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神的礼物》》 · 郑媛 · 2026-07-26
虽然跟谋仲棠在一起,恩熙的心却停留在刚才那一刻--她看到恬秀的眼泪那一刻。
“没胃口吗?我看妳根本没动筷子。”谋仲棠问。
他带她到学校附近的拉面餐厅,帮她点了一客招牌拉面,恩熙从头到尾没有开口说一句话,她好象失去了反应。
“我吃不下。”她低声答,盯着那碗热腾腾的面。
“为什么?因为刚才宋恬秀说的那番话?”他嗤笑。“她的话没有任何意义,只有在乎才会造成破坏。”然后低头吃面,全然不以为意。
恩熙欲言又止。
她知道恬秀没说错,他也没说错。
然后她拿筷子,却又放下。
“干嘛?不必为了那几句话失去胃口,妳不是答应我,会有勇气?”
她没说话。
他索性放下筷子。“妳在想什么?”他问。
“没什么。”
“说实话,我不想听敷衍的谎言。”他冷下脸。
恩熙抬起眼,凝望他深沉的眼眸。“为什么?”她欲言又止。
“什么为什么?”他皱眉。
“你为什么邀请我?既然已经邀请恬秀,为什么还邀请我?”她低声问,轻之又轻。
“原来妳在乎这个!”他嗤笑,握住她的手。“邀请她是我妈的意思,至于邀请妳,那是我的私心。”
“你真的很自私。”她看着他,平静地说。
“我不否认。”他答得坦然。
“你这样做,会让爱你的女人伤心。”
“妳伤心吗?”
她没有答话。
“不想回答?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沉下眼。“妳心里没有答案吗?难道妳根本不知道,妳究竟有多爱我?”
恩熙的胸口突然抽痛了一下。
她抽回被他握住的手。
“干嘛?翻脸了?”他低笑,然后拿起筷子,若无其事地继续吃面。
“很多时候,我觉得自己并不了解你。”她忽然说。
谋仲棠那口面吃到一半。
他吸完面条,然后放下筷子。“妳要了解什么?对我来说很多事根本不必了解,徒增困扰。”他对她说。
“现在跟我说话的这个你,跟以前的你是一样的吗?我觉得你时常改变,有的时候你好象只是想忽略什么,所以就说一些很表面的话,这样别人根本就不知道你心底在想什么。”
他咧开嘴。“我有这么复杂吗?”
“现在你这个样子就是。”
他收起笑容。
“你问我爱你吗?”她继续对他说:“其实我也很想问你同样的话,但是我却不想听到从你口中说出来的答案。”
谋仲棠表情阴沉。
“因为我发现你跟我不一样。”她看着他,低柔地说:“我会感到痛苦,因为自己说出来的话不能实现,所以我不轻易做承诺,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他不说话,只是抬眼,阴鸷地盯着她。
“但是你承诺,我发现自从认识你后,你时常对我说那些我说不出口的话。”她顿了顿,然后才接下说:“因为你是完全真心的吗?还是因为我特别不容易敞开心胸?这些都可以是我相信你的理由,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到现在我的承诺还是说不出口……”
谋仲棠还是瞪着她。
“为什么?”恩熙继续说:“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可是又好象有那么一点清楚……”
“妳想说什么?”他问话的表情很冷。
“爱情不能挂在嘴边,至少对我来说是这样。”
“妳的意思是,我说爱妳,只是挂在嘴边的承诺?”他寒着声问。
恩熙摇头。“你误会我意思了。我只是想告诉你,那三个字我还是说不出口。虽然我不知道你跟我不一样的理由是什么,但是我很清楚,即使是最相爱的罗密欧与茱丽叶,也不能完全猜透对方心底的想法,否则这个世界上就不会有悲剧了。”
他盯着她,过了很久……至少有一分钟后,他才对她说:“妳的面冷了。”
恩熙终于拿起筷子,食不知味地吃完那碗半凉的面。
“下午有课吗?”他突然问。
恩熙抬头,才发现他一直盯着自己吃面。
“你不吃吗?”她问。
“妳今天要上班对不对?”
“嗯。”她点头。
“今天下班,我送妳回去。”
“不用了,我自己搭车回去就可以--”
“下班后在门口等我,我带妳去一个地方。”他说。
她愣住。“去哪里?”
“妳想懂我不是吗?”他往后仰,靠向椅背翘起长腿,姿态很随意。
恩熙无言。
“今晚跟着我,也许妳可以懂我。”他拿出烟,然后点上。
他们坐在包厢里,他随时可以点烟。
这是恩熙第一次看到他抽烟,而不是雪茄。
“当然。”他咧开嘴,接着说:“那也只是一部分的我。”
然后他吐出烟,开玩似地喷拂到她脸上,换来恩熙一阵咳嗽……
晚上十一点,恩熙走出饭店大门,看到谋仲棠的车子已经停在门口。
“进来。”他坐在驾驶座上帮她开门。
“这么晚了,要去哪里?”车子开动后,她问。
坐在驾驶座旁,凝望车窗外漆黑的天色,台北这绚烂城市有黑暗一角,在每个不知名巷口的子夜。
“等一下妳就知道。”盯着前方,他淡淡地答。
“很奇怪的地方吗?”她不安地问。
他嗤笑。“妳的问法很有趣。”
“已经这么晚了,能去哪里?”
他看她一眼。“某些地方对某些人来说确实很奇怪,但对另一种人来说却很平常,因为这是生活的方式。”
“就像染上烟瘾或者毒瘾一样吗?”她盯着膝头平静地问,话却说奇Qisuu.сom书得很重。
他仍旧盯着前方,眼色却很隐敛。“或许吧,妳的比喻也不算错。”
恩熙没再说话。
她已经明白,那不会是一个让人安心的地方,那个地方绝不可能像咖啡厅或者便利商店。
车子转进台北东区一条静巷,然后开进一幢大楼的地下停车场。
停车场下原来别有洞天,“停车场”居然意外豪华、气派,场内停了一整排高级进口轿车,每辆进口车旁都站了一名泊车小弟。
大楼顶层,是一间高级私人俱乐部。
在那超乎想象,以大块红绸为帘、大理石、铂金、檀木为装潢基调的,几乎让人窒息的奢华俱乐部包厢内,恩熙见到正在寻欢作乐的裴子诺。
他一手抱一个,搂着两名容貌艳丽、衣着性感的美人。
裴子诺的表情尴尬。
他根本没想到,他的兄弟谋仲棠,居然会把外面的女孩带到这里。
“这里什么饮料都提供,就是没有不含酒精的纯水。”谋仲棠若无其事地说。
他向来惯把非酒类饮料,统称纯水。
裴子诺放开怀中的女人。“咳,要清场?”他问谋仲棠,问得有技巧,笑得尴尬。
在场,还有另外三个男人。
男人面貌英俊,尚不足取,而是那气势,这三人教人一见即知,不是寻常富家子。
“清场?”站在一袭奢华的窗帘边,拿着酒杆的黑衣男子挑眉,灼灼目光紧盯恩熙。
“阿拓,意思就是,我们也要走人!”红色丝绒沙发上,白衣男子咧开嘴,回黑衣男子以慵懒的语调。
“犯规。”金色沙发上,红衣男子瞇起眼、倾身。“啧啧,阿棠,你带外面的女人进来,犯戒了。”觑眼凝视恩熙,他嗤笑,笑得暧昧。
白衣男子嗄声道:“你这么做,美女们会吃醋的。”他一手搂一个口中美女,大腿上还坐了一个。此时他把腿上的女人推开,只为看清楚站在暗处的恩熙。
这个包厢很大,恩熙和谋仲棠没进来前,总共四个男人,却有八个女人作陪。
每个女人,清一色火辣身材,容貌却殊异。
从清纯、娇媚、冷艳到个性美……这些女子不是平常女人,有些面孔熟稔,居然是当红明星。
例如坐在白衣男子大腿上的,刚演完一出当红的偶像剧。
恩熙的脸色泛白。
她当然没傻到,不明白这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她怎么也没想到,谋仲棠会带她来这种地方。
在场的女子们盯着恩熙,她感觉得到,那些目光饱含几许嘲弄、敌意、较量与轻蔑,而最多是看笑话的成分。
“对不起,我想去化妆室。”她觉得不舒服。
这里,是另一个世界,富豪以金钱堆砌的私人“声色场所”。
“Rasher,麻烦妳,带这个新来的妹妹认路。”白衣男子撇开嘴,笑得暧昧。
坐在男子大腿上的女人磨蹭了好一会儿,然后才不情愿地站起来。“妳,跟我来吧!”冷淡地越过恩熙身边,正眼也不瞧她一眼。
垂下眼,恩熙面无表情地跟着女子走出包厢。
“妳怎么会跟阿棠一起来啊?”
刚踏进化妆室,那名叫Rasher的美艳女子就从皮包里掏出口红补妆,以冷淡的口气质问恩熙。
恩熙没有回答,她沉默地走到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以清水泼面,试着清醒。
“干嘛不讲话?”女子停止补妆,从镜子里瞪着恩熙。
她依旧没回答,盯着洗手台,她脸上没有表情。
“摆什么谱啊!”女子低咒一声,然后把口红扔进皮包里,转身欲走出这间依旧奢华的不象样的化妆间。
很难想象,化妆间内竟有两盏昂贵的水晶吊灯。
“他们常常这样吗?”恩熙突然开口。
女子停下脚步。“原来妳会说话啊?”她冷笑,然后双臂抱胸,斜眸睨人。
“他们常常来这里吗?”恩熙抬起脸,正眼看着女子。
“妳很想知道?”女子嗤笑。“那妳干嘛不去问阿棠啊?”她狡猾地反问。
阿棠?
她的叫法很亲热,这里的每个男人与女人,彼此似乎都很熟稔。
恩熙已经看出,即使不是“常常”,谋仲棠刚才在车上所说的这样的“生活方式”,也必定维持了一段时间。
她没有再问,女人也早已离开化妆室。
在洗手台前站了不知道多久,恩熙才慢慢回过神,然后,她无意识地转身凝望镜子里表情木然的自己……
李恩熙,他生活的地方,是跟妳完全不同的世界。
在心中,她无声地告诉自己。
然而不管清醒、了解、释然还是冷淡……
都只是说服自己的形容词。
她需要好过、合理、让自己安心的借口。
因为在每个人的心中注定有一条路,那条路一旦走下去,就很难再回头,就算要回头,也有太多回旋、太多迷路……
以为回头,其实还是朝同样的方向,一路越陷越深。
低下头,恩熙又打开水龙头,然后朝自己的脸上泼水,下意识地,她想洗干净什么。
其实什么也洗不干净……
但她仍然持续这个动作,一直到喘不过气……
一直到发痛的胸口,转移她执着的分别。
包厢内,男人们持续寻欢作乐,气氛毫不受影响。
“不必清场,你们玩你们的,我待一下就走。”径自走到吧台前,谋仲棠倒了一杯酒,回答刚才的问题。
“听到没?阿隽,阿棠说不必清场。”红衣男子低笑,对白衣男子说:“意思就是说,你大腿上的妹妹可以坐一整晚了。”此刻他腿上也坐了一名冷艳女子。
谋仲棠瞥了红衣男子一眼,然后,两臂撑在吧台上,索性正眼瞪他。“阿介,凉悠问我,你在哪里。”
江介倏然瞇起眼,笑脸僵住。
“怎么样?”谋仲棠喝一口酒。“告诉她吗?”
“当然不必。”一字一句,江介表情僵硬。
同时,他冷着眼搂住腿上的女人。
“嗯。”谋仲棠低哼一声。
那名叫阿隽的男人,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窗边的黑衣男子,表情则始终很冷淡。
而裴子诺,他若有所思,早站起来离开沙发上的女人。
包厢内,气氛突然沉寂。
“你什么时候滚?”江介突然淡声问。
他不耐烦起来,音调却很冷、很淡、很平静,与刚才戏谑模样,判若两人。
刚巧,恩熙从化妆室回到包厢。
“现在。”谋仲棠笑着回答。
然后他拉住恩熙,那小手的冰凉让他侧目看她一眼,却不意外。
冲击太大,他明知道她不可能接受。
恩熙跟着他走出包厢,没有什么知觉。
他拉着她到停车场
“这不是正常人的生活。”坐在车子里恩熙瞪着自己的膝盖,声调平板地说。
“我不否认。”他很快接话。“妳会这样分别,是正常的。”
她拾起头,像第一天认识一样瞪着他。“难道你不会这样分别吗?还是因为你已经习惯了,所以根本就不觉得这是不正常的?”
“没有什么好正不正常的。”他很冷淡地回答:“反正,我生下来就注定过这种生活。”
“你的回答好奇怪。”她根本不同意。“没有人生下来就注定过这种生活。”
他抿嘴,眼里却没有笑容。“妳会这么说,是因为妳只看到表面。”
“什么意思?”
“妳不是想了解真正的我?”他瞥她一眼。
“难道你是想告诉我,这就是真正的你?”她表情严肃。
“这是一部分的我。但这的确是我的生活,夜生活,因为我是谋仲棠,这种生活不能避免。如果不能融入其中,就等着被淘汰。”
“你的话很难懂。”她没有表情。
他敛下眼色。“我以为,妳很懂我。”
她撇开脸。
“我是谋远雄的儿子,一生下来就注定我不是平常人,我不能选择命运。”他沉声说:“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我必须社交,要利用手段切入这个复杂的圈子,扩展人脉,扛我父亲的事业。”
“这都是男人的借口。”
“或许是借口,但男人就是这样“社交”的,这是事实,我父亲也一样。”他说。
她静静倾听,理智上不能原谅,情感上已经软化。
但是她执意瞪着车窗外,抗拒情感上的背叛。
“如果妳接受我,就必须接受这部分的我。”他接下说。
车子内突然很安静,因为两人都不再讲话。
“这就是恬秀的意思吗?”
几分钟后,恩熙平板的声音切开冰墙。
他没回答。
“这就是她的意思,所谓我们两个有很大的落差,现在的你给我的只是幻想而已,她就是这个意思吗?”
他仍然没有答案。
“你为什么不说话?”她问,转眼直视他。
“妳很聪明。”半晌后他终于回答,声调很淡。“所以这么短的时间就可以看懂很多事。”
她无言地瞪着他。
“我没有话说,今夜,只有妳可以选择。”他在路边停车,然后转身面对她。
“为什么要让我看这一面的你?”她回视他,一字一句地对他说:“看到这一面的你,我并不能了解你更多,你在我心中的模样只会更模糊而已!因为我已经不知道真正的你,到底是一个怎么样的人!”
“因为这样,所以就让妳找到借口,失去勇气了?”他冷静地看着她。
恩熙瞪着他,半天不能说一句话。
“或者,让妳更坚定,因为我没有隐瞒?”他沉声说。
她只能瞪着他,因为复杂的情绪突然全部交织在脑中而全身颤抖。
然后,他看到她握紧,以及微微颤抖的拳头。
“李恩熙。”他突然叫她的名字。“妳可以逃避我,但是妳根本就没办法逃避自己。”
他的话彷佛隐晦,其实却很直接。
“你在说什么……你想说什么?!”她不能思考,只能问问题。
他靠向椅背,淡下眼,徐徐地说:“那些女人只是必要的配角,在那种场合里面,不能没有她们。”
“哪些女人?我听不懂你的话。”她冷淡地回答。
谋仲棠咧开嘴。“我喜欢妳现在的样子。”他突然转移话题。
恩熙的冷淡突然变得可笑。
“这样的妳,像个可爱的女人。”他伸手,握住她的长发,充满占有的意味。
她不懂。
他突然伸手揽住她。
她挣扎。“你是什么意思?”
他低笑,没有开口、没有解释,就只是紧紧抱住怀中不柔顺的她。
“你--”
恩熙的话没机会说出口,谋仲棠湿热的唇已经堵住自己。
他的吻很热很黏稠,直到可以喘息片刻,恩熙才发现那麝香味的微醺是因为他口中的酒味。
“试着用感觉,不要用理智。”贴着她耳边,他粗嗄地低喃。
“没有理智,人就是动物。”
他低笑。“妳想骂我是禽兽?”
她没说话。
他盯着她。“对想要的女人来说,男人都是禽兽。”他喃喃地说。
她别开眼i心跳突然加快。“我、我想回家,已经很晚了。”
等了很久,没有听到他回答。
终于,恩熙鼓起勇气回头。
谋仲棠仍看着她,冲着她一笑。“我现在就送妳回去。”若无其事地对她说。
然后他回身发动车子,驶离路边。
恩熙的心跳这才渐渐回复平稳。
车子渐渐开上她熟悉的道路,直到这一刻,恩熙才有回到现实的感觉。
在这一刻之前,对恩熙来说,今夜的一切都极度荒谬。
七章
中午下课,午后一点钟恩熙才刚到饭店上班,就发现自己办公室内的桌椅都被净空了。
她奔出办公室,周慧君正好搭电梯上楼。
“李恩熙!”周慧君叫住她。
“经理。”回头看到周慧君,恩熙镇定下来。
“妳在干嘛?”周慧君问。
“我、我的办公桌都被搬走了--”
“喔,对了,我叫人搬走的。”周慧君看着她问:“他们没在门口留纸条吗?”
恩熙摇头。“经理,您为什么要把我的办公桌搬走?”
“这是总经理的命令,我是人事部经理,只负责执行而已,妳的东西今天早上都已经搬到总经理办公室了。”周慧君笑着说:“从今天开始,妳就到总经理办公室上班。”她指了指走道尽头的办公室。
恩熙愣住。
她还在发呆,周慧君已经离开。
总经理办公室的门突然打开,恩熙抬起头,立即迎上谋仲棠的视线。
“我以为妳迟到了,进来吧!”他对她说。
犹豫了一下,恩熙怔怔地走进总经理办公室。
谋仲棠把门关上。“妳的手机为什么不开?”他问。
“下课后我急着先吃饭,忘了开手机。”她答得心事重重。
“上课时间我不管妳,以后一定要记得一下课就开手机。”他温柔地提醒,但其实是命令。
恩熙没有回答,她盯着他偌大的办公室一侧,自己的办公桌椅与新的电话、传真机一应俱全,他彷佛早就就已经计画好了,只是选在今天早上执行而已。
“为什么要我搬进你的办公室?”她问他。
“工作方便。”他答得简单。
“我们已经在同一楼层,如果你要找我,只要打一通内线电话或者叫秘书传话就可以。”
“以后我需妳协助的地方更多,那样太麻烦。”
“可是你叫我搬进这里,会有人说闲话。”她直言。
他抬眼看她。“闲话?”然后挑起眉。“谁敢说我的闲话?”
“很多人都敌,只要背地里说就可以。”
他低笑。“无所谓,只要我没听见就没关系。”他不在乎。
“可是我有关系!”她说:“你是总经理,就算被员工说闲话也无所谓,因为平常你并不跟一般职员往来。但是我在饭店工作,跟大家都是同事,如果别人在我面前说闲话,我不可能装作没事的样子,我办不到。”
“谁说闲话妳就直接来告诉我。”
“你这样说太好笑了,我不可能告诉你,这样我就成了说闲话以及爱打小报告的人,别人只会更排挤我而已。”
“那妳要我怎么做?”
“让我回原来的办公室工作。”
“不行。”
“总经理--”
“既然知道我是总经理,就照我的意思留在这里。”他正视她,对她说:“这一切都是为工作方便而已,如果有人要说闲话,那就让他们说,反正那也不叫闲话,我跟妳的确“关系”特别,迟早所有的人都会知道!”
恩熙无言以对。
“好了,我们已经浪费十分钟辩论这种没有实际价值的事,坐下办公,从今天开始妳会有一堆事做,很多电话要接。”
“电话?”
“以后妳负责接我的电话。”他交代,然后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
“你的秘书呢?”
“她有其它工作。”他轻描淡写带过。“妳先打开我寄给妳的文件,然后拟一份执行流程给我。”
他已经开始工作。
恩熙只好回到“自己的座位”,沉默地打开计算机。
“今天晚上我送妳回去。”他头也不抬地丢下话。
恩熙转头看他。
谋仲棠正专注地盯着屏幕。
她回过头,瞪着自己的键盘,没有回答。
恩熙知道,这是他“交代”的事。
有很多事情跟从前不一样,她的人生正在慢慢改变,自从认识谋仲棠之后。
晚餐时间刚到,谋仲棠已经催促她离开。
“可是我的报告还没打好。”恩熙说。
“人不是机器,要工作也要休息。”他打开办公室的门。“走吧!”再催促她。
恩熙只好站起来。“我们去员工餐厅吃饭吗?”电梯中,她问。
“到外面,有一间餐厅菜很特别,我打算引进饭店,妳陪我试吃。”
电梯门打开,恩熙跟着他一路走出饭店。
少爷已经将谋仲棠的车子开到门口。
“上车。”他对恩熙说。
她被动地上车,车门一关上他立刻踏下油门。
车子绕过饭店的车道,恩熙看到饭店另一头是董事长的车子……
后车窗正摇下,恩熙与谋远雄正好四目相对。
“为什么不讲话?”谋仲棠问。
一路上恩熙很沉默。
“刚才,我在饭店门口看到董事长了。”恩熙说。
他没有答腔。
“董事长,他看着我的样子没有表情。”她徐徐地接着往下说:“但是看着董事长那一刻,我心中突然升起一股罪恶感。”
谋仲棠嗤笑,显然不以为然。“妳太敏感了。”
“难道不是吗?”她转头问他。“我觉得董事长跟董事长夫人一样,他们都不赞成我们在一起。”
“那只是妳自己的感觉,我父亲并没有排斥妳。”他答的很简单。
恩熙转过头,不再说什么。
“至于我母亲,妳最好做好心理准备。”
“什么意思?”她瞪着窗外,木然地问。
“她会去找妳,不会等太久。”
恩熙慢慢回头,看着他没有表情的英俊侧脸。“为什么要找我?”
“她会找妳谈判、威胁利诱,甚至软硬兼施。”
“你在说什么?你在说你的母亲吗?我觉得很荒谬,这不是儿子形容母亲的口气。”
“我说的是事实,妳一定会遇到的事实。”他看她一眼。“我是她儿子,比任何人都了解我的母亲。”
“然后呢?你告诉我这个要做什么?”
“妳对我母亲不至于全然不了解,等到她找上门,妳可能会很难堪。”他稳定地开着车,像在分析别人的事情。
“你希望我不要见她吗?”
“妳一定要见她。”
她不懂。
“告诉她,妳一定要跟我在一起,就是这么简单。”
“如果我这么对她说,她一定会疯狂。”恩熙淡淡地答。
他沉下眼。“妳敢吗?”
她没有回答,慢慢别开眼。
“上一次,妳说想懂我,所以我带妳到私人俱乐部。”
她一怔,因为他的提醒,慢慢又分神到那一夜诡异的氛围。
“那不是妳能去的地方。”他说。
“那个地方,只有男人能去吧?”她淡淡地笑。
“俱乐部的女人远多过妳能想象,女人当然可以到那个地方,但不是妳这种女人。”他答得冷静。
恩熙沉默。
“我带妳进去,其实已经犯规。”
她依旧沉默。
“我为妳做一件事,妳也必须为我做一件事。”他要求。
“可以。”她答得很快。“很公平。”
他再看她一眼。“妳很冷静,不觉得我要求很多?”
“男人不一定要让女人。”她答。
谋仲棠低笑。“妳。”他顿了顿,然后低嗄地接下说:“真的很特别。”
那是宠爱的口气。
恩熙转过脸。“你的要求是什么?”
没有因为他的口吻而有丝毫喜悦,是因为她明白,那只是一时的动情。
就像每一夜--
她不能想象的,他在那间俱乐部里的每一夜……
他曾经动过多少感情?
“打电话给我。”他低嗄地说。
她回头,不懂他的意思。
“打电话给我,每一天晚上。”
“什么意思……”
“我送妳回家后,妳应该打我的手机,问我是不是已经平安开车到家。”
她瞪着他,还是不懂。
“那是最起码的关心,对我,妳应该做到。”
她明白了,明白了他的意思。
谋仲棠并不知道,每晚当他送自己回到家后,她总是握着手机,压抑打电话的渴望……
她不知道该不该打这通电话,如果打了,他会怎么想?她又要跟他说些什么?
“妳下班时间是十点,十点半前我会送妳回到家,晚上十一点,妳准时打电话给我。”他说。
她沉默。
“怎么样?”他问:“妳办得到吗?”
等了半晌没听到声音,他再问:“听到了吗?”
“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你。”她说。
“嗯。”他低哼一声。
“那一天晚上,在俱乐部那些女孩。”她看着他,认真地盯着他的眼睛。“你是否曾真心喜欢她们其中任何一个人?”
“妳犯规了。”他却说。
恩熙愣住。
“妳必须先答应我的要求,并且做到,然后才能再问另一个问题。”
她瞪着他。
“这就像玩真心话游戏,妳一次、我一次。”他咧开嘴。“我不是不回答妳,但就算是游戏也要公平,等妳做到我的要求,才轮到我回答。”
她盯着他好半晌,然后才对他说:“好,我会做到。”
他抿起唇。“餐厅到了。”
同时车子转弯,然后开进一幢大楼的地下停车场,原来这是一间有机餐厅,非常高档。
“如果在这里吃饭,我不可能赶在七点钟前回到饭店。”她想起自己的工作。
“没关系。”他咧开嘴。“妳陪我考察,这是公事。”
这是他的理由。
只要为了“公事”,就是他说了算。
姜羽娴坐在客厅里等了很久,终于等到自己的儿子回家。
“你到哪里去了?我问过你的秘书,她说你很早就下班,我打电话到料理店也找不到你,你究竟到哪里去了?”
“应酬。”谋仲棠难得走进谋家足足二十坪的大厨房,替自己倒一杯水。
姜羽娴跟进去。“应酬?跟谁在一起?子诺吗?”
他撇撇嘴,冲着母亲一笑。“妈,妳什么时候对我的行踪这么感兴趣?”
“少跟我嘻皮笑脸,你很清楚我的意思,我不会同意你跟李恩熙那个女孩子在一起的!”
他喝一口水。“我已经是大人了。”
“那又怎么?你的家世背景跟一般人不一样!你交什么样的朋友都要经过我同意。”
“恩熙不止是我的“朋友”而已。”他笑着说,眼色却很冷。
姜羽娴脸色一变。“恩熙?不止是朋友?你跟她很亲密了?!”她质问。
“可以这么说。”
“你是想气死我吗?”姜羽娴想尖叫。
“妈。”他敛下眼,摇晃水杯,像品一杯顶级葡萄酒一样。“妳,可不可以别管我的事?”
相对姜羽娴的激动,谋仲棠显得很冷静。
“不可以!”姜羽娴拉高声调。“别的事我可以不管,但是我真的很讨厌那个女孩子,我不可能让你跟她在一起的!”
他抬眼盯着母亲。“随便妳。”然后冷淡地说。
谋仲棠走出厨房,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大剌剌坐下翘起长腿。
姜羽娴一脸不高兴地跟回客厅,正要说话,谋仲棠的电话就响起。
晚上十一点,恩熙依照约定拨电话给谋仲棠。
“喂?”话筒传出他富男人味的低沉嗓音。
“你回到家了?”
“嗯。”他扬起嘴角。
这动作引起姜羽娴的怀疑。
“我打电话来,依照我们的约定。”
他低笑。“妳很乖,答应我的事果然做到。”口气宠溺。
“你平安回到家就好。明天一早还要上课,我要睡了。”她说。
“晚安。”他觑眼看到母亲紧张的脸色。“记得,晚上要梦到我。”他撇起嘴。
恩熙脸孔一阵灼热。“晚安。”她匆匆挂断电话。
谋仲棠低笑,然后盖上手机。
“谁打来的电话?!”姜羽娴马上质问。
谋仲棠悠哉地站起来。
“你说话啊!”
谋仲棠淡下眼。“妈,妳明知道的事,就不必问我了。”
话说完,他转身上楼。
姜羽娴气得说不出话!
她当然知道打电话给儿子的人是谁!
“真是没有家教的女孩子!这么晚了还打电话给男人,真不知道她母亲怎么教育她的,真不要脸!”姜羽娴恨恨地说。
她真的是很讨厌李恩熙这个女孩子--简直就讨厌到了极点!
谋远雄很少在早餐例行会议之前,把儿子叫进自己的办公室。
“春泉饭店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谋远雄问。
半个月前,他已经把恩熙的企划案交给谋仲棠,要求他评估过后再行报告。
“这个企划案内建议集团发展饭店共管式公寓,多角化经营一案可行,至于春泉饭店部分,不应该放弃原先计画的推案。”
谋远雄挑起眉。“你的意思是,要继续执行舂泉饭店并购案?”
“是。”
谋仲雄凝望了儿子一阵子。“我还以为,你并不赞成。”
“我从来不曾反对。”谋仲棠脸上没有多余表情。“对于集团来说,这是有利基的并购策略。”
谋远雄慢慢转过身。“你看过李恩熙的报告,难道不认为,她说的有道理?况且,如果同时进行多角化投资,会有资金紧缩的危险,如果过程不顺利,就会伤到自己。”
“春泉一案事前已经做过审慎规画,现在放手春泉一案,之前集团所投入的人力、物力就会立即损失。至于共管式公寓,现在正是介入时机,时间点非常适当所以不能犹豫,如果担心风险,可以事先聘请专家进行评估,再做会计报告,事后严格执行财务控管与停损设定。”谋仲棠答。
他对答如流,显见对谋远雄的问题已经成竹在胸,根本难不倒他。
谋远雄陷入沉默。
“董事长。”寂静中,谋仲棠徐缓地开口:“董事长,过去您一旦下决策就不再犹豫,执法立行是您成功的最大利基。”
谋远雄回过神。
他回身凝望儿子,然后皱起眉头。
“关于李恩熙,那一天你把她带到家里来,你妈很不高兴。”谋远雄突然转移话题。
谋仲棠敛下眼。
“那个女孩子救过我一命,我很喜奇Qisuu.сom书欢她。”看着儿子,谋远雄定定地问:“你是认真的吗?”
谋仲棠抬起眼,挺起胸膛。“当然。”他直视谋远雄,然后回答。
四周突然又陷入沉默,谋远雄瞪着儿子,一阵不安掠过他的心头。
然后,谋远雄忽然问:“你怎么会--”他顿了顿,然后沉稳下来,接下问:“你怎么会跟她在一起?你妈还以为,你会喜欢宋家那个女孩子。”
“我说过,感情的事,我会自己决定。”谋仲堂答得简单。
“那么她呢?”谋远雄别开眼,瞪着地面彷佛心事重重。“她也跟你一样,是这么想的吗?你们……你们已经在一起了?”
“可以这么说。”
谋远雄回头问:“什么意思?”
“这是我头一次,这么想要一个女人。”谋仲棠答。
听到这两句话,谋远雄突然觉得自己的胸口被压住,就像要窒息。
“但是我的要求很高。”谋仲棠勾起唇角。“当我想要一个女人,就会想尽办法让她全心全意爱上我,眼中只有我、心底只有我,每一秒、每一分、每一天,她对我的爱只能越来越深,眼中只能有我一个男人。”
这是他的自私。
他说得很坦白,没有隐晦。
谋远雄明白自己的儿子,但却没想到,他会将男人的优越感与男女感情相提并论。
“你爱她?”谋远雄低哑地问。
“当然。”他重复一开始的回答。
“你。”谋远雄咽了口口水。“有多爱她?”然后问。
谋仲棠沉默片刻。
谋远雄耐心地等待。
“我想要她,比想要任何女人,更想要她。”这是谋仲棠的回答。
谋远雄愣住,就好象发呆一样,半天没有任何反应……
然后,他极度不安起来--
因为忽然看清楚,谋仲棠如掠食者一般执着专注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