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部分
《《阴阳学堂》》 · 索索明 · 2026-07-26
“三绝简?”申诚早就听说过这竹简的大名,也在儒家课上看过映象,实物这还是第一次亲见。
“是的,三绝简,不久前宋馆爷才要求用这个记无阵亦行,说是记录容易,拿取方便,保存时间长。”续密点着上面的字给申谋看,“申谋,你看,三十三,加上慎破一就是三十四了。”
“谁是慎破一的授行监?他才十三,就能无阵亦行,以后还了得?”申诚一直想让慎破一加入四律,奈何他却是道家生。
“大哥,无阵亦行跟岁数没关系。”申谋一边数着三绝简上的名字,一边解释,“无阵亦行看天资,多数是遗传,十几岁就能看出来了,慎破一这个比较特殊,他的授行监是他老爸慎钟,就更早了点。”
“单子遗传。”续密强调了一下,“申谋能无阵亦行,你们几个兄弟就不能了。”
“那你和续宁怎么都会?”申诚一直希望可以自己能无阵亦行,续密这话简直是一盆冷水从头浇个透心凉,可还是不甘心。
“续宁?这个属于突变,他本来不能无阵亦行,不久前撞邪了,也不知道怎么就会了,而且他的授行监是在寻行里找的,一死了百年的老鬼。”续密笑着拍了拍申诚的肩膀,“公羊,别想不开,无阵亦行这东西没授行监也不行,很多暗羽手都有天分,他们不还是照样不行。”
“算了,反正公羊家有个会的,够了。”申诚瞅着申谋,心里酸溜溜的,“申谋,你查什么呢?”
“我在算四律中会无阵亦行的比例,四律四十人,会无阵亦行的十二个,多数都墨家和佛家的,这个比例太小了。”申谋摇摇头,“大哥,你怎么想起问这事情了?”
“刚才我遇到一个会亦行的,没见过这个人。”申诚抬手比量着高度,“比我高不到半头,很瘦,看上去病歪歪的,你俩见过没。”
听申诚这么一说,二人就知道他说的准是关休,但又不能戳穿,续密装得一脸茫然,“不知道,不认识,无阵亦行就那么三十多个人,我都见过,没你说的这个。”
“这就奇怪了,图门叫他关休,关氏一共也就七个男的进学堂了,没听说有叫关休的。”申诚突然意识到这个人很有可能也是错时过来的,“不好!续密,送我去宋家,我要找宋逊。”
“现在?”续密指着墙上的钟,“快九点了,你不是刚回来么,怎么还去?”
“事情紧急,没时间解释了,我需要马上去宋家。”申诚心里越发觉得不安,拿出东华签算了一算,乱相,这下更加紧张起来,心想,“如果淳于纶可以用无阵亦行把那三个人抓住交给我,这个关休很有可能也有把人救走的能耐,既然三法门查到了淳于把三人交到我手里,很有可能找到他们的下落,那时,丢的就不止三个了,图门御都也在其中。”
“用不用我俩帮忙?”申谋没想到续恒越算得如此之准,料定大哥见到关休就会马上再回宋家,这样今晚就没有精力分神回四律总堂,大大减少了跟“假”图门御都的接触,也就降低了真图门御都露馅坏事的可能性。
“不用,续密,快!现在,马上。”申诚觉得此事还是不让他俩知道为妙,“用你那董狐笔点我去馆爷的书房就行。”
续密摊摊手,“好吧。”右手在左手的无名指上一抽,一支古色古香的毛笔擎在了手中,笔身通体黑色,幽暗的银灰色光芒薄薄覆在笔上,在光线的变化下,笔身上隐约呈现出淡淡的雕琢字迹,伴随着转动浮现、消失。续密提笔摇了两下,在申诚的身上轻轻一点,公羊申诚感觉一阵恍惚,身体渐渐成了透明,眼前的续密和申谋变得越来越淡直到模糊成一片白色,再一点点清晰的就是宋家的书房,宋逊正背着手站在书架前。
宋逊感觉后背一阵凉,读心一试,儒家的稳心,就知道是申诚来了,转身一看,还没完全成身,“申诚,续密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我来求您一件事情,此事不宜让他知道。”申诚算出宋逊会答应,这请求无非走个过场。
“图门御都那事儿?还是新送来的那三个人?”宋逊捻着长寿眉寻思了一下,“你这么做违反了四律之规,连犯三忌,严重的话会被开除出四律的。”
“我也是迫不得已,现在暗羽手现在的实力超过了四律,历史上从未有过这样的时候,无论如何,我也要把三法门压制下去。”申诚语气激动,声音不觉高了起来,缓了缓,“说实话,新送来的三个人是错时到此的三法门总司,我本来以为用恶道索捆住三人已经很安全了,但刚刚我见到一个叫关休的人,他可以无阵亦行,但是学堂现在的记录中并没有他的名字,我怀疑他也是跟那三个总司一起来的。”
“你怕他把那三个人救回去?”宋逊今天下午回来见到恶道索绑着的三个人就知道必定来者不善,通过读心只能断定是暗羽手,当时还以为是跟御都一个水准的,没成想是总司的来头。
“不是三个,是四个,那个关休深藏不露,看不出有多少能耐。”申诚一分钟都不想担搁,“馆爷,让勉石协助此事可不可以?”
“不行,勉石虽能无阵亦行,但性格太过刚烈,不适合。”宋逊摇摇头,捻着手指,“你去找启石吧。”
“启石?他不会无阵亦行,太危险。”
“启石虽不会亦行,但他的预知能力强,准确率极高,他帮你绝对比勉石稳妥得多。”宋逊几步走到门前,开门往外望了望,回头看看屋里的挂钟,“你先去吧,我一会儿就叫启石过去,今天晚上你在地下室守着他们几个,一旦有动静,启石会马上通知我,不用急,那几个人跑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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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羊申诚和宋启石在地下室里守了一夜,异常平静的一夜,什么也没发生,一只苍蝇都没进来过。
第二天刚吃过早餐,启石就目不转睛地盯着挂在刑架上的三个人出神,足有一个小时,最后,拖着懒洋洋的长音,“申诚哥,这三个人留不住,我劝你最好还是把他们还回去。”
“不行。”申诚斩钉截铁地说,“这三个人和图门御都我一个都不放。”
“你知道为什么暗羽手百年比百家千年成长得还快么?”启石笑着走到韩攸面前,抬手支起他的脑袋,看了看韩攸的脸,轻轻放下,转头对申诚伸出食指比了个一,“给你一个提示,他们三个。”
“他们都是经过严格选拔的,暗羽手的训练也很残酷……”申诚说了一半就觉得不是这么回事儿,就收了声望着启石。
“申诚哥,你用不着这么紧张。”启石拍拍申诚的肩膀,“其实很简单,百家从来没有像三法门一样的纪律,百家注重思想,三法门注重执行,百家若散沙,可他们如磐石。”启石指了指三人,“散沙不一定不好,磐石也不一定就好。”
申诚琢磨着他的话,没有反对也没有赞同,“继续。”
“没有继续了。”启石摇摇头,“所以,你相信有人会一下子擒住三个总司吗?”
“嗯?”经启石这么一说,申诚认为有那么点道理,“你的意思是说这三个人是故意被抓来的?”
“或许。”启石拽了一下恶道索,“这么容易就得到三个总司,让人不放心啊。”
公羊申诚低头继续卜着,乱相、断卜一个接一个,半个多小时过去了,两人谁也没说话,突然,申诚停了手,收起东华十六签,冷不丁抬头问启石,“你为什么不进学堂?”
“进不进都能学到学堂里的东西,何苦非要进去受折磨呢?”启石摆摆手,“我只是想试试自己决定的命运会是什么样子。”
“没什么不一样。”申诚起身走到三人面前,笑了笑,“既然都一样,我就听你一次。”
“什么?”启石感觉申诚话中有话,“你真要把他们还回去?”
“不知彼而知己,一胜一负。”申诚朝启石招招手,“把你哥勉石叫来,我有事找他帮忙。”
十分钟后,勉石嗖地出现在申诚面前,“申诚,你找我?”
“启石呢?”申诚左右看了一下,没见启石的踪影。“他没跟你一起来?”
“没,他说用不着他了,就没来,启石只让我跟你说一声,过去的事情就过去吧,别计较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勉石搓搓手,“要我做什么?”
“哦,知道的了。”申诚看看表,“现在十点,还有两个小时。”指着刑架上的三个人,“带上他们,去应天法门堂。”
“什么?”勉石以为自己听错了,“应天法门堂?”
“是的,别的事情不要问。”申诚刚刚才意识到这次对手不是图门功都,而是那个叫关休的人,很可能他的背后还有一个善卜的谋士在,“事关重大,没有我的指示,决不能轻举妄动。”
勉石见申诚一脸严肃,使劲点了点头,连连嗯了两声,转身扯下三恶道索,扬臂一挥,三人歪歪斜斜地从刑架上跌到地上,勉石看都没看,从后腰抽出一张黄符纸,嘴里嘟囔了一句,符纸瞬间自燃起来,临空抛起伸手一握,噗一声响,几人已经在应天法门堂里了。
“糟糕!”续恒越的卜石在桌上震了震,“邹迁,你去叫小渊,马上收恶道索。淳于,你去通知洛水。”说完直奔图门清的房间,门也没敲就闯了进去,“图,关休,申诚破了咱们的计,现在已经到大厅了。”
图门清着实有点惊讶,也曾想过公羊申诚能算出这连环计,但没料到会在这个时候,“我去公羊家找续密和申谋,你去找功都。”
“好的。”恒越并指一抹右眼,看见功都正往正厅的路上赶,脚下一踏纵身飞起,直奔大厅方向,在走廊上截住了他,“功都,等等。”
“公羊……”
“我知道。”恒越食指封在嘴唇边,“少说,见机行事,他这次是冲关休来的。”
功都点点头,抻了抻衣角,笑着说,“不论冲谁来,我们三法门只听令,不辨对错。”拨开续恒越大步走向大厅,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猖狂,“公羊申诚,你可是我应天法门堂的稀客啊!”
申诚笑着迎上前,“图门功都,我开门见山,此次来也不是为旁事,昨天你们走后,我想了很久,召集了几位四律,连夜四处打探,总算小有收获,这次就是给你送三个人。”朝勉石招招手,勉石拽着恶道索交到申诚手里,“这三个人就是你昨天要找的吧,我们找到他们的时候就是这样,我们拿这三恶道索没办法,只能原封不动给你送回来。”
图门功都一惊,没想到关休所找的是荀因健三人,这三人如何被申诚捉了去?为什么又要他亲自送回来?转头瞅瞅续恒越,恒越上前一步躬身行礼,“鄙人恒越,单字拙,是此三人的朋友,谢谢公羊先生送他们回来。”
申诚扔下锁链,主动迈步上前一搀,恒越警惕地缩手,公羊装作失手蹭开恒越的袖口,见他手腕上并无天字烙印,“请问,你可是三法门的人?”
续恒越心想,妈的,露了,“本人道家生,未进三法门。”说着就要去牵恶道索。
申诚面带微笑,恭敬地伸出右手要跟恒越握手,恒越右手攥了攥犹豫着伸不出去,知道申诚这是要试探自己是不是那个卜筮之人,卜士握手一握便知斤两,尤其还在学堂的天地阵中,这手握下去,九成九让他摸清底细;可要是不握,那也就交代了身为谋士的身份。双卜对抗就看谁先人一招,攻其不备,出其不意,没料到公羊在这时能扭转局势。正在模棱两可间,就听身后图门清一声冷冷的问候,“公羊,我们又见面了,恕恒越不敬,遇到用蛊之人不得不防啊!”
“哦,这也难怪。”申诚笑着收回右手翻手一抓,恶道索回到手中,向前一扽,突然感觉手中一股灼热,恶道索竟自己动起来,一阵晃动后渐渐开始消失,勉石顿时乱了阵脚,扯着恶道索使劲拽着,“申诚,这怎么回事?”
“勉石,放手!”看这形势,申诚心里瞭了十分,这三人必定是自己送上门的,可目的是什么?掏出东华签一算,以前断卜之处顺出了交结,是关于图门御都的,背手捻签逆推,算出的是恒越偷梁换柱之计,心中砰地一下,这才想起启石的告诫,后悔用了逆推算,连退了两步,“这三人交给你们了,我也该走了,还有要事处理。”
“既然来了,喝杯茶再走嘛。”图门功都上前一步抓住公羊的手腕,“我还想带你参观一下我这应天法门堂呢。”话音刚落,从内堂里闪出几个暗羽手,在图门身后一字排开,“说实话,公羊,你没来之前,我只想要回我老弟,现在,我想多要点儿。”
“茶就不必了。”申诚听图门这话自知不妙,强装镇定,“我公羊申诚来去还没人能阻拦得了。”一把甩开功都的手,“勉石,咱们回四律总堂。”
“怪就怪自己命不好吧。”姜时似笑非笑地戏谑,飞身跃起,探手一枚青色翎羽直奔勉石太阳穴。
“勉石,小心。”申诚跃身扑向宋勉石,勉石推开申诚,侧身避开翎羽,怒目瞪着姜时,“小子,你挑衅就别怪我。”
“来啊,少爷我等着你!”姜时退了一步,捻指又出三枚翎羽,“两招解决你。”
“少跟我张狂。”宋勉石怒火直窜头顶,“我宋勉石从没把你们这些暗羽手放在眼里,毛头小子受死吧!”
“暗羽手?”姜时大笑,“让你死个明白点儿。”一攥手收了翎羽,撸起袖子一撕,广天烙印纸片一般飘飘坠地,“我可不是暗羽手,也不是应天法门的总司。”
“勉石!”申诚高声喝着,“勉石,给我下来,不许出手。”这姜时如果不是暗羽手,又可以任意要人性命,定是有法门庇护令。自从三法门成为学堂法定的暗杀机构,暗羽手均可以令追杀百家中人,这普通的令只是暗羽手避免获罪的护身符,如果调查起来只查下令人,与杀手无关,但百家人杀暗羽手则无责其咎,暗羽手死就死了,绝不追查究责,这是三法门创始就立下的死规,所以三法门招揽的多是亡命之徒。创立之时,三法门为了平衡跟百家之间的生杀,放出三块庇护令立为生规,此法门庇护令只受百家不受暗羽手,得令即可任杀无忌,所有责任由三法门承担,这令也成了百家中嗜血者争夺的目标,能得此令的人若不是跟三法门有很深的渊源,就是技高之人,这姜时若真有庇护令,勉石死也是白死,如何跟宋馆爷交代?
“放心,这小子那几根毛不是我对手。”勉石弯腰从护腿中抽出一把匕首,说是匕首却比通常的要长,比剑窄,比锥宽,锋身前半部分片片蛇鳞奕奕生光,后半部分似鱼尾沟壑条条。
“蛇鱼短匕。”姜时挑了一下大拇指,“好东西!”转身问荀因健,“哥,这东西你收不收?”
“蛇鱼匕?”荀因健想起有一个人用的就是这匕首,“这玩意儿有主的,给老大,他知道该给谁。”
“晓得。”姜时捻指一搓,四根翎羽插在手指缝间,“没什么挑战性,速战速决吧。”
宋勉石见姜时如此蔑视自己,愈发生气,也不管申诚说什么,誓要夺回这脸面,俯身向姜时冲去,姜时抖手放出翎羽,勉石挥着匕首啪啪几下把翎羽弹开,“雕虫小技!”蛇鱼匕直握奔姜时面门而来,姜时顺势仰身,手中突现白色樱枪,一个绝妙的临空翻滚,勉石横飞了出去跌到地上,两脚一挺就不动了,姜时翻身落地,樱枪拄地,枪头上血滴斑斑,汇成一股还未流到白色的樱穗就化成青烟消失了。
“勉石!”申诚跑到宋勉石身边,见他喉咙上深深一道,皮肉卷翻露着白骨青筋,血还在汨汨地往外流,伸手摸向他的神庭穴。
“没用的。”图门清见他要用鬼念,“姜时取的是他的命血,鬼念没用。”
“你们干脆杀了我!”申诚转头怒视着,身为儒家十君子,劝人向善是他的职责,只能救人不能杀人,也包括暗羽手在内。现在的情形看来,逃出去也落得贪生怕死的名声,死在应天法门堂或许还能留得清白。
“你是贵客。”图门清上前搀起公羊申诚,“还要你在我们应天法门堂多住几天。”招了一下手,“带公羊先生去客房。”说罢,几个暗羽手走上前来,躬身相让,“公羊先生,请。”
公羊申诚刚出回廊进入后楼,邹迁和小渊就出现在大厅中,“怎么样?现在什么情……”话未说完,小迁见地上躺着一人,看样子是断气了,“玩出人命了,这是谁啊?谁杀的?”
“宋勉石。”续恒越叹了口气,指着姜时摇摇头,“遇到他,水命就不得好死啊。”
“宋勉石?跟宋莲石什么关系?”小迁看他一头白发没准跟宋逊有点关系。
“宋莲石她哥。”续密和公羊申谋也出现在大厅,“闹成这样了,怎么跟宋馆爷交代啊?”
“没办法了,注定的。”恒越双手一摊,“我小时候听说宋勉石早逝,没料到是这么死的,真干脆。”伸出食指在自己的脖子上比划了一下,“一下子。”
“他自己也想不到。”申谋走到勉石身边,“我跟他一起进学堂的,勉石他在这打打斗斗的方面一直胜人一筹,还是上届巡山的亚军,让人封喉毙命,他做梦也想不到啊!”
“三十年前的巡山亚军而已。”姜时撇撇嘴,“怪他脾气太差,不过说回来,死我手里总比死在下三烂手里好嘛。”
“得,这下可有得麻烦了。”小迁挠挠头,“宋老头那儿得交代,原来的计也得换。”
“我们回来了!”淳于脚刚一着地差点踩到宋勉石的尸体,吓了一跳,“靠,你们把宋老四给挂了?谁干的?”
“还能谁?”楚洛水环视了一下,点了点姜时的方向,“需要命血解封的也就他一个人吧。”回头瞅了瞅地上的勉石,“公羊申诚一起来的吧,人呢?抓了,放了?”
续恒越翻了翻白眼,“抓了呗,放了还了得,四律早杀进来了。”
“现在怎么办?”姜时搓了搓鼻子,“下一步做什么?”
“怎么办?”恒越托着下巴寻思着,一抬头看见所有人的目光全都盯着他一个,“别都看我啊,你们也想想啊,我也不是诸葛亮。”
“你不是诸葛亮,你是我们的姜子牙。”韩攸拍了拍恒越的肩膀,“你负责出主意,我们保准照做。”
“现在当务之急就是收拾这个烂摊子。”公羊申谋看着一直沉默无语的图门功都,“还有把图门御都弄回来,千万不能让四律知道这事儿,闹大了就更不好收拾了。”
“还有一个小时就十二点了。”续密看看表,“擂台早上九点就放出去了,午时开台,百家都收到了暗羽手挑战的消息,怎么办?”
“现在没了公羊申诚主持还人。”图门功都听出了一些门道,知道他们是想用计光明正大地让四律把御都送回来,也给三法门赚得几分薄面,“谁还能主持这局?”
“公羊申诚!”邹迁打了一个响指,“一切照原定计划不变,让四律把御都还回来再说!”
“你疯了,公羊申诚不能放。”淳于朝小迁的后脑扇了一巴掌,“进水了!”
邹迁一手揉着后脑勺,一手指着申谋,“保姆纶,你下手这么重做啥?”连着使劲点了又点,“记得跪罚那事儿不?古月今人,申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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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文:庚申年乙酉月,公羊反御都于兵,息暗羽斗——淙。
解文:1980年9月(农历8月),公羊申诚在兵家教场将图门御都送还给暗羽手,平息了暗羽手与百家的争斗较量——陶之淙记。
学堂的学籍处是这样记录公羊申诚“息斗”之事,此为一功。然而,记史距离事实到底有多远?
桂月正午,兵家教场,秋高气爽,晴空万里。
“台下百家之士,欢迎来到法门擂,鄙人顺天法门总司赵叶,字世木,这次代表三法门来主擂。法门擂,为期十五天,暗羽手下书挑战学堂百家,以双方赢局总数计胜负,规则很简单,兵家教场之内,尽其所能。”赵叶说着走到教场中心,飞身跃起,站在高空,提臂甩腕,一把木剑出现在手中,“此立三败之规!”说着,持木剑在空中写下三行大字,“落场为败,求和为败,亡命为败。”这十二字蔚为壮观,苍劲而有力的行草,在湛蓝的天空的映衬下放射出微微白光,“法门擂,正事开始!”
“等等!”声音似乎就是从擂台边发出来的,台边的人相互瞅了瞅却找不到是谁说的,正在寻找之际台上一阵猛烈的旋风,吹得尘土飞扬,台下观者纷纷后撤,十几名暗羽手迅速上前围在旋风边缘,以迎对擂。
“赵总司,我们又见面了!”烟尘散去,几人正站在擂台中央,说话的正是公羊申诚,申诚躬身向台下众人施礼,“匆匆而来,不免冒犯各位,在下四律儒家君子公羊申诚,望各位容我……”
“滚!不打擂就下去,别在上面耽误时间!”台下一年轻人纵身跃起,还未接近台边,只见一圆环从台中直面飞来,刚要欺身躲避,岂料一个圆环瞬间变成了三个,从上中下三路射来,那青年突然在众目睽睽下消失,没三秒钟,只听一声尖叫又现了形,身体仿佛被什么东西裹住,挣扎扭曲着双手使劲向外扯,却什么也拽不到,从嗓子眼里挤出哭嚎般的救命声。
“上台就是客!打擂也得讲究个先后,百家就这德行?没点规矩!”樊望头也没抬,左手拇指食指一下下捻着,悬空着的年轻人面色涨红,张着嘴喊不出声音,上身已经明显变了形。
台下百家生悉悉簌簌地议论着。
“一沾巾!不愧是无天总司。”
“一沾巾?没见到有东西啊,一沾巾不是内修的么?”
“你看那人的脸!”
“窒息嘛,有什么不对劲的?”
“看没看到,越来越老了。”
“是有点。”
“这一沾巾不是要憋死他,是让他老死,最后就剩一副臭皮老骨。”
“喂喂喂,不对啊,一沾巾不就是那个‘天边作长客,老去一沾巾’么?儒家的内修吧,怎么回是这玩意?”
“你搞错了,儒家一沾巾是杜荀鹤的‘恩地未酬闲未得,一回醒话一沾巾’,修入世内省的。这出自杜甫《江月》的一沾巾,是兵家的招儿,专门用来暗杀的。”
“乱套了,怎么还两个一沾巾?”
“这还小意思,百纳手更多,起码有四家六个百纳,还都不是一个玩意儿。”
“暗羽手无追杀令,擂台外岂能任意夺人性命!”正在大家议论纷纷之时,擂台下不远处一声稚嫩的厉喝,见是一俊俏的小男孩,八九岁的模样,手里握着把尺八,“住手!”男孩踏步而起两三下冲到青年身边,扬手一切,射出绿光如刀,伴随破帛刺耳的撕裂声,被缚的青年重重跌落在场边。那小孩转身飞上擂台,从容地走到赵叶面前,反手将尺八插在腰后,欠身抱拳,“小生无意扰擂,只是不想妄杀人命。”
赵叶对破一沾巾倒是不在乎,知道樊望未存杀人之心,只想给台下的众看客们杀杀威,而惊讶出手的竟是个小孩,不觉笑了笑探身向前,“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几岁了,那家的?”
“朱云取,七岁,儒家。”
“哦!儒家的。”赵叶捋着下巴,寻思了一下,“你认为现在这擂要不要开始?”
“我?”朱云取指指自己的鼻头,没想到堂堂顺天总司会要征求他的意见,“我想三法门是下战书给百家,四律也都是百家里的人,嗯……”云取想了想,指着空中的十二个字,“而且,你的三败之规又没有指明要一对一,他们几个一起来也不违规啊。”
“这倒是,那就看他们要做什么。”赵叶摸了摸朱云取的脑袋,心想,这孩子这么小就有如此魄力,长大还了得?还又是儒家生,很有可能加入四律,侧目瞥了一眼公羊申诚,心里顿生一计,掌心运气轻轻拍了下云取的后脑,凑到他耳边小声问了一句,“朱云取,你长大想不想加入四律?”
朱云取使劲点点头,“想!”
“要说‘是的!’”赵叶微微笑着,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
“哦,是的!”云取懵懵地跟着说,却不知赵叶掌心中下的这招“沧浪之水”改变了他一生的人格。
“沧浪之水”是顺天法门堂独有的一种暗招,说是暗招不如说是“职业需要”,顺天法门堂专门负责有关政治斗争暗杀的行动,与另两个法门堂不同,顺天法门更多时候是使计而不是行杀,杀人只是一个方面,要彻底为雇主瓦解政治敌手,还要周密的谋划,这“沧浪之水”就是类似于釜底抽薪的一种招数,扭曲对手主力的性格来达到破坏对方基础甚至能降劲敌为己用。只要受者回答“同意”、“是的”等的表示赞同的词,这“沧浪之水”就一辈子都清不掉了,圣贤人变了小人、忠士变佞臣,一切变化都在毫无知觉中完成,只有结束生命才能得到解脱。也就是因朱云取七岁这年一个救人善念,三十多年后,阴阳救难之时,死在邹迁的蛇鱼匕下那一刻才意识到,原来活了四十年的光景,都不是他自己,而是一个被沧浪之水污浊了的朱云取。
“好吧,公羊申诚!”赵叶摆手示意周围暗羽手后撤,“三法门怎会不给四律面子,你想怎么斗,我们奉陪到底。”
“我们几人并非来战擂。”公羊申诚迈前一步,右手食指、中指间夹着张莎草纸,“此为三法门下的战书。”申诚抖腕一甩,纸在空中展开越变越大,“这战书想必各位已经看过了,上面说因我们四律无故捉了图门御都才要对战百家……”
申诚这话一出,引起台下阵阵窃窃私语,很多学员是凑热闹的,至于那战书连字都没见,一门心思来看打架,谁关心是为了什么原因。可听说只是为图门御都才摆此擂,不免觉得有点小题大做,还有部分人则认定是暗羽手重情重意,真能看清这里猫腻的人倒也没有几个,即便真的有看清这事儿的主儿也都老老实实窝着,知道两帮子人都不是好惹的。申诚举手做拍案状,只临空一扇却听到啪一声响,台下瞬间寂静了下来,小朱云取探头瞧着公羊申诚,心里暗暗羡慕,这手“惊堂掌”用得真是漂亮。
“四律本是以维护学堂安定百家繁盛为己任,从不曾也不想看到任何人因四律而死,包括三法门的暗羽手。”申诚上前两步,伸臂探手一摇,晃出一根绳子,这绳子粗粗若麻绳一般,一头握在申诚的手中,另一头系在只手腕上,只见一胳膊在空中擎着,慢慢展出一个人来,此人正是图门御都,“现在我代表四律,当着诸位百家学员的面儿,把这图门御都还给三法门,希望三位总司收回战书,免伤人命。”
赵叶笑着走到公羊面前,右手在前捂腹,左手背后扶腰,浅浅鞠了一躬,申诚把麻绳一扽,那绳如有灵性似的卷收回手里,“这擂台之事可否告一段落?”申诚微笑地看着赵叶,又转头朝樊望点了点头,樊望腾地站了起来,躬身回礼。
“介于四律还回了图门御都,我们三法门应当遵守诺言。”赵叶轻轻招了招手,擂台上几十名暗羽手连着图门御都一阵风地消失不见了,空中的“三败之规”越变越淡直至与湛蓝的天空浑然一体。
“完了?就这么完了?”台下骚动起来,“也太没劲了,还以为能看到四律与三法门对决呢。”
“四律都是一堆瘪茄子!”
“人就这么还回去了?那抓他做啥?脱裤子放屁,费二遍事儿!”
“我说四律就是不敢招惹三法门……”
“不见得,那两个总司对公羊还不得必恭必敬的。”
“四律一共四十个人,能数得上数的五个手指头掰得过来,你再看人家三法门……”
“不过怎么说,我都相信邪不胜正。”
“你儒家的?四书五经读傻了?什么邪什么正?”
“叫我说,三法门胜了四律,那三法门就是正。成王败寇,谁赢谁就正!”
公羊申谋看着台下熙熙攘攘,虽然个个都一脸不太服气的德行,倒是没人站出来挑衅,让他放心下来,觉得他大哥震慑力确实不小,刚刚害怕自己装得不像,现在却有点上瘾了。
申谋的怕就在这“古月今人”上,“古月今人”只是换身术,只能换得人的模样,换不来人的技艺,在阵外,扮不会无阵亦行的人十拿九稳,但进了阵就不托底了。那风卷残云的出场效果是淳于纶的功劳,威风凛凛的一记“惊堂掌”是隐在背后的楚洛水拍出来的,用根真的破麻绳来假装那没解封印“擒王索”,这馊主意就续恒越能想得出来,以假乱真公羊申诚这三手招牌动作也真就蒙混过了关。
正在申谋得意之际,就听耳边关休的声音,“公羊申诚和韩攸失踪,快收场,速回应天法门堂。”
“怎么?我大哥怎么就失踪了?”申谋恢复了原身匆匆忙忙赶回应天法门,刚迈进大厅,就见续恒越他们坐在八仙桌边个个愁眉苦脸的,“关休和荀因健呢?”
“他俩出去找人了,就剩我跟续哥在这里守着。”邹迁指了指续恒越,又点了点图门功都和其他几个暗羽手,“人从他们手里丢的,当时韩攸就在站申诚旁边,这几个人眼睁睁看见人没了,谢罪陪坐。”
“现在谁有本事从韩攸手里拿人,还把他擒了?”申谋一方面是了解韩攸的水平,不会就这么丢了人质,就算人没了,他自己也不会跟着被绑走;另一方面,他大哥申诚也没想逃,真若要逃也没什么必要把韩攸劫走。只有一种可能,有人把他俩一并“偷”了。
“他们几个都没瞅见是谁,我卜了很多次都是乱相,顺不成事。”续恒越胡乱捶着脑袋,“妈的,没想到咱们捕蝉,后面还跟着只黄雀。”
“螳螂没耍好吧。”小迁做着双钳的姿势探着脑袋,摇着上身,摆着双手,“我想还是等韩攸逃回来就清楚了。”
“少出洋相,你那是螳螂?大马猴还差不多。”恒越一巴掌拨开他的手,“我怀疑是朱云取。”
“怀疑?”小迁顿时收了双手,挺直腰板挪了两下凳子凑到恒越跟前,“为什么是怀疑?”
“我只是猜测。”续恒越点了根烟,使劲吸了一口,皱了皱眉,“猜的,朱云取不会卜算,但是他会‘始乱术’,是儒家的破卜之术。”
“这招听起来怎么这么别扭?”小迁斜眼瞄了一下申谋和图门功都,“始乱……终弃,晦气一名字。”
“你想什么呢?”恒越敲了敲小迁的脑袋,“乱,是混乱的意思,不是淫乱,他使开始混乱,我这儿就卜不出来,也算是让我‘弃终’。”
小迁扁扁嘴,“还不都是一样的意思?难道这玩意儿就没别人会了?”
“有,而且会的人不少,但是别人没什么必要,也没什么能耐从这里偷走公羊申诚,顺手牵了韩攸。”恒越没十足的把握,但有种预感就是朱云取错不了。
“可是,可是,可是”小迁一着急竟然结巴起来,脑袋里飞速旋转着,嘴上反倒说不顺溜,“可是,我觉得朱云取根本不是冲御都和衡祸来的,不然他为什么早不出手,晚不出手,非要这时候出手?”
“嗯?”经小迁这么一说,续恒越也陷入了沉思,“难道他需要申诚做什么事情?才故意救他?否则……”
“朱云取?没那么大能耐吧?他才七岁,刚刚在擂台上还见到他来着。”申谋挠挠头,很是怀疑他们说的是不是那个手握尺八的小毛头,“他又不会分身术,也没那么大本领救一个掳一个……”
小迁使劲摇着手,“我们说的不是现在的朱云取,是跟我们一样,从以后回来的朱云取,特(图的半音)……别是关休说过,他的在四律的地位跟你大哥申诚差不多。”说着翘起大拇指,“都是一把手,大拿!”
“公羊申诚已经回公羊家了!”续密突然出现在大厅中,还没显出全身,就急急忙忙地说,“没看到韩攸,只有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跟着他。”
“那男人什么样子?”续恒越和小迁异口同声地问。
“这样!”续密抖了抖左手,董狐笔从无名指尖窜了出来,右手顺势一抽,在空中挥了几笔,勾勒出一个人的半身轮廓,接着五官逐渐清晰,短发宽额,剑眉亮目,高鼻薄唇……“他右手腕上缠着一串檀血菩提珠。”
“深红色的?108颗的?”小迁瞪大了眼睛盯着续密,他在宠泉时见过朱云取曾想用那108檀血菩提珠破韩复的綮索。
“是,深红色,看上去像是108珠。”
晚上,申谋回寝室过的夜,不想留宿在应天法门,也不敢贸贸然回家,一方面是韩攸还没消息,另一方面是不知道他大哥有没有识破他在其中搅和,这下左右两难心里悬着没底,只好在寝室坐等消息。续宁正在续密的桌边做幻术试验,弄得满寝室乌烟瘴气的,这也倒正合了他的心境。
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一个人——朱云取,所有的人却都不敢再轻举妄动,图门清下令一干人等回应天法门守着,连荀因健和姜时也不得不老老实实坐在大厅里耗时间,一直等到了大半夜。
邹迁手里的铜钱拿起放下,也不记得算了多少回,他倒不是关心韩攸的安危,而是想找出一种可以破“始乱术”的卜法,连连失败后,企图采取迂回战术,打算一点点推出韩攸的情况,结果还是徒劳,问续恒越,还没等张口就被噎了回来,“自己的事情自己做。”知道了是朱云取干的,恒越就没再接着算下去。
“韩攸是有名的无利不杀,姓朱的是打算让他杀人呢?还是做别的什么?”淳于纶戳了戳楚洛水的肩膀,“喂,你觉得怎么样?”
“抓错人了。”楚洛水抬眼皮瞄了一眼淳于,没继续说,又闭上了眼。
“他想抓的是赵途。”姜时冷不丁说了一句,嬉皮笑脸地跑到赵叶旁边,“老头,就你儿子。”
“为什么?”赵叶本来还昏昏欲睡,听姜时这么一说,眼睛顿时瞪得溜圆,“怎么可能?”
“把你儿子叫来,就明白了。”荀因健似睡非睡地晃悠悠抬手点了两下桌子,“叫他过来吧,这儿安全。”
“哦。”赵叶说着消失在座椅上,他心里也清楚,等朱云取知道弄错人再返回来抓赵途的时候,顺天法门可远远没这地儿稳妥,毕竟应天法门里暂时还算得上高手云集,而他也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
“开什么玩笑,这谁会弄错?”淳于纶扁着嘴,扇扇手,“大半夜的,吓人啊?”这赵途身材又矮又小,长得歪瓜劣枣,眯缝眼,蒜头鼻,一张嘴满口的烟熏牙,跟韩攸没一点相象之处,“这要是还能认错,那姓朱的眼睛长到南天门去了。”
“赵途,你就别装了,这也没外人!”樊望拍了下桌子,连劲儿摇头,“你小子这算啥爱好,装也不装个中看的。”
“樊叔,我这不是没事儿闲着玩么。”赵途嘻笑着回身,就这转身的功夫,一个韩攸出现在众人面前,“你们找我有事情?要偷什么东西?”
“像!”小迁倒吸一口气,“真像!”
“怎么会这么像?”淳于左瞧又看使劲盯着赵途,“就眼睛有点不太一样,其它地方真是像极了,你多大?”
“29。”赵途被他们瞅得有点慌,“这大半夜的,你们不睡觉都聚在这里等什么呢?”
“等你!”续恒越比了个三十三,“韩攸应该是33岁了,他笑的时候跟这家伙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那这么算韩攸现在应该才一岁?”邹迁坏笑地嘿嘿了两声,“韩攸他妈是谁?也是学堂里的?”
“信陵魏氏,魏……”姜时刚说了个姓,就见赵途嘴角抽搐了一下,转向赵叶,悻悻地问,“赵总司,你知道韩攸可是清夫韩氏后人?”
“什么清夫韩氏?韩湘子得到成仙只不过是道家一家之说而已,史书上记载韩湘中过进士,还在唐朝中央当过一阵子的官,说是清夫韩氏,其实要我说指不定是哪代给自己家门上贴的个名头。”淳于不屑地摆摆手,“学堂里那么多姓韩的,少说也有五六家说自己是清夫韩氏的后代。”
“跑题了!”楚洛水扇了下淳于的后背,“你至于这么感慨嘛?”
“至于,至于!”恒越朝洛水撇撇嘴,眨了眨眼睛,“你忘了,保姆纶那个跟人家跑了的心肝宝贝也是自称是清夫韩氏的,韩什么池。”
“韩池秋。”淳于咬牙切齿地挤出三个字。
“管你怎么吃,还是吃什么。”荀因健依旧闭着眼睛,动也没动,“有什么事情你们自己问他吧,韩攸跟老大马上就回来了。”
“你怎么知……”邹迁话还没说完,图门清和韩攸就在大厅中现了身,后面还跟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孩子。
赵叶以前从未见过韩攸,只听说他是跟关休一起从2012年过来的,这回仔细端详了一番,转念一寻思,心理也明白了八九分,抬手冲赵途就抡了一巴掌,“行啊,你小子!”
“我……”赵途迅速撤步躲了过去,“我,这,到底怎么回事?”他看着韩攸也觉得奇怪,这人怎么跟自己长得这么像,“喂,你谁啊?”
韩攸没回答,扭头走到荀因健跟前,“你让这家伙来的?”
“见见也好,就这么个机会,你好好珍惜。”荀因健慢慢睁开眼,“赵老头,气大伤身,你们三代同堂也是好事情。”
“好你个毛。”韩攸右手临空一抓,使节杖顿现手中,指着赵途,“我真想现在就地做了你。”
“别冲动,别冲动!”续恒越右手高抬,示意韩攸不要冲动,“儿子打老子天打雷劈,韩家就你这么一好皮囊,你还不得感谢他。”
“感谢,要好好感谢,要不是赵途,他韩攸可进不了三法门,更没得当这无天法门的总司。”一个软软的声音,虽不清脆但甜腻得很,程步莲连着一趟碎步走到厅里,捋着桌边坐下,见邹迁刚要说话,晃了晃指头,“别担心,你那沈天心还睡得好好的,我是感觉到老大回来才过来的。”抬头看着赵途,皱了皱眉,“是像,但是朱云取抓赵途要做什么?”
“我还是不明白。”樊望一撸袖子,“这无天烙印跟川天烙印差这么多,那朱云取怎么能弄错了?”
“差不多!”淳于纶拍拍樊望的手腕,“樊总司,你这烙印是繁体字‘無’的中间部分,四竖一横,少个竖就是‘卅’了,因为不念个字,才叫无天烙印,跟那川天烙印就差了一横一竖,乍看还是很像的。”淳于走到赵途面前,挽起袖子,露出“川天”二字的烙印,右手一把拽过韩攸,两字一比,“像不像?很像吧!”
赵途还是拿不定旁边这韩攸就是自己跟魏娆的私生子,倘若真的是,那韩弨(chao,超音)非要了他的小命不可,小心翼翼地问,“韩弨他知道么?”
“放心,你死不了。”韩攸狠狠瞪了他一眼。若不是因为赵途,他就不会在韩家受尽白眼,还得违心笑脸迎人;可话又说回来,若不是赵途,也没有他韩攸啊。
“其实韩家已经雪了这耻,就是方法损了点。”程玉捻着手里的一根细丝线,“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指了指赵途“你给韩弨戴了顶绿帽子,韩家就给韩攸来了一顶,可怜那姜霄……”只听图门清咳了两声,程玉话没说完就咽了回去。
“朱云取抓赵途有什么用?”邹迁看了看赵途,又看了看韩攸,“喂,赵途,你最擅长什么?”
“偷。”赵途心虚,一个字都说的没半点儿底气。
“我已经顺手把朱云取要偷的给偷回来了。”韩攸回身一指,却没见那孩子,“哎,人呢?”
“我在这里!”那孩子凑在程玉的身边,作亲昵状,“漂亮阿姨,你叫什么名字?”
“喂,问你呢。”姜时一把就将那半大小子扯到自己跟前,“你多大了?姓朱的找你干什么?”
“你怎么不问我叫什么名字?”那小子斜着眼睛瞅着姜时,“小白脸子不长好心眼子,我就不说。”扭头撇嘴一抖肩膀脱开姜时的手,“封青鸾?水命破?还差七个?”
这三个问题一出,姜时吓了一跳,从未有人一眼就看穿过他的水解青鸾,“你,你是谁,干什么的?”
“你现在怎么不问我年纪了?”那小子笑着转身走到图门清右手边,“我跟着他,这里他最强。”
“什么跟什么?你到底谁啊?朱云取为什么找你?”淳于纶刚伸手要拽他,却不成想抓了个空,那小子猛地消失,在图门清左边现了身,“我……”小子故意拖着长音,“朋友呢,叫我雷六;敬重我的呢,叫我一声八公雷;跟祖宗姓‘雷’,单字一个‘被’。”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异口同声两个字,“雷被?”
“妈妈呀,雷被,老爷子,你多大……年纪了?”程玉完全不相信他会是八公之一的雷被,这人竟然还活着。
“这谁还是道家的?”续恒越抬头环视了一下,“就我一个?这回开眼了。”起身迈步走到雷被跟前,“八公就剩您一人了,我就尊称您八公,怎么样?”
雷被仰天一笑,伸手摸了摸恒越的脑袋,“好,好,好。”转身走到韩攸面前,“你们把我救出来要做什么?”
“不是要你做什么。”韩攸躬身行礼笑着说,“我听说有人要偷你出来做事,顺便先下手了,至于什么事情,我也不知道。”
“你们根本没打算让我做事情就把我救出来了?”雷被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觉得很是有趣,“既然出来了,那我就玩一圈再回去吧。”
“回去?”邹迁第一次见到“活神仙”,没料到这雷被能从西汉一直活到现在,看模样还就才十四五岁的样子,可他一“神仙”本该神通广大,怎么会被困在什么地方,“回哪里?”
“回四律牢啊。”雷被回答得颇为轻松,“里面外面还不一样,外面争来争去,不如里面清静。”
“你除了返老还童还会什么?”荀因健可不像其他人那么“追星”,只冷冷抛出一句,“两千多岁,你还童快七十次了吧?”
“差不多,六十八次。”雷被盯着荀因健,右手一边掐算着,一边抬起左手伸出食指和中指按了下健的眉心,摇摇头,“天神转世却免不了阴阳殊途。”
荀因健知道他指的定是自己跟为霜的事情,一甩拨开他的手,“闲事少管,我问你,你除了返老还童还有什么别人没有的能耐?”
“你怎么知道他是返老还童?”赵途还是有点不太相信面前这个半大小子竟有两千多岁,“不会是投胎转世什么的?”
“不学无术!”赵叶叹气地摇摇头,“家门耻辱!”
淳于纶朝韩攸撇撇嘴,“喂,韩总司,给你老子讲讲,别让雷老看笑话。”
“咳。”韩攸瞟了一眼赵途,心里总不是滋味,“西汉淮南王刘安曾遇八位白须老人,亲见八人返老还童,后来收苏飞、李尚、田由、雷被、伍被、晋昌、毛被、左吴八人为幕僚著《淮南子》,同在寿春山北筑炉炼丹,这八人为后世成为‘八公’,也就是淮南八仙。西汉独尊儒术,刘安却奉行道家,最后汉武帝以刘安‘阴结宾客,拊循百姓,为叛逆事’等罪名派兵入淮南,刘安被迫自杀,据记载,八公除雷被以外全被诛杀,之后没有任何关于雷被的记载。有人猜测在八公中就有所遇的还童白须老人,但一直未能证实,若按常理推断,八公仙人非雷被莫数,此八公雷老必熟通黄白之术,今日所见是返老还童错不了。”
“只说对一半。”雷被捋着下巴点点头,“我并不是那八位白须老人之一,不能返老还童,只能未老还童。”雷被一跃跳上桌子,盘腿而坐,“八公的三十六水法,五十八丹方中返老还童之术一直都未有所成,我最后化外丹入内丹,炼成还童,只能在四十岁时还童到十岁,若要超过四十,这还童之术也毫无用处。”
“其他人还会这还童术么?”楚洛水突然想到了些可能的情况,“或者,别人怎么能学到这还童术?”
“照理说只有我会还童错不了。”雷被思量着,“要学不容易,自己钻研出来几乎是不可能的,外丹化内丹的方法太多,让我教也需要二三十年的功夫,若想一夕学成也不是没有方法……”
“什么方法?”还童术还有一蹴而就的可能,叫大家兴致一下提到了最高点。
“这容易的方法我当然不能说了。”雷被嘻笑着摆摆手,“不用问了,我死也不会说的。”
“荀因健、韩攸、楚洛水、恒越、三儿,你们几个跟我来。”图门清拍了拍雷被的肩,“你也跟我们走。”清回身摆手,“其他人马上回去睡觉,都留在应天法门,没有我允许谁也不许走,包括赵途,谁要是自行离开,别怪我不客气。”
虽然不知关休这卖的什么药,但看样子不是开玩笑,想想还童术还是觉得先保命重要,都起身回了自己的房间,图门功都把赵途临时安排在赵叶旁边的客房里。
图门清带着六人来到自己的房间,“荀因健,设结界!”
健反手环屋一指,一条明黄色的气线绕屋而行,水平三圈,垂直三圈,九条经纬线成后一闪金光,周围泛起鳞状波光,结界内外晃若两世,“成了。”
邹迁环视四周,从设界手法和结界成型来看,荀因健所设为“十方梵音界”,此界可阻隔六道万物侵袭,可这是佛家独有的上层结界,他是怎么会的呢?正想着,就听图门清轻咳了一声,“想必都猜得出我这次召集大家来此的目的,就是关于朱云取要八公雷老的事情。”
“哦?”雷被轻问了一声,转而低头十指掐算不停。
“不用算了,除非你有招儿破了始乱术,否则没得算。”续恒越比晃着食指,“八公,我认为朱云取要你的命血和元阳直接化成内丹,就可以不学而成还童术。”
韩攸连连点头,“或者他需要四律的其他人会还童术,应该是关于四律的事情错不了,不然那慎度也不会跟他一起来的,要不是为了还童术,他没必要非得找你。”
“你们怎么知道这个方法可以炼成还童术?”雷被心中不觉一惊,他在四律牢里呆得时间是不是太长了,还是这世道变得实在太快?这些年轻人竟然也知道这邪门歪道的转技之法,“现在多数人都知道这方法么?”
“现在的人不知道的,但在二十年后很多人都知道,封印破解时候摸索到的。”楚洛水拄着下巴静静地说,“在这之后的二十多年,封印破解古物古法达到了历史上的颠峰,特别是在兵家、医家和暗羽手中。破解封印时发现命血和元阳是转融特殊技艺的两样关键东西,尤其是在古法道方面,这在很多家的课程中都有讲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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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别朱云取离开了四律总堂,公羊申诚一到家就听仆人说呈颉已经被送回来了,想起这两天发生的事情,知道其中必有蹊跷,问呈颉去了哪里见到了谁,却也说不清道不明,一个劲说四叔和纶叔叔带他去了个地方,看见一头火红的狮子。
“那爸爸带你去,你还能认出那个地方不?”申诚抱着呈颉,企图从他这里捋出点苗头,听他说看见了申谋,心里有点犯嘀咕,“那狮子是什么样子的?”
“能。”呈颉使劲点了点头,双手环了个很大的圆圈,“火火,红红的,大大的。”
申诚抱着呈颉往外走,还没出大门,正好撞上卜得司,“嘿,来得正好,我要回学堂。”
“有事找你,为什么要放了图门御都?”卜得司在家听说申诚带着几个不成气候的四律去搅和了法门擂,恭恭敬敬地还了御都,就急急忙忙赶过来问个究竟,“你搞什么鬼?”
“我以后再跟你解释,人不是我放的。”申诚还不清楚放人的详细过程,也无从怀疑是谁干的“好事”,只能肯定放人的那个申诚跟三法门有脱不开的干系,“先送我和我儿子去学堂,从他这里也许能发现一些线索,给我点时间,这事情我一定给你们个满意的交代。”
卜得司觉得这事情也只好这样,拍拍呈颉的头,“呈颉,你要进学堂喽?”
呈颉不知道得司什么意思,懵懵懂懂地点点头,伸手到卜得司面前,“不不叔,不不叔。”
得司握住呈颉的小手,随意捏了一下,另一只手伏上申诚的肩膀,瞬间就到了学堂温楼前,“需要我帮忙么?”
“不用了,我自己就行。”申诚把呈颉放到地上,食指轻轻一点他的肩膀,呈颉慢悠悠地飘了起来,趔趔趄趄一步步踩空往前走。
申诚跟着儿子朝法场的方向去,但刚到了兵家教场呈颉就不走了,“爸爸,这儿,这儿……”呈颉扬着小脑袋冲申诚叫着。
“这里?”申诚纳闷起来,淳于纶没理由把呈颉带到这里啊,“呈颉,不要说谎,真是这里?”
呈颉点点头,“嗯,我没说谎。”说着,他一个探身飘到了教场边,连走带爬地上了教场台,殊不知危险已经一步步逼进。淳于纶和公羊申谋的确带呈颉去了佛家法场而非兵家教场,呈颉记得当时太阳的位置,头脑中是一幅广场落日图,正巧今天走到兵家教场的时候也是日落之时,学堂的学员当然不会把教场跟法场弄混,可对一个三岁的小孩来说,广场与广场也没多大的不同,更何况本来这两个场从大小到形状设计的就有些近似。至于呈颉看到的红狮子,其实是图门清的狱火貔貅,淳于实在找不到什么跟火有关的东西,只能让图门扮个临时演员,原想是应付一下公羊申诚,却没料到会有另个“意外”就此发生了。
“你在这里看到狮子的吗?”申诚生怕遗漏了半点讯息。
“不是。”呈颉使劲摇头,“在里面,红红的狮子。”一脚重一脚轻的踏空走到教场中间,刚站稳就被一阵风卷了起来,申诚伸手一拽,发觉已经控制不了呈颉的身体,“谁?出来!”
“公羊申诚,是我,图门御都,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见面了。”御都左手伏在呈颉头顶三尺高的地方,呈颉牵线木偶一般,脑袋低垂着,四肢松松垮垮地晃荡着,御都手指动动,呈颉身体也跟着动动,“不知道是我这牵魂手好使,还是你儿子听话?”看四周偶有人来来往往,只怕路过几个四律上场帮助申诚,俗话说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人多啊,自己对付公羊申诚一人也没十分把握,若再来几个岂不是又得交代了,挥起手临空写下“无天无地”四个大字反手一推,四个字渐渐变大环成穹庐形状,成了个无天结界,此结界只为无天法门暗羽手暗杀之用,虽简单易破,但可蒙常人双目,无通界之眼也看不见这结界四方八围。
“你干什么?”申诚不敢轻举妄动,单是自己面对御都没百分百胜算,现在呈颉还在他手里,那牵魂手是无天法门借刀杀人的暗杀技,牵魂者五指放出五条扯魂线,中指一条束住三魂,其他四条扯魂线控制四肢,一旦被牵住就算远隔千里也逃不出牵魂者的五指山,御都要是断了手上的扯魂线,呈颉就魂飞魄散了。
“干什么?我要你把韩攸交出来。”御都晃了晃食指和无名指,呈颉抬起双手掐住自己的脖子,“我可不忍心看小孩子自杀啊!”御都似笑非笑地戏谑,“不过呢,一小命抵一大命,划算!你也知道,这教场之内,杀谁不予追究!”
“等等。”申诚抬手阻止,“那三人已经回应天法门了,为什么还向我要人?”
“少装蒜。”御都飞身而起,呈颉被他扯到了半空,公羊申诚马上跟了上去,保持跟御都面对面十尺左右的距离,生怕呈颉有半点闪失,“朱云取救了你,顺手抓了韩攸,你还能不知道?”
“我只见到了朱云取,至于韩攸的行踪,我不清楚。”申诚当时觉得眼前一暗,醒来时候就身在四律总堂了,只见到了朱云取,确实未见韩攸,“我的确没再见韩总司。”
“你也知道他是个总司?”御都斜眼瞄申诚,“你们这帮四律,扯着大旗说瞎话,我图门御都可不惯着你,上次你们使诈抓我,这次就别怪我不客气,一还一!”左手出掌把呈颉甩了出去,迎面朝申诚扑来,还没到近前突然收掌一拉,呈颉双臂持平如僵尸直指申诚,申诚本有对付这牵魂手的招数,但面对的是自己的儿子,百般犹豫之间迟迟不愿出手,也就只能步步退步步守。
“图门!住手!”教场边传来续密的声音,只见他迈步拨手走进无天结界,“御都,你这是做什么?”
“我问他要人!”御都口气硬得很,“要不是看在公羊申谋的面子上,我早就动手了!”
“御都,放了呈颉。”续密一听他露了申谋,故意转移了话题,“关休不是要你们暗羽手全回三法门待命么?你身为暗羽手岂可抗命?”
“他关休是三十多年后的三法门总司,管不着现在的暗羽手!”御都撇撇嘴,“看在他们救我出来的份上我才管这杂碎要人,否则,我才懒得跟他们这些四律交涉!”提手摇晃了一下呈颉,“至于这小东西嘛,有能耐就从我手里抢走,还人可不合我的性子。”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续密跃身上前,“申诚,有招破牵魂手没?”
“有,但……”申诚皱眉盯着续密,刚听御都所说,放人之事应该跟老四有关,如果申谋牵扯进去,那续密也跑不了,“比较难,要齐断四指扯魂线,再断中指,不能有半点差错,四指不能断,否则呈颉的四肢就废了,中指线不能断,否则呈颉的三魂就破了。”申诚咬了咬下嘴唇,“很难射中他的手指,而且不知道他用的是什么线,万一一次断不了,再出手就难了。”
“再难也得上,不能就这么让他胡作非为!”续密一跃而起,“图门御都,你快点放了呈颉,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哈哈哈,笑话,你不过是个督审监,我倒是要看看你有什么法子不客气。”说着,图门御都先行一步冲向续密,“姓续的,没想到你跟你弟弟一起中邪了!”左手一扬,呈颉双手十指如蜘蛛吐丝般直逼续密面门,“来,跟小朋友过几招吧。”
续密以前曾经跟几个暗羽手交过手,但从未遇到过御都这种顶尖的暗杀高手,若要取胜并非易事可从他手里夺下呈颉还是不难的,虚晃几招试探试探御都的水平,发现他是个左撇子,用支配的呈颉也是左边的速度快过右边许多,而且习惯从左路进攻,右路防守,续密没再多想,后撤一步突然欺身向前,拳头还未出,御都笑着说了一声,“就等你这招!”随后拖着呈颉垂直飞升,这一踏脚上升了近百米的高度,续密想也没想就追了上去,看角度正好,对准御都的中指,右手拇指压住中指用力一弹,一支光矢从中指指尖冲出射向图门御都左手中指。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图门御都左手一抖,牵着呈颉的手“脱”了下来,两只左手出现在续密的眼前,脱出来的第二只左手向前一探,朝续密的光矢一弹,光矢改变方向划过牵魂左手下的五根牵魂线,嘣嘣五声,五根牵魂线应声而断,御都一把抓住带着牵魂线的断手,灰黑色的烟围着手转了转,断手消失得无影无踪,御都凑到续密耳边,小声地说,“续老哥,这黑锅你背定了,看看公羊申诚怎么拾掇你吧。”说着,右手食指中指轻轻一扽,续密的光矢不知从什么方向又拽了回来,御都一甩手腕,光矢直奔呈颉胸口,续密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光矢穿着呈颉坠落到教场平台上,转身间只见公羊申诚绝望而愤怒的目光盯着他跟御都,“公羊……这……”
“谢谢了,督审监!”御都朝续密拱手一拜,冲申诚摆摆手,“这就叫一报还一报,后会有期!”周身渐渐透明,消失在二人面前,跟着无天结界也烟消云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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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密本想跟申诚解释,但眼见他抱呈颉的尸体去了四律总堂,大门一关,续密在四律总堂外守到了半夜不敢踏进一步,四律堂里也没一个人出来招呼他,心想不能如此被动地耗着,总该有机会说清这个误会,或许从申谋这边下手会容易一些,毕竟他是申诚的亲弟弟,直到后半夜两点多,也没什么信心再等下去了,就回了寝室,发现只有续宁在,“喂,申谋呢?”
“哥,你倒霉了!”续宁抬头瞄了一眼续密,“印堂发黑,双眼无神。”伸手在续密太阳穴边打了个响指,“发生什么事情,说来听听,看看我有没有啥法子。”
“别捣乱,申谋呢?”遇到这事情,除了申谋外,续密谁也不想说,包括续宁在内,“他回家了还是在应天法门?”
“看看看,你现在阵脚已经乱了,这点事情还要问我,我说呢,你不如告诉我发生什么了,没准我也能帮你,好歹也先稳稳神儿。”续宁倒了杯水递给续密,“哥,不是我说你,就算天塌下来也用不着慌嘛”
续密拽了把椅子坐下,缓了缓,一点点喝完水,越想反倒越乱,索性就把事情全都跟续宁抖搂了出来,从四律抓了图门御都开始直到自己背的这黑锅,“我都说完了,你认为这事情怎么办?”
“嗯……”续宁拖着长音,“图门御都这个人不简单,他根本就不想要什么韩攸,只不过找了挑衅的借口一雪前耻,估计这事情还没完,他先要给公羊老大点儿颜色看看,然后的目标应该是四律。”
“为什么这么说?”续密从未想到这个层面,本以为图门御都真的是为了韩攸起事,“他不过是个小小的暗羽手,能掀起多大风浪?”
“掀不起风浪,掀起房顶就够受的了。”续宁双手一扯,出现一串紫玉佛珠钩在两个拇指上,反手一转,佛珠成了个∞形,双手同时一珠珠捻着,嘴里低声默念着多罗宝经,五六分后抬头瞅着续密,“结铃还需系铃人,是图门御都杀的就的让他跟申诚解释,你再怎么做也是徒劳。”
“他给我扣的黑锅怎么可能再背回去?”续密扇扇手,“算了算了,我找申谋,看他有什么办法没。”
“你不信我就算了,一个姓楚的人带他回应天法门堂了。”续宁微微一笑,“小心别一错再错啊!”
“研究你那个阿弥陀佛吧!”续密抽出董狐笔随意在身上点了几笔,浑身渐渐变得透明,转眼出现在应天法门堂的大厅里,四下一看没半个人影,又不敢高喊,一时间懵住了,双手搓着不知道如何进退,正在两难时荀因健从内堂走了进来,“续密,跟我来!”
“哦!”续密跟着荀因健走进关休的屋里,迈入梵音结界,看到关休、韩攸、申谋、楚洛水、续恒越和邹迁都在,还有一个十四五岁的孩子,“韩攸?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们都聚在这里干什么?”
“刚回来没多长时间,我在四律牢里偷出来个神仙——八公雷被。”韩攸指着雷被笑着说,“我们正商量怎么安置他,还有,怎么搞定姓朱的那边。”
续密这时什么都听不进去,也不管他雷被是何方神圣,使劲甩了甩双手,“现在神仙也帮不了我了,图门御都给我设了个套儿……”
“公羊呈颉死了?”邹迁还没等说完就腾地站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语气莫名地兴奋“终于……”还没等说完,就被续恒越扯坐下来,“你坐下,这么喜欢看死人,去坟场看更啊?”
“你怎么知道呈颉死了?”续密惊诧地看着邹迁,“你还知道什么?”
邹迁吐吐舌头,看了看申谋,又瞅瞅恒越,耸耸肩,“我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那个公羊呈颉活不长久。”
“你!”续密知道他准是还有什么藏着没说的,却不好追问,只能老老实实地把事情的原委又说了一遍,说完长长地松了口气,“你们看,我该怎么办?续宁说非得图门御都自己去跟申诚承认不可,怎么可能呢?”
“这件事嘛,依我看……就算了。”续恒越低着头,有一搭无一搭地说,“人死不能复生,图门御都要栽赃陷害你也没辙,你这样解释来解释去只能越描越黑。”他想到二十五年后续家人还是不能进公羊家门,保准是因为这个事情,现在做什么都没用,不如暂时就这么算了。
“我大哥会鬼念,也许还能救活。”申谋不希望呈颉就这么死了,这小侄子机灵得很,就这么魂飞魄散着实可惜。
“鬼念没用。”图门清冷冷地说,“鬼念度人要求三魂七魄俱全,扯魂线一断三魂就破了,而且呈颉不到七岁,魂魄不定,度不回来。”
“叫我说呢,不论承不承认是你杀了那个谁,你都中了那个谁的计。”雷被坐在桌子上晃荡着两条腿,他光注意听“故事”梗概,反倒没记住这“主人公”的名字,“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让时间解决一切,不否认也不承认,悬着吧。”
“八公说的也未尝不可,就这么定了。”图门清随手拍了下桌子,“看申诚那边的反应,这事情也不要再跟其他人说,有什么情况我会让荀因健直接通知你。你还有别的事情没?”
“没,没其他事情了。”续密心想既然这些人是从以后来到这里的,想必是知道些未来的发展才出此守株待兔之计,事已至此真就也没其他更好的办法了,这才主意到雷被,“八公雷,你这次出来要不要见一见敖少公?”
“对对对,你不说我还忘了他这个老不死的了。”雷被连连点头,“他还在封策镇?”
“敖少公?”小迁声音提高了八度,“敖尟(xian,三声,鲜的显音繁体字之一)敖少公?”
“敖尟是谁?”其他在场的人也不知道邹迁莫名其妙激动个什么劲儿,楚洛水跟续恒越相互看看,摇摇头,从来没听说过这个人,“敖尟跟敖广是什么关系?”洛水能想出姓敖的也就是那东海龙王。
“据说是有关系。”小迁笃定地点点头,朝图门清抬抬下巴,“嘿,记得那本《咒文行》吧?里面有一节《少咒》。”
“《少咒》是讲三十三命咒的。”韩攸读过图门清的《咒文行》,发现其中多数的咒已经破解了,那书也没多大意义去深研究,“说正题,到底那个敖尟是谁?”
“别着急,听我说。”邹迁头一次发现竟然还有自己知道而他们不知道的事情,真是千年难遇,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煞有介事地讲起来,“看来你读得不仔细啊,其歌说过书读百遍其意自现。”
“那句话不是其歌说的。”
“不管谁说的,反正是其歌跟我说的,就是因为你们文言文好,所以差不多看懂了就不……”
“快点,少罗嗦,简单点,别卖关子。”续恒越知道他好不容易有个讲课的机会,总要好好显摆显摆。“再不说,我们就问续密了。”
续密摆摆手,“我也不知道敖尟是谁,只是督审监有个记史薄,里面记过八公雷被会敖少公,会了几次记不清了。”
“好了好了,听我说,大不了我简单点说。”邹迁双手压了压,“《少咒》既然是讲命咒的为什么不叫《命咒》?在《少咒》开篇有一句话,‘闻少命久’,多数句读成‘闻,少命久’,意思译成‘传说,少咒延长寿命。’其实是传抄时产生的谬误,应该是‘闻尟,命久’,意思是,‘传说尟,长寿命’,尟就是左面一个是右面一个少,这里的尟指的就是敖尟,敖少公是后来对他的尊称,因为据说他是同辈中最小的。根据我的考察推断敖尟应该是西海龙王敖润的曾孙,《咒文行》是东周末年成书,当时命咒已借用敖尟之语,这个就说明当时敖尟在用命咒方面已经是公认的集大成者。”
“好家伙,那这敖少公得多大岁数啊?”续恒越掐指算起来,如果跟龙王有关,起码得从商末周初开始。
“没岁数!”雷被嘻笑着比了个拳头晃了两晃,“我是不老之身,他是不死之命,所以我只有十岁到四十岁的年龄,他那,就是没岁数,还在封策镇就好,我找他也容易,你们先忙,我去给那个老家伙个惊喜。”说着拍了一下掌,唰地消失在众人眼前。
“哎。”小迁使劲捶了下桌子,“这老头子咋这么急,说走就走,我还想去看看敖少公长什么模样呐。”
“算了,没人见过敖少公的样子。”续密默默地说,“以前只有历任的督审监知道他在世而已,现在也就多了你们几个,谁也没见过他是男是女,是老是少,这样的世外高人其实还是少认识为妙。”
“嗯,是的。”续恒越点了点头,“认识他们都是麻烦,我现在担心的是八公,他这么说来就来,说去就去,万一被朱云取撞到了,估计老命也得交代。”
“他可是神仙啊!”小迁可不相信雷被能活上千年还能保不住那条命,“他可比咱们见多识广,你担心他?他比咱们活得自在多了。”
“他只是能不老,不是能不死。”荀因健一语道破,“他要是真不怕死,就不呆在四律牢了,像敖少公那样在封策镇岂不消遥自在。”
“你们都说封策镇,到底那是什么地方?”邹迁记得巡山时,宋织说过章寒冰在封策镇公干,否则他们不会那么早就识破韩复的诡计。
“如果以你现在的水平进封策镇,那里是地狱;以八公的水平,也不用那么高,以洛水的水平吧,那里就是天堂。”续恒越指指地又指指天,“以我的水平嘛,跟在学堂里差不多,总之,是个高人退休养老的好地方。”
“跟四明极比呢?”听续恒越这么一说,邹迁好奇极了,跃跃欲试地探着脖子问,“比四明极刺激还是比四明极危险?”
“说不上危险,也谈不上刺激。”楚洛水拍拍小迁的肩膀,“以后有机会带你去看看就是了。”
“哪都别去了!”只见姜时突然闯入结界之中,结界迅速裹住他的身体,姜时捻出一支青翎从上至下划开结界,大步走了出来,“哥们们,个孙子犯事儿了!”
“嗯?”
“图门御都把朱云取绑了,就在大厅!”姜时吸了吸鼻子,眉头紧皱,“图门功都也在厅里等着。”
“妈的,就没消停的时候。”续恒越咒骂了一句,“我可不是神仙,这儿都熬到天亮了,看看都快六点了。”点了点腕上的表,“我要回去睡觉了,这摊子烂事儿你们自己处理!”恒越知道这交结注定是发生了,只能希望牵扯进去的人越少越好,“洛水,你也回去吧!还有你俩,申谋,邹迁,都回去睡觉,三法门的事情他们自己搞定。”
“我不用睡觉!”邹迁一听御都捉了朱云取就想去看看热闹,见续哥狠狠瞪了他一眼,顿时软了下来,嘟嘟囔囔地应承,“那,那不睡觉,我回屋休息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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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吧,你要做什么?”姜时敲了敲桌子,狠狠地盯着图门御都,“你抓他回来想怎么着?”
“他抓韩攸,我抓他,我图门御都在,谁也别想欺负三法门的人。”图门御都抬起一脚就朝朱云取的膝盖踹去。
荀因健见势一把将朱云取拽到了自己的身边,提起秘针在自己手腕的阳溪穴扎了一针,抽针冲朱云取风府穴插进去,云取觉得脑袋里嗡了一阵就没了知觉,眼睛看不见东西,耳朵听不着声音,知道自己还有思维,四肢却动弹不得,除了大脑在转以外什么都不转,好像困在一个幽闭的匣子里。“图门御都,别拿韩攸当挡箭牌,你他妈的就是没事找事儿。”
“这朱云取也没多大能耐,你们怕他做啥?我一刀解决了他。”御都抬手朝朱云取脖颈上砍,韩攸抖手抽出使节杖,杖端幻化成钩状钩住了御都的胳膊,“你知道他是谁吧?”
“知道,朱云取嘛。”听韩攸这么一问,御都有点发楞,“不过是个四律,怕他?你们还算是暗羽手吗?”
“英雄不是你这么当的。”姜时一跃跳坐在桌子上,“你除了知道他姓名外还知道个屁!”抬脚踹了踹倒在地上的朱云取,“这家伙身上有只凤化龙,你动得了他么?还想杀他,你做梦啊。”
“什么凤化龙,一副长他人志气的德行。”御都一把抓住姜时的领子,生硬硬从桌上拖了下来,“你个小白脸,少在这儿装,我图门御都还轮不到你教。”
“别惹我。”姜时面无表情地拨开御都的手,御都死拽着不放,图门功都急忙上来劝阻,“御都,放手,别不识好歹,快放手!”
图门御都使劲甩开手,用力抖了抖腕子,双目圆睁瞅着功都,“大哥,你帮着外人?”
“什么是凤化龙?”邹迁趴在幻象幕前出神地看着,他求了楚洛水老半天,洛水才答应给他用幻象“直播”大厅中的状况,“凤化龙到底是凤还是龙?”
“龙。”楚洛水以前就知道朱云取身上盘着条龙,但不知那条龙竟然是凤化龙,“凤化龙最初出现在西汉初年,五百年附体一次。”
“凤化龙跟龙有什么不同?”小迁穷追不舍起来,他对朱云取一直没什么好印象,可对这种神秘事又十分好奇。
“刘邦建汉以前,凤跟龙都是雄性的代表,孔子曾经称自己为凤,称老子为龙,到了秦末楚汉相争时才有龙阳凤阴的说法,因为社会动荡往往异象丛生,据说有人亲见凤化成龙,这化成龙的凤跟龙不同,仍旧保留了一些凤的特性。”
“凤的特性?不会是烈火重生吧?化成灰再生出个小凤凰。”小迁觉得这个说法太离奇,在宠泉时见过龙,见过貔貅,还见过奎木狼,可这凤化龙听起来更像是变性。“难不成还是凤舞九天什么的?”
“不是烈火重生,只是重生。”楚洛水见小迁一副将信将疑的表情,“说实话,几乎没人见过凤化龙附身的人如何重生,但大家都不敢试。”
“为什么?重生也不是什么坏事。”小迁挠挠鼻尖,“既然不会死,就重生一次玩玩嘛。”
“重生是有代价的,凤化龙重生会化尽方圆五里内的所有生命。”洛水皱了皱眉,“只是书上这么写,也许是谣传。”
“化尽?怎么化?”
“我又没见过,我怎么知道。”楚洛水解释得有点不耐烦,“杀了朱云取就知道了。”
“不能杀,杀了他万一真的重生了,咱们可在五里之内啊。”邹迁指了指屏幕上的几个人,“他们不让杀朱云取是不是也怕重生?”
“应该不是,重生可能确有其事,但化尽五里多是民间夸大其实的传说,不可信,我想他们还有别的事情。”洛水寻思了一下,“他们想知道朱云取和慎度他们此次来的目的,也就是捉雷被的目的,而且他们不想让御都接触朱云取,如果御都杀了朱云取,朱云取又真的重生了,那这两个人的梁子就结下了。”
“你看图门御都要干什么?”邹迁使劲点着大厅中的御都,“他不会要造反吧?”
“不就是个凤化龙,还不知道是不是条虫变的。”御都仰天大笑一声,“你们就被这吓怕了?我看你们也没多大出息,要管我,先过我几招!”
“御都,别闹了。”功都厉声呵斥,声音响亮底气反倒不足,他也觉得关休四人过于畏首畏尾,太不符合暗羽手的行事方式,但关休来时手持十二支暗羽令和三副法门总司牌,总不好迎风顶撞他们。
“我胡闹?到底是我闹还是他们闹?”御都指着面前四人,“自从他们来以后,三法门成什么样子?这样的三法门不如直接去当四律!”说罢一个探手直攻姜时面门,姜时后撤一步侧身捻翎,手还未出,就被凌空一只左手握住了手臂,“万象手!”姜时这才想起续密所说两只左手的事情,万象手手握万物掌抵万向,他怎么转怎么挪都脱不开那只手,整个右臂都被御都的那只万象左手控制着,拿不出樱枪唤不出青鸾只能卯劲儿挣扎。
韩攸见状探身而起,手持使节杖朝御都拦腰一扫,御都左手抓住杖端,一抽手握住韩攸的手腕,御都反手用力推掌,使节杖顶着韩攸推到了墙壁上,连番对墙猛撞,韩攸右手被万象手扯着,松不开逃不掉,一下下猛磕在墙上撞得说不话也收不了杖。
“你们也叫暗羽手?真是让人笑掉大牙!”图门御都恶狠狠盯着图门清,荀因健吸了一下鼻子,慢悠悠站起来,微微一扬手,谁都没看清他到底做了什么,御都的三只万象左手就被他擎在了手心上悬在半空,健轻轻握拳,万象手化作一阵灰烟消失了,双手扇了两下又慢悠悠坐回椅子里,掏出支烟点上,吸了一口,朝姜时和韩攸摆摆手,“你俩也熬了一晚上了,回去睡吧。”
“干什么,你?”御都觉得此举动简直是对他的侮辱,“你小子挑衅就直接冲我来,别他妈的搞虚的!”这话刚出就有点后悔,他这是第一次见荀因健出手,什么都没看到根本摸不清他的底细,隐约觉得他的水平应该在自己之上,可又不甘心就这么认了,憋着气直勾勾瞪着荀因健。
荀因健理也没理他,转身对图门清点了一下头,用烟指了指朱云取,“这小子我明天送回去,顺便问问八公的事儿。”
图门清没点头只眨了下眼睛,“好的,小心慎度。”
“知道了。”荀因健背手一抽反手一甩,捆仙索直奔朱云取,连绑了三道,提手刚要拽,只觉身后一阵疾风,知是御都不甘要来突袭,指化利爪计算着御都咽喉的高度想一次解决了他,岂料到御都还未到近前转而突伸右手直逼图门清。
说时迟,那时快,图门胸前烈焰一闪,只听御都一声惨叫,楚洛水出现在众人面前,洛水手持丈八蛇矛从御都右手掌心穿入,左肩穿出,整个身子晾衣服似的挂在矛上。洛水立眉怒目,手握蛇矛运力一转,一层厚重的水幕由地而起潮水般冲向天花板,震耳欲聋的水声如处瀑布之下,水落地化烟,水尽烟消之后再看蛇矛上的图门御都已成一副脱水的皮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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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门功都看着御都干瘪的尸体,淡淡地说,“我把御都的尸体带下去吧?”
图门清瞄了一眼楚洛水,半天没说话,最后朝功都摆摆手,“带走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说罢一束红焰缭绕消失在几人面前。
功都刚离开,邹迁就从通界圈中踏空地飘出来,紧张地跑到楚洛水身边,“你杀了图门御都?”
楚洛水收起丈八蛇矛,深深吸了一口气,“杀了,元神破命血尽。”
“完了,完了,续哥非骂死我不可。”小迁连连捶着脑袋,“荀因健,我想跟你谈点儿事情。”抬着头可怜巴巴地瞅着荀因健。
“姜时,你先把他扔到禁室。”健将朱云取一把推到姜时手边,“那根秘针注意点儿。”一拽小迁的手腕,“走吧!”说着已经到了荀因健的屋里。
“这?晓风残月?”小迁万万没想到荀因健也会这招,羡慕得眼睛愣愣地。
“不是。”荀因健坐在太师椅上,烟捻熄在烟灰缸里,“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我想问个事情。”小迁贴着桌边坐下,紧着加了一句,“你可以不直接回答我。”跟着往后撤了撤椅子,距离荀因健足有三米多远,“图门清是不是姓楚?”
“是你算的还是猜的?”荀因健嘴角微微带笑,不像是承认,也没否认。
“感觉,算是猜的吧,他俩很像,你不觉得吗?”
“没觉得。”健轻蔑地哼了一声,“你问完了?”
“没问完。”邹迁见他一点都不合作,顿时急起来,“我还想知道你们这次到底为什么来?”
“上次跟你说过了,我不想重复。”荀因健轻松地笑着一擦指,手里出现一把匕首,小迁仔细一看,正是宋勉石的蛇鱼短匕,“图门要我把这个交给你。”
“给我?”小迁受宠若惊,“这不是宋勉石的嘛?真的要给我?”
“少罗嗦,给你是给你,但老大有个条件。”健捏着匕刃晃了两下,“看你有没有胆量了。”
“什么条件?”小迁对短匕没多大兴趣,总觉得这些冷兵器都血淋淋的,好奇的是图门清开出的条件,为什么给个匕首还要卖这么大的关子。
荀因健迎空一撇,蛇鱼短匕转了半圈,一把握在手里,满手燎起一捺多高的火焰,“他让你在我这三昧真火里取走,拿得走就是你的了。”
“耍我啊。”小迁嘟囔着,左手紧紧握着拳头半天松不开,右手大拇指捋着四指搓了又搓,眼盯着火里的蛇鱼匕不放,“这匕首不怕三昧真火?”
“这你先别管,拿得走再说。”手在小迁面前一摊,荀因健抖了下手腕,火束瞬间成了团烈焰,火势愈长愈猛,“这火越来越大,别耗时间。”
看着三昧真火,小迁脑中闪过一个人——朱云声,想起《学报》上那一摊灰迹的照片和一张满脸傲气的学生照的配图。火焰范围越来越大,半径已经到了荀因健的胳膊肘,知道这么磨蹭下去也不会有结果,闭上眼睛卯着劲深呼吸了一下,眼睛还未睁开,却看见荀因健的胸口上一个团金色的雾状东西飘来飘去,揉揉眼睛,睁开仔细看却什么也没有,再闭上又出现了。
“你别动!”小迁起身走到荀因健近前,闭着眼睛思量着,掏出诸葛铜钱卜了一卦,摸索着铜钱摆出的卦象想了好半天,握着铜钱半天不出声,慢慢睁开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拿,马上!”抬起头面对面眼对眼地瞪着荀因健,从后腰一根根抽出伏羲签,五十根全都取出来时火焰已经逼进肩头,迁把五十根伏羲签一根根摆在自己的面前,伏羲签如三绝简一般齐整地漂浮排列着,伏手捻起最边上的一根伏羲签,提腕一扬,五十根伏羲签绕着小迁开始转起来,从平面的环形渐渐成了斜面的椭圆,之后根根直立开始飞速旋转,大约过了两三分钟渐渐缓和了下来,五十根伏羲签完全不见踪影,这时,小迁走到三昧真火边,荀因健半个身体已经在火焰中了,迁一步迈进火团中,顿时,周身泛起淡淡的绿光,绿的晶莹剔透,在红色的烈焰中显得异常耀眼,迁拿起荀因健手里的短匕出了真火。
“你用伏羲签护体?”荀因健反手一握收了火焰,他虽不太确定,可从未遇到家伙能一次就穿过了自己的三昧真火,更何况还是在邹迁这不入流的阶段。
“不是护体,是入体。”迁指了指自己心脏的位置,“存一魂一魄不死,你这是救她还是害她?”说着,抬臂一抖,五十根伏羲签倏地从身体中一一迸射出来,根根上都带着血,迁疼得不禁咬咬牙,豆大的汗珠顺着脑门就划了下来,抹了抹脸上的汗水苦笑着戏谑,“看来这个方法不能经常用。”
“有些事情你以后自然会明白。”荀因健没想到邹迁刚刚是看出了他存一魂一魄入心,那幽幽金光正是孟为霜的摩诃萨天眼,不论是救是害,这是唯一的方法,而且想出这方法的人正是他邹迁邹寻邻。
“这蛇鱼匕是什么来头?”小迁摆弄着匕首,大拇指刮了刮刃,感觉上去很锋利的样子,“这么利的东西,我往哪里装啊?”
“给!”荀因健撇给小迁一个扁扁的竹夹,“宋老四身上的,刀鞘。”
“啊?这个?”小迁看看蛇鱼匕,又瞅瞅刀鞘,“差好多,匕首倒是好看,这玩意儿怎么这么丑?”
“少废话。”健一指迁的手,蛇鱼匕嗖地收回了鞘中,严丝合缝没半点空隙,匕刚入鞘,竹夹鞘立刻变得精美无比,粗陋的鞘身显出淡淡的银鳞,鳞片上波光粼粼若浪层层翻滚,其中隐约浮现蛇盘鱼游的映象转而又恍惚消失了踪迹。迁抽出匕首,鳞鞘却恢复了黄绿老竹扁夹鞘的模样,匕首收回鞘中又见那片奇景,小迁不觉啧啧赞叹,“绝了,这东西简直神了。”
“蛇鱼短匕是暗杀利器,但它从没进过三法门。”荀因健盯着蛇鱼匕语气中略带着一丝叹息,“相传蛇鱼匕是聂政的贴身匕首,但谁也不能证明它从何而来,只是得到它的人都死于非命。”
“不会吧。”小迁觉得自己简直就是自找麻烦,摊上这么个晦气匕首,不过,看着奕奕生光的鳞鞘却又爱不释手,“有没有幸免的?”
“有吧,不过提醒你一下,这蛇鱼短匕又叫承匕,至于为什么叫这个名字,也没人知道,你自己慢慢研究吧,没准研究出来你就能免做短命鬼了。”
“成?成功的成?”
“不,继承的承。”健顺手在空中写了个“承”字,“你自己慢慢找时间研研究究吧,快九点了,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做,就……”
荀因健话未说完,就感觉手腕上的秘针微微颤了颤,周围唰地狂闪一阵,屋子里所有的东西都消失了,连房子也没了,他跟邹迁两人站在了佛家法场上,四下一看,图门清、韩攸、姜时、楚洛水、续恒越、淳于纶,连程玉和沈天心也在。十个人你看我,我看你,几乎同时意识到这事情的严重性。
“图门功都的移花接木!”图门清皱了皱眉,“人算不如天算!”
先更新,找时间再改,反正写着玩嘛,大家也看着玩好了,我这周六日要去苏州,所以也许没时间改了,只能推迟到下周,章节以后再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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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迁从衡祸一回来就带着小渊去了公羊家,公羊沐早早得了宋馆爷的“默许”免了罚跪,悠哉游哉地在屋里做模型,一个T-34坦克已经接近了尾声,上面的五个士兵也粘贴就位。小迁和小渊在公羊家住了五天,才避过公羊申诚见到了申谋,申谋一句话没说只是扔给他俩一本薄薄的手抄书,封面上三个篆字——两心知。这儿之后,小迁又恭恭敬敬战战兢兢地去宋家拜会了宋馆爷宋逊,负荆请罪似的把蛇鱼短匕交还给宋馆爷,宋逊看看短匕,又瞅了瞅邹迁,只说了一句,“既然如此,顺其自然吧。”龙头拐杖一点把他遣回了公羊家,小迁看着手里的蛇鱼匕窃喜了好一阵,这结果跟自己算的一模一样。
一切事情看似都搞定了,小迁只等着开学,家里呆着也无聊,收拾了行李跟着邹迈和另两个儒家的讲师提前回了学校。刚走到寝室四楼迎面正碰上其歌,他焕然一新的脑袋着实吓了小迁一大跳。
“哥们,你这脑袋怎么搞的?都要教课了,就不怕人说你有伤风化?”小迁把其歌拉进了403,摸了摸他后脑勺上纹的花里胡哨的一大片,“这什么啊?”
“瞅瞅,这是个龙的爪子,就一只爪子。”其歌点着接近脑顶的地方,“下面是个金钱豹的头,龙的爪子抠在金钱豹的眼睛里,金钱豹张着嘴,豹的舌头正顶着我耳朵后面,看清楚了没?”
“看清楚了,看清楚了。”小迁按图索骥,的确是个龙爪抠着个豹子头,“你弄这么血腥的干啥?”不看清楚还好,看清楚反倒觉得毛骨悚然。
“反正长不出头发,随便玩嘛,我用水艺画的,整幅的送给了金石研究室,我这上面是局部图。”其歌抹了一圈光溜溜的脑袋,咧着嘴笑着,“前两天试讲通过,下星期开学,我就要教两汉奇术了,那帮老师都没说啥,你就甭操心了。”
“哦,我没意见,看时间长了还真挺酷的。”小迁竖了竖大拇指,这眼前栩栩如生的龙擒豹还真得好好适应一会儿,“你恢复中级生了?”
“没!”其歌垂头丧气地撇撇嘴,“鬼晓得他们那帮人搞什么,算了,离毕业早呢,不差那几门成绩。”
看其歌这有苦难言的表情,小迁也不好再在这话题上转悠,心想按计算其歌应该早就毕业了,现在却还在初级生、中级生的名头上来来回回,这里面没准还有其他别的事儿,“那,我就等着你开课,给你捧场了!”
“好说好说!”其歌拍了拍小迁的背,“你就瞧好吧。对了,沐少爷和为霜呢?”
“我跟小迈回来的,他俩还不知道。”小迁转身打开行李开始整理起来,“我想去叠山上走走,听章寒冰说宋织在维谷。”
“那儿现在叫钦谷了,你想见老太婆还是左钦钦?”其歌一推小迁的箱子,“现在就去,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左钦钦?她也在?”小迁抽出五色笔,画了个通界圈,这时发现手中的笔又回到了金光阶段,二人迈出通界圈正面着环校叠山的正山门,“金光真就是不如五色的准。”迁低声埋怨着。
小迁跟着其歌进了山门,直往西南方向,走了没一会,其歌突然使劲拍了下迁的肩膀,“哥们,问你件事儿,你的咒到什么程度了?”
“没怎么练,最多算是初级。”其歌这么一问,小迁才想起自己已经很长时间没练纯技了,现在还在惩戒阶段,只能等过了两个月再说,“你要学咒?”
“不是,我想问你会不会解一门咒。”其歌说得轻描淡写,可小迁却如雷贯耳,“哥们,你别总刺激我中不?一门咒,你要解这个干吗?”
“说实话?”其歌斜眼瞄了瞄四周,朝小迁勾勾食指,“三儿,我说了你别告诉别人,我中了一门咒。”
“啊?”小迁感觉脑顶嗡的一声,“你什么时候中的?”
“我也不知道,医家马小关说我在狮山被程玉打成那德行就是因为中了一门咒,没死也是因为一门咒。”其歌比了一比自己的脖子,“你知道一门咒是什么玩意儿嘛?我问了些假期留校的,都说得稀里糊涂,搞得我现在也稀里糊涂。”
“我知道!”小迁猛劲儿点了点头,指着其歌的脑袋,“跟你这龙擒豹差不多。”
“什么意思?”其歌被小迁这么一形容更有点懵。
“一门咒在《咒文行》中被归为《少咒》之一,也就是现在说所的命咒,少咒中水平最高的咒一共就只有五个,一门咒就是其中一个,一门咒俗称闩咒。”小迁临空写了一个一和一个门,“很形象吧。”
“少废话,也没让你讲课,乱七八糟都PASS过去,到底是什么东西?”
小迁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一门咒是困命咒,中一门咒的人就算有再大的能力也使不出来三成,但是也死不了,因为自身有能力被困在身体中,虽然释放不出来但也能作为护体,说得极端点儿,这咒就是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刚说完,小迁觉得似乎有点过了,不很确切,连忙改口,“不不不,应该说是纵有盖世奇才也不能称霸一方,说回来,孤身抵千军万马也能保住小命。”
“啥东西啊?”其歌眼睛瞪得溜圆,点了点自己的后脑勺,“你怎么说跟我这龙擒豹一样?”
“你这龙擒豹就是两强对抗互相制约嘛。”迁双手食指相互圈着勾了几下,“你上面龙爪抠着豹眼,豹没死还张着嘴咆哮,我推算,下面的部分应该是这金钱豹拽着龙别的爪子或者尾巴什么的,这就跟一门咒一样喽。”小迁挠挠脑袋,扁了扁嘴继续说道,“一门咒是远古咒,巫术横行的夏商两个朝代用的比较广泛,据说到西汉‘独尊儒术’那会儿已经失传,你中了这一门咒可就怪了。”
“妈的,都失传了我怎么还能中?”其歌气愤地捶了几下脑袋,晃了两晃“不过,既然这东西都失传了,马小关他怎么能看出来?”
“看出来容易的,从方法来看一门咒属于行针咒,脚底板下针,左三右四,左面少下一个太白穴,中咒的穴位是青色的,有点像胎记,任督二脉打通后锁死,这九成九就是一门咒了。”小迁戳了一下其歌后脖颈上的督脉,“一门咒针法还在,咒文也在,因为古音失传了也就成不了咒。”
“怪了,自从我有记忆以来,脚底板就有那几个青色的点,那时我还没进学堂呢。”其歌越发迷惑起来,“我长这么大还没记着谁碰过我任督二脉,三儿,你觉得学堂里谁有可能会这玩意儿?”
“学堂里的人恐怕没那么大的水平,想学一门咒的人可是大把大把的。”迁使劲寻思着学堂里谁的咒最高,突然一个名字闪过,“也许,咱俩有空应该去封策镇找找看。”
“算了,那地方不是咱俩这水平去的,以后再说吧。”其歌指了指远方一棵高大的长白松,“过了那松,下去就是钦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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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迁刚迈入钦谷就感觉旋风裹着身子转啊转的,一步没走稳就连着转两三个趔趄,一张嘴呼呼往嗓子眼里灌风,喊也喊不出声,使劲拽着其歌,张牙舞爪地比划,其歌也不知道他想干什么,索性扯着他往前走,足足走了一个多小时才走过风口进了个一人来高的山洞口,洞里一面火光缭绕一面冰雪覆盖,中间一道笔直的石路把两侧分开,石路通向山洞深处,火光映射到冰雪上照得洞内亮堂堂的,“这就是钦谷?”
“不是,刚刚走过的是钦谷的前半段,钦谷以前叫维谷,所谓‘进退维谷’,其中‘维’只是个虚词,进退都是谷的意思,这个维谷是无进无退的一个谷,一旦进来只能从个洞出去,想从谷中直接出去是不可能的。”其歌走在前面带路,不住回头护着小迁,“千万别碰旁边,直走!”
“这个洞叫什么?”小迁从未见过寒冰烈火能相处得如此融洽,“冰火洞?”
“你打算几重天啊?”其歌甩甩手腕,双臂环了一圈“你想的也差不多,这个洞叫和合洞,就是和合二仙的和合。”
“这也能叫和合?”小迁指了指两边水火不容的架势,“这怎么合啊?”
“和合二仙的事情知道不?”其歌点点左面的冰雪,“这面是寒山止心若冰的地方,你以为成全哥们跟心爱的人结婚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啊?”转身扇扇右面的火,“这火的一面就是拾得知道真相时一心寻友留下的印记,热情啊!撇下老婆找兄弟一起出家,难得的。”
“怪人,俩怪人。”小迁总觉得这些佛家典故不如道家传说容易理解,两个男人爱一个女人,最后还留得那女人守活寡,俩人就因这份情义倒成了和合二仙,“要是我,宁愿守着老婆过日子。”
“等你有老婆再感慨吧!”其歌瞥了一眼小迁,“你小子这么见色忘义,我干脆把你推下去算了,也别等你娶老婆了。”说着伸手就把邹迁往火道上推。
“嘿嘿嘿,我这不是说实话嘛,说实话还有错了?”小迁挣扎着拽住其歌的胳膊,抓死不放,一个劲摇头,“我不说了,打死我也不说了。”
“你俩玩得还挺水深火热的嘛。”一个熟悉的面孔出现在二人面前,小迁连忙回到石路上,惊讶地看着面前这个人,“钦钦?宋织?左钦钦还是宋织?”
“一时说不清楚,找个安稳地方再解释。”其歌见宋织已经来了,跺了跺脚,反手一个空符,三人进入一个石屋当中,“就这儿吧,老太婆,快开学了,你还在这钦谷躲着,不太好吧。”
“宋织她过两天去巫家教《法礼术技》,这两天回来收拾一下东西。”一个细细软软的声音冷不丁冒出来,小迁瞪大眼睛看了看面前的左钦钦,又扭头瞅瞅其歌,左手在兜里搓着诸葛铜钱,一枚枚捏着,右手在钦钦眼前晃了晃,“左钦钦的身体?里面是宋织跟左钦钦?”顺手敲了敲钦钦的脑门,“喂!有人在吗?”
“你搞什么?”宋织拨开小迁的手,使劲揉了揉,“现在就是宋织,没有左钦钦了!”
“切,你想吧,人家都认为她是左钦钦,谁认识你这老太婆啊!”其歌拍拍小迁的肩膀,“哥们,这儿事情说起来有点复杂,也凑了点巧。”
“嗯?又是附体?不会吧,这招儿用多了也不新鲜了。”
“准确说不是附体,是合体。”其歌双手合十,“宋织在巡山结束后趁钦钦出殡时偷了她的尸体。”
“尸体上不是有个灵骨槌戳的窟窿吗?”小迁盯着钦钦的身体,好像也没什么异常。
“那个窟窿好说,左慈的裹腰巾,加上我那双无且手搞定的,关键是魂魄难寻,老太婆她借着超度的幌子给钦钦还魂,最后就招回来一魂三魄,她自己进去顶了一魂。”其歌戳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她还魂的时候全让我来撑门面,你可不知道那几天给我累的,在这儿进进出出的接客量绝对不亚于一青楼红牌。”
“还有一魂四魄呢,两魂三魄也顶不住一个身体啊,她现在看起来挺正常的。”小迁左瞧右看也没发现异常,闭上眼睛一瞅,浑身上下金光乱窜,身体周围如水面一般泛着淡淡的波光,“那金光是什么东西?”
“那是拜荀大少爷所赐。”其歌抱拳谢天,“记得宠泉那只龙有个珠子不?是个龙元。那个神经病也不知道那根劲搭错了,宋织给左钦钦还魂的时候,他就把那个珠子送来了,正好凑足了魂魄,多出来的龙魂龙魄就贴着钦钦的身体转悠,进不去也离不开。”
“他送来的?”邹迁完全不相信那荀因健还能把得到的宝贝拱手让人,不过寻思回来自己的那蛇鱼匕也算是他让出的。
“不是他自己送来的,是托一个帅哥送来的。”其歌顺手拿起一个水杯,往石桌上一泼,水还未渗进石缝就见他提腕捻指在水间划了几划,最后一掌轻轻掠过桌面,“就是这个人,认识不?”
小迁探头一看,不觉为其歌精湛的水艺技巧而折服,虽然是水墨画但也有些速写白描的感觉,只一半身像没半个动作却也达到形像神似的程度,“姜时,名家姜时,荀因健的表弟。”
“他就是姜时啊?”其歌长长地叹了口气,连连摇头,抹了一下自己的脑顶,“完了完了,看来我这次名家的奇术注定消停不了了。”
“我说他一定是看中你了,否则怎么总咬着你不放呢?”宋织一巴掌拍住其歌的后脑勺,声音脆生得很。“打得那叫一个欢实,差点没把我这谷拆了。”
“其歌,你水命?”小迁皱了皱眉头,希望听到的是否定的答案。
“水命?这怎么论啊?我也不知道我是什么命,我连自己的生日都不是很确定的,学生卡上的生日是编的。”其歌咧着嘴笑了笑,“管他呢,反正只要我用得了空符,那个姜时暂时还斗不过我。”
“刑家符少没了符就啥也不是了。”宋织轻蔑得挑了挑眉毛,“你还是学点别的技艺防身吧,否则就算有无且手和裹腰带也保不住你这条命啊!”
“算了!”其歌摆摆手,“你还是操心你自己吧。”说罢比了比自己的右臂,“我这里还有张李广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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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天擦亮为霜就到了406,刚进屋见左钦钦在看书,放假在家时已听说宋织给钦钦招魂,毕竟没能亲历钦钦自杀,这次遇到也没许多惊讶,有宋织在中间搀和,三人很快就打成了一片。到了晚上公羊沐才回寝室楼,还没进403,就听406里笑声叫声此起彼伏,推门一看,其歌正站在桌子上兴高采烈地给小迁他们讲课。
“左钦钦?你……”公羊见到生龙活虎的钦钦吓了一跳。
“现在是宋织!”宋织一跃而起,冲公羊做了个鬼脸,几个人七嘴八舌地把钦钦和宋织合体的事情一股脑倒给了公羊沐,沐听得云里雾里可也捋得出个所以然,觉得老太婆不仅跟左钦钦性格互补,而且阅历深、技艺高又能照顾禀性柔弱的钦钦,这何尝不算是个完满的结果。“下个星期异学徒也开学了,我让寒冰也搬过来陪你们仨吧。”
公羊此话一出,四人六只眼睛一齐瞄向他,一个个脸上都带着诡异的笑,小迁一语道破,“寒冰?这称呼是不是亲切了点儿?”说着,跃身跳到公羊面前,“老实交代,跪罚那会儿,我走了以后,你跟章寒冰都干什么了?”
“没干什么啊?”公羊心想,如果交代自己跟寒冰在祠堂的顿丘古井里探险,这几个人非得炸锅不可,还是别着自找麻烦为妙,“大家都是朋友,章寒冰跟钦钦不是好朋友吗?”
钦钦点点头,可还是感觉公羊有点“问题”,却又不太好意思说出来,只嗯嗯了两声,“好吧,她来一起住就更热闹了。”
“哎,孟小妹,怎么不穿你那身尼姑皮了?”公羊沐见机马上转移话题,仔细看为霜的脸,有那么点类似为露的模样,眉心一点泛红的金光,半个米粒大小,“这个是不是宠泉里那个龙鳞?”
为霜下意识地摸摸金光点,“是的,就是那龙鳞,不过没什么用处,只是有亮光而已,或许……”为霜噤了噤鼻子,“还没激活吧。”
“对对对,我还没问你呢,你怎么穿得又像正常人了?”其歌跟着起哄起来,“变漂亮了,是不是有爱情滋润,就开始知道打扮了?”
“爱你个头情。”为霜提起手里的木鱼槌就朝其歌的脑袋上敲,“你个秃驴!我想穿什么用的着你管?”
几个人在406一直闹到半夜才各自回了寝室,只等其歌第二天《两汉奇术》的处女讲。
名家,学堂帅哥美女的集中地,以前没太在意,这次三人走近名家教室才倍感相形见绌,满眼的漂亮面孔简直美不胜收。宋织左顾右盼两只眼睛都觉得不够用,看帅哥看得眼发花,头直晕;公羊感叹自己的长相到这里将就能算上个凑数帅哥,比他帅的也大有人在;为霜对长相没多大兴趣,而是羡慕他们的气质,好像全都经过训练一样,举手投足温温儒雅,谦谦君子风度翩翩,完全不像他们几个这么皮。至于邹迁,一进教室就看见孤零零坐在角落里的姜时,根本没心思瞅帅哥美女,一直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生怕出什么差池。
上课铃一响,其歌手里拎了一空矿泉水瓶从门口进来,从容不迫地走上讲台,瓶子往讲台上一撂,双手一扶讲台边,身体前倾,不紧不慢地说了句,“现在开始上课。”台下顿时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着其歌,
“这个学期由我来教大家《两汉奇术》,我名字叫李其歌,这里很大一部分同学年纪都比我大,所以大家不用叫我老师,直接叫其歌就行。”其歌扫视了一下在座的学生,一码的帅哥美女,看得心里那叫一个痒痒,“第一堂课,我想大家刚放假回来也没什么心思又学又背的,想问什么想学什么关于两汉奇术的,都说来听听,我尽量满足大家的好奇心。”说着说着,拧开矿泉水瓶,提指一挑,只见一脉水流从空瓶子里甩了出来,其歌转身指向黑板,水流弹到黑板上还没溅起,右手空符一掌,水贴在黑板薄薄一层,从透明开始变成乳白色,其歌举手画了几下,黑板上显现出两行七个隶书大字——两汉奇术,李其歌。
“真的问什么都可以?”台下一个女生举手示意,声音软软柔柔却不失底气。
“当然可以!”其歌抬了抬手,“尽量问,我来者不拒。”
“你头上纹的是什么图案?”
“这个跟两汉奇术没多大关系吧。”其歌眯着眼睛笑了两声,“想知道是什么图,下课后我把脑袋借你们看个够,想怎么看就怎么看。”
“两汉奇术怎么分类的?”台下一个低沉的男声,厚重而充满磁性。
“修炼,修炼,分两类,修和炼。”其歌一探手,把半个胳膊插入到了黑板中,“这个属于修。”说着,肩膀一抖,整个黑板随着手臂的晃动旋转了起来,越转越小,最后化成一点,抽手一抓,黑板化成一颗墨色的丹丸,朝墙面一抛,砰地一声丹丸又成了黑板,亮可鉴人,“这属于炼。”
“没多大不同嘛?”
“修主要是自身的变化,炼则是引起外界事物的变化。”其歌手扶着黑板,黑板上竟如水面般泛起层层涟漪,“不要误把修当作内丹道,炼当作外丹道,在两汉时期丹道还是以外丹为主,少部分人陆续开始修炼内丹。”
“那你这个也属于外丹?怎么没看到丹?”
“准确的说,我这个也属于外丹,炼顽心成的。”其歌本不想说,但讲到两汉奇术又不能不说到“顽心”,“顽心听起来很像内丹道,修自身的,但顽心是把自己当作外物进行修炼,练出来的顽心就不是原来自己的那个心了。”
“那你没心了?”
“我这个顽心是别人的,炼法比较特殊,以后我讲到顽心的时候再详细说明。”其歌见状马上掉头,生怕这么问下去把那八年的事情都抖搂出来,“你们想先学修还是先学炼。”
“我只想知道,所谓刑家符少的奇术有没有他的符那么厉害。”角落里传出轻蔑地挑衅,邹迁一听,就知道是姜时的声音,掏出铜钱占算了一下,“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奇术多数不是攻击型的。”其歌清了清嗓子,心想,如果第一堂课不镇住他,以后的课就没得上了。“跟符比,奇术更优雅一些,你要不要试试看?”说罢,左手反掌一推,掌面上出现一层流光的薄膜,看上去像水又不是水,潺潺而动,似微风扶柳一般,越变越广把讲台跟台下分割开来,“大家注意,这不是结界,从上古到两汉时期,结界属于巫、佛两家学术的体系范围,阴阳家和兵家把结界归为阵法,道家把结界归为布卦,结界只是在空间上做文章,不改变事物的任何性质,但奇术是以改变为准,大家千万别混淆。”
“废话少说。”姜时左手一拍课桌腾空而起,右手握白色樱枪朝讲台方向飞冲。
其歌轻轻握拳,光膜上出现无数个洞,变成了一张光网,食指一指,光网把姜时罩了起来,姜时捻出一枚翎羽用力一划破网而出,刚要再次进攻,却听身后一声鸟儿的嘶鸣,回头一瞅,自己的青鸾被光网束缚着不得挣脱。
教室里所有人都看得莫名其妙,只看见一张空网在教室的上空乱晃,里面好像有东西在挣扎,“网里是什么?”宋织戳了戳身边的邹迁,“你看到什么没?”
“青鸾,不过还没完全长成。”邹迁闭上眼睛看见网中的青鸾扑扇着翅膀,这青鸾周身羽毛青中带灰,远没有衡祸中所见那么光鲜明亮,“认输可以救那青鸾,打败其歌也能救,不知道姜时敢不敢赌一把。”
“我觉得悬。”沐看着姜时,发觉他眼神中已有几分犹豫,“他不敢赌。”
“姜时,我劝你还是再修炼修炼。”其歌右手指着矿泉水瓶口,一股清泉喷薄而出,化成一枝水箭直奔姜时,姜时闪身之际已躲避不开,水箭分成了五光十色的千百枝小箭把他顶回了角落的座位,刚落座水箭就分崩四溅,如烟花般把姜时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抬头看天棚上的光网也随之消失了,跟着手里的樱枪也没了踪影。
教室里异常安静,大家都直勾勾盯着其歌不敢言语,其歌耸耸肩歪着脑袋吐了吐舌头,“大家不用这么紧张,刚刚都是两汉的奇术,没任何杀伤力,名家要到高级生时才能学到有杀伤力的奇术。这种简单的把戏,玄学士下点儿功夫可以修炼得跟我差不多;不是玄学士的,我可以教你怎么破奇术招法。至于你,姜时,下课后到我办公室取你的樱枪和蓝鸟。”说罢,台下掌声雷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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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将近两个星期,邹迁一直跟着其歌和沐在道、刑、名三家中混课,没去上一节阴阳家的课程,起初是因为《黄帝泰素》惩戒,他闲来无事就窝在图书馆里背咒文,等惩戒过了也不至于太生疏,阴阳家跟着《泰素》开的课是《卜筮初论》和《观星统》,前者没必要去,后者没兴趣去。直到开了《墨辩初演》,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进阴阳家的教室了。
上课铃响,当一声教室的门就关上了,没见老师进来,大家都惊讶的你看我,我看你。腾地一阵小旋风,淳于纶在讲台后现了身,“大家好,我叫淳于纶,字如锦,这学期负责阴阳家的《墨辩初演》……”
小迁见是淳于别提多乐,心想这科怎么说也得是个优,不然保姆纶就太不够哥们意思了。他竖着耳朵听了半个小时就有点犯困,保姆纶的罗嗦是出了名的,没想到讲课上越发严重,明明是初演,可以先讲大纲然后一个个讲起,他却不,没什么提纲,劈头盖脸地就从“兼爱”开始絮叨,也不跟台下的学生交流,就自己一个人在台上口若悬河。听到差不多一个小时的时候,迁扛不住打算先眯一觉,趴在桌子上不知不觉就跟周公打了个照面,醒来时已经两个小时过去了,恍惚间听到保姆伦说,“‘非命’这一观点具有先进的民主色彩,带有点文艺复兴的味道。”迁心想,怎么这么快就到“非命”了,这可是墨家十项主张里的最后一个,这都讲完了不就结课了么,没成想保姆纶接下来又说,“‘非命’这一论题以后我们的课上会讲到,接着继续解释这‘兼爱’二字的概念……”
迁一听浑身冒冷汗,都三个小时了,连“兼爱”的概念都没讲完,他到底都说什么了,怪不得让他来教阴阳家的墨家论,这要是到墨家去讲还不得让人赶出去,索性拿出伏羲签开始摆,一直耗到下课。
“邹迁,给你介绍个人。”一下课,小迁刚要从后门溜出去,没想到被淳于逮个正着,“你跑什么?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吃到不会,我听得已经有点反胃了。”迁做了个鬼脸,“你说谁?”
淳于拍着身边一男生的肩膀,“这,兵家楚况。”那男生看上去二十三四岁的模样,身材偏瘦,跟自己差不多一般高,最多也就178上下,面色不算白,但很干净,一个痘痘都没有,长得很乖,不帅也不难看,斯斯文文一点也没兵家那种高大粗旷的感觉,“楚况,他,阴阳家邹迁。”
“楚况,字胥梵,伍子胥的胥,佛教梵音的梵,你好。”楚况微微欠身,“我听二叔楚洛水说过你的事情,前些日子没见你来上课。”
“我?逃课来着。”小迁笑着挠挠后脑勺,说得倒也诚实,“楚况,久仰大名,你的字跟我的字好像啊,我叫邹迁,字寻邻。”心想,这人是巡山冠军?真是人不可貌相。
“你中文怎么学的?胥梵,寻邻,哪里像?边都贴不着。”淳于纶皱着眉撇撇嘴,“你俩先聊着,我还有事情,邹迁,你多跟楚况学学,别一天吊儿郎当的。”
“我哪有吊儿郎当的?”邹迁高声申辩,转身朝楚况尴尬地咧嘴笑了笑,“中午了,要不要一起吃午饭?”
“好的。”楚况微笑着点点头,没想到邹迁竟然一下子领会了自己字的含义,自己取胥梵合得一个楚字,意思是漫天梵音何以解世间痛苦,而邹迁字寻邻应该也是双字合姓,要表达什么意思却有些揣测不明。
下午邹迁上完《阴阳法考》就飞奔回寝室,登陆学堂的校园网,用小鸟姨的学号调出楚况的学籍档案,发现楚况是这个学期刚升为兵家高级生的,十五岁入礼学堂,今年二十四岁,纯技是御灵,奖惩单薄近于无物,一个蔑师的惩戒和三年前的阵法亚军跟今年的巡山冠军的两个奖励,让小迁眼前为之一亮的是他所有科目都在兵家的前五名可没一个第一的,“奇怪了。”迁正纳闷时,听到406的开门声,拿起手提就冲了出去,“孟小妹!孟小妹!”
“啥事情啊?催命似的?”为霜被小迁吓了一条,“你这要干什么啊?”
“知道你见多识广,知道楚况吗?”邹迁一下把屏幕面向孟为霜,点着楚况的学生照,“就是这个家伙。”
“楚况?这届巡山冠军?”为霜瞄了一眼照片,“很普通嘛?他怎么了?”
“强人!”小迁扁扁嘴,“我也说不上,就觉得他很强,成绩也好。”说着,把手提随意撂在桌上,“我搜索了一下,学生论坛里关于他的帖子也很少,多数都是借用他的某个兵家论文什么的。”
“你到底想知道什么?”宋织在床上一边看书一边搭茬,“是怎么强,还是有多强?”
“我……”叫宋织这么一问,邹迁真的有点迷糊了,他什么都想知道,刚见到楚况时,以为这人跟自己差不多,但一下午接触交流,才发现自己不过是蟪蛄夏虫。
“寒冰,你知道楚况么?”见寒冰依旧一动不动,左钦钦一把拉下寒冰的耳机,“小聋子,问你呢?”
“嗯?”寒冰懵怔怔抬头瞅着邹迁,“怎么了?”
“楚况,你知道他的事情不?”
“知道,这届巡山冠军!”寒冰扇扇手,“一闷葫芦的男的,性格内向,有点偏执。”
“其他呢?有没有更多的?”邹迁想起寒冰是《阴阳学报》的编辑,也许能有点内部新闻,“他学习那么好怎么就没多少奖励?还有,他为什么选阴阳家?他最拿手的技艺是什么?有没有特别的嗜好?”
“你多大了?追星啊?”寒冰转身翻了翻背包,从里面掏出一个PDA,“看你这么虔诚,我就给你找找,不一定有,有的话也不一定准,都是些八卦。”
“也好。”小迁见有门路,捣蒜般地点头。
“找到了,这里。”寒冰揄扬顿挫地读,“楚况,字胥梵,纯技御灵,兵家高级生兼阴阳家初级生,02年度秋理阵法亚军,05年度秋理巡山冠军……”
“这些我都知道,说点学籍上没有的。”小迁听得着急,巴不得马上就掌握所有信息。
“别着急,你听啊。楚况无器无重身,以速见长,凭劲得利,喜怒皆不形于色,后天三十三猛排第十九。”寒冰朝邹迁晃了晃PDA,“就这些了,够了吧?”
“没听懂。”迁一急老底都交代了,“用那玩意记就不能写得详细点儿,也没什么限制的,总搞这虚呼的文言文。”
“不是文言文,就是简记而已。”寒冰把PDA推到小迁面前,“无器就是说他没有特殊的武器,不像淳于有龙渊剑,其歌有李广弓,你有五色笔什么的。无重身这个容易理解,就是不是重身人,没特殊的转世能力。以速见长,凭劲得利,就是攻击时速度快,力度大为取胜主要条件,不凭借高难技艺。”
“后天三十三猛是什么?”小迁觉得这个猛字实在不适合形容楚况。
“后天三十三猛是学堂学生们自己归类的,就像‘四不跟’,就是指没有优越的先天条件,全凭后天努力取得优异成绩的学员,三十三猛这个说法是从元朝开始的,现在在世的最多还有十个。”
“只剩十个?他怎么能排十九?这怎么排的啊?”小迁怀疑这些归类的人连基本的加减法都没学明白。
“这个排名是活动的,只有三十三个名额,他排十九,是超过了已过世的人。”寒冰解释得有点口干舌燥,“这楚况的能耐可是实打实的,真功夫!”
小迁盯着PDA捋着一个字一个字看下来,又瞅了瞅楚况的学籍,使劲拍了下桌子,“我决定了,楚况就是我第一个学习的目标,我要超越他,在中级实习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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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续一个多星期的按时上课,仔细记笔记,课后认真复习,小迁的神经差点崩溃,发现原来做好学生真的是需要天分的,他根本没那根好学生的筋,想到先天上比楚况有点优势更没必要如此吃苦耐劳,渐渐又松懈了回去,恢复了元神后打算另谋门路赶超楚况。
距离图们的婚礼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几个人中只有小迁没有收到喜贴,这也不怪图门,只能怨自己能力太差,去这种鸿门宴凑热闹送礼变成送命,可他还是不甘心,一心想看高手云集能摆出什么样的阵势。记得楚洛水说过,想成高手要先学会保命。自己手里这些家伙左看右瞧怎么都觉得法力太浅,续哥不让他再用五色笔做通界以外的事情,自然包括防身;伏羲签要想练到保姆伦那种似鞭形剑的程度估计没几年的功夫是不行的,只剩下一个蛇鱼匕,现在这匕首也就平时当水果刀使,削个苹果切个西瓜什么的很是称手。
“为霜,问你个事儿。”小迁趁下午没课又窜到406,“我这蛇鱼短匕用不出来,白瞎了,你有什么方法不?”
“什么方法?”为霜开始收拾背包,下午还有一科《坛经衍》,虽然《六祖坛经》早已倒背如流,这科讲的是坛经对其他各家的影响及这些影响的延续发展,关于坛经本身说的并不多,这样一来让本就喜欢刑堪的为霜愈加感兴趣,“那蛇鱼匕解没解封印?”
“怎么算解了?”小迁一把抽出蛇鱼匕递到为霜面前。“你给看看。”
“这匕首已经显了形,就是解了。”为霜瞄了一眼,“就是你现在还用不出来它的能力。”
“对对对,你知道怎么把它的能力弄出来不?”小迁捣蒜般使劲点头,“我试了很多方法,火烧、水冲、风吹、土埋,还试了我的血,都不行。”
“不是这样。”为霜拿过蛇鱼匕,刮了刮刃,“这东西你得问宋织,对这种古传的玩意儿她最了解。”
小迁左右前后探了探头,“老太婆呢?她今天下午有课?”
“她没课,钦钦有课的,你去校园网查查看,好像是《子晚子兵较》,在恭楼。”为霜还没说完,小迁就撒腿跑回了403,“哎,你着急个什么劲儿,直接打她手机不就知道了。”
按照宋织的说法,想用出蛇鱼匕必须到寻行里去找他的前世,封前世雀阴入此匕首方可使用,否则有形无神。雀阴一魄属气,主七脉轮中的喉轮,“蛇鱼贯喉而畅”就是这个道理。宋织说得头头是道也不由得他不信,而小迁担心不只是寻行惊险,更重要的是就算遇到了自己的前世,那个人,不,那鬼能愿意把雀阴给他吗?如果强抢,凭他这点能耐能否打得过?事到如今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小迁背了一书包的饼干、饮料和矿泉水,穿着校服大半夜潜入寻行口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刚走没两步就见一双干枯阴森的眼睛直勾勾瞪着他,壮着胆子走近一看,不出所料,正是江淹飘在空中,还没等小迁说话,那干瘦的老头抢先开了口,“知道你会回来的,五色笔还给我!我知道在你那里!”
“还你?”邹迁瞄了一下江淹,眉心中间一个明显的黑红色印记,这还是他上次寻行时用公羊给的桃木锥戳上去的,头一次不知所以才怕得要命,这次今非昔比,见过十八层地狱厉鬼岂能害怕这区区江淹,“还你好说。”说着,他转出五色笔递到江淹面前,“有本事你就拿去!”
江淹皱着眉头警惕地盯着小迁,不知道他耍什么把戏,“让我拿?你是不是趁我不注意点我魂魄?”使劲一挥手臂,“我才不上你的当,你把笔放在地上,退后三步。”迁从容地把五色笔搁在地上,手指接触到地面时感觉一阵烧心的灼热,连忙缩了手,“看准了,我可放这儿了。”跟着倒退了三步,双手一摊,“没错吧。”
“嗯,这回还算听话。”江淹伸手把五色笔拾起,小心翼翼地端在手里,“你可以走了,我暂且放过你。”
“你拿了我的笔……”
“我的笔!”江淹声音太高了八度,尖得刺耳。
“好好好,我还你了五色笔,这么说总可以了吧。”小迁撇撇嘴,肚子里憋着口气,“有个事情想请教你一下。”
“说吧,有何事请教老夫?”江淹一摆手,一副授恩于人的高姿态。
“在寻行什么地方能找到我的前世?”小迁弯腰鞠躬,“望给我指条明路,您都在这十道六道的混了上千年了,看在我把五色笔还给你的份上。”他特地把还字说得很重。
“让我想想。”江淹捋着下巴上稀疏的几根青须,“你知道你的前世是谁么?还是无的放矢撒天网?”
小迁波浪鼓似的摇摇头,“不知道。”
“看你现在这样子,前世不会落在三恶道,去六道口的三善道看看,见到白色光就跟着走,那是轮回光,每个人只能看到自己的。”江淹一背手,转身就要走,“六道口自己去找吧,恕不奉陪!”
“哦。”迁看着江淹越飘越远,直到没了踪影,嘴里默念了一声“郭璞”二字,五色笔又收回到自己的手里,提笔画了个通界圈,迈步到了六道口,三恶道衡祸时就来过,自然不会认错,三恶道口斜上对着的就该是三善道,小迁快步朝善道口跑去,跑了大约十多分钟,好像只隐约看得见道口的模样,却还是幽幽远远模模糊糊的,渐渐放慢了脚步,走一段歇一会儿,手表上个时间自从进了六道口就没动过,也不知道走了多长时间,只记得自己吃了两袋饼干喝一瓶矿泉水,还就地躺着休息了一阵,那三善道口依旧没清晰的趋势,有点腻烦了,画通界圈企图直接通到三善道,结果还是徒劳,只好继续徒步跋涉。无数的鬼魂从身边擦过,有些小鬼直接呼啸着穿身而过,闭上眼睛看到六道口来来往往鬼魂的前世后世,开始惊讶之间不免心生好奇,连连看下来,见得多了就习以为常了。
小迁记得自己前后歇息了三四次,总共花了多长时间也不知道,背包里的东西吃吃喝喝消耗了大半,只剩下一听可乐、两小瓶矿泉水和半包饼干,这时才担心起来,难道这次白来了?可是既然走了这么久又不甘心,最后心一横,不管三七二十一冒劲低头往前奔,跑着跑着眼前忽闪一道耀眼亮光,只觉脑袋里嗡的一声,跟着一阵眩晕,睁开眼睛,自己却身在佛家法场,暖阳当空,轻风徐徐。
“哥们,你这两天去哪儿了?”其歌见小迁恍惚着灰头土脸地回来,其中定有问题,“四明极?”
“没。”迁无力地抬起头瞅瞅其歌,“我离开几天了?”
“三天。”其歌点点手腕上的表,“准确说是三天半。”
“为霜、宋织她们在不?”小迁指指406,其歌敲敲门,里面为霜应了一声,二人推门进来,只有为霜,宋织和寒冰都不在。
迁甩手把包扔到钦钦的床上,整个身子一栽歪跌到床里,“妈的,真累死我了。”
为霜见他一身校服,身上还带着些许未散的阴气,“这三天你一直在寻行里呆着来着?”
“恩,一无所获。”邹迁一股脑把所有的事情跟两人说了,最后仰天长叹了一声,腾地又坐了起来,忿忿地说,“不就是个前世嘛,你说我怎么就找不着呢?”
“不是找不到,你已经找到了。”为霜若有所思地低着头,“你的前世是直接堕入人道投胎的。”
“什么意思?”小迁似乎感觉到事情不妙。
“就是说,你的前世全魂全魄投胎,你就是你的前世,你的前世就是你。”为霜声音很低,咽了口唾沫缓缓地说,“你不是重身人,很有可能就是这种情况。”
“那我前世的雀阴……”小迁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就是我的?”
“是的,蛇鱼贯喉也要你自己的喉咙。”其歌拍拍小迁的肩膀,嘻笑着说,“兄弟,你现在要不要嘱咐一下身后事,超度要几天的?我有经验,包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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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羊沐、李其歌、孟为霜、章寒冰、宋织和左钦钦,六人五身都聚在403寝室,眼巴巴看着邹迁等着他“自裁”。小迁面对着一人来高的妙镜犹豫不决。这妙镜属白驹八宝之一,是为霜从荀因健那里借来的,此镜可通六道,自观前世,据说是游奕灵官取西海龙王三太子小白龙受刑时的泪水铸成,小白龙前世为龙后世为马,由道入佛,所以此镜又名龙马宝镜。
小迁一手举着蛇鱼短匕,一手摸了摸妙镜,“哥们们,这镜子跟普通的镜子也没多大区别啊?会不会是假的?”
“怕死就直说,也没人笑话你。”宋织窜到镜前,“我来验一验货,要是真的,你就马上办事儿,别浪费大家时间。”说着双手按住镜面,镜面慢慢浮动起来,若祥云变幻漂浮,一道亮光劈闪,吓了宋织一跳,迅速抽离双手,镜中浮现出两人一龙,两人左右站,一银龙在二人头顶盘旋,左边站着的正是宋织,简易的盘发不见一个发饰,一袭青灰的旗袍,肩膀到裙摆末端一趟白色雏菊,双目低垂双眼衔泪,跟以往活泼开朗的宋织截然不同;旁边的左钦钦温婉而恬淡,眸带三分笑唇捎一分甜,身穿秦国女装长发拖系脑后,环抱双臂优雅地站在一旁。“是妙境没错,小迁,你双手扶上来试试。”宋织指着镜面,“你们看到什么没有?”
“没有!”邹迁摇摇头,“跟平常没啥不同,你看到什么了?”
“没看到就对了,只能自己看到自己的前世,别人是看不到的。”宋织一摆手,对小迁很是不屑,自言自语道,“钦钦,你看到了没?”自己微微点头,“看到了,应该是前世没错。”
“得,别磨蹭,都快两天了,要不就别搞了。”其歌一屁股坐在小迁的床上,扬头望着天花板,“我这边准备好这束带和无且手,你身上就算有再大的洞也能补上;钦钦有归阳还阴掌,她身体里的九连针老太婆会用,寒冰手里还有锁魄珠,大不了把你的魂魄给定住,你怕个鬼啊?”
“鬼不怕,怕我连鬼都做不成,我又没自杀过,还不给点时间下下决心?”小迁转身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A4的复印纸,拿起笔一条条写起来,边写边说,“我先立一下遗嘱,死就死了,老子也死得坦荡。第一,我的眼睛,给小渊,没什么异议吧?”
“没,就知道你喜欢那算命的小闺女。”其歌坐起身趴在桌边看着小迁手里的纸,“你有没有啥给我留的?”
“有,你等等,你的在后面。”邹迁清了清嗓子继续说,“诸葛铜钱还给淳于纶,那本来就是他的东西。伏羲签给续哥,我认识的人里就他用得上。还有一本《两知心》,给楚况。”
“怎么还有楚况的事儿?”
“据我所知,楚况进阴阳家就是为了内黄姜氏骆砚,既然我不能用了,总要想成全人家一段良缘吧,就算做点好事。”邹迁越说越觉得心里酸酸苦苦的,“为霜,你小心朱云取,他心不善,不是啥好货,可别中了计。”
“晕死,搞得真好像交代身后事似的。”为霜敲敲手里的木鱼槌,“你真当那么容易就死啊?”
“别管我,听我说。”小迁卜过伏羲签也算过铜钱卦,结果都是浮萍之相,命无定数,见仁者活见法者死,他实在不想说出来,怕是身边这些哥们担心。转头瞅瞅公羊,心知沐的身世但答应过申谋就不好道清说明,“沐少爷,你对你四叔好点,他这个人不容易啊。”
“你说这是什么跟什么?管我四叔什么事情?”公羊被他说得一愣。
“我说你就听着,没坏处。”小迁起身拍拍其歌的秃头,“说到你这个一门咒,我知道封策镇有个叫敖尟的人,是少咒的创始,至今还活着,也许他能解你这咒,以后抽空去看看。”
“嘿,要不你别弄这个蛇鱼匕了,先跟我去趟封策镇,也算死前积点儿德。”
小迁也没理会他继续说道,“宋织,我也没什么能送你的,咱俩纯技都是咒,我有一本自己做的《咒文行》考据,自认为挺全的,很多以前没涉及的到的东西我也查了,就送你吧。”
“如果你死不了,也可以送我嘛?”宋织探着脑袋望着小迁的书架,指着中间订得整齐的一大本厚纸,“是那一厚本打印的么?”
“我还没死呢,你就这么惦记着了,真他妈的没良心。”小迁瞪着宋织,看她一脸无所谓的模样,“最后,如果我真的半死不活了,就把我的心给图门,补他那个顽心。”
“你小子心肠倒是挺好,快点干正事儿!”其歌一把拎着小迁的后衣领,生硬硬把他从椅子上扯到妙镜跟前,“奶奶的,要死快点。”
“我走了,大家保重!”邹迁双手伏上镜面,眼前面前出现个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身着东汉的右衽直裾,左手握一束雪帛,右手持青管狼毫,迁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个人,默默自言,“如果大难不死,我想知道你是谁。”说着提起蛇鱼匕往咽喉用力插去。
众人见一道光倏地从颈间直入邹迁体内,顿时周身白光奕奕,却不见蛇鱼匕出来,正在迟疑之际,小迁迈步朝妙镜走去,竟然穿过镜面进入镜中,在镜子里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得无影无踪,其歌伸手往镜里抓,却只摸到硬冷的镜面,“他怎么进去的?”
“不知道,咱们要不要等他回来?”宋织左右瞅瞅其他人,“他看到什么了?”
“关键是那个匕首没了。”为霜担心地说,“正常情况下应该是显了形的匕首从喉轮中出来啊。”
“我觉得他身上那层光有点说道。”公羊沐伸手抚摸了一下妙镜,“他要是这么走进去,发生什么咱们都无能为力,最后连是死是活都不知道,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现在咱们只能坐着干等,你觉得呢?”钦钦回头问身后的寒冰,可寒冰也不见,“她什么时候走的?”钦钦着急地指了指后面。
“没注意。”大家异口同声地回答,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着邹迁和妙镜,谁也没发现寒冰的失踪。沐拿手机拨出寒冰的号码,“你在哪里?”
“我在续恒越这里,督审监办公室,查一下所有使用过妙镜的人。”寒冰顿了顿,“情况不妙,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他再也回不来了,为前世死身还魂;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他带着前世的能力回来。两个极端,咱们只能死守阵地,静观其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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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什么非要解这承匕之力?”走了颇长一段路那人突然停下脚步,并未转身低低沉沉问道,“你可知这样等于自寻死路?”
“你是谁?”小迁心想,必须尽快取得主导权,否则真的这么死掉可就太冤了。
“你难道没听到我问的话吗?”那人还是没回身,厉声呵斥起来。
“你是谁?”迁悠哉地问,虽然心底里紧着打鼓可还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输人不能输阵,这阵可不能让他夺了去,“你不告诉我你是谁,我就不回答你任何问题,反正你也不能拿我怎么样。”
听邹迁语气这般轻松,那人大笑三声,“哈哈哈,你真当要知道我是谁?知道了你可别后悔。”说着那人忽然转身,一身直裾化作戎装,英姿飒爽风采奕奕,模样也不同于镜中所见,宽额头阔脸膛,厉目圆睁气势非凡,整个脸棱角分明。小迁盯着他半天,最后木愣愣问了一句,“你到底是谁啊?”
“我乃西域长史班勇班宜僚是也。”班勇展肩拍胸,手还在小迁面前晃荡了两下,好似要让他震惊一下,可他哪知小迁完全一个史盲,文言文刚补成半吊子,还没来得及去补史,那一脸茫然倒是把班勇给闪了一招。
“班勇?西域长史?”小迁挠挠头,“你是那个朝代的?”这一句话问出,班勇哭笑不得,迁又使劲搜刮这脑袋里仅存的姓班的名人,忽然恍然大悟似的高声问道,“你莫非跟那个写汉书班固有关系?你是西汉的,还是东汉的?”
班勇点头不是,摇头也不是,“不敢妄称先人名讳,班固是我伯父,我父乃班超……”还没等班勇说完,小迁抢着说,“班超是你老爹,我的前世是班超的儿子,太炫了,班超是我前世的老爸。”一扑上前,双手钳住班勇双臂不住的晃,脸上乐得长了花一般,“喂,老兄,你好歹也是个大将,怎么也没成个仙什么的?刚才说什么西域长史,很大的官吧?那你一定去过什么敦煌楼兰了?你是不是身经百战,那个什么荆戈什么铁马,拼死杀敌?皇上有没有封你个几千岁当当?”迁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竟有点语无伦次起来。
“你到底想问什么?”班勇见他毫无分寸,说话口无遮拦,着实有点生气,“你……对如此不敬,可知我一刀便可杀了你。”
“别别别。”小迁连忙退后两步,“我这不是高兴么,班超啊,那可是大大大的牛人。”竖着大拇指在班勇面前使劲摇,“你,我是不知道,不过你老爹,我可是早有耳闻,还有你那个伯父班固,《汉书》可牛去了,虽然我没看过,也知道有名。”说到这儿,小迁才发现这跑题跑得远了,这次是为了蛇鱼匕而来,不是唠家常摆家谱,“对了,你刚刚问我什么来着?”
班勇见他对伯父与家父的崇敬之情难以尽表,言词爽利也不像是阿谀之辈,心中顿时开解了不少,对他也好感倍增,“你叫什么名字?怎知这承匕之力未解?”
“我叫邹迁邹寻邻,大家都叫我孟三,寻邻嘛就是孟母三迁,你叫我三儿就行。”邹迁凑到班勇身边,“跟你说实话,我其实也不知道这蛇鱼匕到底怎么回事,不过我看我几个哥们那些宝贝都特厉害,这蛇鱼匕我怎么用都没用出厉害的样儿来,所以,这不?就这么就见到你了。”
“我想听你说实话。”班勇觉得他说得模模糊糊也没个顺理的缘由,不得足信。
小迁摇摇头,“实话实说,你是我的前世,我没必要跟你玩虚头八脑的,我其实没多大的野心,当然,也许是因为没多大能耐所以也没法子有什么野心。”接着就把怎么进学堂,怎么认识其歌、沐少爷、图门、为霜和宋织,如何巡山,怎么去了衡祸,又怎么回到现在,连想参加图门婚礼的事情都一五一十交代个清清楚楚,“说实话,我就是一普普通通的学生,知道你是我的前世,已经很知足了。我也算过这次来凶多吉少,可是,你说我能不来么?不来,这蛇鱼匕在我手里就废了。另一方面,我的哥们们还等着我回去,我不能不回去啊,我知道我这个人不怎么要强,也不怎么争气,学堂这一路过来,没他们就没有今天我在这里跟你磨叨这些啊!”小迁说得真真切切,他从来都没想过会跟一个刚认识没半个小时的人这么掏心窝子,这或许就是所谓前世今生的缘分吧。
听了小迁的话,许久,班勇都没吭声,连一点表情都没有,小迁也没再说,一把掏出伏羲签,捻指一捋,五十支签顺自排开浮在两人之间,说了一声“景纯”,五色笔出现在手中,“只有这些能证实以上我所说的话。”
“既然你如此交心,我也跟你说说关于这承匕之事。”班勇示意小迁收回伏羲签和五色笔,“这承匕是我父亲留给我的贴身匕首,是西域之物,原名叫节隐,这匕首乃是从中原流落到西域的,我吩咐人去调查过,曾有一把叫节隐的剑是战国刺客聂政的护身剑。当时为表我继承父志之心,就把它改名为承匕。”班勇顿了顿,语速放慢了些许,“传说节隐之内有聂政之雀阴,解此魄者方可用,否则不是含冤而亡就是死于非命,我就是未能解其魄,又贪恋这宝物,才落得负怨而终。”
“那你知道这匕首经历多少人手?有那些人解开过没有?”小迁听他一说还要解聂政的雀阴就一个头两个大,自己的魂魄好说,难道还要去找聂政不成?
“经多少人手无可计算,据我所知这千年来,有两人曾经解开过这承匕,一个是程知节,一个是沐英,至于两人前世是谁却无从考证,沐英解匕之后我就进入了人道轮回,五百年后才得投胎,我得到这匕首时就已经流传‘蛇鱼通喉而畅’的说法,据说因为聂政通喉自决,所以通喉可解聂政雀阴,但在不知后果的情况下有多少人有此勇气呢?”班勇连连摇头,回想自己为国为家确无舍己之身的决断之念,“你此番回去也要经历一番辛苦才能把那承匕从雀阴中化出来。”
“程知节和沐英是谁?都没听过啊?算了,反正都是过去的人了,跟我也没什么关系,管他谁呢。”小迁摆摆手,这两个名字陌生到没半点印象,不知道什么朝代,更不知道干什么的,“你知道怎么把那玩意从雀阴中弄出来?那我的雀阴是在匕里还是在我自己的脑袋里?”
“告诉你之前,我希望你可以答应我一件事情,此次唤你前来,本是要引你返世投胎,不过你这般推心置腹重情重意,直接把这事情交托于你也未尝不可,只要你答应了我,我自然会告诉你如何化此匕离体。”班勇面带微笑,多少有些要挟的味道。小迁心想,你这儿哪是问我答应不答应啊,我要是不答应你牵我去投胎,跟要我小命没区别,我能不答应吗?“答应,答应,你是我的前世,你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没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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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迁一个人在四明极的青草河畔躺着,仰望变幻莫测的天空,蓝白相倾相吞,连绵缠绕,偶有分不清是朝霞还是晚霞的桔红色掺着艳红在蓝白间跳跃。
这已经是第二天了,他从妙镜中出来选择的落脚地就是这里,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辟谷,不是为了飞升成仙,只是就要见识见识节隐剑到底是个什么模样。据班勇所说,节隐在雀阴之中并非坏事,明目清神配以奇术可修炼得金蝉脱壳的能耐,这是最保险的途径,若非要化其离体,那就得除内体之污,却外尘之秽,辟谷是首选的方法,如若成功抽剑离体便不是问题,倘若不成,是走火入魔还是魂飞魄散尚无定数。辟谷这个词对小迁来说并不陌生,公羊就是道家生,关于辟谷飞升的资料寝室里就有不少,偶尔拿来翻翻当故事书看,这回他是铁了心要钻这个牛角尖。
两天来,小迁一直都没觉得饿,精神头足得很,在四明极里随便跑跑,不想回寝室,生怕自己耳根子一软再动摇了辟谷的心思。也许是刚开学的原因,来四明极的多是些新手,在变幻莫测的道境变化中不是被吓得奚奚落落就是被折磨得凄凄惨惨,一批换一批,没有几个能坚持住的。瞅着他们,小迁突然觉得这四明极是个修行的好地方,加之本来就不用睡觉,时间更是常人的两倍,趁着辟谷这段日子也可以练一下其他的技艺。咒暂时还不能用,其实也不是用不出来,而是学堂本就是以自律为先纪律为次的,惩戒一方面是惩罚,另一方面评定人的品德,惩戒中不自律是校规中的大禁忌,很有可能会被勒令退学,每每想到如此严重的后果,迁也不敢以身试法。他寻思了整整一上午,决定在四明极里练剑法。
墨家剑法中小迁会的只是淳于纶教的基础,兵家剑法则是在楚洛水和楚况那儿顺便学了点,还有在衡祸中偷师姜时的名家枪法和韩攸的无天法门身法,算来算去差不多凑了三十二式,小迁用五色笔把每一式的动作用简笔画的形势勾勒出来,金色的线条歪歪扭扭飘在空中,那形状也就小迁自己能看懂,要任何人来都会以为是鬼画符的东西,七弄八弄地浪费掉了这第三天。
邹迁自己编的这三十二式根本论不上是剑法,凡法者必有其规,任何剑法都是连贯动作,起式到收式要一气呵成可以“耍”出来,可他这套不行,三十二式根本连不起来,墨家的基础剑法疏于练习,凑合能比划几下,但是前后顺序就记不真亮了,索性一招招拆开,然后在里面插入兵家、名家和无天的招式,其中也就三四招能连得起来,不过小迁也不愁,顺推逆推掐指算了又算摆出了最佳的次序,成了这套怪异的剑法,每练两三招就顿一下,三十二式下来顿了有八九次,但毕竟是自己搞出来的,即使这般竟也练得乐此不疲,为了配合蛇鱼匕,还特地起了个名字叫“三十二节隐式”。
四明极中的日子过得数不清记不住,时空交错分不清黑夜白昼,五六天过去后,小迁也不知道日子了,以至于过得连上下午都分辨不出来了,直到有一天,正在练剑时,突然感觉后脑一阵钻心地疼,好似要炸裂一般,迁使劲捂着后脑用力扯着头发,却丝毫没有减轻,疼地在河岸边一个劲儿打滚,忍也忍不住,骨碌骨碌就滚到了河里,他疼得没办法闭气,河水从四面八方往喉咙和鼻孔里灌,脚下蹬不到底,身子仿佛搅在水涡之中,小迁心想,“难道这次玩完了?不行!我费了这么大的劲可不能就这么废了,我答应帮班勇的事还没开始做呢,节隐剑我还没抽出来呢,不能就这么死!”迁忍着脑后的剧痛,一手摸到腰间的伏羲签,可怎么也抽不出,伏羲签嵌在身上一般动也不动。
“妈的,老子就不信那个邪!”小迁捶着后脑绞痛的位置,薅着头发的手忽觉一阵刺手的冰凉,顺势一抽,一束明晃晃的光映得水中亮银粼粼,迁一个激灵从头顶到脚心来了个窜心凉,狠狠眨了一下眼,使出吃奶的力气双臂一甩,睁开时却是另一个地方。
“哥,你总算醒了。”邹迈第一个发现小迁睁眼,“整整十二天,我们以为你没救了。”
“醒来就好,那我先告辞了。”白雎站在床头边,微微行礼,“我还有其他事情,先走一步,如果有什么事情直接打我手机好了。”说罢,一缕白烟缭绕,白雎消失在众人面前。
小迁挣扎着坐起来,发现是完全陌生的地方,眼前的四个人不是沐、其歌、为霜和宋织,而是邹迈、楚况、荀因健和朱云聆,感觉身上痒痒的,低头一看,前胸双臂上扎满了针,掀开被子一看,连腿上脚上也有,活像一只刺猬,“这里是哪儿?我怎么了?”
“拜托,哥,你失忆了?”邹迈伸手弹了弹他脑门上的针,“就是你进妙镜的那天晚上,我收到你写的信,上面说了一些什么照顾你爸妈的屁话,就知道你又要犯傻,我去你寝室找你的时候,公羊沐和李其歌说你刚从妙镜里跌出来,成植物人了。”
“不是啊,我记得我从妙境出来就去四明极了。”邹迁觉得这事情蹊跷得很,“那然后呢?”
“本来要等你自己醒的,不过过了三天都没任何生命迹象,没呼吸,没心跳,除了有体温什么都没有。”小迈指指身后的楚况,“还得多亏这老兄,是他看出来你不是死翘翘,是金蝉脱壳,我就把你搬到我这寝室来了,地方宽敞。”
“后来我们就去找白雎了。”楚况接着小迈说道,“也就得找他,否则我们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白雎?为什么找白雎?”小迁愈加奇怪。
“你不知道?白雎是‘少且问’啊。”楚况看他还是一头雾水的表情,“就是资料室管理员,看来你是很少去温楼的资料室了。”楚况挠挠头,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资料室的管理员有三个,称作‘且问’、‘且禁’和‘且示’,三人分管三类,且问是博古通今类的资料,且禁是立法规章类的,且示是思辩解惑类的,每个管理员都要把自己所管列别的所有内容烂熟于心,其中白雎历届管理员中年纪最小,所以在前面加个‘少’字。”
“啊?全部烂熟于心?”小迁嘴巴长得老大,这才感觉到脸上也插着针,不免抽动了一下嘴角,“还是博古通今类的,那他不就是个百科全书?佩服佩服。”
“要没他这个百科全书,你小命早就没了,全靠白雎指点张罗。”邹迈示意荀因健可以把秘针收了,健一拔自己手腕上的秘针,小迁身上的针顿时一起都不见了,半点痕迹没有,荀因健看他并无大碍,说了声“我走了。”脚跟轻轻点地,倏地没了踪影。
“晕死,个怪人。”小迈扇扇手,眨了眨眼,侧目瞄着邹迁,“白雎说你用雀阴化蛇鱼匕才会金蝉脱壳,但你没‘脱’过,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魂魄离体,就把他俩找来了。”点点身后的朱云聆“云聆凭身演神,知道你在四明极……”
“什么叫凭身演神?”小迁觉得这个“演”字很有说道,应该就是“演不较云聆”中的演。
“别打岔!”小迈拍了一下迁的脑袋,全然不顾他适才刚刚康复,“知道你在四明极辟谷,荀因健这儿用秘针封穴不封脉,这样你身皮也能跟着辟了,现在你醒了,有啥新鲜玩意儿没?”
“我也不知道。”小迁撇撇嘴,“刚才在四明极的时候觉得把蛇鱼匕化出来了。”抬手摸了摸自己后脑勺,手心一凉好似攥住了类似剑把的东西,心知这节隐剑估计是化出来了,但现在未知太多不便张扬,又故作疑惑,“不过,好像又没什么感觉了,小迈,你怎么请得动荀因健?不会是找为霜帮忙的吧?”
“靠,当然不是,孟为霜也没请动,还了妙镜以后,他说啥都不用针,我拿你还给我的那个传盒请来的,也算物归原主,顺便赚一票。”小迈吐吐舌头,“放心,我从别的地方赢了个传盒,他的就还他好了。”
邹迁小拇指掏掏耳朵,要了摇头,“纵横家都像你这么话痨吗?幸亏我是阴阳家的。”小迁突然抬头问楚况,“你说白雎博古通今,那他历史一定很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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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迁这十来天过着三点一线的生活,教室、资料室和四明极来回往复,晚上被沐少爷他们催得紧才一起吃顿饭。
“三儿,你走火入魔了?”其歌拍了一下小迁的脑袋,“吃饭的时候还捧着《后汉书》,就差这三两分钟?”
“不是差,我昨天定的计划还没补上呢。”小迁一边嚼饭一边说,眼睛一直没离开书,“我前几天说的那事儿办得怎么样了?”
“我严重怀疑你把我们几个当小弟使唤。”宋织提手一弹,锁咒直奔小迁脑门,迁一歪脑袋轻松地躲了过去,咒冲他身后的一人飞去,钦钦见势迅速捻了绕身龙魄朝锁咒抛去,牵住锁咒往怀里一扽,收了回来,“看来小迁这次回来大有进步啊,反应快多了。”
“嗯?只是凑巧,凑巧。”小迁自己也没想到能躲得开宋织出的咒,看来这一阵楚况在四明极给他进行的特训还是有点成果的,“我这不是急需嘛,而且你们历史比我好,认识的人比我多,见得世面也比我大,不求你们我求谁啊?”
“我给你统计了,从远古到东汉末年,存在的毒和蛊一共八百六十四种,分七大类,详细的内容发到你邮箱里了,自己去看吧,反正不少,多数都失传了,古传蛊那部分你自己去找图门,除了他别人都不知道详细内容。”沐有点纳闷,觉得小迁变了,但又说不上到底哪里变了,“为霜说咒和诀你自己找,她那边刚搜完三恶道,腾不出时间查资料,她早上去了修罗道,等会儿就过来。”
“我这里是学堂西汉到东汉的花边新闻。”章寒冰把一个圆形的小球递到小迁面前,“看的时候说‘汉朝’两个字,手里一握,书就出来了,千万别冻上,水浆冻成冰就废了,试试看怎么样?”
小迁接过水浆球,说了声“汉朝”,右手使劲一握,一本大书腾地出现在面前,好似17寸的笔记本竖在面前,这书虽是幻象,但看起来却真实得很,手指点左右页面的时候还可以翻页,“哇,真帅,这东西叫什么?神了,怎么做的?怎么把它收了啊?”
“古代叫滑铃,光滑的滑,铃当的铃,现在叫水浆术,以后你学到《汉晋幻工技》就知道了,属三国东吴幻术,上不了台面,比不了于吉的。”寒冰示意他松开手,“一松,它自己恢复原型,书就收起来了。”
“《幻工技》?阴阳家好像不开这课的。”小迁看着手里的滑铃,一松手就恢复了圆形贴在手心里,书瞬间就消失了,一握又出现在空中,“以后一定选修这门。”
“三儿,你的信!”为霜一个气诀把信递到小迁面前,“没有寄信人,我在咱寝室楼下看到的,刚刚到。”
小迁匆忙撕开信封,会心地一笑,“终于等到了!”使劲在大家面前扬了扬,“图门的喜贴,我还以为这次去不了呢,嘿嘿。”
“就这点事儿值得你这么高兴?”其歌一把扯过喜贴看了看,“这字不想是图门写的啊,跟我那张不太一样。”
“不一样?我再看看。”小迁合上手里的《后汉书》抻脖子瞅了瞅帖子上的字,“的确不像,最后落款地邀请人不是图门,这是谁啊?没见过这个名字,叉见?”
“怎么还出插件了?”公羊听这名字奇怪,拿过喜贴一看就笑了,“哥们,我劝你看书的时候带本字典,不是叉见,是乂见,乂跟正义的义是一个音,治理、安定的意思,这个见应该是现在的现的音,这名字的寓意是‘平定自现,万物皆安’,你插件什么插件?”
“乂见?”为霜眼睛瞪得溜圆,“荀因健的本名,他写的喜贴?奇怪了,为什么不是图门?”
“原来是乂不是因啊?管他,反正奇不奇怪下星期去看了不就全知道了。”其歌从背包里抽出一张纸,“给,你要的两汉期间佛、仙、妖、魔各路奇人的列表,介绍也在上面,按右下角出原形,左上角缩回成一张。”
邹迁捏了一下右下角,面前突然浮出一摞一尺来高的纸稿,手里这张白纸也跟着显现出了字,一行行列表极其清晰,“好全啊,你怎么做的?”
“那当然,轻车熟路。”其歌拍拍胸脯,“你要的怎么都是两汉的?到底想干什么?”
“我不都说了么,我想充分了解班超。”小迁把其歌给的资料收成一张,回身塞进背包里,“了解他前后的所有所有,正负无穷全包括。”
“我负无穷这边没结果。”为霜无奈地耸耸肩,“六道中三恶道没见班超,三善道修罗道也没的,天道和人道还没去,我觉得把握不大,也许已经投胎了。”
“我这里阳世游魂也没找到,问了很多亡灵游鬼,都说没有那么长时间的,的确,汉朝到现在这么长时间了,要不就进了六道,要不就升了四界,在世间游荡的可能太小了。”钦钦摆摆手,扁了扁嘴,一副无能为力的模样。
“再仔细找找,最好是没投胎之前解决这事情,免得又害了个人。”小迁打开《后汉书》,翻到“班梁列传”部分,“你们看这句,‘超素有胸胁疾,既至,病遂加。帝遣中黄门问疾,赐医药。其年九月卒,年七十一’有印象不?”随手转出五色笔,在“素”、“中黄门”、“赐医药”几个字下面点了金点圈,“我觉得这里有问题,如果班勇推测是对的话,班超的死因应该出在这三处问题上。”
“这不就是写他死的嘛!你折腾十来天找这么多资料就为了这三处?死都死了,管他怎么死的呢,现在翻旧帐有什么好处?”其歌一捶桌子,“那个班勇也是的,这么想不开,他爸班超公元一百零几年死的吧?死都快两千年,你听他说那么几分钟就一起跟着疯上了?”
“他是我的前世,他就是我,我就是他,将近两千年他投了胎还都这么介怀,其中一定有问题,我要查个清清楚楚,是非对错对他有个明白的交代。”迁按着书笃定地说,“这个‘素’,就是说‘向来’对不对,就是我拜托寒冰和你查的那部分,如果真是下毒一类的,谁最有可能,要的确是下暗手,“中黄门”的人很可疑;“赐医药”就是可能用的是什么方法,就是让沐少爷查的资料,对症才能出解药啊;至于为霜和钦钦找的,就想知道班超是否已经投胎,按照班勇所说,那或毒或蛊的东西直接摄魂魄取心智,会带到后世,影响几世也不知道。”小迁表情严肃,神态坚定,“万一真的投胎了,咱们也要找到人把那玩意儿给解了,这就是我答应班勇的,你们觉得呢,帮不帮我这个忙?”
“废话,都做了这么多了,能不帮么,老子从来不中途退场。”其歌觉得小迁说得像那么回事儿,里面似乎有那么点儿蹊跷。
“你们呢?”迁左右看了看沐少爷、为霜、宋织和章寒冰。沐双唇紧闭,盯着桌上的《后汉书》,点了点头,“这事儿有点意思。”
“当然帮!”为霜笑着敲了敲木鱼槌,“听起来挺有趣的嘛,顺便研究研究,哎,你俩呢?”说着拍了拍宋织的肩膀。
“我无所谓。”宋织双手一摊,“我对汉不了解,钦钦同意我照做。”钦钦轻轻嗯了一声,微笑着点点头,“好的,我帮你。”
“少数服从多数,不用问我了,所有稀奇的事儿我都喜欢。”寒冰从兜里又掏出一个滑铃,这回真是铃当的形状,摇了摇,清脆的银铃声在几人耳边回荡不绝,足足一分钟才渐弱无音,“开始吧!咱们一起研究这个伟大的朝代的伟大人物,班超班仲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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