也没咱们想的那么太平啊,走吧,去看看哪里来的蠢贼,敢劫凉州来的爷爷!”

第二卷横行天下第二章夏侯妙才

此处地处长安与洛阳交界的弘农郡,司隶校尉治下,照理说这京畿重地,治安应当是非常好的。

但马越相信马力的眼力,毕竟自己手下这个羌人小伙子生长在北疆,草原上的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

马越一声唿哨,关羽四人都聚拢到他身边,马越对关羽笑道:“关大哥,就麻烦你看护车驾,我带着阿若彦明还有公明兄前去一探究竟。”

关羽点头应诺,嘱咐道:“三郎多加小心,若敌我悬殊切莫逞勇。”

出了凉州,从高原上一下来,马越明显觉得自己的身体素质上了一个档次,空气中的氧气变得多了,凉州三流的武艺,在中原能发挥出二流的实力来。

两侧皆是树林,马越一挥手,四骑放慢速度小心翼翼地踏马前行。

骑行不过三百步,猛然间树林中飞出一箭,刺在马越马前三步之外。

“来人止步!尔等从何处来,何处去!”

林中传出一个洪亮的声音,马越与关羽对视一眼,心中暗道不妙。

这一支箭矢,是从百步之外被直射过来的。

马越身边能把箭矢直射百步的,只有二哥马宗身边儿的候选能做到。

这一箭,意味着林中的盗匪有着世间第一流的箭术。

但即便如此,马越也不愿低头,他跨坐马上在原地兜了个小圈子,高声喝道:“我等从凉州来,林中的朋友划下道儿来吧,所求何事?”

林中一阵草木摇曳,猛然间钻出数十贼人,持着弓弩与刀剑从两侧遥遥指着马越四骑,那个声音喝道:“我等既然做这买卖,自然求财,尔等有三十匹马,驷马高车,留下十匹好马,爷爷就放你们过去。”

马越粗略地看了一眼林中盗匪的成色,轻笑一声,对杨丰说道:“阿若,这十匹西凉好马,卖到洛阳能换多少钱,我二哥跟你说过么?”

尽管林中的弓矢刀剑有一定的威慑力,但马越几人都是从北疆战场撤下来的老兵,根本不怕这种阵仗。

是弓箭不错,可盗匪之流终归是盗匪,跟这几个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比凶猛,他们还差得远呐。

洛阳人都有多少年没打过仗了,他们吓吓普通游商还好,对于马越,根本不会感到畏惧,他们有弓矢不错,但马越离他们足有百步之遥,转身就跑他们根本追不上,何况他们一追撤出林中,三十多个只有兵器没有护甲的小蠢贼,马越四人冲杀三次就能杀光他们。

马越四人身上穿的,可都是上好的野熊皮甲。

马越笑道:“简直狮子大张口,兄弟说点实际的吧,西凉马就是西凉人的命根子,那就没得谈了?”

林中汉子有些阴郁地骂道:“娃娃你才大多,凉州人都像你这般敬酒不吃吃罚酒吗?不愿交出马来,就别想从这里过去!兄弟给我射死他们!”

林中盗匪张弓搭箭,徐晃等人也拔出环刀准备一番厮杀,马越却喝道:“慢着!”

“哼,果然不见棺材不掉泪,小的们,给老子把马抢过来!”

‘抢你妹啊!’马越心中暗骂一句,朗声道:“一别六年,当年在槐里大狱有幸识得兄长,多年未见小弟可是思念地紧啊,何必刀兵相见呢……夏侯兄?”

马越终于听出来了,林中匪首的那句‘小娃娃你才多大。’与六年前狱中那句‘这么小就进了大狱的可是少见’语调一模一样,六年都没有什么变化。

夏侯渊!

“你是何人?”

马越‘呵呵’一笑,夏侯渊多半是早就忘了自己是谁,只不过如果是夏侯渊的话,马越不想跟他打。

无论日后与曹操是敌是友,他都不想现在就与曹操把关系搞差了。

因此,马越笑道:“夏侯兄贵人多忘事,在下凉州马越,六年前因罪被下槐里狱,你再想想。”

林中沉寂片刻,之见一八尺猛汉跨步而出,长发在头顶扎着高高的发髻,眉目刚毅。

夏侯渊爽朗地笑道:“想不到居然是马家的小兄弟,前些日子北疆大胜,我与曹家哥哥还在想,那个马越是不是就是六年前那个小娃娃,如今看来打了胜仗的年轻县尉就是你马三郎无疑了,弟兄们把家伙都放下来吧,马三郎是友非敌。”

“哈哈,托哥哥的福,小弟有幸从战场上捡回一条性命。”眼看夏侯渊让手下放下兵器,马越悬着的一颗心也放了下来,下马对几人笑道:“好啦,不必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了,是自己人。公明兄你先去跟先生说一声吧,前方无事,一切平安。”

马越自己则笑着过去把住夏侯渊的胳膊,笑道:“兄长如今怎么做起了这般买卖。”

夏侯渊的日子,看起来不是很好过。

一身灰色襜褕,穿着就如同流民一般,除了身形高大目光有神,哪里有将来征西将军地模样,看得出来,夏侯渊的生活,过得很不好。

夏侯渊对于马越这般热情有些不适应,他和马越说是旧相识,但真没说过几句话,也没什么了解。不露痕迹地将胳膊从马越手中抽出,苦笑道:“三郎有所不知,本来家里日子过得还可以那年从槐里狱出来后某便遣散了兄弟,回家过安生日子,前年孟德被朝廷选任议郎,某便随孟德来到洛阳,不料赶上豫兖二州大旱,灾荒连年,我家兄弟患了重病,去年离世,后来家里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某这才又召集兄弟做起了这老本行。”

夏侯渊的兄弟,离世了?

这消息犹如晴天霹雳,马越结结巴巴地问道:“元让兄长……”

夏侯渊摇头说道:“元让壮得像头牛犊子,哪里会得病,是某家三弟…”

马越点了点头,不是夏侯惇就对了,旋即他问道:“兄长节哀顺变……家中这般光景,曹家哥哥没有想什么办法吗?”

照理说曹操应该会帮夏侯渊的,老曹家那么有钱,他父亲曹嵩都能以亿钱买太尉来座,怎么能没钱帮助夏侯渊呢?

夏侯渊苦笑道:“孟德对某多有接济,但无功受禄终归心中有愧,这样不好。”

“唉。”马越叹了口气,他最见不得英雄气短,奈何关羽是这样,夏侯渊又是如此,汉末这些英杰们啊,若非天下大乱,恐怕还真是没有出头之日。

余光扫到夏侯渊目光总瞟向自己牵着的骏马,马越知道他这是动心了,马越的马不是凡品,灵州大战之后的战利品多半都是鲜卑马匹,皇甫嵩划给马宗千匹骏马,马宗到现在只卖了百匹而已,好东西自然留给自家人,马越这匹鲜卑骏马更是尤为神骏。

马越想着便笑道:“夏侯兄,今日三郎搞砸了兄长的买卖,也不能让兄长空手而归。这样,此马为越在北地所获战利,可日行五百里,跋山涉水不在话下,今日便赠与兄长,全当三郎给兄长陪个不是。”

夏侯渊好马,看到马越宝驹神骏,自然免不得多看几眼解一下眼馋,但真让他收下骏马却难以启齿,当下急忙摆手道:“三郎不可如此,此为三郎座驾,怎可给某。”

马越爽朗笑道:“兄长不必推辞,俺们凉州马多,宝马配英雄,兄长如此威武怎能没有好马傍身。”硬将缰绳塞到夏侯渊手中,马越狡黠一笑,道:“只是这马啊,兄长就不要卖了,三郎这里有些银钱,兄长暂且收下,权解燃眉之急。”

说着,马越便又从怀中掏出两块金饼,连同马缰绳一柄放到夏侯渊手中,眼看夏侯渊张口便要推辞,马越急忙说道:“看兄长这般光景,此时正是龙困浅滩之时,这钱兄长大可放心收下,权当做小弟借与兄长,待到兄长生活生活有所改善再还给马三便是,兄长切莫推辞,小弟也正有事相求兄长,兄长若再推辞,小弟可就不敢开口了。”

夏侯渊看着手中金饼,心中陷入两难,他太需要钱了。兄弟死后还遗下一名女儿无人养育,自己的经济状况又那么差,为了养育侄女,前些日子刚把自己的小儿子卖给人牙子,有了马越这笔银钱,夏侯渊立刻就能把自己的亲儿子再买回来,可是……

尽管如此,夏侯渊还是想把手中金饼推还给马越,最终,他忍不住开口道:“三郎所求何事,但凡在下能做到,决不推辞。”

“嘿嘿,这就对了嘛。”马越笑道:“三郎所求也简单,初来乍到,小弟对洛阳的路不了解,担心迷路,这不,还护送着老师,便想求兄长给小弟做向导,带小弟入洛阳城寻一处商户,名为苏双,是名马商。”

正说着,梁鹄的车队也从后面缓缓驶来,马越也不等夏侯渊答应,便笑道:“还请兄长暂且与在下一行同去洛阳,路上也好叙叙旧,马车上三郎还带了一些北地烈酒,等到了洛阳我再给兄长介绍小弟的几位兄弟给兄长认识,哈哈,今夜不醉不归!”

马越一转身,杨阿若便已经从自己的马上跳了下来,牵到马越面前,说道:“三郎暂且乘我马匹,我去车辕上驾车。”

马越笑着应了一声,与杨丰一同到马车前,马越对车内梁鹄笑着说道:“先生,三郎遇见了个老朋友,便在外面骑行,还望先生勿怪。”

梁鹄自然知道马越说的这个‘老友’多半就是先前在路上劫道的一伙,不过他为人开明,也不在意这些,点头示意了解,摆手让马越前去,自顾自地与蔡邕接着谈起他们的话题。

“夏侯兄,请!”

夏侯渊心中感激,咬了咬牙,将金饼放入怀中,翻身上马,对马越拱手道:“三郎,请!”

一行人,纵马驱车前往洛阳,浩浩荡荡,一路扬尘。

第二卷横行天下第三章题字梁府

洛阳,汉庭都城。

十里之外就可远远望见十丈城阙把守着层层宫闱,城楼上旌旗招展。

东市人来人往却充满秩序,

车队在东市之外停下,尽管道路宽敞梁鹄却不愿与庶民挤在一起,何况驷马高车会占据多半道路,给行人带来不便。

这里是帝都洛阳,天子脚下,无论是谁都要注意自己的作风。

有夏侯渊这个地头蛇带路,马越等人很快在寻到了苏双,否则洛阳城内十万,城外五十万人,找苏双这么一个人简直大海捞针。

马越第一次看到一个城市的集市能有如此多的商人,这些商人来自全国各地,甚至还有西域商人,他们操着各式各样的方言,在洛阳城外的东市贩卖着他们的货物。

幽并凉三州骏马,各地珍奇异宠,琳琅满目,看得马越眼花缭乱。

东市,买的多是骏马牛羊,珍奇异兽,都是活物。

马越拉着夏侯渊笑道:“每日守着这洛阳东市,当真百看不厌。”

夏侯渊“哼”出一声道:“当是羡煞吾人吧,终日看着骏马良驹恨不得驰骋四野却都只是看得到买不起。”

马越一看那骏马脖子上挂着的木片,价格高的令人咂舌,一匹凉州骏马,不过中上之姿,就如当年关羽为让马越练习马越所买墨云一般,价格上却高了十倍有余,直抵百金。

看夏侯渊扁着脸,马越指着他送与夏侯渊的马笑道:“夏侯兄可不必再羡慕旁人,此地凉马不过尔尔,你这坐骑要强出许多了。”

夏侯渊笑道:“哈哈,三郎说的是啊,你看那边,此地不仅贩马,还有奴市,等三郎安居下来可买些奴回去。”

马越轻轻点头,却没有言语,他的眼睛发现了自己的目的。

熙熙攘攘的人流,此起彼伏的叫卖声中,马越看到了苏双,这个和他在陇县马家有过一面之缘的马商。

这个高大健壮身上有着可怖疤痕的冀州马商,如今已经不复凉州初见时的落魄模样,看起来,有了鲜卑良马撑门面之后,他的生意做的很不错。

生活的很好。

商贾穿不得绫罗绸缎,粗布麻衣上绣着花纹,苏双抱着手臂靠在马厩的立柱上,在他身后十余匹鲜卑大马,七八名健奴为他招揽这往来不断的客人。

他在这洛阳马市,占据一席之地。

尽管这里环境不好,空气中弥漫着动物排泄物的味道。

“苏掌柜,许久未见,洛阳的生意怎么样?”

苏双靠在柱子上,猛然看到眼前人面无表情的脸上堆上一丝笑容,说道:“托三爷福,双,很好。”

马越知道他喉咙受过重伤,说话不便,也不见怪只是点头笑笑,说道:“宅子那边怎么样?”

“都好。”苏双拍拍身边的伙计,指了指商铺这边,便领着马越边走边说道:“三爷跟我来。”

洛阳城,我来了。

城内有四条主要街道,但用于居住的只有南街,达官贵人府邸接连成片,随处可见的高门大宅。

能住在洛阳内城的,没有几个像马越这样的寒门之辈。

入城行走一刻时间,马越便见到了自己哥哥给他置办的宅子,或者说,府邸。

三进三出的大院子,足够住下三百人了。

梁鹄从马车上下来,挑开门帘看了看府邸左右,笑道:“三郎这宅子不错,右边院墙就是蔡大家的房子,咱们两家也好多亲近亲近。左边……居然和荀家成了邻居。”

荀家,哪个荀家?

马越前脚迈入家门,但马越也不敢多问,他明显看到梁鹄提到荀家的时候皱了皱眉头,他不知道梁鹄和荀家有什么矛盾。

家里一切苏双都已经准备妥当,下人健仆一个不少,只是门上的牌匾还未定名。

马越……离能给府邸上牌匾马府还早呢。

人来人往,苏双买来许多下人,此时正忙里忙外地搬运着众人的行礼家当,苏双准备的很妥当,家居用品一应俱全,只要将行礼搬到房里今天就能住下。

“张伯,先生的行礼放在正室吧,大公子的东西放在侧厅。”

张伯是陇县刺史府的管家,出身安定乌氏梁家,精通家居管理,为梁鹄效力多年,这一次梁鹄回洛也将他带了过来,是梁家上下都很尊敬的老人。

顺便一提,梁鹄可不是寒门出身,汉顺帝时被称作‘跋扈将军’的外戚大将军梁冀是梁鹄爷爷辈的族人。

马越安排梁鹄住在正室让梁鹄很有面子,但这房子是马越的,梁鹄笑道:“三郎,你的孝心老夫就收下了,不过正室还是你来住的好。”

马越一听便连忙摆手说道:“先生,且不说这仅仅是学生的一点孝道,先生您在洛阳朋友众多,难道日后老友来访学生还能去偏房寻您吗?我跟兄弟们住在偏房就好,先生对学生的知遇之恩,学生今生难报,还请先生为梁府题字。”

“哈哈,乖徒儿,既然如此,老夫却之不恭了。来人,拿纸笔来!”

梁鹄马越相视而笑,事实上二人心知肚明,这宅子只能叫梁府。

很快便有下人自行李中取出梁鹄墨宝,蔡侯纸扑在青石桌案上,梁鹄拿住一尺狼毫身上的气质便截然不同了。

不过片刻,梁府二字便跃然纸上,马越拿过看了看,待纸上墨迹风干叫过苏双,说道:“苏掌柜,劳烦请匠人做上一幅牌匾,到时候家里有人来找我就上梁府即可。”

苏双收下之后便向马越告辞,马越自然也不多留,苏双与二哥马宗是合作伙伴的关系,但并非他马越的仆人,也无甚交情,他没有多留的理由。

苏双走后,夏侯渊终于安奈不住,对梁鹄行礼道:“先前在下并不知先生便是梁大家,还望先生勿怪,在下夏侯渊,见过梁大家。”

梁鹄跟蔡邕对视一眼,摸着胡子笑道:“壮士是夏侯家人?”

夏侯渊说道:“回先生,小子正是沛国夏侯氏后人。”

“恩,三郎没想到你还认识夏侯氏后人。”

马越问道:“先生,您还认识夏侯氏的人吗?”

梁鹄笑道:“老夫与曹家关系甚好,曹家老大人对我多有提携,凉州刺史的官职就是曹老大人为老夫保举的。”

马越拿胳膊顶顶夏侯渊,笑道:“兄长,曹太尉就是曹家哥哥的父亲吧?”

夏侯渊说道:“是啊,先生对孟德也多有帮助,孟德早年的城门北部尉就是先生提名的。”

马越瞪大了眼睛,根本不知道这些事情。就见梁鹄笑道:“那时老夫还年轻呢,任选部郎官,提拔后进正是分内之事。”

马越拍手道:“先生真是慧眼识良才,曹家哥哥的本事很高啊,夏侯兄长,咱们也别站着了,张伯,您对洛阳城熟悉,劳烦您找间酒楼买些下酒菜,阿若取来咱们北地好酒,众兄弟今晚喝个痛快!”

关羽杨丰徐晃等人顿时开怀,杨丰道诺后边跑去取酒,梁远高兴的跳了起来,蔡邕梁鹄两个老先生摸着胡子笑得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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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大家中秋快乐,身体健康!热爱生活,天天惊喜!

第二卷横行天下第四章条侯董重

第二日清晨,马越从宿醉中醒来,头脑胀痛的厉害。

洗了洗脸,马越自嘲一笑,昨天他本是没有什么喝酒的兴致,近月来他也努力避免喝酒的状况,昨日本意是让兄弟们玩开心,却不想自己喝了不过几口就醉了。

才清醒过来,便听到梁鹄在门外对侍从问道:“三郎可起来了?”

“回先生,还未起床。”

马越急忙穿上衣服喊道:“先生,先生,学生已经醒了。”

梁鹄进门看马越正穿着衣服,便说道:“你这懒猴,日上三竿了才醒过来,昨晚玩得太高兴了吧。”

马越一听觉得梁鹄可能对自己有些不满,便急忙施礼道:“先生勿怪,昨日学生醉了。”

梁鹄摆手,坐下叹了口气道:“发泄一下也好,这些日子以来先生知你心中难过,今天就要去宫中报道,所以老夫还有些事情要提前给你交代。”

马越连忙站好说道:“先生请说。”

“三郎生在凉州,不曾来过洛阳,从前又是白身,如宫中为都候身居要职还需谨慎行事,不可出一丝差池。”梁鹄说道:“当今天子也许没什么雄才大略,但对待我等文人是极好的,老夫有幸得天子赏识,入鸿都门学,后出凉州为刺史得天子信任。如今将老夫召回,你为我门生,只要不出纰漏,日后加官进爵是少不了的。昨夜伯喈兄也在,老夫不便与你多说。”

梁鹄顿了顿,说道:“你是老夫的门生,差事尽可放手去做,老夫别的不行,但朝中哪个不想要上几幅老夫的字拿来装裱门面,你不必畏首畏尾,将陛下交给你的所有事情做好就行。”

马越点头说道:“学生省的。”

“伯喈兄与众多士人校书的石刻于今日立于太学,为师要前往一聚,晚饭就不在家里吃了,张伯对洛阳了解甚多,有何不懂可以向他询问,对了,让张伯跟你一起去吧,永乐太后让老夫送给他侄儿董重的字写好了,也就是你的上官。袁公要的一卷《尚书·洪范》,还有杨公、马公二老的……让张伯带着你走走门第,开阔一下在洛阳的人脉……老夫回去接着把张常侍要的字写好。”

说完梁鹄就离开了马越房间。

马越摇了摇头,自己这位先生……做到执掌尚书台还真是一点儿都不奇怪。

清流人士当然嫉妒梁鹄这种单凭舞文弄墨便窃据高位的文人,这个时代儒家经典才是正统,他们这种写词做赋的人都被视作旁门左道。但梁鹄早年便游学洛阳得了刘宏信任,时至今日早已位极人臣,可谓是当今天下前三的书法大家,就从先前说的几位,各个都是当朝顶尖的大人物,关西杨氏,汝南袁氏,常侍,太后……马越想想都头大。

马越穿一身布衣,着罩袍,腰间系着墨色绶带叫上阎行与张伯便出了门,关羽杨丰等人很能代入角色,在庭院中互相角力,看样子他们会习惯这样的生活。

他要上卫尉府报道,朝廷给他的授命为左都候,九卿之一的卫尉掌管宫廷守卫,所以他在上任之前必须要先去参拜上官。

其实他不用带随从的,只不过洛阳皇都不比凉州,不能在城中纵马,只能缓慢骑行,梁府到卫尉府距离可不近,有个人聊天也不觉得无聊。

“主公,您看如果是挺枪直刺的同时,敌人也是一般,如何保证刺杀敌人的同时又躲过敌人的长矛呢?”

两人骑马在街道上慢行,尽管都没带武器但阎行还是比划出挺枪直刺的动作,对马越问道。

马越只顾着浏览两旁的建筑,记下周围的府邸姓甚名谁,听到阎行发问,马越便说道:“那就带一块盾牌。”

武人,无论是马越还是阎行其实都算不上武人,像阎行这般一脑袋武艺的人,唤作武夫更为合适,马越不擅长使用长矛作战,他更习惯于短刀圆盾的组合,对于盾牌的活用也更了解。

二人就这么一边缓慢骑行一边考校武艺地走到了位居城南的卫尉府。

阎行牵着马在府前等候,马越上前对门前的卫士通报。

此时的卫尉,名叫董重,跟董卓没什么关系,是当今董太后的侄子,条侯,父亲为董宠,曾任执金吾,因矫诏而被下狱。

“凉州马越,拜见条侯。”

卫尉府中属官不少,厅中人数不少,像是正在讨论什么被马越的到来打断了。

董重眯着眼睛打量着马越,同时让人收下了送来的书法,片刻后笑道:“你就是马三郎?梁尚书的弟子,生的可真是威武,不愧是边疆武人,我看过皇甫太守发来的战报,你在凉州打得那仗很漂亮,陛下龙颜大悦,你做的不错。日后就要入宫内为官,可要一心为陛下效力啊。”

马越行礼道:“条侯所言甚是。属下一定为陛下效死。”

“恩,这么做就对了,潘隐!”

董重话音一落,坐在下首的一名青年便起身说道:“属下在。”

“你带左都候去宫门吧,带他熟悉一下环境,领取衣甲。马越,这是潘隐,为右都候,日后你二人相互掌管卫士巡查皇宫,要好好相处。”

之后董重没再多说什么,挥手便让二人离开了,出了卫尉府马越正要上马,却被潘隐叫住。

“左都候且慢,在城中还是少骑马的好,左右没有太远,你我二人步行便是。”

上了一半马的马越只好拍拍马屁股作罢,让阎行将马牵回去,和右都候边走边说问道:“右都候,为何城中不可骑马?”

潘隐生着一张圆脸,如章和一般,看上去就喜庆,说道:“倒也不是不能骑马,只是王城中关系错综复杂,马再温顺也容易惊,尽管你骑的是战马,但咱们这种小人物还是小心为上。”

马越看了潘隐一眼,觉得这个人还不错。便同他聊了起来。

“左都候从前来过洛阳么?”看马越摇头,潘隐笑道:“那潘某人便为左都候引路吧,这里,便是太常杨赐大人府上,杨赐大人品行高洁是贤名灌耳的大儒。”

二人边走边说,过了太常府便是太尉府,如今的太尉名叫许戫,潘隐小声说道:“今年正月天子大赦天下,同时下诏公卿以民间流传的民谣来检举各地刺史郡守的子弟宾客。许太尉可是为这件事情忙昏了头,情况不太好。”

马越感觉到了,这个潘隐,可是洛阳万事通呢,官职不大懂得可不少,各方势力他都懂一些,二人经过数道城门,守卫都跟他挺熟,是个很圆滑厉害的人物。

一路上过了太常府,太尉府,司徒府,甚至还有几个宦官的府邸,一路来到宫门内,看着崭新的武备,马越乐的眼睛开了花。

第二卷横行天下第五章宫门持戟

这一日,早朝。

马越领着二十名持戟卫士站在宫门外,晨日初升,整个洛阳皇都刚从鸡鸣声中醒来。

近日以来有右都候潘隐带着熟悉工作,马越对自己的职能略有了解,左右都候掌剑戟,巡查宫门与负责朝会安全。怎么说,也算大内护卫,装备非常豪华。

丈二长戟,精锻汉剑,红内衬皮甲,一块赤色青幡作为装饰。

还有一顶皮质头盔,头盔后面有一块方形徽记,作为战时所用。

徽记和幡是每个士卒及军官都有的标识,在汉军作战中,通过金鼓、旌旗、徽记,这三点形成一套控制麾下士兵的指挥系统。

作为左都候,马越有二十八名属官,麾下卫士三百八十八名。

待遇不错,与之对等则是比较辛苦,左右都候轮休,没人一天一夜方可休息。

还好,北疆战场上下来的老爷们儿早已习惯这种生活,昼夜不眠对他而言算不得什么大事情,大清早他看起来比那些上朝的大臣还要精神一些。

“三郎,今日可有时间?”

朝议结束,大臣们接踵而出,突然听到有人叫自己,马越扭头一看,是曹操。

马越在左都候的位置上已经任职一月,虽然还是没见过皇帝,但下面的大臣可是都混了个脸熟,至少人人都知道宫廷持戟的领班换了狠角色。

八百人的宫廷卫士,从凉州来的疤面青年仅此一位,绝无分号。

有些人对他不屑一顾,有些人则略有亲待,曹操,就属后者。

曹操的善意,加上马越的刻意逢迎,二人的已有不浅的交情。

马越轻轻点头,目不斜视。

曹操轻轻点头面无表情,径自朝宫门走去。这当然不是马越瞧不起人,在凉州马越都没瞧不起任何人,到了洛阳他根本就没资格轻视别人,何况这可是曹操,别人不知道,他马三心里可是清楚的很,这个黑脸细长眼睛的男人可是日后的魏武帝。

朝会结束不到半个时辰,潘隐衣甲整齐地领着卫士与马越换班,马越头盔都来不及卸下,急忙跑到开阳门。

离得远远地,马越就看到曹操牵着马等他。

跑到近前,马越边解头盔边笑道:“不是说今天要去袁家做客,哥哥怎么有时间与我厮混。”

曹操换了一身布衣常服,见马越过来脸上才有了几分悦色,摆了摆手没说话。

马越跟把守宫门的卫士笑着打了招呼,对曹操问道:“边走边聊?”

“唉,边走边说吧。”

两人上马慢行,大清早街道上没什么行人,参加朝会的官员马车也早在半个时辰前便回去,因此街上很是清净。

“年初,陛下命公卿检举各地刺史、郡守贪财害民者,这事儿三郎可有耳闻?”

马越对这种事情不太了解,不过皇帝的这份诏书当时潘隐跟他说过,马越点头说道:“我听说是许太尉负责查办的?”

“哼,可不光他。还有司空张济,也不知这两人收了谁家好处,报上了二十多个为官清正的小郡官吏,这不,前几日那二十六名边郡小吏联名上奏,要陛下还他们个清白,太尉司空这事情,做的错了。”

这些事情从曹操口中说出来那么稀松平常,可对马越来说却太过遥远了。

马越不好意思地笑着说道:“曹兄说的这些大人的事情,我都不太明白,我只知道边郡的小吏不好当,又受这等无妄之灾,不应该。”

曹操并不以马越粗鄙,抬起马鞭对马越笑道:“三郎应当多了解,学习一下这些东西,身处洛阳若当通晓朝堂大事。”

“会的,耳濡目染。”马越耸了耸肩笑着说道:“兄长还未告知,因何今日不去袁家做客。”

曹操说道:“过去做什么,朝堂上发生的这档子事,那些人少不得又要提起什么宦官之后惹人心烦,倒不如找你去找蔡大家偷个师,学上两笔。”

马越从梁鹄那里学来的八分笔法已经可以出师,梁鹄便将他推荐到蔡邕门下学习飞白体,有了公职在身马越往蔡府跑的并不勤快,但捎带着他让曹操上门显得更加正当。

曹操这人,是个妙人儿,爱音乐爱写字爱赋诗,尽管在当代被认作不务正业,但在马越看了曹操这家伙是个全才。

“兄长想学上两笔八分自然不难,蔡伯父喜欢像兄长这样好学的青年后辈,只不过……”马越正了颜色,认真说道:“袁家人看不起兄长么,那为何还要与他们走在一起。”

曹操摇了摇头,骏马轻轻踱着步子,自嘲地笑道:“本初以诚待我,只是张邈许攸口无遮拦总拿宦官之后说事,不提也罢。”

马越为之侧目,问道:“那许攸与兄长不是幼年玩伴儿么,怎么会如此恶意言说?”

这下子轮到曹操惊讶了,笑道:“三郎从哪里听得许攸与我是幼年玩伴了,可是妙才说的?许攸与我不过前些年才结识,泛泛之交。”

“噢,这样啊,嘿嘿,从何处听来的我也忘了。”马越笑着摸了摸脑袋,这演义害人啊,谁说许攸跟曹操是发小儿来着,离蔡府梁府已经不远,马越急忙撇开话题道:“走吧兄长,如今时日尚早,拜访蔡先生还不是时候,不如先上我师父家坐一坐。”

曹操一听就两眼放光,在马上拉住马越问道:“三郎啊,哥哥问你个事情,这梁大家……近来可又得墨宝?”

曹操说这话的时候眉毛都不住的挑动,本来就不大的眼睛更是眯成一道线,抛开历史上的认知不谈,曹操这个兄长,算得上是除关羽马玩杨阿若之外,所结识的三国豪杰中最对自己胃口的人,爱书法,爱音乐,好武艺,懂韬略,不以家世倨傲,积极向上的阳光青年。

这样一个男人,很难不让人心生敬佩。

马越翻身下马,牵着自己与曹操的缰绳交给门口的庄客,扭头白了曹操一眼,笑道:“先生的墨宝,兄长自己去找先生要就好了,先生又不会拒绝你。”

当初梁鹄对马越讲过洛阳的两股势力,清流与宦官。在两股势力之中,还有一些人,就如同曹家这种宦官之后,马越的靠山梁鹄这种以旁门左道窃据高位者,为清流不喜,又不被宦官所信任。

第二卷横行天下第六章灰色年代

梁府演武场,毕竟曾是太尉段颖的宅邸,演武场上各种兵器、石锁一应俱全。

毕竟家中都是武痴,关羽杨丰徐晃阎行四人在武道上虽分先后却无弱手,整日与家中健仆在演武场上打发时光,对于兵器自然也多有留意。

家居装饰都是苏双负责采购的,演武场上两套兵器架,一副纯铁,一副纯木,铁质兵器是找匠人特地打造的加重兵器,普通大枪都有超过三十汉斤的重量,用来让各人自修习武。木质兵器也是一般命匠人特地打造,是众人对战所用,不过重量上就没有那么夸张。

关羽徐晃几人正在演武场上挥洒汗水,早晨初升的阳光照在他们的身上,映射着各色皮肤。

“咦,三郎,这是石锁么?看起来不大一样。”曹操握着木刀站在场上,看着几人运动,指着关羽正推着的一副杠铃问道:“方才你我二人切磋我便注意到那个东西。”

这杠铃也是马越为了锻炼身体命匠人做的,从前在凉州陵水练兵时就请匠人打造过,模样与后世杠铃一般,只是限于技术与材料,铁杆更粗,也更结实。石头做的架子,纯铁的杠铃。

“兄长说是那个啊,是小弟闲来无事琢磨出的玩意儿,名为铁锁,跟石锁的效用差不多。”马越将木刀放回兵器架,对曹操笑道:“看兄长心不在焉,还以为兄长武艺最近有所退步,原来是因这铁锁,哈哈。”

曹操武艺不错,尽管个子比马越低上一些,力气也没有马越大,但身体灵活武艺有自己的套路,一番搏斗还是让马越出了些汗才将之拿下。

“嘿,我自小便勤习武艺,近年来忙于事务,武艺倒是确实退步了。”说着曹操展颜笑道:“不过就是身体最好的时候,恐怕也不是三郎的对手啊,不愧是边疆的战将。”

“哈哈,可不是这么说的。”马越笑道:“我这一身武艺,可都是关大哥教的好,在北地打那一仗,要不是几位兄弟舍生忘死,我这性命早就不知丢在哪里去了。”

二人把臂相交,聊的十分愉快,说着便坐在演武场旁边的凉亭聊了起来,自有下人将水果点心置于几案。

“三郎可好兵书战策?”

马越点点头,说道:“家里留有几本书,读过《六韬》看过《春秋》,不过都不够理解。”

曹操笑道:“三郎应当趁年轻多学些东西,洛阳不是做事情的地方,我们这些养名的人,比起三郎这等起于微末的豪杰终究还是落了下乘,在东边和西边,幽并凉三州才是好男儿大展宏图的地方。”

马越点头,他对于曹操所有幽并凉才是男儿大展宏图的地方非常认可,小时候他对于古代战火的理解还不够,现在经历过几次战役,让他知道什么是战争。

“男人嘛,就该活在马上。”

“对!男人就该活在马上,三郎这句深得我心!”曹操拍手笑道:“兄长武艺不如三郎,但读的书还是很多的,对行军布阵之术也略有了解,日后你我可多做切磋。”

“马三自是求之不得,不过兄长方才所说的养名,是什么意思?”

“哼。”曹操不屑地轻笑一声,说道:“三郎可知我前些年任城北尉时设的五色棒?可知袁本初救党人不辞辛苦,守孝六年所为何在?一切都是为了名声,你我都心知肚明名望并不等于能力,但现在朝廷就认为名声与能力对等,造成许多沽名钓誉之辈。”

曹操手掌在几案上划过,想抓住什么东西,道:“然而,谁都没有能力改变这种体制,只能让自己有更大的名望,才有可能改变这种状态。”

“所以,三郎,你也要注意养名了。在朝廷里,与清流对着干是没有好下场的,尤其如你我二人这种出身,必须要向清流靠拢啊,否则你看,犹如这宅院从前的主人,还不是极刚易折,成了宦官爪牙最后死于非命。”

“兄长所言极是,小弟受教了,名望的确很重要。”

“前些日子南阳人何颙跟我说汝南的许邵的月旦评对提升名望很有帮助,等三郎在洛阳有些名望之后也能去让他品评一下,无论日后是在洛阳从政,还是边关为将,在洛阳有很大的名望对事业都是很有帮助的,三郎也想光耀名楣的对吧。”

二人聊着聊着就快聊到正午,马越正准备叫上曹操去隔壁蔡邕府上做客,就见曹操起身对马越笑道:“多谢三郎忙里偷闲陪我这么一上午,时候不早,我也该告辞了,三郎在家休息吧,明日还要去宫中巡查。”

“怎么,兄长想通了?”

“呵呵。想通了。”曹操笑道:“既然要养名,有出人头地的理想,这些嘲笑怎能一味躲避呢。三郎代我给梁尚书带个问候,我这便走了。”

“也好。”马越点了点头,便送老曹出府。

老曹还不老,正是而立之年。

三十岁的曹孟德,脑袋里装满了国家大事,生活中的所有一切喜好,年少轻狂留下的喜好现在仿佛都成了事业的调味品。

看着曹操离去的背影,马越叹了口气,和演武场上的众人打了招呼,回到房间里睡下了。

这个时代,被后世人们称作汉末,汉朝末年,民不聊生,百姓疾苦。

事实上,在马越看来,这个时代远远没有后世史书上所云的那么悲惨,粮价是高了一些,可人们生活还算温饱,世道是乱了些,盗匪流民的确不少,可也没有那么夸张的大规模作乱。

君不见即便是李谌伸出边郡能随意拉出千军的响马,也只能躲藏与大漠栖身。

这个时代说不上好,但人们心中都希望这个时代继续这般平和下去,至少灾荒来临,朝廷能派出粮吏开仓,疫病来袭,朝廷能下发医匠治病。

朝廷也并非不作为,只是昏庸了一些,却也不至于就沦落到乱世了。

宦官也不是全是坏的,清流也并非全是白的,梁鹄这般舞文弄墨窃据高位的也不是只有一副奸诈小人嘴脸。

曹操不是雄心壮志也不是奸雄之姿,人们都只是希望自己过得更好。

黑不是黑,白不是白,更多的是伸出黑白相间的灰色地带。

汉朝末年,这是一个灰色的年代。

第二卷横行天下第七章汉帝刘宏

光和六年初夏,天气不算闷热。

汉帝刘宏漫步在未央宫外,身后紧跟着的宫女轻挥蒲扇。

在他的身边,几位常侍指挥着小宦官们提着锄头挖着起劲儿。

“掖庭令啊,你看这渴乌引水所用道路在宫中几时能挖好啊?”

看到刘宏对道路进程有些不悦,时任掖庭令的毕岚急忙点头说道:“回陛下,宦官们身残体弱,要挖好道路只怕耗时甚久,老奴见掌戟宫门的卫士都身强力壮,斗胆请陛下命他们来疏通道路,那样不出一旬便可挖好。”

“这样……准了。”刘宏轻轻颔首,一指毕岚身旁的小宦官道:“你过来,去告诉北宫卫士令,让他看看是哪个都候在值,命他带人过来。”

小宦官急忙叉手应诺,小碎步跑远去报信。

刘宏伸了个懒腰,随口问道:“让父,你看过朕的渴乌图纸,觉得这个东西做出来之后怎么样?”

一旁的张让正引着刘宏前往玄武阙乘凉,听到后便低头说道:“陛下图纸巧夺天工,做出来后推广全城,是百姓之福。”

“嗯……”满意地点着头,刘宏登上未央宫北面玄武阙,登高远望,下面宦官干活干的热火朝天,现在日头才刚升起来不算热,尽管初夏,到了正午时分照样会日光晒人。

张让搬着蒲团,放到灵帝身后,便站在身侧默不作声陪着灵帝望远。在他身后早有小宦官也为他拿来蒲团。

“让父,北宫都候里是不是有个是梁尚书的弟子?”

张让低头说道:“回陛下,北宫左都候名叫马越,凉州庶民出身,是梁鹄任刺史时收下的记名弟子。”

“对,就是他,梁尚书对他很是信任啊,朕看段颖死后怕凉州混乱害了他的性命把他召回朝廷,想不到他没带别人,除了自己儿子就是这个马越,不但为他举了孝廉,还举他为县尉给他升迁机会。”

张让笑道:“回陛下,这个马越确有本事,他不但是梁鹄门生,还是裴家的女婿。”

“裴家?”刘宏面露不解,问道:“哪个裴家?”

“回陛下,河东裴家。”

“哟,这个马越,关西的那些家族可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他怎么娶了裴家的女儿,等下朕得好好问问他,有意思。”

张让一看刘宏来了兴趣,急忙说道:“陛下还是不问的好。”

“这是为何?”刘宏纳闷儿的问道,说完便又换上了恍然大悟的神情:“让父你说得对,不能问,这马越以一介庶民娶了裴家的女儿肯定日子过得不大如意,不问为好。”

“陛下,不是这样。”张让说道:“这就是老奴说的马越的有本事了,裴家女儿送到凉州地界的时候被贼人截杀了,整个送亲队伍全部被屠,因此……”张让小心的看了刘宏一眼,说道:“马越结的……是阴亲。”

“阴亲?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刘宏急忙问道,他对这个事情太感兴趣了,小的时候生活在宫外,他知道很多皇帝所不知道的事情,长大了到宫里成了皇帝,但他一直都有一颗对外界好奇的心,尤其听到这种劲爆消息的时候。

“就在去年,朝廷刚刚通过了梁鹄的立羌王北宫玉的奏折。杀害马越妻子的贼人,授命于北宫伯。”张让看刘宏很有兴趣他也开心,他的使命就是让皇帝高兴,皇帝开心了,他也就更好过,于是他小小的买了个关子,接着说道:“这北宫伯,就是北宫玉的哥哥。”

“后来呢,让父一次说完吧,别吊朕的胃口。”

“诺。”张让低头说道:“这马越有勇力,裴家女儿丧礼上的祭品,便有那凶手与北宫伯的人头。”

“嗬,这马越,可以啊。你看这家伙,真厉害,他怎么去的,让父快一次说完,别再让朕吊胃口。”

看刘宏听到马越复仇没有生气反而更有兴趣,张让这才放心,他跟马越无仇无怨,更是与梁鹄关系不错,梁鹄全力帮助马越他是看在眼里的,能为老友的弟子美言几句他自然不会放过。

“马越怎么拿到这两颗人头的老奴的并未收到准确消息,但据凉州乡闾传言,马越是带着一干亲信奔袭金城羌人部落,在部落里杀了这两个首领随后全身而退。”

“好大的胆子!让父你给朕说这么多……”刘宏看了一眼张让,轻笑了一声,道:“是觉得这马越是个可造之材吗?”

“陛下息怒。”张让急忙跪倒,谁也不傻,刘宏看出了张让的意图并未发怒说明有个好的开始,但张让侍候皇帝多年,自然知道刘宏好大喜功的特点,做奴才的他要把戏做全,连声说道:“陛下息怒,老奴只是觉得这马越是个可造之材,并无其他想法……”

“行了,起来吧。”刘宏轻轻点头,问道:“让父觉得这马越有何可造的地方?冤有头债有主,杀了凶手就算了,突袭羌人部落杀酋帅这种事他也做得出来,凉州本就动荡不安若他这一杀出了什么乱子他担当得起吗?快意恩仇的游侠性子太过轻浮了!”

“陛下息怒,老奴觉得这马越的确可造,首先,他底子干净,除了梁尚书之外没有其他人的烙印,没有清流大臣,没有世家大族,也没有我等宦官,而梁尚书又是陛下的亲信。况且梁尚书择徒标准很高,马越以一介庶民出身拜入门下,老奴还未见过梁尚书为其他弟子谋官,可见他很得梁尚书之心。杀酋帅报仇的确是太过轻浮,但他抗击鲜卑是不假的,是个勇武之辈。如今他在朝中无人拉拢,若得陛下赏识他又怎能不为陛下效命呢?”

张让说这些的时候,刘宏一直认真地注视着他,等他说完末了,刘宏笑道:“让父是觉得朕猜忌你了?”

“老奴不敢。”

张让说了许多,刘宏最注意的还是那句,他没有清流和宦官的印记。

“行了。”刘宏摆了摆袖子,转头看到数百步外的宫门列阵走来一部持戟卫士,刘宏笑道:“为朕开凿水道的人来了,去看看是不是马越,让朕看看这小子是否如让父说的那般可造之材吧。”

第二卷横行天下第八章皇宫水渠

“左都候马越拜见陛下。”

便是身着甲胃,马越仍旧快步走到刘宏面前抱着头盔二话不说推金山倒玉柱地行了个结结实实的跪拜大礼。

刘宏仔细打量着眼前一身甲胄的青年武士,快到九尺的身高是第一印象,甲胄下的红衬里被肌肉撑得鼓鼓囊囊,非常的健壮。卸下头盔披散的长发洒在肩上,其中编着几绺辫子。高眉深目鼻梁挺拔,柳叶状狭长的眼睛,羌汉混杂的血统一览无遗,左眼上一道两寸长的疤痕甚是显眼,右额侧部直到发根又是一道疤痕,除去疤痕不言,还算俊朗刚毅。

疤痕的颜色都已经淡了,他才多大?

刘宏在心里问自己,马越看上去不过十**岁的模样,脑袋上居然有这么两条几乎可以说是致命的伤痕。

“你就是马越?凉州马越?”

马越拜在刘宏脚下,也无法抬头看他的表情,这是他第一次面见皇帝,内心充满了好奇却无法抬头,只得回道:“回陛下,正是下官。”

“大胆马越,你可知罪!”

我……操?

怎么就老子知罪了?

马越心头一万头草泥马轰然踏过,这他妈哪儿跟哪儿啊,叫老子过来就是问得老子一头雾水?

不对,若真有罪直接派廷尉将我拿下就好了,哪里还会叫我领人过来问罪。

数息时间,马越想通了这些关节,硬着头皮说道:“回陛下,臣……不知。”

“好个不知罪,朕再问你一次,擅杀羌人首领北宫伯的马越,你可知罪!”

自从梁兴截杀裴莺儿之后,马越的心头就有个永远不可触碰的深渊,哪怕不去触碰,到了夜深人静时仍旧隐隐作痛。

马越梗着脖子说道:“臣没错!”

马越梗起脖子,也就看到了刘宏的脸,普普通通有些发福的憨厚青年模样,之后,马越就看到了刘宏身后使劲朝自己挤眉弄眼的张让。

当然,现在他还不知道这个肥头大耳面白无须好似弥勒佛一般的人就是史书中祸乱天下的十常侍之首。

马越没有理会挤眉弄眼的胖子,一双眼睛死死的看着汉帝刘宏。

有些事情,他可以接受,比如下跪。

但有些事情,他无法接受,如果为妻子兄弟复仇都算错误,那这天下,还有什么正义可言呢?

莺儿说,我是英雄。

那我便做给这个天下看!

刘宏与马越的目光撞在一起,二人看了足有数息的时间,张让就差在刘宏背后捶胸顿足了,暗骂梁鹄收了个傻子做学生。

天大地大都不如好好活着大,这个世界上寻死的方式有很多种,顶撞天子,无疑是最有效的一种。

但有时,也不全是。

刘宏盯着马越看了半晌,突然仰头笑了,说道:“你不错,你没错!”刘宏说着伸手托起马越,马越虽然面露不解但还是起身站在刘宏对面。

刘宏说道:“我看到你的怒火与悲愤,你做的没错。在去年,朕也痛失爱妻。”他张开双手,似乎想抓住什么东西,但什么都抓不到。接着说道:“若朕换做是你,也会突袭羌人部落,手刃仇敌,快意恩仇!不过虽然朕觉得你没错,但日后若西边乱了,就会有人觉得你有错。”

站起身来,马越比刘宏高上快一头,他又长个了,十八岁的马越达成了自己十二岁时最期盼的愿望,他成年后有了马家爷们儿的正常身高,八尺五寸。

“到时候你就会变得危险,只有朕能救得了你,所以,你需要为朕献上忠诚,明白么?”

马越点头说道:“愿为陛下效死。”

“哈哈,朕还不需要你为朕效死。”刘宏指着未央宫前的那群宦官说道:“朕需要你为朕把宫前的那条水渠修好,让你的人去帮忙吧,你跟朕来。”

马越看了看那群小太监,水沟,锄头……又看了看自己身后的卫士,对刘宏说道:“陛下,可否容臣与卫士一同为陛下修筑水渠?”

刘宏看了看水沟,看了看马越身后的卫士,又仔细打量了打量马越,笑了,说道:“那你去吧,回去跟你老师说,朕要他明晚宴请天子,就在梁府。”

马越点头应诺,就要退下,又转头问道:“陛下,容臣斗胆问一句,您报仇了吗?”

刘宏摇了摇头。

马越点头,想了想说道:“那臣为陛下报仇分忧。”

刘宏轻笑一声,说道:“你有心了,也许吧,也许日后要报仇的时候,朕便用你。”

马越退下了,刘宏摇了摇头看着张让笑了。

“陛下很开心。”张让笑着说道:“陛下觉得马越怎么样?”

“还不错,让父说的不错,是个可造之材。”刘宏脸上挂着笑容没有落下。

要是朕报了杀妻之仇,谁为朕制衡你呢?我的让父。

下了玄武阙,马越对卫士说道:“所有人放下兵器,陛下要我等挖修水渠。”

没有人拒绝,天子就在玄武阙上看着呢,一阵金石之音,近四百柄长戟被放在地上,这些宫廷卫士一个个争先恐后地提起锄头,挖地挖的比宦官还起劲儿。

马越也挥舞着锄头,在地下挖开青石板,顺着水渠挖着。

这便是封建时代,这些卫士居然没有一个人会拒绝这种事情,也许他们和凉州的士兵真的有所不同。

刘宏告诉马越让卫士们挖水渠时马越是想过拒绝的,后来又转念服了软,但他仍旧要自己抢来这个差事。

他觉得让自己身边这些卫士放下长戟挖水渠时一种侮辱,若是为百姓开凿水渠便算了,皇帝大可叫宦官慢慢做这种事,为何非要让卫士来做呢。

既然要做,马越就得身先士卒。

这里每一个卫士,都是宫门郎,都是受了各地郡县推举来到洛阳的,他们来自全国各郡国,每个都是天之骄子,一个县之地一年才只有一个名额而已。

刘宏和张让等人已经走了,抬起手臂在前额抹过,擦拭了脸上汗水,望着巍峨的玄武阙与未央宫,马越低头笑了起来。

看起来,灵帝刘宏也不像史书上的那么无能,张让也不知为何好像对自己有极大的善意,看来多半都是老师梁鹄的关系。

正规流程难道不都是哄灵帝杀宦官吗?自己这路线有点跑偏啊。

洛阳这个地方,水深的很呢。

便慢慢挖这条水渠把。

第二卷横行天下第九章阎行回凉

日子朝九晚五的过,不过一旬的时间,马越就已经带着他的皇宫卫士们在未央宫前挖出一条水渠,后面的事情自有太监操心,刘宏为了宽慰马越这些卫士还特意给他们放了几天假不用去巡查皇宫。

有皇帝参加的家宴马越因公事没有赶上,不过听梁鹄说刘宏在梁府呆的还算开心。

夏天的早上总是难得清凉,梁府住着一帮闻鸡起武的勤劳武士,自然难得清静。

演武场上,马越与阎行两道矫健的身影翻飞,关羽三人在边上看着,点评着二人的武技。

从一开始的兵器对决,马越挑飞了阎行的长枪,随后阎行又踢飞马越的环刀,变成了摔跤较技,终是马越身高力大更胜一筹。

几人的武艺仍旧是关羽最强,位居第二的徐晃的最强战绩是与关羽对上五十回合落败,而杨丰与徐晃武艺不相上下,马越与徐晃还差上一些,而阎行的武艺则与马越持平,但还是稍弱一筹。

伸出手臂拉起阎行,自有仆人打来清水供二人清洗。

关羽在一旁演示道:“三郎且看,阎行踢你刀的时候,你若上撩他便不得不防,回身之后便可再做打算,若再加上斜斩,那阎行便分身乏术,即刻落败。”

关羽教着马越,杨丰和徐晃也在旁边点拨着阎行,几人同吃同住,交情突飞猛进。

徐晃看得手痒,拉起关羽跑到演武场上打算大战五十回合,关羽自然不会惧怕,二人便这么在场上斗了起来。

坐在地上休息,马越拍了拍身旁靠着的阎行,笑道:“彦明是不是有什么心事,看你今天比武心不在焉的?”

“呃……”阎行张了张嘴,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这才坚定了抬头对马越说道:“主公,我想回金城一趟。”

“回金城?”马越看着阎行,问道:“怎么了,可是在洛阳过的不顺心?”

“主公对彦明无微不至,穿衣用度照顾周到,只是主公越是让彦明享受这洛阳的大好繁华,彦明就越想将姐姐与姐夫接到这边,不知主公能否同意。”

“噢。”马越惊讶道:“彦明还有个姐姐么,都没有听彦明提起过。”

阎行笑着回忆道:“当时投奔主公也不知将来如何,只以为还在凉州为主公效命,因此便没有多说。彦明自幼父母双忘,是姐姐含辛茹苦将彦明抚养成人,就连这一身武艺都是姐夫教的,如今彦明追随主公变得富贵了,又怎能忘记姐姐与姐夫的养育之恩。”说着阎行便拜倒在马越面前,叩首道:“但这等非分之想本不该与主公提起,前些日子苏掌柜说凉州今年大旱,许多百姓流为盗匪,令彦明寝食难安。还望主公能答应彦明,将姐姐姐夫一家接来,彦明愿效犬马报答主公。”

“哈哈!”马越开怀笑道:“我还当是什么事,既是家事彦明大可回凉州将家姐接来,以后不要再说什么做狗做马的,尽管大家奉我为主,但一路上还不是诸位兄弟鼎力扶持我才能从凉州走到洛阳,如果连这点小小的要求都做不到,又有何资格做你们的主公呢。你去吧,放心的将姐姐姐夫接来,大伙都会把他们当做自己的姐姐和姐夫来照顾的。”

“多谢主公。”阎行见马越同意很是开心,说道:“苏掌柜说这几日就有商队前往金城,若主公允许那阎行这便准备回去。”

“那……彦明何时归?”马越问道,在马越心里阎行还是个很有能力的少年人,很希望能把阎行留在自己身边。

如今已经是光和四年了,黄巾之乱马上就要来了,若阎行到时候在马越身边,经历几番大战,马家的将才便又能多上一个,这个节骨眼上马越可不希望阎行一去不回。

“既然如此彦明便将姐姐接过来吧,洛阳是个好地方,你看我这儿……二哥给我买了这么大的宅子,除了空屋子还是空屋子,接过来吧,连着你姐姐姐夫和你外甥,都接过来,我去跟老师说。”

阎行一听马越同样了自己的请求,翻身便拜在马越身前,“多谢主公,多谢主公。”

一旁的杨丰笑道:“怎么样彦明,我就跟你说你求主公主公宅心仁厚,一定不会怪你,说不定还能把你姐姐接过来享受洛阳的大好繁华呢。”

马越一看明白了怎么回事,肯定是阎行知道凉州大旱之后便开始担心,找杨丰商量,杨丰给他出的主意。便指着杨丰和阎行笑道:“行啊你俩,都先盘算好了是吧,我告诉你啊彦明,下次再有事情先和我商量,大伙兄弟都是一家人,什么事情关起门来都能商量,知道吗?”

“多谢主公,阎行知道了。”

“不过……”马越看着阎行说道:“彦明自己回去这路遥千里的,我这心里倒有些不太放心,不如等等你问问云长,离家半年不见小平儿关大哥这心里肯定也是想念的紧,要不你俩结伴而行,路上也有个照应,那商队啊,终究是比不上咱们自家兄弟放心。”

阎行一听便高兴的跳了起来,跑到演武场上拉住刚切磋完武艺的关羽叽里咕噜一大堆的说。

马越杨丰相视一笑,这阎行,终究是少年心性,孩子气啊。

突然,马越像是想到了什么,拍了拍杨丰问道:“阿若哥这么英俊,怎么没娶妻?”

杨丰脸上有了回忆的神色,笑着说道:“嘿,当年本来说了一门亲事,后来我跑到张掖呆了三年,回家她改嫁了。说来终究怪我,也就没有联系,现在她过得还不错,丈夫对她很好,前些年刚有了孩子……后来想想她没跟着我也是好事情,治无戴也不会因为她跟我结过婚而为难她。”

“唉。”马越叹了口气,心里有些酸楚泛上来,他说道:“是啊,像咱们这样刀尖上过生活……若莺儿没许给我,也该是大户人家的夫人了罢……”

“三郎…”杨丰一看自己勾起了马越的伤心事,伸出手张了张嘴巴却又不知说些什么好,手臂就悬在半空,还好,这个时候关羽和阎行徐晃过来了。

“三郎,怎么我听彦明说你想让我回凉州一趟?”

马越抬头一看是关羽几人,便抬了抬头说道:“坐,怎么……云长兄不想念小平儿?”

“那当然想了,也不知道小平儿认识多少字了。”关羽接过下人递来的水碗喝了两口,坐在马越对面的地上正色道:“回家有什么事情要我去做的?”

“果然。”马越伸出一只手指笑道:“还是关大哥懂我。也不是什么大事,到凉州取道汉阳,见一见猴子哥,问一问大哥二哥的反应如何,如果可以代我跟两位兄长谈一谈,当时不得已而为之,我在给大哥的信里用的借口是怕北宫玉迁怒大哥二哥,云长你可要记得不要说漏。”

“三郎放心,这个某晓得。”关羽笑着拍了拍阎行,说道:“那便让某随小彦明走一趟吧,我们应该能在第一场雪之前回来。”

就在这时,门口的家兵小步跑来在马越耳边说道:“主人,门外来了个山东汉子,求见主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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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庆节就要到了,提前预祝大家假期愉快,朋友们注意安全,吃好喝好,都有一个愉快而轻松的假期。

第二卷横行天下第十章袁阀公路

“山东人?说没说他叫什么?”

“主人,他没说自己叫什么,但说是替袁家来找主公的。”

“袁家人?先让他进来吧。”

仆人领命走了,马越挠了挠头披上件衣服,纳闷是袁家的谁来找自己。来洛阳眼看就快半年了可马越根本就没有和任何一个袁家人搭上关系。

不多时,在家仆带领下一雄健汉子穿着一身布衣龙行虎步而来,在马越面前站定,行礼说道:“在下左京辅都尉纪灵,见过左都候。”

纪灵?听到这个名字,马越眼中瞳孔微缩,此人在日后为袁术立下汗马功勋,只是想不到这个时间,纪灵就已经是袁家人了。

“都尉不必多礼,请坐。”

纪灵坐在马越对面,也不急着说正事,一边吃着下人递来的点心一边对马越说道:“左都候修的这个演武场不错。”

马越点头说道:“自是不错,但并非在下修的,这处宅子原是段太尉的故居,后来辗转到了在下先生手里。都尉来此是要见先生呢,还是有事找在下。”

纪灵生的高大健壮,年龄与关羽差不多,五指关节粗大有力,手心布满老茧,看起来是个武道上的行家,官职也比马越大上不少,不过马越不用刻意恭维他。

东汉中央军在西苑军出现之前,被分作南军与北军两个系统,南军常驻南宫内,职责是拱卫皇室安全,由卫尉负责,马越的左都候便是这个系统的,皇宫内无论哪个宫,带兵器的卫士都是南军卫士。

而北军由执金吾负责,和平时期的职责是巡查宫外洛阳城的治安,保护民众的正当权利不被侵害,纪灵的左京辅都尉就是北军的一员,北军常驻在洛阳城外数里的北军大营。

相互不存在统属关系,马越除了一点个人的谦卑之外,不需要对纪灵有任何恭敬。

纪灵对于这宅子原先的主人浑不在意,笑道:“报门时在下就已经说了,在下是替袁家嫡长子来一睹左都候的英姿而已,吾观左都候也是好武之人,纪灵亦粗通武艺,不如……过上几招?”

“既然都尉有意,在下却之不恭,那便请吧。”

袁家嫡长子,不就是袁术嘛,合着这纪灵是袁术派来试探自己成色的,也罢,便看看这纪灵的武艺是几斤几两吧。

马越自兵器架上挑出一柄环刀,纪灵也是一样握着环刀对马越咧嘴一笑,挥舞了两下说道:“左都候,请吧。”

近来马越的身手大有长进,然而对上纪灵这样的对手,马越并不是很有自信。

纪灵高八尺,体貌雄劲,握住环刀后自成一股威势挑衅的看着马越。

这是个高手,从气势上来看,这纪灵的武艺只怕与之徐晃相当,二流之姿。

但无论何事,总要试过才清楚不是吗?

马越提着环刀,一声暴喝便迎着纪灵冲了上去,纪灵几乎在马越暴起的瞬间,同时提刀冲刺。

“铛!”

双刀相撞,发出金石之音,这一回合二人都留有余力。

马越笑了,这试探一刀,他使了七分力,与纪灵斗的旗鼓相当,看样子两个人在力量上所差无几。

马越旋身跃起长刀上撩,纪灵则举刀斜挡,随后一脚踢出正中马越。

这一脚尽管正中马越胸口,但纪灵也被马越拽倒,双方起身之后场中情形再度陷入僵持。

纪灵这一脚势大力沉,踢得马越几乎背过气去,猛吸两大口气,马越喝道:“纪都尉,再来!”

“哈哈,来!”纪灵笑着再度冲了过来,马越歪了两下脖子,提着刀撞了上去。

刀刀对碰,谁都不松一口气。

试探已经过了,现在就该拿出真本事了。

双方尽出全力比斗起来,纪灵单刀刀刀不离要害,每一刀俱是势大力沉,破空之声不绝于耳。

但马越也不是庸手,尽管前面吃了个小亏后面却越战越勇,短时间纪灵难以将马越拿下。

再度挥刀挡下纪灵的凶猛攻击,马越双腿撑地仍不住后退数步。

眼看纪灵又再度猛攻而来,马越猛然挥出数刀与纪灵硬拼,见仍旧久攻不下,马越猛然后退收刀,行礼说道:“都尉好刀法,马越甘拜下风。”

终究是占据了年龄优势,正值壮年的纪灵收刀笑道:“左都候武艺也不一般,喔,左都候府上还有客人啊,既然如此,纪灵这便告辞了。”

马越扭头一看,可不是有客人,曹操正坐在几案上悠闲地吃着水果,见马越往自己一边看还伸出手臂向马越挥舞两下。

看得马越又好气又好笑,这厮……这是把梁府当做自己家了。

整个洛阳城,入梁府而不报门的除了蔡邕几个梁鹄的老朋友之外就只有这么一个曹操了。

马越对纪灵说道:“都尉若还有事便先走吧,来人,送客。”

纪灵对马越笑笑,说道:“左都候有好武艺又身具战功,在下三年前不过山东一匹夫,追随袁家大公子不过数年便得如此,大公子很看好你,今后若有事可自去袁府求助。言尽于此,左都候多保重。”

纪灵走了,留下马越在演武场上挠了挠脑袋,很无语的走去凉亭对曹操说道:“孟德兄今日所来为何啊?”

曹操笑道:“来看你跟纪灵比武,哈哈。开个小玩笑。”

曹操说完挥挥手,随从递来两卷书简,曹操笑道:“上次不是跟你说过,为兄喜好兵书,前些日子回了趟家专门为你取来两卷,为兄亲自注解过的孙吴兵法,三郎闲暇无事可以看书学习一下。”

“宝剑需要磨刀石,思想的磨砺,则需要书籍。”

马越接过竹简粗略地看了一眼,书简上密密麻麻地添加着朱砂笔写的批注,非常显眼,那些生僻字也被曹操多加解释,这样看起来就没有那么麻烦了,当下对曹操行礼道:“马三多谢孟德兄如此大礼。”

“哎!不必多礼不必多礼。”曹操急忙起身摆手说道:“为兄只是觉得三郎应当多学些东西,况且三郎也算是好学之人,这些书放在三郎手里不算蒙尘。”

“嘿嘿,孟德兄就不好奇那纪灵所来何事么?”马越收了书简,座到曹操对面,一边笑一边揉着胸口说道:“这家伙力气可真大。”

曹操笑道:“为兄当然知道他是干嘛来的,不就是替袁公路来对三郎表达一下善意,想多个想三郎这样能文能武的故吏么,为兄今日过来为的也是这事,袁本初想见见你,今晚,他在家中设宴。”

第二卷横行天下第十章蔡邕落难

“袁本初也要见我?”

曹操笑道:“三郎怎么用也,那袁公路可没设宴请你吧。三郎去不去都无所谓,兄长只是来传个话,不过兄长个人建议三郎还是去见一见本初,他这个人跟那些鼻子翘到天上的名门公子哥儿有些不同,何况对三郎也有好处。得到袁本初的赏识,三郎在洛阳就算得上一号人物了。”

马越皱着眉头半晌突然笑了起来,说道:“一个要在家中设宴请我,一个找来能打的门客跑到府上揍我一顿……这袁家两位公子的做派,还真是截然不同啊。”

“嘿,三郎这么想可就不对了,那纪灵也不是普通门客,他是袁公路身边的得利爪牙,也是个久经战阵的人物,前年山东匪患,纪灵当时还只是个小小军候,转战兖州各地所战皆胜,盗匪之流闻风丧胆,后来又得了袁家举荐,这才到了洛阳。”

马越点点头,对曹操说纪灵的事情并不是很感兴趣,对曹操说道:“孟德兄可是去了汝南寻那许邵,怎样,他给兄长什么评语?”

“哈哈哈。”一提许邵,曹操乐的开怀大笑,说道:“贤弟有所不知,为兄初至汝南寻得那许邵,他居然不给我评,关上大门不见我曹孟德,他关门不见我,我便踢破他的门,逼着他给我评。哈哈,真是畅快非常。”

“那许邵被吓坏了,你知他给我评的什么,治世之能臣,乱世之奸雄!哈哈,为兄是能臣呢。”

“那可是要恭喜兄长了,有这等评语,对兄长的名声想来是有很大帮助的。”

“那不见得,对了,我跟你说个事情,快随我来去蔡府。”曹操说着突然想起来,拉起马越手臂就往门外跑。边跑边说道:“今天廷议收到一封奏折,五原太守王智奏蔡先生诽谤朝廷,朝廷上还有一干奸人诬陷蔡先生,你快去劝劝蔡先生,让他离开洛阳远走他乡吧,去朝廷够不到的地方,这一次想幸免可是难了。”

这还了得,马越这还跟着蔡邕学琴与八分笔法呢,蔡邕这就得远走他乡了?

马越一听急忙跑到出梁府,转身便入了蔡府。

守门的家丁一见是马越也不通报,直接让马越进去了。

“伯父,蔡伯父,喂,站住,告诉我蔡伯父何在?”

进门马越四下张望也没有看到蔡邕,急忙拉住一个家丁询问,那家丁见过马越,便对马越行礼说道:“回左都候,老爷在后院教小姐与弟子学琴呢,您自去寻就好。”

点头之后马越也没道谢,急急忙忙跑到后院,猛地打开院门这才发现好几双眼睛都看着他。

蔡琰,卫仲道,还有个少年马越不认识。

听到有人不打招呼便推门进来,蔡邕有些不喜,皱着眉头见是马越才微微舒展,但仍旧有几分训斥意味地开口道:“原来是三郎,三郎怎么今日这么莽撞,老子有言,心静则清,心清则明,今后切不可如此。”顿了顿,蔡邕指了指蔡琰后面的座位说道:“老夫正在讲琴音,三郎若有意便也坐下听听吧,也好磨磨你这个急性子。”

蔡邕被世人成为大儒,可他却有着世间所有大儒所没有的包容性,所学甚多,无论是儒是道,书法琴艺史家样样精通。

偏室中的安静祥和气氛与马越火急火燎的跑过来格格不入,马越深吸了两口气,这才说道:“老师,都火烧眉毛了,您怎么还有心情跟学生讲这黄老之学呢,孟德,孟德兄,你快跟先生讲讲怎么回事,我也不清楚。”

曹操这时才赶上马越,跟蔡邕行礼之后说道:“蔡先生,进入朝廷收到一封五原太守的奏折,污蔑先生诽谤朝廷,朝廷上下也有许多奸人诬陷先生,马三郎正是因此心情急迫才不请自入,还望先生速速打算离开洛阳这个是非之地,远走他乡。”

“啊!”十八岁的蔡琰已经出落得如清水芙蓉一般,闻言轻捂樱唇却禁不住一声惊呼。

冰清玉洁的书香闺秀,马越仅仅是瞄了一眼便不敢再看第二眼。

自己这般粗豪的汉子,心底里总觉得多看一眼都有些亵渎。

卫仲道轻声咳嗽了两声,面色有些潮红,并未多言。

另一马越不认识的少年说道:“先生,如今朝堂上奸人当道,竟会如此冤枉德高望重的先生,先生宜速速启程,远走江南吴会之地避祸!”

蔡邕放下书简,手拂着胡须闭着双眼思考着,马越急忙说道:“先生当速下决断,迟则生变啊先生。”

哪知马越话音刚落,就又家丁跑来说道:“老爷,老爷,不好了,廷尉府的人在前门叩门,要请老爷去廷尉府处理公事。”

“这……”蔡邕扭头看了看马越,刚要伸手说些什么,马越扭头对家丁说道:“告诉他们老爷不在,今早去东市了还没回来!”

“先生,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你们还愣着做什么,孟德兄守住大门多拖廷尉府的爪牙一段时间,我带先生从后门离开。”

马越一声呵斥,最先动起来的就是那个马越不认识的少年,马越喝住少年,“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一愣说道:“顾雍,是先生的新收的弟子。”

顾雍么,马越听着有些耳熟,情急之下顾不得许多,解下腰间玉佩拍到顾雍手里说道:“拿着这个,去我家取马匹,我与先生在南门等你。”

说吧马越便搀扶着蔡邕,带着蔡邕朝蔡府后门跑去,卫仲道在旁边跟着,顾雍则来的利索,直接攀上两家中间的院墙跳了过去。

马越带着蔡邕刚刚从后门离开,时任廷尉的崔烈便入了蔡府,曹操急忙凑上去说道:“崔大人,这是怎么了,何事如此紧急?”

崔烈认得曹操,说道:“曹孟德,你怎么在这里,蔡邕呢?”

曹操笑道:“我这不也是来寻蔡先生的,奈何蔡先生今日去了市集,到现在还没回来呢,小子便在这里等着,等着等着就等到了崔大人。”

崔烈的年纪也不小了,指着曹操说道:“曹孟德,也许你很擅长说谎,但这一次你的谎言瞒不住我这老头子,从实招来,蔡邕往哪里跑了?”

曹操惊讶道:“这是为何?”

“哼。”崔烈一笑说道:“今日又不是什么佳节吉日,东边的市集根本没开,蔡邕逛哪门子市集?快说,蔡邕往哪里跑了。”

曹操一听便在心头暗骂马越找了个狗屁借口,垂头丧气的对廷尉崔烈说道:“崔大人真是慧眼如炬,什么都瞒不过您老人家的一双慧眼,不过您还是来晚了,半个时辰前蔡先生已经去了北门,现在估计都快到槐里了,您追不上的。”

崔烈一听顿时大怒,喝道:“一队人搜查蔡府,剩下的人上马跟我走,去槐里!”

骑兵绝尘而去,曹操拍着胸膛暗道:三郎啊三郎,你总不会带着蔡先生往凉州跑吧……

第二卷横行天下第十二章再度入狱

洛阳城南门,马越买下一驾牛车,赶着牛车到了城南郊外,与蔡邕蔡琰父女等待着顾雍牵来马匹。

蔡邕小心地拔着车的篷子,问道:“三郎,仲道呢,怎么不见仲道?”

马越嘴边叼着一片草叶,脸上抹了些许泥巴一身布衣看起来很像赶车的,闻言说道:“回先生,卫公子体弱多病,刚才跟着跑着跑着就跟丢了不知去向了。”

蔡邕叹了口气,说道:“唉,这等无妄之灾,也罢,前些日子卫家派人来与老夫提亲,也正好没有答应下来,此行一去还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再回洛阳。”

马越是知道蔡邕后面还会在董卓入京之后被召回洛阳,便笑着宽慰道:“先生不必如此,终有一日能沉冤得雪,只不过是暂且避祸江南罢了。”

马越话音刚落,就听见后面传来马蹄声,急忙伸手朝腰间摸去。

他只摸到了有花纹的青铜柄。

出家门时太过心急,马越没带兵器,腰间只带着从杀北宫伯时抢来的尺长短匕。

就是只是一柄短匕首在手,也仍旧能让马越稍感安心,转头一看才松了一口气。

官道上顾雍挎着骏马控着三匹骏马飞驰而来,看得马越不由得叫好。

“先生,您这弟子顾雍好俊的骑术。”

慢着,顾雍?我的妈呀,这小子就是日后的吴国丞相?

文武双全,人才啊,真是人才!

“兄长,雍将骏马牵来了。”

有骏马在,可是要比这牛拉车走的快的多,马越当下跳下来给骏马套上车架。

当然,他没忘记跟顾雍很礼貌的道谢,这可是个人才,即便不能为我所用能结个善缘也是极好的。

倒是马越的热情让小顾雍有些接受不来,顾雍笑着将玉佩还给马越,说道:“兄长不必多礼,学生维护老师是本分。”

马越对礼节没有多做探讨,隔着车帘对蔡邕问道:“先生,您看接下来您要去哪里?凉州有学生的家人在,便是汉庭要通缉您,在凉州您也能过得好好的,三郡都尉都是我马家人,汉庭的政令在那边咱们想通便通,想不通便不通,若您愿意忍耐凉州的苦寒,学生便将您送往凉州。”

顾雍也说道:“先生,江南之地一样的政令难通,何况水土养人,您在那边也能保养身体。”

蔡邕在马车上思考片刻说道:“三郎,老夫上了年纪,凉州怕是去不了了,便听元叹的意思,去吴会吧。”

马越点了点头,让蔡邕去凉州只是一个选择,但明显江南更适合蔡邕,凉州只能保证安全,却无法保证老人家的身体。当下挥起马鞭说道:“既然如此,走吧,前往河南尹上船。”

洛阳城到河南尹距离不远,快马轻车一个时辰可至。

一个时辰,就能逃出生天。

然而,崔烈不是傻子,年过半百的老人不是白活的,追出北门不过片刻就发现了曹操的谎言,当下名廷尉府的骑士出南门追了过来。

进了河南尹的地界,眼睛已经能够看到不远处的港口,马越却感受到了地面的轻颤,顾雍一边策马一边对马越喊道:“兄长,后面烟尘滚滚,有大队骑兵!”

暗骂一句:“妈的!”马越对顾雍喝道:“快,再快一点,你的马快,去找船夫!”

马越则轻挥马鞭,不停地催促骏马快跑。

毕竟拉着三个人的篷车,即便是两匹骏马也很难跑快。

身后烟尘滚滚,港口又即刻可至,马越的心焦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蹦蹦跳跳不的轻松。

快!快!快!

两旁的景物飞逝,马越已经能看到顾雍站在港口朝这边挥手。

他已经找到船家了。

突然之间,马车猛地一震,车辕与马匹之间的车架轰然断裂,两匹马飞驰而出,篷车失衡翻在地上。

坐在车辕架车的马越直接被甩飞出去,在地上摔了个七荤八素,挣扎着从地上爬起一看顿时大惊失色。

刚才的混乱中他只听到身后发出两声惊呼,这时一看顿感大事不好,急忙跑过去搀扶蔡邕与蔡琰起来。

刚搀扶起蔡邕,老人家被摔的不轻,起身后还晃晃脑袋,明显是摔蒙了,正要去扶蔡琰起来,就听蔡琰说道:“公子不必管我,快带父亲上船。”

马越一看后面大队骑兵卷起的烟尘越来越近,当下点头说道:“师妹你且照顾好自己,我将师父送上船再来接你。”

说罢马越便不再犹豫,扶着蔡邕快步走向港口。

到了船边,马越对顾雍问道:“都商量好了?”

顾雍说道:“全都商量好了,老师到了吴地我会像侍奉家父一样的侍奉老师,请兄长放心。”

蔡邕上船后急忙对马越说道:“老夫到了那边安顿好了会给你们传信的,只是老夫教不了你什么东西了,家里还有很多卷书,你都拿去看吧,年轻人应该多学点东西。”

马越点头说道:“先生放心,学生这便将琰儿妹妹接过来。”

说罢马越便转身跑了回去,不过二百步距离,马越回头却看到上百骑兵已经在官道那头直奔过来!

“快开船!”

马越喊过之后便急忙向着蔡琰跑了过去,蔡琰好像被摔到了腿脚,走路根本快不起来,左脚不敢点地。

马越奔跑的速度很快,但他跑得再快,还能有骑兵快吗?

刚跑到蔡琰身边,上百骑兵便已经将马越蔡琰包围起来。

马越只能将蔡琰护在身后,骑兵分出一个口子,年过半百的廷尉崔烈策马而出,对马越喝道:“左都候马越,你好大的胆子!”

马越正色道:“原来是廷尉大人,不知马三儿犯了什么罪状,廷尉大人居然以重兵将马越包围于此。”

“明知故问!”崔烈气的胡子都翘了起来,指着蔡琰问道:“蔡邕跑到哪里去了,说!”

马越笑道:“老大人真是小题大做,在下不过是送老师离开罢了,何必如此将在下围困至此呢,老师已经远走他乡,只怕廷尉大人是见不到他本人了。”

这时,一骑飞奔而至,马上的骑兵跳下来拜在崔烈马前说道:“禀报廷尉,有一艘船顺颍水开走,顺流而下船速很快不过片刻就只能看见一个影子了,蔡邕恐怕就在那艘船上。”

“一个你马越,一个曹操,简直奸猾似鬼!来人呐,给我把马越这个小子押回廷尉府大牢!”

光和六年,夏季。

时隔八年,马越再次住进了大牢,只不过这一次的牢狱规格要比上次的槐里大狱高上一些。

然而也在光和六年的夏季,因为形式所迫,闻名海内的大儒蔡邕独女蔡琰没能跟父亲一同前往吴会避难。

蔡琰,被梁鹄从廷尉接出,暂住在梁府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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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二郎的生日喔,哈哈哈,大家祝我生日快乐吧。

第二卷横行天下第十三章狱中岁月

洛阳皇宫,西苑。

炎炎夏日,西苑的荷花池给人带来丝丝凉意,数十正值豆蔻年华的妙龄宫女身着亵衣在水中嬉戏。

刘宏袒露着上身泡在水里,晾着雪白的膘肉。

“让父,你说……蔡邕跑了,崔烈把马越抓到廷尉去了?”

整个西苑荷花池旁衣冠整齐的只有张让了,张让跟刘宏一个样儿,都是胖子。闻言低头说道:“回陛下,是。”

刘宏皱起眉头说道:“蔡邕跑就跑了,可崔烈为何要把马越抓起来啊。”

张让说道:“因为马越协助蔡邕逃跑。”

“他协助蔡邕逃跑?他和蔡邕什么关系,又不是干儿子也不是女婿的,他跟着瞎掺和什么?”

张让答道:“回陛下,蔡邕也是马越的老师,教授马越弹琴与书法。”

“廷尉府审问他了吗?”

“回陛下,审了,不过马越什么都说不知道,就说老师让他送上一程,他便送上一程。”

“这样啊。”刘宏闭上眼睛思考了一会,张口说道:“那便让他在廷尉大狱里待一段时间吧,清醒清醒,尽管是为了尽孝心,但太不知天高地厚了。让父啊,你就差人给他送去几卷书简吧,让他在狱里读读书,就礼记和春秋吧。”

“陛下,若马越入狱没有半点说法,恐怕崔烈那个老顽固不会轻易放手。”

刘宏皱了皱眉头,喃喃自语道:“

刘宏刚闭上眼睛打算养养神,皱着眉头不耐烦的说道:“什么事啊。”

“蔡邕的女儿,现在在马越的府上。”

刘宏哼了哼鼻子,对此满不在乎,说道:“在他府上就在他府上吧,跟崔烈说,蔡邕的事情就到此为止吧,不要追查了,不过马越要再关上一段时间。好了,让父你退下吧,让朕在此休息一会。”

光和六年的牢狱生活,对马越而言尽管生活条件上比八年前的槐里狱要舒服一些,但在心里却并非如此。

没有马玩陪伴不说,饭菜还是一样的难吃,也没有什么有意思的狱霸。

从马越进了这廷尉狱的那一天起,马越就是这里的狱霸,这里的犯人都是洛阳城里的市井泼皮,不过是些小偷小摸的小贼而已。

杨丰跟曹操来过一次,留下了曹操批注的两卷书简,在狱中读书也算有个打法时间的方法,不过很明显,皇帝觉得马越这个凉州来的野人读书太少,这还不够。

张让来的时候马越刚打完一套拳,在狱中百无聊赖的踱步,猛然听到一声咳嗽,转头这才发现张让来了。

“张侯爷,这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张让阴测测地一笑,说道:“什么风,孝义之风,你马三郎做下的天大好事,你怎么这么大胆子呢,天子下诏抓的人让你给放跑了。”

马越没有答话,只是笑了一下,对张让说道:“侯爷既然来了,便请坐吧,我在洛阳也没什么朋友,平时怪无趣的,侯爷来了不如跟我聊聊天,再这么憋下去怕是要得失心疯了。”

张让也不见外,命狱卒开了门便一屁股坐在马越对面,从袖中抽出两卷书简扔给马越,说道:“陛下让你在狱中好好清醒清醒,这一次算你命大,陛下饶恕了你,看了看,陛下命我给你送的书简。”

马越笑道:“陛下饶恕我了?这就对了嘛,陛下让侯爷给在下带了什么书啊,礼记?春秋?陛下干嘛要我看这个,就是送我两卷兵书战策都好过枯燥无味的礼法之书啊。”

张让指着马越训斥道:“你瞧瞧你这模样,真是蛮荒之人,陛下此次尽管赦免了你,可觉得你终究不懂礼法,所以要你好好学习一下,不要总是这般做派,放过你是因为陛下觉得你是个可造之材,但你不可因此而倨傲,这不是你的功劳。若哪天陛下觉得你没用了,那你这颗项上狗头也就保不住了,明白吗?”

马越张了张口又闭上,片刻之后才下定决心说道:“侯爷,坊间多有流传,您等十位常侍俱是奸贼,恶人。可为何小的却觉得您也许算不上什么好人,却也不像个坏人呢?”

张让笑道:“坊间之人,他们见过本侯吗?他们能明白本侯的为人?十常侍中有好有坏,但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你又看得清吗?这里是洛阳,马三你还小,再过些年,也许你就会明白,很多事情不是当初想的那般模样,人总是要迫不得已的做出某种选择。不过你离学到这些东西还远呢。”

张让说着就笑着站起身,走到门口,又扭头对马越笑道:“今天,本侯就教给你一个道理,在这天底下,有两样东西最信不得,一个是朝廷的奏章,一个就是市井的传言。”

说罢,张让离开了阴暗潮湿的大狱回到他金碧辉煌的府邸,留给马越偌大的牢房,引人作呕的饭菜,还有一卷春秋,一卷礼记。

尽管马越不喜欢这两卷书,但张让的到来还是让马越心感喜悦的,至少张让的亲自传话让马越感到安心。

刘宏没有放弃他,而是将这阴暗潮湿的大狱当做他的礼法学堂,让他多学一些东西。

后面的日子里,马越便独自在狱中度过,陪伴他的有四卷书简,但他最喜欢的还是曹孟德注解过的孙子兵法与吴起兵法。

每过三五天,便由杨丰或是徐晃给马越带来一些可口饭菜改善一下伙食。梁鹄也来看过他一次,只不过并未久留,只是明确告诉他不用担心,过一段日子皇帝就会大赦天下,到时候就会把马越放出来。

每天习武,读书,马越的生活仿佛回到了关羽刚到彰山村时的生活,小豆子还是小豆子,只是他比从前更加高大,更加强壮,经历一些事情之后也变得更加狠辣。

光和六年夏末,天下大旱,天下各州十万百姓拖家带口向着冀州迁徙,变卖家产,流移奔赴。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普通百姓遇上凶恶的兵丁往往只能退让,但百姓的数量是巨大的,百姓的力量,也一样是巨大的。

数十万百姓就像一粒粒渺小的沙粒,汇聚到一起,聚拢成一只可怕的巨兽,意图一举覆灭汉朝。

黄天的时代,要来临了。

第二卷横行天下第十四章红袍韩约

从洛阳到凉州,这条路有多远。关羽和阎行跟随商队一走就是一旬时光。

一路上有惊无险,有几股盗匪都很好打发。

到金城的时候,天气已经转凉,牧草长得老高,马儿也到了最肥的时候。

阎行却找不到家了。

二人沿着部落迁徙的痕迹一路追寻下去,却最终在草原上找到了烧毁的帐篷,马匹的尸体,还有成片的小坟头。

阎行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挨个跪在各个坟墓前寻找。

他怕看到熟悉的名字,又怕看不到熟悉的名字。

关羽在旁边不知说些什么好,只能观察附近的环境。

野草疯长,今年没有雨水,土地有些干裂,地面上混着杂乱的马蹄与脚步的印记。

突然间,阎行大叫一声,重重地跪在一个墓碑前,眼泪猛地就溢出眼眶,哭喊着用手摩擦着墓碑。

“兄长……是,是姐夫啊!”

“啊!”关羽闻言也是一惊,急忙跑过去,关羽不识羌文,看不懂墓碑上的羌字,但他看得懂汉字,这墓碑的最后面,写的是汉字。

“凉州从事韩约所立……”关羽看了阎行一眼问道:“彦明,除了姐夫找到姐姐了吗?”

阎行满脸泪水,哭的像个无助的小孩儿,摇了摇头说道:“没有,只有姐夫在这里。”

关羽拍了拍他指着墓碑说道:“没找到是好事,你看,这个墓碑是韩约立的……你可记得那日袭杀北宫伯之后跟董刺史一同来解围的那个红袍汉子,我记得他就叫韩约。”

“对,对。”阎行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抓着关羽的衣袖说道:“韩从事在金城有很大声望,如果韩从事发兵救了姐姐,姐姐和外甥也许就得救了,快,兄长快随我去金城找韩约!”

金城县城,州刺史在这边有一处小型府邸,便是留给韩约这样的别驾办公用的。

自从马越带一彪人马在金城大闹之后,韩约的工作负担一下子大了起来。

在韩约面前平铺着一块西凉地形图,上面足有数百个标注着各个部落的木片。

韩约拿下一个木片,对身边立着的几人说道:“义山你看,这一旬,烧当以南判了四个部落,尽管北宫伯玉答应发兵平叛,但收效甚微,上旬的五个部落也是一样,大军一到望风而降,大军一走再度作乱,让在下很伤脑筋,也正因如此才从汉阳请诸位过来帮在下出出主意。”

被称作义山的男人名叫杨阜,汉阳人在本地有很高的声望,与韩约同为凉州从事,只不过负责范围是天水那边,与他一同被韩遂请来的还有赵昂,尹奉,都是刺史从事,他们经常在一起谈事情。而韩遂身边还有一个披甲武士,名叫张横是金城本地羌人部落酋长,与韩约私交很好,这一次请来为他帮忙。

杨阜皱着眉头看着地图,半晌说道:“文约你看,这作乱的部落多在烧当西南,原来都是追随北宫伯的部落,看了……某人就算死了也不教凉州安宁啊。”

尹奉说道:“义山说的不错,这事情归根结底还是马家老三闹出来的好事,好端端的杀梁兴一个还不够,非要袭杀北宫伯,给文约留下这么一个烂摊子……他自己倒跑去洛阳逍遥快活。”

韩约说道:“尹兄此言差矣,北宫伯既然目无法度遣梁兴截杀了马三郎未过门的妻子,那便是活该报应,换做了是你,就能独善其身了吗?”

尹奉被问得哑口无言,旁边赵昂笑道:“文约兄说的不错,报仇雪恨乃是大丈夫所为,不过马家做出天大的好事,屁股不能只让咱们擦,咱们又有几个人上过战场,在下听说马家一门皆是能征善战之士,文约兄怎么不去马家请来几个指挥过兵马作战的将才,否则我等纵是胸有成竹靠一张嘴也说不动那些作乱的羌人啊。”

披甲的高大武士张横点头说道:“不错,赵先生的意见与我相同,对付叛乱,必须要给予其血的教训,否则像北宫羌王那样只是一味安抚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说罢,张横看了看几人的表情说道:“不过找马家的外援就算了,在下略有勇力,麾下有千骑敢战之士,足矣横扫那些个叛乱鼠辈。”

韩约看了张横一眼说道:“张首领不要着急,强攻还是智取还需从长计议。”

“哼,张横言尽于此,韩从事好自为之,既然从事需要从长计议,那张横便先告退了。”

说罢,张横扭头昂首挺胸地走了出去,头也不回。

赵昂不屑地轻笑一声道:“张横这么急着要出兵,还不是看上了烧当以西的牧场,只是为了兼并部落罢了。文约万万不可用其化解羌人作乱,否则当更加麻烦啊。”

韩约诧异道:“这是为何,在我看来这个张横是助我荡平叛乱的好筹码啊,这些年他在西羌南征北战,从几十人的流民首领发展到现在坐拥数千人的大部落酋长,武艺心术一个不少,若请他出兵恐怕真能如他所说,平乱用他是最好的选择啊。”

赵昂说道:“的确如此,那些个叛乱的部落说到底也多是数百人的小部而已,没有羌王的支持他们成不了气候,张横的确有这个能力,然而文约你可想过之后的事情?那**个小部落逐个击破来得简单,然而张横就会紧随其后将部落迁徙至此,收拢那些部落的残兵败卒,继而攻伐其他部落,不出几年以他的能力就会将部落发展成作用数千骑兵的大型部落。北宫羌王才有多少骑兵?满打满算堪堪过万,到时候羌王是他北宫伯玉,还是张横呢?免不了又是一番攻伐,致使生灵涂炭。文约可要想通这一层关系啊。”

韩约闻言用手掌在脸上抹了一把,说道:“这的确是个大问题,可不用张横,我们还能用谁呢?难不成真要去马家借人?”

就在此时,忽有县兵进屋说道:“禀报从事,门外有两人求见,一人叫阎行一人名为关羽,说有要事要向从事问询。”

尹奉纳闷道:“阎行?不是前些年演武输给马越的那个毛头小子么,关羽我倒是知道,听说其人武艺高深,马越的一身本事都是这个关羽传授的。”

韩约与赵昂对视一眼,笑道:“快请进来,我等的大将来了!”

第二卷横行天下第十五章金城风波

“韩从事,敢问草原上您立的墓碑……白毫部还有人幸存吗?”

阎行关羽二人被请进帐中,阎行一见到韩遂便急忙发问,关羽则站在身侧一言不发。

韩约先是仔仔细细地看了高大的关羽一眼,这才对阎行说道:“二位壮士来得正好,如果你要找的是你姐姐的话,她就在府上治疗,你先见一下家人,稍后韩某还有要事相商。”

他是识得阎行的,这少年近年来在金城闯出不小的名号,曾经很让韩约看好,只是后来跟随了马越让韩约看得眼馋。

在他看来,这种好武艺有胆略的少年正是值得他拉拢的对象。

韩约说罢,便拍手命身旁的书佐带阎行关羽步入后堂。

一边走着,韩约边说道:“你姐姐母亲情况以及趋于稳定,只是韩某赶到的时候那些作乱的鼠辈已经退却,没能为你姐夫报仇。”

阎行紧咬着牙关,说道:“是谁做的,白毫部……没了吗?”

韩约推开门,对阎行做了个请的姿势,说道:“先去看看你姐姐吧,那些事情我们稍后再谈。”

阎行刚迈步进入屋内,门后便一阵风般地跑来一个瓷娃娃一般的童子,抱住阎行的腿便哭道:“舅舅!”

阎行一看是自己的外甥,急忙抱起来左看右看,唯恐有什么闪失。

“来,小宁儿不哭不哭,舅舅回来了。娘在哪里?”

阎行的姐夫姓万,外甥名叫万宁,小娃娃今年才不过七岁,披肩长发中挽着一条小发髻,羌人血统尤为明显。

“娘在床上…爹爹没了。”

阎行抱着外甥走到床边,便见到自家姐姐侧身躺着脸朝向墙壁,便伸手轻拍姐姐的肩膀说道:“姐姐,阎行来晚了。”

床上的妇人本意见睡着了,被阎行这么一碰猛然惊醒,惊恐地喊道:“别过来!别过来!啊……彦明,你,你回来了。”妇人说着便撞进阎行的怀里,泣声道:“你怎么回来的这么晚,你姐夫都不在了你才回来!”

阎行默然无语,紧紧咬着牙泪水像豆子一样从脸颊流下。

在姐姐转身的瞬间,他看到自家姐姐原本美艳动人的脸上涂着厚厚的药草,他没敢问发生了什么。

只能安慰道:“姐姐你先好好休息,别哭了,彦明回来就没事了,没事了。”

阎行的姐姐名叫阎妍,阎妍闻言挣开阎行的怀抱,抱着阎行的脸说道:“你看姐姐的脸,你看着姐姐的眼睛,你现在不应该躲在女人的房间里说这些没用的话,去吧,去做男子汉该做的事情去,滚出去,快!”

阎行愣住了,闭上眼睛,他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彦明!”

阎行转过头,就听到阎妍覆着厚厚草药下疤痕纵横的脸说道:“杀光他们,杀光他们,给你姐夫报仇。”

咬着牙,满面铁青的阎行走出房间,对韩约点头说道:“韩从事,我们去一旁谈吧。”

金城的刺史别驾府中,韩约,赵昂,杨阜,尹奉,阎行,关羽六人围着一张放置着凉州地形图站着。

“自从马越袭杀了烧当羌的北宫伯与梁兴之后,金城以南从属烧当羌的小部落反叛就从未停止。”韩约指了一下阎行说道:“也就是袭击你姐夫部落的人,他们不是流匪。”

顿了顿,韩约接着说道:“羌王北宫伯玉给过我帮助,但收效甚微,凉州需要一个安稳的金城郡,不能让这股叛乱的风潮影响百姓的安宁。”说罢,韩约抬头看了一眼始终默不作声的关羽说道:“关壮士曾参加过北地郡的灵州一战对吧?”

“不错。”关羽颔首说道:“在下曾以军候的身份随主公抗击鲜卑。”

若马越在这可是要惊讶的掉出眼珠,关羽可从未当面称他为主公。

韩约抚掌笑道:“那便是了,敢问二位壮士,若在下与你二人一千羌骑,兵甲骏马都以全凉州最好的配备,加上熟悉路途的羌人,你二人可愿为我扫平这些个作乱的部落?”

关羽与阎行对视一眼,他看到了阎行勾起的嘴角与喷薄而出的恨意,点头说道:“既然如此,还请从事告知更多详细的情报。”

韩约见关羽答应下来,笑道:“这是自然,赵昂,你来说吧。”

赵昂应了一声,手抚地图正色道:“二位且看,作乱的烧当部落分布在金城西南百里的大小榆谷附近,根据情报应有五部作乱,但必须要快,以迅雷之势扫平五支部落,否则你们将要面对的就会是更多的敌人。”

赵昂手指地图上大小榆谷附近的五块木牌说道:“这五部叛军加在一起不过两千兵马不足为虑,但他们的首领芒奇武艺高强,曾是北宫伯麾下千骑长,历经数次大战,实力不容小觑。”

“哼。”关羽轻哼一声,对此满不在乎,赵昂若说那芒奇智略高绝还好,在关羽面前说他武艺高超,简直是班门弄斧。

“关壮士切莫大意,芒奇之勇并非浪得虚名,当年北宫伯火并烧当羌六部时这芒奇一战斩了烧当首领与其麾下三名千骑长,从那时候草原上部落对其闻风丧胆,这厮……不是泛泛之辈。”

听到芒奇阵斩三名千夫长,关羽眯起了眼睛点头说道:“韩从事,三天,三天后关某提着芒奇的脑袋再来见你。”

韩约抚掌笑道:“关壮士豪气干云,尹奉,劳烦你前往破羌一趟,为关壮士请来一千精骑。杨阜,还请你为关壮士的骑兵准备兵甲马匹,每样都要最好的。”

赵昂抬手说道:“文约,我欲与二位壮士同去,不知可否?”

韩约闻言眯了一下眼睛,转眼笑道:“既然伟章有意,那便请吧,韩某人在此等着你等得胜归来。”

待众人走后,韩约这才轻拍手掌说道:“人都走了,你不必躲着,出来吧。”

屏风后,闻言走出一名彪形大汉,张横不解道:“主公,为何故作疑阵不让在下出兵讨叛?”

韩约看着门外笑道:“韩某人本意是想让赵昂他们几个出兵,马家人愿意出来擦这个屁股当然更好了,兵是北宫伯玉的,将是马家人,咱们用不着死自己麾下儿郎,何乐而不为?”

说罢,韩约拍了拍张横的肩膀说道:“等关羽把那几个部落打散了,你就带着你的人迁徙到大小榆谷,去吧,最近不要再来见我了,省的被他们看出你我的关系。”

“金城附近,必须要掌控在我韩文约的手中!”

第二卷横行天下第十六章关羽领军

关羽与阎行抵达金城的这个下午,韩约请来了来自破羌的一千骑兵,军队,开拨了。

军队的行进中,阎行对关羽说道:“兄长,谢谢你,愿意领军为我复仇。”

关羽摇了摇头,说道:“某同意为韩约出征并不全是为你,韩约说了,叛乱是因为主公杀了北宫伯造成了,这个责任只怕我不领军,韩约也容不得你我不领军出征。”

“他韩约要一个名分,是不是你我领军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不是他韩文约领军。彦明觉得咱们身后这一千骑兵是什么人,他们只能是北宫玉的亲信,否则不可能愿意跟随咱们去攻打北宫伯的残部。”

骑在马上的赵昂笑道:“关兄一言中的,这一千羌骑可都是羌王的心肝宝贝,死一个只怕他北宫伯玉也会心疼的呲牙咧嘴。”轻笑一声,赵昂说道:“在下曾因公事见过马腾几次,观其身边俱是英武的好手,还以为袭杀北宫伯也是马越的大哥出力。今日一见关兄,在下便对传言信了几分,想不到马家俱是英豪,看了在传闻中勇冠三军的马三郎也是确有其事了。”

关羽没有理会赵昂的恭维之词,面无表情的说道:“某不是马家人,主公被马家从族谱上除名了。”

看来凉州传言马家兄弟反目成仇多半是真的了,赵昂在心头暗自记下,不再言语。

只不过关赵二人对传言的态度不大相同,赵昂以为传言都是可信的,关羽则觉得是可以相信的,有些则不可信。

比如,马三郎勇冠三军。

天知道是谁扯的弥天大蛋,马三郎可不是张三爷,怎么会勇冠三军呢。

当然,这种事情关二爷只会在心里暗自一笑而过,表面上赵昂是绝对看不出二爷的胡子在翘着笑。

二爷可不是爱拆主公抬的人。

金城距离大小榆谷只有百里之遥,大队人马午时从金城出发,天色还未黑便已经抵达大河河畔。

大小榆谷,就在河岸的对面。

这不是一个地名,大小榆谷是大榆谷与小榆谷的合称,这里土地肥美,北阻大河之固,近得西海渔盐之便利,是羌族的发源地。只是近年来因为羌族在凉州的外迁,这里从老北宫伯玉时代便被分给北宫伯的部落牧马,到现在还在这里的只有寥寥可数的几支部落,是北宫伯的死忠。

“兄长,过了这条河便是二榆谷,我等当如何?”

阎行趁着军队驻扎在河畔休息喂马的时间,凑到关羽身边说道:“方才我去看了看河水,凉州今年从雪化了之后就没下过雨,大河水不过膝。”

关羽只是摆了摆手,没有理会阎行,对赵昂说道:“赵兄,你可知道那五个部落都在何处?”

赵昂点头,一边从背后拿出地图一边说道:“关兄请看,离咱们最近的部落就在小榆谷,是个千人部落,可以迅速出击一举消灭。在二榆谷之间还有一部,这个也不是难事。但在大榆谷这里,关兄请看。”赵昂说着指向地图上大榆谷边上标注的三个朱砂点说道:“在大榆谷中,驻扎的是芒奇的主部,战力超过八百,是我等的心腹大患。而在大榆谷之外的两部则各有三四百可战之士。”

说完之后,赵昂伸出五指一压地图,说道:“三部之中任何一部都没能力与我军抗衡,但三部之间互为犄角,若其三部倾巢而出,那大榆谷便是我等的葬身之处了。”

“这真是个棘手的问题。”关羽皱着眉头,手指有节奏的敲击着环刀的刀柄,过了半晌他看骑兵都已经休整完毕,扭头对身旁阎行说道:“彦明,传令渡河。”

阎行一听便蹦了起来,口中喝道:“全军听令,渡河!”

赵昂急忙说道:“关兄,这还没有个定计呢,后面该怎么做?”

关羽一边上马一边说道:“先打二榆谷中间的那个部落,把他们赶到小榆谷去,既然芒奇是个难啃的骨头,那边最后再砸碎他。”

说着,关羽人已经上马,轻磕马腹,关羽打马道:“全军渡河!”

千骑轰然而动,关羽派出斥候洒出五里,不多时,哨骑回报。

“首领,前方十里发现部落游骑。”

关羽手抚长须笑了,说道:“传令,全军休息,哨骑巡逻五里,切莫被敌人发现行踪,今夜突袭。”

日头渐渐西落,关羽盯着地图一言不发,阎行领着斥候去巡逻了,他是羌人,他比关羽更容易融入到这个集体里。

赵昂以手磨痧着下巴,坐到关羽对面问道:“关兄可是在思索破敌之策,不必如此,敌人不过是小型部落而已。”

摇了摇头,关羽说道:“破五部鼠辈之战策关某了然于胸,只是不知凉州未来将会如何。”

营地中很安静,很少有人聊天,只能听到骏马的嘶鸣与羌人汉子的霍霍磨刀声。

赵昂开口问道:“关兄是哪里人,听口音不似凉人。”

“关某为河……”关羽突然顿了一下,很快接上说道:“河那边的陇县人。”

赵昂看了关羽一眼,不为疑惑说道:“陇县是个好地方啊,守着州治那边的百姓想来也好过不少,马家兄弟也是陇县人吧,关羽与马家兄弟还是老乡呢。”

“呵,是啊。”轻笑一声,关羽说道:“蒙受三郎恩惠,便随了三郎同路而行。”

“恩。”赵昂点了点头,好奇地问道:“我虽见过大郎几次,却从未见过三郎,关兄言语中的推崇令赵某非常好奇,还请关兄给赵某讲一讲,这三郎……是个什么样的人?”

关羽看了看天色已经黑了下来,便起身对赵昂笑道:“赵兄既然对三郎如此好奇,到时候跟关某一起回洛阳一见不就知道三郎是何模样了吗,哈哈。”

“全军听令,人衔枚马裹蹄,绕过小榆谷突袭二谷中间的部落!”

这个关羽!

赵昂瞪了关羽一眼,起身给骏马裹上马蹄,翻身上马。

大汉西北的边陲草原上,重重夜幕之下,一千羌骑静悄悄地在草原上慢行而出,远方的部落歌舞升平,正尽情的享受着掠夺而来的鲜美羊羔。

浑然不知,死神的脚步已经越来越近了。

第二卷横行天下第十七章破小榆谷

坐落在大小榆谷中间的部落,太富足了。自从北宫伯被马越袭杀之后,草原上的局势便变得混乱起来。

北宫玉的上位并不能阻止他们摇身变为马匪之流,这些部落三五成群,在羌人的发源地起兵攻伐效忠于北宫玉的部落,尽情发泄着他们对北宫玉的不满。

自段颖死后短暂的混乱到平息,时局因马越的复仇变得再度混乱起来。

这一夜,秋风萧瑟却无法阻止掠夺过后狂欢的部落。

他们无所畏惧,此地以北有一个部落驻扎在小榆谷,以南十五里为大榆谷,在哪里有他们的首领与三个部落近两千人马。

左右俱有同袍侧应,他们根本想不到会有人绕过大小榆谷来攻击他们。

歌舞欢笑中,没有人能看见远方夜空飞过的箭矢,没有人看到三里之外关羽那双如同猛虎一般的瞳孔。

阎行背负弓箭带着三五斥候打马而来,对关羽抱拳说道:“首领,部落北方所有斥候已经全部剪除。”

关羽点了点头,低沉的声音自他口中说出:“七百骑兵由你指挥,去发泄你的怒火吧,杀尽敌人!”

关羽一挥手,指令早已被赵昂通报全军,千骑化为两部,七百人追随阎行而去,剩下的三百人跟着关羽绕过部落迂回而行。

阎行领命之后转身将弓箭放入马臀上的箭囊,一手持缰绳一手擎长枪朝着三里之外的部落发起冲锋。

马蹄轰鸣声都掩不住阎行双眼的愤怒,他的姐姐跟他说过。

杀光他们!

杀光他们!

杀光他们!

姐姐是那么善良的女人,她叫我杀光他们,那他们就有罪。

死罪!

飞驰的骑兵队奔至一里外,部落中的人们才感受到大地的震颤,欢呼声戛然而止。

“敌袭!”

“敌袭!”

“快去拿弓箭!”

他们没有武器,空着手的醉汉来不及跑回帐篷就被箭矢射翻。

尽管营门前堆着栅栏木刺,但这拦不住阎行。

阎行提着缰绳犹如离弦的利箭一般从骑兵队中飞驰而出,他的骏马是灵州一战马越扣下的几匹鲜卑好马之一,速度远超普通马匹。

临近营门,阎行将长枪做投矛朝着守门的羌人步卒猛然掷出,将其钉在木头制成的围墙之上,几乎在阎行长枪投出的同时,另一只手便已经松开缰绳自后腰摸出一物。

这是凉州草原上的人们经常用到的东西。

套马索。

数米长的套马索被阎行丢出之后便调转马头绕过营地,套马索被精准的套在鹿砦上,阎行双手紧抓马索,身体几乎贴在马身上全身使力才使鹿砦被拖开一点。

紧随阎行之后,又飞出三名羌骑丢出手中套马索,四马发力,这才将将套鹿砦拖开一个容三马齐驱的通道。

片刻,阎行撒开套马索调转马头加入骑兵之中一同冲锋。

双腿使力夹住马身,阎行在马背上站起身自围墙上拔出长枪,手舞长枪呼喝道:“跟我冲!杀光他们!给我杀光他们!”

七百骑兵鱼贯而入,冲入部落中大开杀戒。

有人跨在马上张弓搭箭,有人一手挥舞弯刀一手抢来火把随意抛出。

这些乱军部众本是屠杀者,掠夺者。

残杀他人时没有一点犹豫。

然而此时,前一刻还大口喝酒大口吃肉的狂欢的他们根本无法举着手中烤羊腿跟阎行带领的骑兵抗衡。

根本没人能拦住带人在部落中左冲右突的阎行,从阎行拽开鹿砦冲入部落不过片刻,倒在阎行马下的羌人已经超过双十。

对阎行而言,这是一次复仇!

不过片刻,超过五百人的部落只抵挡了片刻便就只能在一片火海中四处溃败。

“下去陪我姐夫吧!”

一枪从背后扎死一名溃军,阎行大声呼喝道:“破羌的兄弟们,不留一个活口,杀光他们!”

这次作战最大的要点,就是不能留下任何一个敌人去通风报信,否则其余四部收到风声前后夹击之下他们断无活路。

关羽跟阎行再三叮嘱,阎行尽管愤怒也没有忘记,眼见敌人纷纷骑上马匹急忙从背后张弓搭箭追杀溃军。

在他面前,六七名羌人刚跨上骏马,有个羌人连靴子掉了都没有感觉,光着膀子伏在马背上就催动战马朝着南方跑去。

他们在前面跑,阎行领着两人在后面追,浑然不顾满面的鲜血。

“嗖!”地一声,一支箭矢自阎行身后飞出,越过阎行飞快速度射中跑到最前的羌人。

接着又是一箭,前方羌人应声落马。

再一箭,一名羌人的马匹被射中,战马吃痛猛地向前跑了几步,带着它的主人栽倒在草原上。

模糊中,阎行看到了数百步外九尺高的骑士拔出环刀。

阎行也跟着射出一箭,将另一名马上的羌人射死,随后扭头一看,射出三箭俱中的骑士正是赵昂。

勒马,阎行对赵昂说道:“从事好箭术,这边不用追了,我们去追别人。”

身后三骑听令随着阎行奔出,赵昂拉了拉缰绳,朝远方看了一眼,这才跟着阎行冲回营地继续袭杀敌人。

部落的外围,关羽早已差人堵死部落各处营门,周围还散步着游骑。

羌人插翅也难飞。

杀戮持续了足足半个时辰,阎行等人坐在地上踱步,仔细搜查着部落里的各个角落。

再给所有尸体身上补上一刀。

“首领,搜查完毕,没有漏网之鱼!”

关羽骑在马上点了点头,以衣袖擦了擦刀身上的血液,对众人说道:“离开这里之前,烧光一切。”

关羽身旁的千长闻言急忙说道:“首领,至少让弟兄们掠夺一番再走吧。”

关羽皱起眉头,说道:“抢了东西我们和他们又有什么区别?”

千长笑道:“首领这是说的什么话啊,哪里有区别,无非是他们错跟了狼主罢了。”

千骑长说完关羽脸上表情就是一变,正要说些什么阎行催马走到二人中间对千骑长笑道:“去吧,但要告诫兄弟们少拿些东西,这一夜我们还有的忙,一刻时间后在部落北面五里小山谷集合。”

“好嘞!”千骑长对阎行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便传令让骑兵劫掠,关羽对阎行说道:“彦明,怎么能……”

“兄长,我明白你想说什么。”阎行说着一指北方的山谷,说道:“边走边说吧。”

第二卷横行天下第十八章营门一掷

“战后劫掠部落,这是羌人的传统,当战刀染血火焰熄灭,勇士们拿走战败者女人、财宝、食物。这才是羌人的整个战斗,杀死敌人的肉体,只是一个开始。”

“兄长,也许在你们那边不是这样。但这里是羌人的土地,我们攻破的是羌人的营地。在我们身后的这一千骑兵,更是羌人之中的佼佼者,他们是羌王护卫!他们比我这样小部落的羌人更注重传统,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只要用我们羌人打仗,那战斗的过程就是杀戮,胜利,掠夺!”

关羽摇了摇头,跟阎行在小山谷旁找了一棵树坐下,叹息道:“将来三郎怎么能带领这样的部队保卫汉家,作战没有丝毫纪律可言,一窝蜂地向前冲,战胜没有丝毫仁慈之心,宛若蝗虫过境一般掠夺一切!”

阎行笑着说道:“兄长我且问你,这一千骑兵的战斗力如何?”

关羽说道:“骑术射术俱佳,近身接战也是悍勇无比,羌人在战斗力上自然无需多言。”

“这就对了,可兄长,这羌人的战斗力可不是严明的纪律带给他们的。”阎行手指按着地下说道:“他们的凶悍,是这土地,这传统带给他们的,他们不为北宫伯而战,也不为北宫玉而战,他们是为了自己而战,众人都清楚,战败什么都得不到也许还会赔上性命,但只要胜了,自己家里就能多牵回去一头羊,来年就能下崽子,羊毛可以取暖,羊皮可以防御敌人的箭矢,就能帮他在下一场战斗中存活下去。”

“汉人们不是这么作战的,我知道。汉人的统帅像个懦夫一般躲在重重大军之后发号施令,令旗一展将士们就依照规定好的路线行动,该哪一队上,该哪一队退,哪一队挥刀哪一队刺矛都名列有序,但羌人对此并不受用。羌人们更简单,他们不需要战术、不需要阴谋诡计。只要首领足够勇武,冲锋在前,撤退在后,他们就会追随着首领杀光所有敌人,抢走敌人的一切。兄长,跟他们展现你的勇武吧,否则他们无法尊敬兄长,下一场战斗,彦明在外围绞杀。”

远处传来羌人们欢笑与马蹄的声音,阎行抬头看了一眼,说道:“这不是羌人作乱的结束,他们今晚的狂欢一定是为了明天的狩猎,最迟明天下午其他部落就能收到消息有人袭击他们,到时候再想进攻他们可就难了……关大哥。”

关羽点了点头,跨上骏马,没有说话。

凉州千百年来流传下的传统,他要学习的还太多。

羌人们牵着骏马牛羊,马背上载满了他们的战利品。

然而,关羽注意到,尽管羌兵人人都牵着牛羊,但他们马背上的战利品多是刀剑枪矛,没有人去拿那些没用的东西。

待羌人到齐,千骑长走到关羽身边对阎行说道:“人齐了,先前没了六十多个兄弟。”

千骑长没有直接给关羽汇报,阎行也不敢接话,三人陷入沉默,关羽不动声色的说道:“千长,对于后面我有个计划,先让兄弟们把战利品放在这个山谷里吧,晚上也不会有人来,弟兄们跟我去抄了小榆谷的那个部落,战利品会更多。”

千骑长听到关羽提到战利品,立马换上一张笑脸,对关羽说道:“尊令!”随后便扭头对麾下骑兵传令。

羌人们陆续将战利品藏在林间,他们没有丝毫顾忌便将这些宝贝堆在一起,马匹和牛羊被拴在一起。

谁都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来。

如果回不来,让兄弟们多拿一些……也是好的。

骑兵队再次出击,一样的潜伏,一样的突袭。

只是这一次的领队换了人物,关羽一骑飞驰在前,以部落南方为突破口。

这一次,也更为困难,整个营地已经安静下来,营门口的一座四五米高的箭塔上还有哨兵。

地面的震颤中,哨兵便已经尖叫了起来。

“敌袭!”

阎行冲锋时透着凉州人的凶悍,关羽则不同,奔驰到鹿砦近前直接转弯,没有套马索,也没有挥刀斩击鹿砦。

关羽只是右手擎着刀,猛然撒开缰绳从疾驰的马背上跳了下来。

在地上借惯性滚到鹿砦近前,环刀斜插于地下视箭楼上张弓搭箭的哨兵如无物,双手保住寻常两人才能抱起的鹿砦猛然发力。

口中喝出一声,“起!”

关羽如同传说中的霸王举鼎一般地将鹿砦举起,挡住箭楼上激射而出的箭矢,怒喝一声将鹿砦砸向箭楼。

“轰!”

巨木堆起的箭楼被关羽这一下砸的摇摇欲坠,关羽拔出环刀,一边向营中奔跑一边将环刀斜指向天口中喝道:“破羌兄弟们随我冲锋!杀光他们!”

关羽的怒吼声中,破羌精骑如同打了鸡血一般,呼喝着应和他们天神一般的主将,飞快地冲入部落之中大肆砍杀。

所有羌骑在通过下马的关羽身边时都主动让出两马的距离,现在的他们已经不像之前一般对关羽轻视了。

这场战斗,比之先前的部落胜利的更快,整个时间不到半个时辰便结束了战斗,关羽的营门一掷极大的鼓舞了羌骑的士气,破羌的骑兵看见敌人几乎是嗷嗷叫地冲上去,飞快地解决掉敌人。

旺盛的战意之下羌匪根本提不起对抗的勇气。

战后,破羌骑兵正清扫着战场,给死尸补刀,顺便拾取值钱的战利品。

关羽看着十余步外箭楼前的阎行喊道:“阎行,你确定这些鼠辈明天还会进攻别人对吗?”

阎行正看着砸散的鹿砦暗自咋舌,眼看四下无人还暗自用一只手臂提了提摔坏的鹿砦,费尽力气才将多半残余鹿砦提起十公分,突然听到关羽教他明显吓了一跳。

猛然回头,跑到关羽身边问道:“兄长……你,你问我什么?”

关羽自是看到了阎行的小动作,笑了笑说道:“没关系,过几年等你身体定型了你也可以做到的。我刚才问你,这些羌匪明日的进攻,你能确定吗?”

阎行点头说道:“羌人有战前祭祀的传统,狂欢享乐,这绝对错不了,他们明天一定有掠夺计划!”

“这样……你把千骑长叫来。”关羽看着重重黑夜,说道:“我有一计,可令袭杀部落事半功倍!”

第二卷横行天下第十九章骊靬遗族

第二天,北宫伯残部反叛首领芒奇集结了部落兵力,数次的掠夺让他的实力膨胀,与之对应的是飞涨的野心。

他妈的,北宫玉算个蛋,老子也能做到那个位置上。

正当芒奇信心满满之时,却等不来小榆谷的两部兵力,差人一探才知道两个部落已经被人不声不响的灭掉了。

“一个活口都没有!给我查,这他妈的是谁干的!”芒奇愤怒地把酒碗砸在传令的羌兵身上,骂道:“那些王八蛋有没有留下什么蛛丝马迹?”

“没有。没有一个敌人的尸首,就连马尸都没有。”对于砸来的就被传令羌兵不敢避让,只能眼看着酒碗砸在自己额头,说道:“大首领,但他们抢夺了中部落的所有财物,却都留在了小榆谷部落,看起来仓皇而逃,只清理了数百步的痕迹,不知什么原因他们逃向南边,看马蹄不到六百骑兵。”

芒奇瞪着眼睛捏了捏鼻梁,说道:“叫上所有人跟我走,他妈的,老子八百个弟兄就这么没了,就是跑到西海老子也要把他们抓住生吞活剥!”

千余羌骑浩浩荡荡跟着他们战无不胜的大首领向西疾驰而去,不过一个时辰就赶到小榆谷。

看着触目惊心的部落废墟,芒奇的眼睛瞪得奇大,愤怒烧红了双眼,甩了甩马鞭,芒奇喝道:“分出四百人,把这些战利品运回部落,到时候循着马蹄跟上来。”

心腹应声领着数百人开始收拢战利,芒奇纵马奔出两步,扭头喝道:“快些手脚跟上,不要让我久等!”

茫茫草原,大小榆谷之间,一支超过千人的骑兵队伍分裂为两支队伍,一支跟随着马蹄朝着西海奔去,一支则从小榆谷西方十里收拢了所有残余财物、马匹牛羊,朝着他们的大榆谷中的根据地运输。

“首领真是天人降世料事如神,贼人果真上套儿了,分出了大约四五百骑收拢财物朝着大榆谷前进。”

小榆谷之中,芒奇觉得想不到袭击他两个部落的仇人就藏在刚才离他不过十里的地方。

关羽听到千骑长的报告,眯起眼睛沉声道:“传令,上马吊在他们后面等他们下马,不要暴露行踪。”

宛如远古猛兽挥动铁蹄,小榆谷的松树柳树林中近千骑兵纵马而出,朝着大榆谷的方向呼喝而去。

跟着蹄印,关羽引军直追至大榆谷营地外一里。关羽抽出环刀喝道:“敌寡我众,破羌而来随我冲杀!”

破羌骑兵随后分散为四支骑兵队,以喊杀声为号近乎同时冲入部落。

芒奇的部落就堵在大榆谷脚下,四面皆是出口。

正在部落中放置财宝的羌人如何也想不到,在他们将牛羊赶入圈中的时候居然会有这么多嗷嗷叫的破羌骑兵袭杀过来。

芒奇的心腹在营地中左顾右盼,自己手下全乱套了,四面八方全是敌人。

急忙高声呼道:“快!上马冲出去禀报大首领,敌人……呃!”

他话才说到一半,远方飞来一支利箭正刺在脖颈上,小头目捂着脖颈就从马上栽倒下去。

阎行腿夹马腹收起弓箭,提着长枪喝道:“破羌儿郎跟我杀!不放走一个敌人!”

阎行领人从西面突入,赵昂从北面,关羽从东边,北宫玉的千长从南面。

烧当乱军根本插翅难飞,却激起了死战的斗志。

一名乱军刚放下抱着的羊皮就被奔驰而来的骏马撞翻,然而却也因此躲过了马背上的弯刀,抬起身来没有犹豫的抓着马上骑兵的左腿拽下马来。

马匹的冲击力将两人全部甩在地下,抓不到刀就用拳头,用膝盖,用脑袋,用牙。

身体的任何一部分都被当做武器,为图杀伤敌人即使自损也没有任何犹豫。

乱军老人被砍伤后死死抱着马腿被拖行很远都没有撒手。

青壮则拿着兵器尽一切力量杀伤敌人。

然而,终归比不过关羽人多,也没有关羽的人马装备优良,稍作抵抗之后仍旧变成一边倒的屠杀。

战后,关羽擦拭着长刀,问道:“看一下走了多少兄弟。”

千骑长说道:“死了不到二百,敌人都有兵器又被堵死了没有逃生的希望,对我们造成了很大的伤亡,敌人被杀了四百轴重兵和一百多守军,这五个部落都没有妇孺。”

关羽说道:“没有妇孺,他们这是有预谋的脱离部落,背后是谁在主导这件事?”

就在此时,远处阎行说道:“兄长,先别管那些了,快来,芒奇有一百多个俘虏。”

关羽抓着环刀边走便皱眉说道:“俘虏?还留下了活口吗?”、

阎行意识到关羽理解错了,急忙摆手说道:“哪里,不是羌人,是芒奇的俘虏,不知道是哪里人,不会说羌语只能说一点蹩脚汉话,快来吧,他们要感谢他们的救命恩人。”

关羽走近了一看,可不是么,一百多个奴隶被绑着藏在帐篷后面,是这些帐篷让他们躲过了方才的杀戮。

这些奴隶近七成都是男人,身强力壮而且普遍高大却有着黄色的头发的蓝色的眼睛,而且……他们都是短发。

关羽站在他们面前,说道:“你们是骊靬人?”

关羽是见过骊靬人的,在马腾家里就有几个骊靬人后裔,只不过他们要比这些人更像汉人一点,见到他们关羽终于明白为什么马家的那些汉人庄客会嘲笑他们是黄毛部落了。

为首的一个看上去像是首领的青年男人对关羽抱拳道:“将军……是您救了,我们吗?”

关羽点了点头,说道:“算不上救,但你们自由了,愿意去哪里就去哪里吧。”说罢,关羽没再看他们,对身旁的千长说道:“让兄弟们吃些东西休息一下,洒出哨骑十里……这会儿芒奇应该已经快跑到西海了,最迟明天就会赶回来,到时候还有一场恶战。”

千长下去传令,关羽正要走,那骊靬青年急忙跪伏在地说道:“将军,请让我们参加您的军队,我们都很勇敢,知道什么是战斗!”

关羽诧异地看了青年一眼说道:“你叫什么名字?”

骊靬青年说道:“将军,我叫安木。”

点了点头,关羽说道:“安木,我不是将军,率领羌人兄弟们平乱也是受人之托,此间事了还要离开凉州,你们回家吧。”

安木却不同意,伏在地上不起来,叩首道:“那我们就效忠于将军,将军在哪里我们就去哪里。”

“唉。”关羽很少见到这么执拗的人,叹了口气说道:“我也不是效忠的对象,不过……”关羽看了看他们都还称得上强壮,说道:“关某的主公是凉州马越,主公正是用人之际,也许会收下你,先在战利品里找找你们趁手的兵器吧,还有一场恶战,想效忠于我的助攻,首先要活下来。”

第二卷横行天下第二十章烧当芒奇

“将军,敌人有八百骑自小榆谷而来,行军缓慢。”

第二天刚过了中午,便有哨骑回报,芒奇回来了,引军八百人。

关羽点头挥手让斥候退下,帐中还有安木、阎行、赵昂三人。

关羽问道:“安木,你的人骑术,弓箭行不行?”

安木坐在关羽下首,拱手答道:“将军,我们骊靬人不擅使弓箭,但能在马上将投矛扎在四十步外的马脑袋上。”

关羽点了点头,对安木的回答还算满意,说道:“等等叫你的族人跟在队伍最末,不要跟在我身边。”

安木说道:“将军,这是为何,族人们都是最勇敢的战士,我们不怕冲锋陷阵。”

阎行笑道:“兄长没有小看你们的意思,只是你们的人被抓到这里吃不好睡不好战力难免下降,兄长是要率众冲锋在前的,让你的人减少伤亡罢了,死人可不能为主公效命。”

“那也不行!”安木急道:“我们不在将军身边谁来保护将军的安全,将军冲锋时应该由最勇敢忠诚的士兵护卫。”

“哈哈!”阎行听到居然有人说关羽需要保护,笑到捂着肚子摆手说道:“你们还是到以后保护主公吧,关大哥就算了,在小榆谷关大哥可是一个人就能举起鹿砦砸箭楼的勇士!”说罢阎行看向关羽问道:“兄长,我听主公说,小时候兄长曾只身进入彰山,傍晚时分扛着一头猛虎回村里,真的假的?”

关羽轻笑着点了点头说道:“你的主公可是十二岁就宰杀了一匹野狼的人,弄了一身伤歇在家里,我只是想进山给他打点东西补补身子。”

阎行撇着嘴说道:“怪不得每次我都打不过主公……”摇了摇头,说道:“他十二岁都能自己杀狼了,我十二岁还跟着姐夫放羊呢。”

说着,阎行又说起了自己的姐夫,不禁脸上带着黯然之色。

关羽拍了拍阎行,想了想说道:“其实无论是杀狼还是杀虎亦或是用鹿砦砸箭楼,都算不得勇敢,只是有蛮力罢了,但主公身边都是很勇敢很勇敢的男人。萧关一役,汉军难以抵挡鲜卑人的数量优势,被打得节节败退,三郎出奇策放火烧关,鲜卑人数千人被引入关内,必须有一个人去放悬门,但放了悬门那个人就跑不出来了。”

赵昂和安木都安静的听着,阎行问道:“主公去放了悬门?那他怎么出来的?”

“不是三郎。”关羽摇了摇头,说道:“那个时候阿若刚刚跟我们一起没多久。”看到安木和赵昂疑惑的表情关羽说道:“啊,就是酒泉的鬼丰,三郎命他去放悬门。起初我以为三郎必须要牺牲一个人,阿若和大伙关系最远,当时身边跟着的百十来人都是跟着三郎从陇县到北地的老兵,都和三郎亲近,我还以为三郎要放弃阿若了,本以为阿若不会去放,傻子都知道悬门一放再打开就难了,他要不困死在关口跟让鲜卑人跟他陪葬要么从三尺高的城墙上跳下去也免不了一死,但阿若没有犹豫的放了悬门。”

关羽一说鬼丰,赵昂与安木都露出一副了然与惊讶的表情,原来是那个俊美的游侠剑客。

“阿若,就是勇敢,敢于慷慨赴死,那一刻我觉得三郎不是个可以效忠的人,悬门落下的那一刻我知道我错了。三郎就在悬门下,千斤悬门砸下来我都听到他的骨头在响,他吐着血沫说阿若你下来,我给你撑着。”

“三郎是个值得让我为之效命乃至赴死的主公,也许这也是三郎受到如梁尚书,董刺史所亲厚的原因。”顿了顿,关羽拿起身侧的环刀起身说道:“走吧,芒奇应该快到了,我们去为主公杀了他还给北宫玉。”

阎行与安木跟着关羽走了出去,赵昂握着拳头在几案前发了数息的楞,这才捡起汉剑跑着追了出去。

一走出来,关羽迎面看到千骑长急匆匆地向他走来反身指着那百十来个骊靬族人说道:“首领,他们从战利品里拿走了许多长矛,一个人哪儿用得着四五柄长矛啊,营地里的长矛都让他们拿走了。”

关羽点头说道:“我知道了,大敌当前先别管那些。”关羽指着大榆谷口一处十多米的小山说道:“这样,把掠夺所获都藏到大榆谷里去,然后你带三百人去那个山头埋伏,带足了弓矢,隐藏好行踪听我号令,关某会把芒奇引到那里,听我号令齐射。”

活动了一下手腕,关羽看着西边说道:“最后这一战不必全歼敌军,只要拿到芒奇的脑袋就够了。”

一个时辰后,大榆谷。

芒奇的骑兵步步为营地向这边推进,五里之外终于得到斥候回报,五百骑破羌带着骊靬奴隶正从部落里撤出来,部落被烧了。

这个消息令芒奇大怒,抓住斥候问道:“你确定他们只有五百人?”

斥候知道芒奇的暴躁脾气,却仍旧止不住害怕,说道:“回,回大首领,确实只有五百人。”

“娘的!”芒奇狠狠地甩了下马鞭抽得骏马吃痛,骂道:“就这五百鼠辈害我丢了上千个兄弟,就这五百骑就敢横行榆谷!吃了雄心豹子胆了,传我命令,烧当勇士们跟我冲锋,杀光这些鼠辈!”

一声令下,八百骑发动冲锋,芒奇冒火的目光紧盯着两千步之外缓缓从自己部落退出的破羌骑兵,握紧了手中长弓。

奔至距离不过五百步,破羌骑兵好像才发现大股敌人一般,一窝蜂的朝着大榆谷跑,看的马上的芒奇心头大快。

大榆谷是个死胡同,进去他们就跑不了了。

双方相距不过三百步,你追我赶,转身之间便跑到了大榆谷口。

关羽勒马喝道:“放箭!”

芒奇这时已经发现不对,唯恐中计想要喝止骑兵,对方说的不是羌语而是汉语!

诡计多端的汉人啊!

就见身后头顶的山谷中数百羌人猛然钻出张弓搭箭就是一波箭雨激射而来。

芒奇大怒,后退的路已经被山谷上的弓手截断,为今之计只有冲杀进去干掉这些敌人,毕竟敌寡我众!

芒奇一声大喝,抽出腰间弯刀喝道:“烧当儿郎们随我冲锋!”

冒着箭雨,烧当羌八百骑兵随着他们的大首领发出呐喊呼喝,策马扬刀奔向关羽所部五百人!

第二卷横行天下第二十一章阵斩羌将

除非奇袭,尽管羌人悍勇也很少愿意与敌人短兵相接。

用弓箭放风筝把敌人射翻不是更好吗?骏马可以把我们带到草原的尽头。

本是双方弓骑互射的战斗,因为破羌埋伏在后路的弓手而逼着芒奇放弃了远射的战法,只能拼尽全力冲到大榆谷里与关羽短兵相接。

两面箭矢射击,冲到破羌骑兵面前的烧当人数目不过堪堪六百,至少二百人在冲锋的路上载下马永远的闭上眼。

掠夺与战争,骏马与草原再也与他们无关。

草原上勇士没有吹出来的,芒奇久负盛名武艺确实高强,擎着弯刀冲入骑阵中刹那间便在关羽的骑兵阵里撕出一道口子。

数息之间便有三名破羌骑兵被其斩于马下。

骑兵的对撞,一直以来都是统帅最不愿看见的事情,仅次于用骑兵与长矛鱼鳞阵正面对抗。

在这个只有单边马镫的时代,骑兵在马背上只有两个支点,能在马背上发挥多强的战斗力都取决于双腿的力量,骑兵对撞难免重心不稳而跌下马,落个马蹄践踏惨死的下场。

羌人一生与骏马为伴也无法避免这种惨剧,只能说他们更熟悉马匹的颠簸,在马背上的骑术更高超而已。

芒奇抱着马脖子砍翻三名破羌人,这个久负盛名的烧当汉子见了鲜血之后更为兴奋,也更愤怒,大腿使力在马背上立起怒喝道:“烧当羌芒奇在此!破羌的杂种给爷爷去死吧!为我北宫伯大人陪葬去吧!”

猛然听到怒吼的关羽一刀刺入一名破羌骑兵腹中,猿臂猛力一扯便将马上的敌人掷到地下,抬头看着混乱的骑兵群中在马背上站立而起的狂放男人,虎目怒视,时常眯着的丹凤眼猛然挣开,催马向芒奇冲去。

他必须尽快斩杀芒奇,羌人虽勇却难挡越战越勇的芒奇,晚一刻便有更多的破羌人丧命。

尽管二人只隔着数十步的距离,这在平时瞬息可至的距离,如今要冲过去却难于走蜀道。

两人中间横绝着的,是激射的箭矢投矛,是寒光闪烁的弯刀,是数十匹雄健的骏马,是数十个凶悍的男儿。

萧关之上,百步之内关羽想杀谁,谁就会死,他的刀柄连接着死神的目光,在这里却难上加难。

哪怕只是这些武艺对关羽而言微不足道的小人物,挡着关羽就是过不去,人死了还有马挡着你。

羌骑兵对撞,哪里有什么阵型可言,逮住谁杀谁,能不错杀袍泽就已经是谢天谢地了。

这个时候关羽环顾战场,便惊讶于安木一群人爆发出的高强战斗力,他们百人结成方阵,无论投矛还是短刀都鳞次有序动作整齐划一,这是他在凉州人身上从未见过的战法。

甚至汉军除了那些真正的久经战阵之士也少有如此军纪的战士。

砍翻两个烧当骑兵,关羽只得怒吼道:“芒奇,给关某过来!”

一片喊杀声中,关羽的声音没有震碎屋瓦的能力,却被杀红眼的芒奇敏锐的察觉到了。

这是汉话!

芒奇瞪着眼睛隔着遥遥人群望见关羽。

这真是个雄武的汉子,可惜,你要死了。

战场之上,谁在乎你多高,长得多么高大英武,纵横西海数年之久,死在芒奇手上的九尺壮汉不知凡几,再高再壮,一刀下去没什么两样。

愤怒的芒奇催马便调向关羽,路上凡是阻挡他的无论是破羌还是烧当,无论是人是马全部被他一刀砍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