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结束,蓝湛江输完了自己的筹码,他果真不善于这样的赌局,赢家是祝童,还有江小鱼。
《《凤凰面具》》 · 蘑菇 · 2026-07-26
第二节结束,蓝湛江输完了自己的筹码,他果真不善于这样的赌局,赢家是祝童,还有江小鱼。
江小鱼的赌风沉稳凶狠,却很小心,很少叫出大注;在这样的赌局上,最适合这样的人。
独臂船长维持不输不赢的局面,赵永兵面前的赌注也不多。
休息时,祝童要了杯香槟,还是走到甲板上看星星。珊珊走过来,想说什么被祝童打断:“你只要看就行了。”
柳伊兰来到祝童身边,轻声说:“你好像很有把握赢钱,但是,我看不出你能在今天这个赌局上让赵永兵破产;鼎燃星空虽然被砸了个稀巴烂,但是还总值三、五千万吧。”
“伊兰姐,我很不习惯你这副样子。答应的事情,我一定做到。你要做的一是怎么给我个交代,二是想想怎么处置赵永兵。还有珊珊,劝她冷静些。”祝童没看柳伊兰,她今天的面孔太妖艳,加上惹火的身段,风尘味道十足。
“你就那么自信?”
“我需要安静。伊兰姐看好珊珊,她是第一次,别因为感情冲动或紧张,弄出什么娄子。”祝童再不理会柳伊兰,抬头仰望星空。
小骗子确实需要安静,江小鱼的手一直都很稳定,祝童到现在也没有看出他的破绽。赌局还有十八轮,把独臂船长切出局容易,把江小鱼切出赌局,实在需要绝好的运气。
但运气这玩意儿,历来飘忽不定,谁知道什么时间在谁头上下雨?
柳伊兰与珊珊到另一边低声说话,中年人走上甲板,他刚从卫生间出来,双手还有水迹。
“你运气不错,今天晚上的赢家一定是你。”中年人走近,朗声笑着道。把他身上的阴柔气息冲淡不少,奇怪,祝童看到他的第一眼,就有这个印象。
“先生也没输啊,船还在海上,谁能坚持到最后还不一定。”祝童注意着对方的手,这双手在赌桌上动作很多,但就是看不出与他手里的牌有什么关系。
“今天这个赌局最奇怪了,只有三个人是为赌而来,一个是他,一个是我。”中年人指的是赵永兵。
还有一个是谁,祝童没问,只是笑笑:“先生也不是为赌而来。”
海上风光无限,室内又走出两个人,原本宽阔的小甲板,显得拥挤了。
身边香风起,是被赶下赌桌的谢晶走近。
她身边是位僧人,高僧,看不出年龄大小的那种高僧。
第六卷、湖秀繁花六千局(上)
人刚出世的时候虽然无知,但并不愚蠢。
忠诚、宽容、善良,我对此当然不反对。但远先生(原文如此)想把人人都变得和他一样“高尚”,这种行为在我看来就是一种罪孽。
“你暗算我。”谢晶第一句话就让祝童轻笑。
“愿赌服输,这里有完善的监视设备,小姐如果不服气,可以要求回看刚才的全过程。但是,千万别乱说话。”
谢晶想想,歪头研究祝童的表情一会儿,点头道:“你不是一般人,我从来没有那么冲动过。”
“冲动?愧不敢当,你我素昧平生,我李宰豪怎么能有如此荣幸,让一位美丽的小姐冲动?”
祝童坏坏的笑着,故意把冲动念出暧昧的意味。也许是带着面具的原因,谢晶似乎没感觉到他的坏,伸手在虚空里抓一下,似乎要捞起颗星星。
“我没说不服输,但是下次你就没那么容易赢我了。唔,李宰豪,这个名字不错,专门宰富豪吗?烟子妹妹说起过一个人,似乎也有这样的爱好。”
祝童没再搭腔,谢晶提起烟子,他似乎是没什么好说的;如果是以前,小骗子八成会顺杆而上,说些人生苦短及时行乐之类的话,顺便挑逗一下眼前这个美人。
谢晶,年纪应该不到二十,正是花蕊一样的娇嫩,近距离观察,肌肤上闪烁着淡淡的太阳棕,她喜欢户外运动,在床上也许也很狂野;蓝湛江说她是银枪的代表,那是台湾造假币家族的女儿,应该不相信什么真实与虚幻的区别。
如果几个月前,祝童也许会再说些什么挑逗一下这个少女,但他刚刚度过那个阶段,那时他太迷恋身体本身,对爱情之类的东西是很冷淡的,只是在追求更年轻美丽的身体而已。
直到遇到叶儿,祝童才感觉到牵挂的滋味,混江湖的生活虽然潇洒,但是太闹,叶儿带给他的是安静。
“施主,才出苦海,又入刀山,回头是岸,回头是岸,回头吧。”谢晶身边的高僧合什道。
“回头?”祝童奇道:“和尚到赌船上来,是为劝人回头是岸?呵呵,下面很多,和尚应该劝他们。”
“他们的生死与和尚何干?此次善性乃受人之托,贫僧陪谢小姐而来,小姐不关心的人,贫僧没兴趣度化。”
“咦?请问大师如何称呼?”
和尚原本道貌岸然的脸上,露出顽皮的笑:“无聊。”
“无聊?明白了,原来和尚法号无聊。”祝童大笑,寻常人一定会被他骗过,但这样的机锋是他最擅长的:“原来无聊大师是位无字辈高僧,请问师承哪位?”
“阿弥陀佛,贫僧启蒙恩师正是空寂。”
好厉害,无聊是一品金佛掌门空寂的弟子,小骗子不由也加了份小心;好像,蓝湛江也不知道无聊的身份。
杰瑞斯又一次回到赌桌前,祝童走向大厅,谢晶在后面轻声说一句:“小心点,小鱼这次来上海,就是为了对付你。”
“开玩笑,他一定不是为了我。”她怎么会这样说?谢晶和江小鱼之间什么关系?祝童没回头,疑惑着坐到赌桌旁。
蓝湛江和谢晶已经退出,五个人的赌局到底宽敞些,撤下两个座位后,祝童正好面对江小鱼。
他认出自己了吗?祝童不能确定。江小鱼脸上一直面无表情,看什么都是冷冰冰的。他很冷静,在赌桌上这是个优点。
祝童又点燃支烟,江小鱼也抽烟,每支烟只抽一半就按灭了,对于祝童的吞云吐雾,赌客们都习以为常,已经是两点钟,是需要靠香烟来提提精神。
机会又一次来临,这次,是独臂船长撞到祝童枪口上了。
从赌局一开始,独臂船长就在观察祝童;他没看出什么,人家赌的很规矩,该跟的跟,该跑的跑,虽然面前的筹码一直在增加,那时凭判断和运气赢得的。眼睛不乱看,手一直在赌桌上,除了抽烟,什么小动作也没有,连杰瑞斯都不认为他有什么异样。
但是,这一次他还是很为难;独臂船长拿到一副好牌,面上是同花型,底牌是A;这一轮开局他就拿到一对A,所以赌注一直很大,如今桌上的筹码就有四百万,而最后一轮发牌后,祝童又梭了。
只看牌面,祝童有两个对子的可能,也可能只有一对虚张声势的偷机;前几轮,小骗子曾经用过这招吓退了江小鱼,独臂船长低头看看筹码,再看看对面的祝童。
“梭了,你就不怕我是同花?”
“不怕,你顶多是一对。”
祝童嘲弄的笑笑,又抽口烟,吐出烟圈;这个姿势很帅,吐出的烟圈很圆;但独臂船长有抓住他把他扔下船的冲动,这瞬间,对方的笑是如此可恶。
“我跟你梭,即使我输了,也要看看你的底牌。”独臂船长热血上涌,推出筹码甩出底牌A。
祝童亮出另一对:“你真的没同花,一把手,你是我最佩服的一个人,赌品好,有钱有派,人也好。”
侍者上前替祝童收拢起筹码,他面前大约七百万。
江小鱼面前的筹码大约有三百万,赵永兵,如今又回到起点,在两个赌坛高手,应该说是三个高手面前支撑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他的筹码还有不到二百万。
这是祝童成心留下他,还有独臂船长,他也不会对赵永兵大开杀戒。
“我要加筹。”独臂船长不甘心被赶出赌局。
“抱歉,我不同意。”祝童摇头,即使独臂船长是赌船的主人,在这个牌局上也要遵守规矩,想要增加筹码必须得到大多数人的同意,也就是说,独臂船长必须得到剩下四个人中三个人的同意。
中年人无所谓的,江小鱼也摇摇头:“您是该离开了。”
如今的水一阁里,都是江湖知名或风云人物,独臂船长无奈的站起来,离席。
“看来,今天我运气不错。”祝童得意的看侍者收起筹码,扔给杰瑞斯个十万的红筹,示意他开始。
“是吗?我看你是得意的太早了。”
江小鱼整晚的第一句话,对的就是祝童;两个人的眼睛第一次对到一起,祝童能从他眼睛深处看到浓重的恨意。
杰瑞斯继续发牌,祝童看也不看底牌,跟着面牌最大的赵永兵投下十万的筹码,注意力再次集中到江小鱼那双出奇稳定的手上。
只为烟子,江小鱼不应该对自己有如此大的敌意;以前的江湖儿女之间,分分合合是为正常,既然游走江湖就免不了要有这样那样的遭遇。只有大世家的女子才会爱惜声誉,但是,那样的娇小姐是不会轻易出来行走江湖的。
况且,祝童还不能确定对方是否认出自己了,那是为什么呢?
“早晚没什么区别,赌局进行到现在,我的本钱最多,你们两个加起来也不过五百万。五十万,我喜欢八,跟不跟随便。”祝童叫出一个大注,他面上得到一对八,江小鱼是同花型,赵永兵是杂牌,看不出能成什么大牌的样子。
“为什么不跟?不过五十万,还有一张牌;搏到同花至少赚四倍,可以了。”江小鱼跟,很正常,奇怪的是赵永兵也跟。
杰瑞斯发出最后一张,祝童是张Q,赵永兵紧张的捂住牌好久才放出来,他还是一副梅花6,面上最大的K,底牌不可能凑出一对,也许是9或J,祝童判断着。
“我的运气不错,梭了。”江小鱼最后一个松手,他得到了一张红桃5,凑上面上的一串红桃,确实有气势。
“你真是同花?”祝童奇怪的看一眼江小鱼,推出二百万:“厚道人跟你一把,同花应该赢钱。”
“我要求加筹码。”赵永兵也跟着梭,问题是,赵永兵的钱不够。
杰瑞斯摆摆手:“先生,您还有一百万,不够梭,加筹码需要您的同桌同意。”
祝童点点头,他可不想提前结束赌局;江小鱼也点点头,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中年人是今天的另类,尽管祝童和江小鱼用尽手段,他始终坚持一个原则:不跟大注。他面前的筹码一直保持在一百五十万到两百五十万之间,不大输也不大赢,说实话,这样的对手谁碰到都要头疼;最后,两人只好认可他的存在。事实上,人家确实表现出一副没有理想的样子,很安然的混在这个赌局中。
独臂船长走进来,他如今的身份换了,不是赌客是主人。这一局虽然输了二百万,但是他能得到胜利者百分之五的抽头,也就是一百二十万;如果有人要增加赌本,只要没人反对,对于他是求之不得的事情。
“您要加多少?”
“四百万。”赵永兵报出数字,他有足够的信用。
“赵先生,您只能透支二百万。”但是这次不行,独臂船长要求支票或信用卡;谁都知道,赵永兵刚倒霉,被一帮水兵把场子砸了,信用也随之降低。
二百万也好,赵永兵同意了,把侍者送上来的筹码推上去,够这次梭的数目,手里还有几十万,他要的四百万,怕的是祝童加注。
“二位好像都要赢,怪了。”祝童这才看一眼底牌,毫无用处的黑桃3。
江小鱼?如今,他不能确定对手的牌,这是最难受的:“我不跟。”祝童扣牌PASS,面前的筹码还剩六百万。
“赵先生还加注吗?”江小鱼手离开牌桌。
“不加,你已经梭了,一对6。”赵永兵竟然是一对6,而跑路的祝童是一对8。
“我赢了。”江小鱼抽出又一张红桃,翻牌的瞬间,由于手已经离开桌面,手的动作有些大。
赵永兵很沮丧的样子,眼前不过几十万,而两个同桌对手一个是六百万,一个是七百多万,沮丧是应该的。
祝童摇摇头,接过杰瑞斯再次发过来的牌。对面的两个人在演戏,也就是说,赵永兵和江小鱼在做局,他们之间有微细的动作。刚才最后一张牌时,赵永兵把自己的底牌换给江小鱼。
确切的说,是江小鱼把赵永兵的底牌偷走了,在赵永兵同意并且配合的情况下,这样的作弊在江小鱼这样的江湖高手使来,真真是神妙非常,连监视器后面的人也难以察觉,但是祝童看清楚了,小骗子不清楚的是,他们的目的只为桌面上的千多万赌注吗?
很好,那么就两个人一起算计,不过这样的脑力活动至少要加大两倍;同时对付两个人,比起对付一个人来说,不只是加法那么简单;形式、算路也不只是复杂了一倍。
第六卷、湖秀繁花六千局(下)
江小鱼也不希望赵永兵很快退出赌局,祝童接连几把牌都不是很好,到这一节结束时,赵永兵面前的筹码还有二百来万。
这一次休息,祝童没有到甲板上去,他走到独臂船长面前,拉着他低语。
“一把手,如果有人在你的赌场出千;我是说如果,我可以以恶止恶吗?”
这里是贵宾室的卫生间,门前有侍者,任何客人靠近都会得到殷勤的问候,祝童不怕有人偷听。
“你难道赌的很老实?”独臂船长对自己的失败还在念念不忘,狠狠的看着祝童;但是,他确实没有证据。刚才,在监控室负责技术监督的手下和杰瑞斯都说,祝童赌的很正常,不正常的是他。
“我是凭本事吃饭,大家都可以证明。”祝童点点在一角的监视器,伸手替船长拉上裤子拉链:“他们俩是一伙的,你抓不到证据,但杰瑞斯知道。”
有人在自己的赌场出千,无论如何不是件很光彩的事情;特别是今天的赌客都是大有来头的;独臂船长在洗完手后说到:“我会关闭对着你的高清监视器;但是,全景监视器还在,你不要太过分。”
能得到这样的承诺已经足够了,走出豪华卫生间,祝童进入休息室,要了杯极品龙井慢慢啜吸,冷眼观察诸人的动静。
柳伊兰与谢晶凑到一处低声说笑,离开赌局后,女人身上的零碎不再成为限制,披挂上胸针、耳环、项链、戒指、名表后,谢晶显得珠光宝气,没来由竟高贵了许多。
特别是胸前的那挂翡翠项链,没镶嵌任何钻石金银,圆润的天然珍珠衬托出一块(原文如此)。
珊珊一直呆在甲板上,竟然与那个法号无聊的高僧在一起,还有蓝湛江,他们三个凑在一起,倒也别致。
最后一节赌局开始,在休息室的人都聚集到玻璃墙前,似乎知道,这里马上要开始的赌局才是今天真正的豪赌。
杰瑞斯发牌前照例要征求一下四位赌客的意见。
“先生们,最后一局,还剩十三副牌,你们可以选择是赌九轮还是十三轮。”
“随便。”祝童抛出切牌卡,去掉前六张。
“十三轮。”江小鱼冷静的说,赵永兵没意见,中年人也无所谓,就算定了;这一节双方要赌完剩下的十三副牌。
据说川北清洋家有敢爱敢恨,睚眦必报的传统,烟子就是个典型,那边刚一翻脸,立刻就施展出强烈的报复攻势,差点要了小骗子的小命。
祝童对江小鱼微笑,看来,不只是自己需要运气,对手也需要运气啊。
前三轮牌大家运气都不好,所以祝童有的是时间查看他们之间的联系方式,桌面上大家都很规矩,那么就在下面了。赌桌上彼此相距甚远,两只脚要勾搭在一起,也是要费些工夫的;此时此刻,小骗子也不可能把头伸到下面去看人家脚与脚之间的交流,很没教养的。
所以祝童边随便玩牌,边观察赵永兵的手;对于江小鱼,祝童已经彻底放弃了,他出奇的稳定,好像一架机器般。祝童以为,如果不出千,凭本事公平的赌博,江湖上没几个是江小鱼的对手,前提是,江小鱼的运气别太糟糕。
“奇怪,世人都相信运气,却又相信自己能战胜命运。都有个运字,运气和命运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第四轮,祝童底牌是梅花K,面牌的黑桃Q,难得,这是他最近得到的最大的一把;抛出枚红色的筹码,得意的说道:“十万。”
祝童已经连续三轮没跟,说出十万后,江小鱼想一想,抛出枚红色的筹码,赵永兵也跟上。
时间,原来是时间;祝童不经意间发现了江小鱼这个破绽,没有谁是完美无缺的,这真是个真理啊。
江小鱼思考、判断是需要时间的,虽然他一直把时间控制到十秒钟左右,但是其中微小的差别终于被小骗子捕捉到了。
当江小鱼对底牌不很满意时,会迟疑那么一到两秒,这就够了,综合面牌传递过来的信息,祝童判断他的底牌不会超过十点。
赵永兵,相对就简单不少,面牌J,底牌不会超过八,并且不同花,这把跟上来,完全是为了配合江小鱼。
很快,杰瑞斯把牌发到最后一张,祝童面前排出一对K,完后是两张杂牌,基本是没什么用。
桌面上的筹码也有一百万,祝童翻开牌,嘴角含上支烟,侍者替他点燃后,祝童喷出口浓浓的烟雾,看着赵永兵还在晕牌的手说:“我要是你,这张牌不看也罢,明显是赢不了的牌,跟到现在,不是奇迹就是有钱没地方糟蹋。”
赵永兵手一哆嗦,手臂与江小鱼碰到一起;江小鱼的臂肘由于这一下抖动,跟着抖一下。
这就够了,监视器后面的人能分析出两人之间的小小动作;祝童要的只是他们出千的前提,杰瑞斯明显看在眼里,嘴角闪出一丝嘲弄的微笑。
“我不跟。”赵永兵举起牌后,果然什么也没有,撤出战场。
江小鱼面牌出现个顺子型,7、8、9、10,也许是顾忌中年人的存在,喊出个不大不小注:“一百万。”
“跟你一把。”祝童推出一百万,只有面上那对K,他是看看对手的底牌是不是6,如果不出这一百万,连看牌的资格都没有。
中年人思考很久,面前排出的也是同花,是花色最小的梅花。
手里的筹码翻的噼啪乱响,才推出一百万的筹码:“该来的早晚要来。”
“看来,今天的运气过了。”江小鱼翻出底牌,果然是6。他从烟盒里抽出支雪茄,咬几下,也不点燃,就那么咀嚼着吞下去。
“一个人的运气,当然没有两个人的好。”祝童洒然一笑,抬头看看监视器的位置:“头顶三尺有神明,福祸自知。”
赵永兵听到祝童这么说,心虚的看一眼江小鱼;他不是江湖中人,对独臂船长也不了解,不知道如果出千被识破,其实还有别的解决方式。
“哈,总算赢一把大的。”
中年人喊一声,翻出自己的底牌:梅花J,正好赢了江小鱼。
祝童莞尔一笑,江小鱼也露出难得的微笑;对于这个圆滑的对手,两人都无从下手却又不得不提防。
杰瑞斯又发出一轮牌,祝童又拿到一把好牌,底牌是A,面牌也是A,天生大牌,但这样的牌最不好经营。
“五十万,拿到A不容易,太小气会倒运的。”
“跟。”
“跟。”
“跟。”
三个人都跟,这当然没有问题,问题是:赵永兵的筹码又不够了,他面前最多只有一百多万,即使祝童不加码,也只够跟两轮。
第二张和第三张明牌发出后,牌桌上的形势很微妙。祝童没有加码,赵永兵面前的筹码也没有了。
赵永兵是同花顺型,祝童是A加一对8,江小鱼有同花型。
中年人的牌最奇怪,面上三张5点,牌最大,却显得一副心事重重的表情。
“同花说话。”杰瑞斯摆手,明显的,赵永兵面前的筹码不到二十万,他连叫牌的资格都没有。
“我要加筹码。”赵永兵又一次要求见独臂船长,抛出张金卡:“里面有八百万,我要五百万筹码。”
“我不收信用卡,只收现金、支票,房契也行。”
独臂船长又一次拒绝,小骗子也认为那张金卡里没什么八百万。
“我拿鼎燃星空的一半抵押,可以吗?”赵永兵似乎得到江小鱼的某种暗示,气势汹汹地抛出杀手锏。
“这就要问您的同桌愿意不愿意了。”独臂船长看向祝童,在他看来,抵押鼎燃星空与耍赖没什么区别。但这是赌客之间的事,牵扯到实物,要征求客人的意见,这是规矩。
“鼎燃星空?据说那是个不错的场子,可惜被人砸了;不过,赵老板要抵押多少钱?我是说全部,抵押一半没什么意思。”祝童转着手里的筹码,弹出支烟让侍者点燃。
赌梭哈重要的是审时度势,要有运筹帷幄的度量才能决胜千里;还要预算可能出现的任何情况。所谓一招不慎满盘皆输的情形,从来都是因为轻视对手或太过贪婪。
牌面上,祝童最大的可能就是出现三条带一对;赵永兵可能会出现同花顺,江小鱼可能是同花,大家都在搏,如果都搏起来,是赵永兵最大。但是,有一个变数,中年人的牌有可能搏出四条5,也许人家下面已经是四条5了。如果那样,最后的赢家将是这个一直混在赌局中的人。
“三千万。”赵永兵迟疑一下,还是咬牙说出个价钱。
“鼎燃星空得罪过大人物,谁接手到不好办啊。”祝童看着赵永兵:“那一摊也就赵老板玩得转,黑白通吃的大人物,上海滩可没几个;我出个价,两千万,如果认可,赵老板可以继续玩下去;如果不行,请便。”
“两千万就两千万,你就吃定我这局输定了?我要看看,你有没有足够的筹码吃下去。”赵永兵思量一会儿,咬牙应允,他赌的是中年人没那么多钱和他拼命。
独臂船长摆手叫过休息室里的文书,起草一份文件后让赵永兵签字。这时,他既是赌场老板又是公证人,只这一项,就能得到两成的花红。如果赵永兵反悔,独臂船长要负责执行,不然就要自己付出两千万。
侍者送上筹码,赵永兵一咬牙推上去:“梭了。”
赵永兵梭了,但是还没发出最后一张牌,如果要跟,祝童要拿出两千万,江小鱼也要拿出两千万。
祝童面前还有三百万,明显不够,但他有支票。
“这里有两千万现金支票,船长可以检验一下。”
现金支票基本上就等于钱,只要真实性被确认,没人反对,就可以换到等额的筹码。
祝童的牌明显没有赵永兵大,他首先点头;中年人也点头同意,江小鱼似乎有些犹豫,最后还是点头答应。
独臂船长接过支票弹几下,示意侍者送上筹码。
“我跟你赌这局。”祝童也推出去。
江小鱼如果看牌面,他应该PASS,两个人无论谁搏起来都要比他的大;但是,这局牌离开他,赵永兵可没把握赢下来。
祝童嘿嘿冷笑着,他已经看清楚眼前的局势,不止是自己在布局,江小鱼也在布局算计赵永兵;赵永兵被江小鱼骗了,今天注定要血本无归。
江小鱼的目标不是别人,也不是赌桌上的筹码,他也是冲着鼎燃星空来的。
“我能借钱。”江小鱼看向休息室,谢晶与别人一样注意着赌局的进展。
祝童眼看谢晶替江小鱼买下一千五百万的筹码,叹口气:“自古美人惜豪杰。”
“可惜英雄多无情。”江小鱼推出筹码:“这是最后一局,无论胜负,输家都没本钱玩了。”
“大钱吃小钱,不公平啊,不过世道本就如此。知足常乐,呵呵,今天赚了不少了,我退出。”中年人扣牌,他决定不加赌注,面前的五百多万就是他最后的收获。
杰瑞斯发出最后一轮牌,他的使命就基本结束了,如今看的是开牌后最后的结局。
赵永兵在晕牌,江小鱼也在晕牌,祝童没看自己的最后一张牌,他在吞云吐雾,眼睛注视着赵永兵的手。
江小鱼的牌对于他是无所谓的,主要是看赵永兵能不能拿到同花顺。
看手上的轻微动作,赵永兵没得到希望的牌,他的尾指翘起来,这个习惯可不太好。
江小鱼有吗?祝童喷出个烟圈,飘飘摇摇送向赵永兵面前。
“定!”江小鱼突然轻喝一声,赌室的空气微微震荡,祝童神情恍惚。
赵永兵更受不住这一声佛门狮子吼,嘴角眼角一起哆嗦。
第六卷、湖秀繁花七出千(上)
三家梭哈之后,赌局上筹码已定,应该是一翻三瞪眼的局面。
江小鱼喝出“定!”后,双手花样抖动,第一个翻开底牌,果然是一副同花。
只要祝童没有翻出三张8带一对A的铁葫芦,只要赵永兵没有翻出同花顺,江小鱼就是今天的赢家;鼎燃星空与祝童的两千万都会成为他的囊中之物。
赵永兵惨叫一声,右手哆嗦,竟跟着把底牌和面牌亮出来,没有同花顺,只是个杂牌。
“为什么?”赵永兵茫然的看着江小鱼,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在如此关键的时刻,被人左右了情绪,进而左右行为。
此刻没人理会他,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祝童手上。
小骗子叼在嘴角的香烟,随着那声“定!”掉到牌桌上,手里扣的什么牌只有他自己清楚,根本就不可能凑出铁葫芦;更要命的是,他手里的牌只剩下一半。
江小鱼喝出“定”字隐含的劲力两分冲赵永兵去的,八分袭向祝童。
同时,手指翻转如花,右手中指弹出一丝绿芒,击中了祝童手里的牌。
那是枚茶叶,江小鱼手里暗藏的一枚茶叶,毁掉了祝童手里的牌,浸透茶叶的那滴水扑上祝童胸前。
尽管祝童胸前部分已经被凤凰面具护住,上身还是摇摆一下,头脑更是有片刻的迷茫。
“你很厉害。”祝童很快清醒过来,伸出左手拿起那只香烟,在空中缓缓虚画。
浅灰色的烟雾在空中凝结,祝童最后一笔画出,香烟燃尽,赌桌上漂浮着一个大大的“禅”字。
众人都啊一声,江小鱼受到的感受最深,双眼再离不开那个字。
“禅”字写完,祝童轻喝一声“开”,右手抛出底牌A和面牌8,凑出一个葫芦,只有同花顺才能战胜的葫芦;哈哈一笑:“又是8,果然吉利,今天运气不错,赢钱就赢到8上了。”
“漂亮。”中年人鼓掌赞叹,轻轻吹出口气,“禅”字渐渐归于虚无。
“你出千。”赵永兵站起来,怒吼着要扑向祝童。
“证据?”祝童没动,自有赌场侍者去拉住他:“愿赌服输,是你要加注,没谁强迫你赌。”
祝童出千了吗?独臂船长看一眼杰瑞斯,老杰瑞斯摇摇头,意思是自己没看见;独臂船长又看看站在门前的侍者,他耳朵里带着耳麦,同样摇头,监控室里同样没有发现。
江小鱼还在呆呆看着赌桌上面的虚空,似乎输赢和他没关系。
“今天的赌局到此结束,李宰豪先生是最后的赢家。”
独臂船长宣布赌局结束,江小鱼才清醒过来,看也不看赵永兵,走到祝童面前伸出手:“李先生厉害,无愧于宰豪这个名字。”
“过奖,运气好罢了。”祝童的手与他握在一起,小心的运起蓬麻功。
江湖人中,见面拱手是有道理的;即使是熟悉的人,也不会行握手这样的礼节。
握手,在江湖语言中,基本上就等于无声的挑战;彼此的修为高下,在一握中就能估计出个大概。
江小鱼收紧虎口,他练的是佛门内功,雪狂僧唯一的俗家弟子,本事不是盖的,这一握曾经握碎过刚玉球。
但祝童的手却与他的人一样,圆滑而有韧性,江小鱼几次发力要握碎他的手骨,却都被他消弭于无形;江小鱼最后运气上冲,劲力只到寸关穴,从祝童虎口穴传来强劲的反弹,把江小鱼的手弹开。
“但愿,李先生的运气能永远这么好。”江小鱼走了,对于赵永兵的拉扯,挥一挥手臂把他弹开:“把鼎燃星空输掉,你就一钱不值,连只狗都不如。”
“你们设局骗我,你们是一伙的。”赵永兵似乎真成了疯狗,没拉住江小鱼,又回头要去拉祝童。
“你是真傻还是假傻?”祝童揉着酸软的右手,绕开赵永兵走向门口:“赌博赌博,重要的不是赌,是搏;搏者斗也,傻瓜才相信运气呢。”
“嘭!”一声闷响,祝童尽管已经出了赌厅,心里还是一寒。
江小鱼出手太狠了,这一推虽然看似无力,但赵永兵胸口的骨头一定被震酥,他还能像正常人一样支撑多久?一天还是两天?
刚才的握手,祝童虽然不动声色,右手的经脉已经被伤了,没个十天恢复不过来;赵永兵挨这样的高手一下,不死也废。
但是,江湖道有个传统,秘传功夫不允许对一般人使用;江小鱼在一群江湖人眼前这样做,根本就是毫无顾忌。
“这是你要的。”祝童又一次来到甲板上,柳伊兰跟过来,祝童把赵永兵签字的文件递过去:“我说到做到,伊兰姐,你答应我的,也要给个交代吧?”
“三天内,等我的电话,我会给你个交代。”
“一会儿船靠岸,让珊珊去赵永兵的别墅,他已经是条死狗了。”
柳伊兰跟随祝童走向甲板边缘,问:“你让珊珊去别墅干什么?那里现在……”
珊珊端了两杯葡萄酒走过来,递给祝童和柳伊兰一人一杯,看祝童的眼神里除了崇拜就没有别的内容了。
“放心,赵永兵在这里,他的手下不是秦可强的对手,珊珊的安全没问题。珊珊,赵永兵一会儿会回到那里,他只剩那一个地方可去,即使你放过他,赵永兵也活不了几天了。”
祝童不在意的摇晃着手里的酒杯,这是他今晚喝的第一杯酒,走到甲板边缘,手随便的扶在栏杆上,点点微细的纸屑顺海风,被吹进无边的黑暗。
“你还是出千了。”柳伊兰觉察到祝童在毁灭证据,他的袖子里至少有两张牌。
“这样的赌局谁是干净的?我出千是因为别人先出千,独臂船长知道。按规矩,一半归他所有。伊兰姐,鼎燃星空是你的,我今天没挣什么钱。”
祝童赢下这一局,主要靠的是祝门密药迷幻粉;那些都被藏在香烟里,需要时喷到对手脸上,加一点心理暗示,对手会糊里糊涂钻进祝童布下的陷阱。
其实,祝童早就准备好出千,玩弄这些小玩意儿,对于一个祝门弟子来说不是很困难。
在前三节中,祝童很小心的偷了三张8藏在袖子里,以银针别住,随时可弹出来换掉手里的牌。但蛇有蛇路,狗有狗道;祝门不是千门,历来不以此为生,小骗子研究这些,说来还是受老骗子影响。
谁都不是圣人,赌船是生意,为的是挣钱;独臂船长也看出祝童最后一张牌的蹊跷;之所以为他遮掩,为的就是一半的收益。大家都是江湖中人,山不转水转,祝门明显比那个什么上海滩的黑社会厉害,只要没有在台面上露出马脚,独臂船长乐得闷声发财。
这种千术叫迷魂阵,无声无息,连独臂船长都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怎么被祝童踢出赌局的。
小骗子说是没挣,柳伊兰可不相信,暗自算算,微笑道:“总也有五百万吧?”
“五百万?去掉抽红,我只有六十万。”祝童把酒杯扔进大海,搓搓手,证据毁灭完毕。
“她是什么来历?好像和江小鱼很熟的样子。”祝童有些担心谢晶,她输掉将近两千万,看上去不怎么对头,看向这里的眼神有恨意。还有无聊和尚,嘴角挂着无聊的笑,竟坐在钢琴后弹奏一首小夜曲,听众只有一个,蓝湛江。
“以前我们大意了,现在看来,银枪与清洋早有联系,江小鱼是个厉害角色。”
“但是他如此本事,也在盯着鼎燃星空,你今后还有麻烦。况且,他还贩毒。”
“没证据别说。”柳伊兰摇摇头,大家有矛盾是一回事,贩毒是另一回事,层面不同。
“是啊,没证据,江湖也需要证据。”祝童嘟囔一句;从民国起,江湖道就有公论,禁止八派沾染上鸦片。
“江湖是需要证据,特别是现在;比如说你,小情人,如果金佛有证据证明你把空寂掌门的师弟雪狂僧弄成这样,情况会怎么样呢?”
“雪狂僧怎么了?呵呵,无论他怎么样都和我没关系。”祝童最担心的就是他。
“一代高手啊,如今基本上与个白痴差不多。如果可能,请放他回山。”柳伊兰叹息一声:“大火轮怎么样?他也和你没关系?空木大师把他带回金佛寺,为的就是让金佛高僧们参详一下,你这个祝门高手用的什么手段,把他搞成半身不遂、神志不清。”
“唔,应该的,大火轮……他和江小鱼关系如何?”
“为什么这么问?”柳伊兰回眸,奇怪的看着眼前这个小骗子,他似乎对大火轮的伤病不在意。
“烟子以前可不认识大火轮,他们这么快就混到一起,中间一定有牵线人;我了解烟子,她不是个轻浮的人。”
“你是说,江小鱼在为自己的妹妹拉皮条?”柳伊兰说出皮条,脸上也没来由发烧;说起拉皮条,最擅长的还是八品兰花。
“如果真是那样,江小鱼就够厉害的;他是一品金佛高人雪狂僧的俗家弟子,五品清洋嫡传弟子,再和四品红火扯上,还有贩毒的嫌疑,这一切证明什么呢?还有三品蓝石的蓝湛江,今天这个赌局真***热闹,都是高人。”
“证明什么?”柳伊兰问。
“不证明什么,没证据啊。伊兰姐,是不是蓝先生希望我放雪狂僧一马?还是没证据。”祝童哈哈一笑,转身去找独臂船长算账。
小骗子如今打的什么算盘,柳伊兰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
果然,独臂船长清算完毕后,付给祝童两千三百六十万,其中两千二百万是赌本,一百六十万,就是小骗子今夜的收获。
“祝老弟,你要什么?”独臂船长又一次输给祝童,连带着还输个公道,他很怕小骗子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
“现在还没想好,等想好再说。我现在想知道,他的底牌是什么?”祝童本来想问点关于师父老骗子的事,忽然感觉没这个必要,独臂船长的人情,价值是超越金钱的。
“你真想知道?”独臂船长知道说的是那个中年人,按开监视器。
大家离开赌局后,杰瑞斯翻开中年人的底牌,赫然是一张5,配上面上的三张,是最大的四条。
“他才是高手,人家能赢你们没出手。”
“他是谁?”祝童心底一颤。
“江湖规矩,你只要知道他是江湖中人就可以了。但是不是你们八派中人。”
“他是不是千门前辈?”
“无可奉告,天还早,你可以到楼上休息,也可以到楼下再玩几把。”独臂船长断然拒绝祝童的探问,打开门把他请出船长室。
小骗子心情隐隐沉重,走出电梯后,他已经换成另一个样子,身上的衣服也换了。
大厅里依旧人声鼎沸,赌客们围绕在一坐坐百家乐赌台前,为几百、几千的输赢欢呼。
赵永兵的保镖一直注视着水一阁的电梯,但是祝童走的是另一个电梯。
“他们会对付自己吗?”祝童正在狐疑,看到江小鱼走近他们,低声在嘀咕着什么。
小骗子微微迟疑一下,选择快速离开,他不想牵扯到江湖是非里,特别是江小鱼,由于烟子的关系,祝童感觉理亏。
唉!都是以前留下的风流债,还起来实在是有些难。
这里是五层酒吧,里面的客人还没有打扮花枝招展的侍女多,仅有的几个酒客,明显的都是些输光最后一块钱后来借酒消愁的。
CK表的指针指向凌晨四点,海洋依旧在沉默,蝶神也在沉默。
祝童注视着舷窗外的黑暗,想起叶儿,心头一颤,她不会出什么意外吧?
祝童刚喝下两只啤酒,正在与醉汉们打成一片,感觉到雪狂僧在接近,心头叫糟:老和尚虽然神志不清,功夫却在,至于怎么找上自己的……
小骗子还没想明白,雪狂僧巨掌就挥过来,携带丝丝寒气。他甚至来不及躲闪,后背已被重重印上一掌,身体如怒海轻舟,轻飘飘贴到长长的舷窗上。
祝童撞破厚厚的玻璃,嘴角渗血,却面含微笑飘出舷窗。
雪狂僧既然出现,叶儿就安全了。
第六卷、湖秀繁花七出千(下)
酒吧里乱作一团,醉鬼们到处躲避,侍者和保安围过来劝阻;但是,他们哪里是江湖高手的对手,连祝童和雪狂僧的衣角都没摸着,酒吧里已经没有了两个闹事者的身影。
舷窗下五米是四层甲板,雪狂僧那一掌乃正宗般若掌,他自幼为武痴狂,这一张下去,就是头牛也要被干掉了。
小骗子被击中的部位是后背,那里虽然有凤凰面具保护,也自不好消受。
祝童在空中勉强调整好内息,刚抬头,就看到一只脚尖点过来,无可躲避的迅捷。
“唔!”小骗子闷哼一声,勉强以右臂格挡,身体借力滑向另一边。
这一下,祝童才感受到佛门高人的厉害,第一掌还只是内息紊乱喉头发麻,右臂却被这一脚踢得痛彻骨髓。
如不是近来功力大进,也许这一脚就交代了!小骗子咬牙切齿,才勉强咽下涌出的热血,手上却没含糊,脚尖点一下甲板,蝴蝶样飞起,左手转动银针刺向雪狂僧,右手扯下神传琥珀隐在身后。
蝶神还在沉睡,甲板上两道人影飞舞飘忽,瞬间从四层跌到三层、二层。
祝童只刺出两针就发现,雪狂僧根本就不惧怕他的金针刺穴,针上的迷幻剂对他也毫无作用;十多分钟内,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凭借轻盈灵便的身法躲避对方的进攻。
雪狂僧似乎不知疲倦,攻势如船外的海浪般,一浪接一浪;祝童可没那样悠长的内力,论实战经验更是天差地别,如果不是身体轻盈的不像话,每每在间不容发的绝境以奇异的身法寻到最细微的空间逃逸,早就支撑不住被打下大海了。
两个人渐渐移动到船头,祝童已经把神传琥珀塞进嘴里,咬破舌尖,以自己的血滋养神传琥珀,召唤蝶神。
启明星虚无在渐渐莹白的天幕,“未来公爵”号结束一夜狂欢,缓缓靠上北外滩国际客运码头。
有赢钱的吗?祝童又一次出现在甲板上,看着走向舷梯的赌徒们,希望从他们的脸上找到些答案;但是,谁一夜没睡,都是一副迷糊的样子。
赵永兵失魂落魄的走下船,身边的保镖却还精神。
柳伊兰与谢晶先下船,坐上她那辆奔驰600绝尘而去;祝童走到街边正要打的,蓝湛江开辆别克过来,滑开车窗:“上来吧,我送你。”
祝童坐进去,以衣角捂住嘴,把含在里面的鲜血吐出来。
“你受伤了?”蓝湛江关切的问,递过来个黄蜡丸:“吃下这个,道家回生丹。”
如今不是客套的时候,祝童打开蜡丸,塞进嘴里。
清晰的暖流冲开淤塞的穴道,胸前伤处淤塞的血气慢慢疏散,祝童闭目运转蓬麻功,就在别克车上入定疗伤。
再次睁开眼,发现别克车依旧在缓缓行驶,外面的风景是海洋医院前那条路。
“你的电话响了三次,我说你喝多了,还没睡醒。”蓝湛江把祝童的手机递过来。
“几点了?十点半,蓝先生,谢谢你。”
祝童道谢,翻看来电显示:一个是叶儿,一个是王觉非,一个是秦可强。
这次疗伤用去三个多小时;祝童感觉一下,伤势好多了,但是雪狂僧那样的人诚心要他的命,注定不是好耍的事。
“雪狂僧怎么样了?你没弄死他吧?”蓝湛江半开玩笑半戏虐的问。
“我哪里有那样的本事?”祝童揉着胸口,受伤的后遗症显示出来,手脚无力:“他跳海了,十多海里的距离,雪狂僧那样的高手,淹不死的。”
“噗嗤!”蓝湛江轻笑着拨通电话,雪狂僧被小骗子弄下海,就是不死也要扒层皮:“谢晶小姐,雪大师中途落海,告诉他们这是最后一次。”
祝童听蓝湛江讲完电话,靠上椅背思索片刻:“为什么帮我?”
“你是东海投资的执行人,我不帮你,难道去帮江小鱼?”
“我不是,我是李想,是医生,不是什么执行人。”
“你是的,早晚有一天,你会知道,江湖就是江湖,一旦进入就别想彻底摆脱;祝童,为了今后的江湖人不走你的老路,你必须承担这个责任。为了叶儿好,为了自己好,你要早做决断。”
蓝湛江的话音不高,明显的,比小骗子更有力量。
“停车,你们离我远点。我和叶儿的事与江湖没有任何关系,今后,江湖与我也没任何关系。”
祝童拉开车门走出去,身心疲惫;这一夜的遭遇,在他心头蒙上重重的阴影,特别是和雪狂僧的交手,差点死在那老和尚的手里。如果不是生死关头蝶神神奇的苏醒,掉进海里的一定是小骗子。
“你会回来的。”蓝湛江看着祝童走进海洋医院的大门,摇摇头。
车门打开,柳伊兰坐进来,现在的她衣着朴素,一点也不华丽,看上去就是个普通的上海妇人。
“把赵永兵给他,三妹,让肯停止对清洋家的调查。不是生死攸关的时候,不必出手。他太叛逆、太自负,应该吃点苦头。”
“不好吧?江小鱼会轻易放过他?大哥,您这样做太冒险;祝童不是猫,他没有九条命。”柳伊兰心疼的看着祝童的背影,女人同情弱者,最同情受伤的英雄。
“他有两条命。”蓝湛江打开别克车上的LD,上面演示出祝童与雪狂僧激斗的镜像。
柳伊兰看完,惊异道:“他竟如此高明?看不出来。”
“祝童的身法不是祝门身法,甚至比三百年前鹰飞的碎云飘都飘逸;他如此圆滑,会轻易被干掉吗?经历过与雪狂僧这一战,江小鱼……在他身上占不到什么便宜。你看到没?雪狂僧身上的古怪真的与他有关,祝童是命令雪狂僧跳海,似乎还对他说了些什么。你估计,他会对雪狂僧说什么?”
“不会是让他杀死自己的徒弟江小鱼吧?”柳伊兰心情好一些,看这样一场高手之间的搏斗,确实是件神清气爽的乐事。
“这要回去让唇语专家辨别,没想到,祝门还有个高明的前辈,把他调理的这么厉害;我刚才让祝童知道了我们的目的,他会考虑的。江小鱼,会逼着祝童走出梦境。”
“我看,祝童的进步还有别的原因。”
柳伊兰心细,在祝童身上感觉出点什么,具体是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告诉肯,放开对秦渺的约束。”蓝湛江最后说。
“我以为那样做不太合适,弄不好会适得其反。”对于祝童与叶儿的感情,没来由,柳伊兰竟有些感动;放开对秦渺的约束,祝童能应付过来吗?
她知道:祝童的固执,只在维护如今的身份与叶儿的感情,那是他的底线,谁也触碰不得。
蓝湛江发动汽车:“这是个试探,看祝童会如何反应。”
“并且,你这次上祝童的当了;珊珊那样的女孩子到处都是,他也许会因此愤怒,但是你也看到了,他用江湖上最低级的赌局来算计赵永兵;按照祝门的语言,他在借这个机会告诉祝门前辈,有人在找他们。”
“祝门的语言?”柳伊兰不解,一个赌局在信息传递的方式,她不能理解。
“自从祝门走进江湖道,从来不涉及赌场;以祝门弟子的技巧算计,只要他们愿意,哪个赌局也不会有赢家。赌局上关键的不是最后那把牌,是祝童剔除对手的过程,你能看出破绽吗?”
别克车在道路上滑行,柳伊兰回忆着,摇摇头:“但是,他确实出千了。”
蓝湛江注视着前面:“那是做给你看,也是对千门有个交代;他唯一忌讳的是江小鱼,祝童这样做,是不想得罪五品清洋。他是个滑头,祝门有三戒:戒杀、戒赌、戒妄。祝童设计这个赌局,是为了试探你与祝红前辈有多少联系。”
“我不相信,他确实在训练珊珊。”
“珊珊在他看来,是你抛出的诱饵;祝童以往的作为你知道,他没去调查珊珊的底细就出手,可能吗?他一定在想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东西。瞧,今天被他引出来亮相的人,包括我,包括他,都不是为了赌或钱;也不是为了鼎燃星空,倒是很有点阅兵式的味道啊。”
“嘻嘻,阅兵式。”柳伊兰轻笑几声,又问:“那是为什么?江小鱼确实想得到鼎燃星空。”
“祝童在借这个赌局让大家知道他的厉害,还有立场,也许还有别的什么。江小鱼今天表现的也很意外啊,他竟然向谢晶借钱?”
“借钱是要还的。”柳伊兰低沉着嗓音道:“谢晶和江小鱼是在互相利用。”
“不错,借钱是要还的。问题是,江小鱼真的拿不出这一千五百万?如果答案是否定的,只证明一件事,他要把银枪拖到他那边;一千五百万不是小数字,为了江小鱼能还上这笔钱,银枪会与他牵扯越来越深,还有无聊和尚……”
“无聊和尚怎么了?”
这次,蓝湛江没有回答。
别克驶上浦东大桥,柳伊兰燃起支香烟,忽然笑道:“是香烟,祝童是用香烟。”
“他没有掩饰,谢晶知道,江小鱼也知道。你输了,明天你把祝红前辈的消息告诉祝童。”
“又是我。”柳伊兰不满的抗议。
“只能是你。”
别克车停在游艇码头上,蓝湛江殷勤的为柳伊兰打开车门,两个人挽着手、情人般,走上一艘华丽的游艇。
谢晶走上甲板,身边还有个白发老者,一袭粗布白衣,手握玉丸,鹤发童颜飘然如神仙。
赵永兵浑浑噩噩撞开门,昨天,他还是身家半亿的富豪,一夜之间,变成丧家犬。
失去鼎燃星空,他这个黑社会老大靠什么养活那一帮小弟?他的毒品生意该怎么做?以往对他称兄道弟的“朋友”们,会怎么看他?
一切都始于贪婪,赵永兵本想在赌船上消遣一下,顺便捞些钱把鼎燃星空修缮一下,却没想到会输得如此惨,一想到将要面对银行的追债,将要面对上下家买主的冷眼,还要面对同行仇人的报复,他就后悔得嘶声大叫。
这间别墅里住的是赵永兵的妈妈,是她从小在石库门里把赵永兵拉扯大;这个自私的女人一辈子都在诅咒可恶的命运,年轻时颇有姿色,也曾有风光无限的好时光;后来因为未婚先孕无奈才嫁给个工人,老实的丈夫被逼死后,她对唯一的儿子非打即骂,这也是赵永兵对女人仇恨的诱因。
赵永兵已经准备好了要与妈妈对峙,无论如何,他也要把这间别墅的房产证抵押给银行,他需要钱,需要资本去做生意。
但是,别墅里并没有老妇人的嘶吼,即使他已经为母亲提供了优越的生活环境,两个人之间也没说几句好话。
还是妈妈好啊,知道我倒霉了,准备这么一桌好饭。
别墅客厅里,摆着一席丰盛的酒菜,赵永兵坐下来,发现没有酒。
“老板,你在找这个吗?”
珊珊端着托盘袅袅从室内走出来,上面放着一瓶黑方,两个玻璃杯。
“你怎么来了,你不是死了吗?”赵永兵定定神,背后发麻。
“我特意来接你的啊。”
别墅里光线黯淡,所有的窗户都被厚重的窗帘遮盖着。
“你妈妈刚进去,她让我对你说,她不放心你,让我来接你。”
珊珊冷笑着一摆手,起居室的门无声打开,赵永兵看见自己那讨厌的母亲呆坐在沙发里,无声无息。
“你……你……别过来,我不要死……”赵永兵一夜没睡,神情本有些恍惚。
“老板,我舍不得你啊。”
珊珊拿出只银色的火机,“啪!”一下打着,燃起一支白蜡烛。
“我们很多姐妹都在里面等着你呢,老板……”
半小时后,一辆急救车开进海洋医院,赵永兵被抬下来,原本高大健壮的身体,痛苦的萎缩成一团,四肢颤抖着,嘴角唾液横流,不断哀嚎着。
送他来的几个保镖,虽然面似恭谨,回首间却露出不屑。
这幅德性,哪里有一点老大的样子嘛?!
第六卷、湖秀繁花八依情(上)
圣诞的气氛充斥上海的大街小巷,海洋医院也不能免俗,小护士与医生对这个洋节日最热心。
祝童坐到自己的病房里,正看到床头满眼花海中,摆着一只单薄的康乃馨,下面坠枚小小的手写卡片。
您是好人,祝您早日康复。
落款:小民工。
一支康乃馨,在满屋子的花篮花束中是如此渺小,竹筒却看着它深思良久。
小民工是谁?
祝童其实没出多少力,打个电话而已;六万多的医药费也是办公室出的,祝童甚至没到他的病床前去过,到现在,对他究竟长什么样都记不得了;但是,人家记得他。
温情对于他只在转念间,祝童马上抛开这一切,思索起刚刚过去的那个夜晚的一切。
雪狂僧现在怎么样了?不会被淹死吧?
小骗子梳洗完毕,坐在灯影下发呆,仔细回想着黎明前在甲板上那一战,他有事后学习吸收总结的习惯。论身法,如今的小骗子有绝对的信心,雪狂僧肯定追不上他;得到蝶神后他的身体在渐渐轻盈,就如蝴蝶一样;前提是,蝶神在清醒状态,它只要挥动起翅膀,祝童的身体也就和长了翅膀一样,飘逸而迅捷。
雪狂僧本来已经把祝童逼到死角里,“未来公爵”号虽然不小,但是甲板上总没有陆地大;祝童被击中一掌后,蝶神感觉到危险,从昏睡中清醒过来,小骗子才得以反败为胜。
蝶姨到底是老手,种在雪狂僧身上的蛊虫一经被祝童催动,雪狂僧立即呆若木鸡,祝童说一句:“从哪里来,回哪里去。今后离我远点。”
雪狂僧连个场面话也没说,“扑通!”一下就跳进海里了。
该来的好像都来了,场面看来不小;以祝童以前的面子,可不能引出这么多的高人露面。看来,大师兄散出去的消息很有影响力;别的人祝童都不怎么担心,只有两个人:蓝湛江和神秘中年人,他们都是不看重金钱的人。也许,会有些变数。
江小鱼肯定会入局,该给他找个厉害些的对手啊;江湖上有合适的厉害家伙吗?
祝童思来想去,还是感觉不安稳,抓起电话打给老骗子,他需要一个参谋,高级参谋。
序幕已经拉开,登场的人大约也有了影子,此刻大意不得。
半小时后,台海言背着台笔记本电脑走进病房,他有些拘谨,刚才接到电话时,李主任的语气很奇怪。
“海言,坐。”李主任看来精神不错,台海言轻松下来,把电脑放在床头柜上打开。
“主任,这是您要的东西,我用蓝精灵整理了一下,还是有些乱。”
祝童瞟一眼电脑,不在意的拉扯起别的东西;他虽然迫切的想看台海言收集来的关于江南藏宝的信息,但总要表现出领导的风度。
不过,台海言确实不是一个好的谈话对象,两个人扯一会儿就没什么话说了。
“信息中心马上要独立出来,事情一定很多,海言先回去吧;我考虑一下,你既然不想离开医院,借这个机会好好表现;过两天我找机会和院长说说,把你提成管技术的副主任,可以吗?”
“副主任?可以可以,不过……”
台海言挠着头,脑袋转几圈才想明白李副主任马上要成为正主任了。
“不过什么?”
“没什么,主任休息,我回去了。”
“记得,嘴巴严点,别乱说。”
“我知道。”
“不止在医院,在网上也别乱说。”祝童指指电脑。
“是,是,谁都不说。”台海言猛点头。
临近岁末,叶儿的工作繁忙起来。
作财务就是这样,平时可能清闲,到年底各项总结、汇总、考核接踵而来,黄海的妈妈都忙的顾不上来看儿子,叶儿电话渐少,在医院的时间也越来越短。
祝童抱着电脑看了一个上午,繁杂的信息充斥他的头脑,感觉疲倦之极;中午随便吃点东西,给叶儿打个电话后,换下衣服倒头就睡。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他身上中了雪狂僧一腿一掌,加上先前与江小鱼握手,虽然身负蓬麻功,胸前、手臂、手腕的几处穴位被震伤,所处经脉闭塞,恢复起来就慢。
“大哥,起来了。”
祝童勉强睁开眼,却是朵花,捧着一只精致的食盒,笑吟吟坐在床头。
“吃饭,叶儿姐姐说,你喜欢喝白粥,我刚给海哥熬的,给你一份。”
朵花穿一套红色少女装,看上去清新怡人,但祝童就是看着别扭,仔细端详一下,才看出朵花把头发染了。原本乌黑的秀发,被染成深咖啡色,刘海处还挑出几丝金黄;整个人感觉更时尚,发梢微微向外翘起,突出她的天真可爱。
“朵花,你怎么染发了?”祝童喝着粥,皱起眉头;外面的天色暗淡,这一觉竟睡了大半天,只是叶儿怎么还没有来?
问出的话却是:“朵花,蝶姨有消息吗?她什么时候来上海?”
“不知道呢,她不给我打电话,我找不到妈妈。”说起妈妈,朵花有点难过的样子;长这么大,她是第一次离开蝶姨这么久,祝童算算总有一个多月了吧。
“这些钱给她寄去。”祝童喝完粥,从衣袋里掏出两叠钞票,崭新没拆封的两万,这是昨天晚上的收获,大头都存进另一张信用卡里了。给朵花几万是应该的,他有责任照顾朵花,就像黄海照顾叶儿一样。小骗子如今的钱有将近三百万,够在上海买一套不错的房子了。
但是,他也面临一个问题:洗钱。
叶儿知道他身边有一百多万,两个人为了买房商量过,如今祝童忽然多出一百六十万,叶儿的职业是财务,很明白一个人,想在叶儿眼前把这一百六十万黑钱洗干净,不是件容易的事。
“不要,海哥给我的钱够花。”朵花看也不看,收拾东西要走,祝童拦住她。
“不是给你的,这是给蝶姨的;她一个人在山里用不了多少钱,但是来上海路上要用,还要买些衣服,都要用钱。朵花,你和黄海还没结婚,不能总花他的钱,今后有需要用钱的地方来找我拿。”
朵花歪头想想,接过去:“我挣钱了会还给你的,大哥,这些我寄回去,能不能再借给我一些?”
小骗子给她的钱根本就没打算要回来:“要多少?”祝童拿过皮包,看里面还有多少钱。
“八千!”朵花兴奋的说:“大哥,我们那里有个教跳舞的,太棒了,每次去培训班上课,我都要站在门口看好久呢。但是,海哥不让我学跳舞。我啊,我还想学弹琴,就是……”
“去学,想跳就跳,想唱就唱,总比闷在屋里强,他一忙起来谁也顾不上,朵花学学跳舞是应该的。”
祝童干脆拿出一张卡,里面大约还有十万,递过去问:“会用吗?”
“你以为我是傻瓜?”朵花接过去端详一下,“密码?”
花钱是很爽的事,给女人的钱感觉也不错;虽然小骗子是给朵花花钱,但是心里也是暖暖的,比赌钱的时候感觉好。
朵花走后,祝童去卫生间洗漱。
镜子里面是个面色浮白憔悴的青年,按按胸口还是沉沉的,祝童对镜子苦笑一下;高手就是高手,雪狂僧那一掌的威力如今才显示出来,胸前背后隐隐不适。
祝童数数自己的狗皮膏药,只剩三贴,其中一张是经过自己改良的。犹豫再三,终于不敢拿自己的身体做实验,在背后贴上一张传统方法做的狗皮膏药,闭目体会着暖暖的感觉。
病房门响,叶儿下班赶来,一身疲惫,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
祝童不用看就知道是她,这是很微妙的感觉,只要叶儿出现在百米内,祝童就能感觉到。也许,这是情传后的附属奖励。
“汪汪,汪汪!”叶儿把阴阳狗也带来了,不过今天小狗很奇怪,看到祝童先是扑过来,马上就退缩着躲到叶儿身后,探出小脑袋,狐疑的看着祝童。
“毛头不认识你了,这几天太忙了,可能照顾不到,我把毛头带过来。你知道吗?昨天我回去的时候,毛头病了,我带它到医院……”叶儿快活的说东说西,终于感觉到什么,凑到祝童眼前仔细看看:“你好像病了?”
“昨天晚上没休息好,没什么的。”祝童把叶儿揽在怀里,轻轻温存着,多希望自己真是李想:“你也要多注意,这几天太辛苦你了,脸色不好,瘦了;是不是黄妈妈对你有压力?”
“唔,没什么,在你怀里真舒服。”叶儿摇头否认,在爱人怀里温存一会儿,与阴阳狗一样,也感觉到狗皮膏药的难闻味道,推开祝童:“我们去看看黄海,你们两个都在医院,正好,咱们在这里开个PARTY,一会儿萧萧也来。朵花带粥给你喝了吗?我今天没时间……”
不是才怪,以前叶儿可从来没如此忙碌过,精神也没如此疲惫,她一定在承受着压力。
第六卷、湖秀繁花八依情(下)
晚上的聚会不只是萧萧来了,程震疆也来了,还有他漂亮的女朋友,一个海军女少尉。
八点左右,三个与他们年龄差不多的年轻人也带着女伴来凑热闹;祝童只知道一个在检察院,一个在海关,最气派的那个带来一瓶价值过万的好酒,他是搞金融的,具体怎么搞,人家没说,也没人问。他们带来的女孩却各有特色,哪一个身上的零碎都值个十多万,说话天然发嗲,夹杂着一串串英文单词,哪一个也不像省油的灯。
高干病房也是病房,装不下许多人,夏护士长来请他们不要太喧哗,这个楼层还住着不少真正的高干。
黄海喜欢热闹,由于伤处不能外出,也不敢太张扬,不到九点就开始赶人;那三对走了以后,病房里才安静下来,所谓的PARTY就在小范围的闲聊中度过。
祝童与程震疆在黄海身边喝酒,年轻的少校已经知道叶儿与他的事,所以很好奇;在他们那个***里,黄海是标准的叛逆,很大原因,是因为他与叶儿这个美丽的不像话的女朋友做出的那些事。
“李医生好本事,苏小姐与海哥不是一、两天的感情,你能插进去,还能作为海哥的朋友,我真要说佩服了。”
“叮!”两只酒杯碰一下,祝童喝的是白酒,为的是配合狗皮膏药的活血通脉。
“我也没想到,一切都是缘。”小骗子敷衍一句,警惕着程震疆;论心计,他比黄海要高明。
“阿疆,你不懂情况就别乱说。”黄海开玩笑般沉下脸,朵花在给他按摩后背,卧床久了确实不舒服。
萧萧走过来,她一直在找机会接近祝童,她这两天一直在努力说服吴助理帮忙,把海洋医院将要采购的一套设备订单拿下;但吴助理说,这件事李主任出面比谁都管用,王院长不是谁的面子都卖的。
“程少校,为什么不接我电话?”萧萧看来和程震疆很熟悉,刚才一直躲在角落好像不存在的样子,等那一群走了以后才冒出来,她这样一说,程震疆脸上露出尴尬的样子。
“你的电话谁敢接?我怕海哥尅我;前一段在海上训练,萧小姐,不许乱说话啊。”
“放心,我知道你怕什么。”萧萧扭动丰满的身体,转头看一眼程震疆的女友,叶儿正陪她在客厅说话。
祝童看在眼里,大约有个印象:两人之间一定有点什么,而叶儿和黄海都不知道,今天萧萧来,对程震疆不是件很愉快的事情。
气氛尴尬且话不投机,萧萧喝了些酒脸色微红。程震疆很小心的,他女友据说家里也很有背景,嘿嘿笑着起身告辞了。
萧萧没走,凑到祝童身旁:“李主任,我的事还请你多帮忙,对王院长说一说;这笔生意做成了,给你这个数。”说着,笔划一个六。
“六万?”黄海问,祝童正在检查黄海伤处的恢复情况;叶儿和朵花在收拾客厅里的残局;虽然是简单的聚会,还是留下不少垃圾。
“六十万,我是知道规矩的,这套设备别家报价六百一十万,我们公司只报五百八十万,只要王院长点头,一定能中标的。”
“你怎么知道别人报什么价?”祝童扫一眼萧萧,马上明白,一定是吴助理透漏给她的。
“原来,做医生真的很容易赚。”黄海嘿嘿笑着:“李医生,你在这里混得不错,说句话就值六十万。”
“对不起,我不要这样的钱。”祝童冷冷的拒绝,也许萧萧以为黄海是自己的熟人;但是,她也许还是太嫩了,也许是在这一群人中缺乏自信,这样的场合谈这样的事,很不恰当。
“不要什么?”叶儿走过来,祝童也检查完毕,黄海的肩胛骨恢复的不错,两周内应该能痊愈。
“你们家李想不帮我,叶儿,这个单子很关键,拿下来我就能升职。”萧萧刚被祝童噎得够呛,看到叶儿似乎又看到希望。
“李想,能帮就帮萧萧一次,她很不容易。”叶儿今天心情不错,萧心梅是她好朋友,顺口对祝童说。
“好吧,不过我只能对王院长提一下,不保证能不能成。那六十万我也不要。”祝童无奈的点头应承下来。
“萧萧,李想可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叶儿有些生气,冷下脸。
黄海还是有见识的,看萧萧不知所措的样子,知道叶儿要紧的是李想不被那些钱害掉,笑着道:“萧萧,你如果想让李想帮忙,就别提什么回扣不回扣的。他如果想挣钱,也不会在意你这点。”
气氛缓和下来,祝童轻笑着说:“我现在只有薪水啊。”
“今天吴助理来查房,他说,李主任的手法、针法都是超一流的,一定是出自世传名家,特别是你的膏药,知道吗?隔壁的那位要出一千万买你的膏药秘方。”黄海悠悠道。
“隔壁?你是说……池田先生?”祝童问,黄海说的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至于吴助理说的手法、针法,祝童现在又有些讨厌那张嘴了。
“就是他,池田一熊很有来历啊,他是金融家,井池财团的副总裁。今天从日本来了三位专家,对你的复位手法赞不绝口,对你的膏药,说是奇迹。他们找了你一天了,吴助理和夏护士长说你在休息。”
叶儿吃惊的看着祝童,而小骗子在后悔,不该去为那个什么池田治疗,狗皮膏药这样的东西,与七由散一样,也不应该出现在世人面前。
“池田先生说的是日元吧,我的膏药是不卖的。”祝童说完,抚摸着黄海的肩膀,轻轻发功按摩。
萧心梅这才释然,原来,李想医生竟然如此本事,她羡慕叶儿的好福气,忙不迭的承认自己错了。
很晚了,三个女孩说笑着离开医院,祝童又折回黄海的病房。
“我那辆车怎么办?才开了半天就毁了,都是因为你,黄海,你要给我个交代。”
“程震疆答应,再给你搞一辆;至少是原装奥迪。”
“这还差不多;黄警官,我可没多少钱。这辆车要多少?”
“这次不提钱,我对阿疆说好了;李想,你真的不考虑一下?池田说的是一千万人民币。”黄海还在想发生在这个年轻中医师身上的神奇,掌握着价值千万秘方的人,一定很有来历。
“他就是出五千万,我也不能卖;黄海,我就给你交个底吧,这种膏药不是能随便生产的,里面有几味药材可遇不可求,那牵扯到我们中医的传承和声誉。”
“什么药材?难道是千年人参,万年灵芝?”黄海嘿嘿笑着,明显不相信这些。
“打雷闪电你知道吧?这里有味药是被天雷劈开的松塔,还有一味,是活过三十年的狗肾,不能泄阳的那种。你见过一百五十岁还能生孩子的老翁吗?”
“确实够玄的,你会养那样的狗?”黄海被镇住了。
祝门对于狗是有研究的,以前,做狗皮膏药的狗也有严格的规定,但是那些都不是老骗子传授的内容;祝童不再多说这些玄妙的东西,舒缓道:“中医的好多东西都是不能被世人理解的,比如我的狗皮膏药,外国人买去也研究不出什么。为了中医本身,这些东西也是不能外传的。祖先留给我们的东西,剩下的不多了。”
“你可以卖膏药啊,干脆,池田如果再找你治疗,换膏药的时候,开价一万一贴。”黄海坏笑着。
一万一贴?这个价钱是祝童不能接受的,制作狗皮膏药的苦,外人是不好理解的。祝童抽出银针,在他肩膀穴位处点刺:“他是因为我们才受伤,于情于理,我都不能挣这笔钱;确切的说,池田先生是因为你黄警官才受伤的,我是在为你积德。”
“呵呵,原来中医的讲究这么多。李想你是个好人,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终于,小骗子在黄海心中竖起一个正人君子的形象,黄海临睡前,看祝童的眼光里有了少许的敬佩。
祝童回到自己的病房,强行抱起阴阳狗交流,强迫恐惧的小狗适应自己身上的气息。
电话响了,祝童掏出手机,是个陌生的号码,接通,传来成风兴奋的声音:
“师叔,我到了。”
“你来上海做什么?”祝童奇怪的问。
“啊?不是你让我来上海的吗?”
“对对对。”祝童一拍脑门,想起来确实是自己要求这个小机灵鬼来帮自己的忙,这几天又是撞车被人追杀,又是赌局,猛一下没想起来。
“成风,先找地方住下来,买个手机等我的消息。”
“师叔,你就这样欢迎我?还以为你要带我去好好腐败腐败呢。我听说,上海有洋妞。”成风故作失望,不过,确实透露出对上海的好奇与畅想般的意淫。
“还有洋狗呢,别那么多废话,我要休息了,明天上午十点半给我电话。”
“什么是洋狗?”
“就是假洋鬼子,洋人的走狗。”
“明白了,师叔,你叫我来是为打狗?”
祝童没理会他,按断电话;门开,夜班查房的护士进来了。
护士查房,在高干病房是比较勤的;但祝童住的这件病房,他在这里看书的时间还多些。
但是,今天这个护士,让祝童说不出拒绝的话,小骗子看到她以后,任何话都说不出口。
小护士带着口罩,穿着护士服,麋鹿一样的眼睛里,是关切和试探。
“听说你出车祸了,我总放心不下,实在忍不住才来看……”护士走到祝童身边,摘下口罩,现出一张潮红的面容,天生丽质,纯情中透出成熟。
上海的冬季气温偏低,高干病房里有中央空调,她脸上的潮红是那么艳丽,不只是因为温度的原因。
“秦渺,你还是来了。”
“别怪我,我实在是忍不住,秦大哥答应我来的。”秦渺紧张的看着祝童。
“都是我的错,是我先骗你的。”小骗子难得的诚恳,事情早晚要面对,躲避总不是个办法:“坐,要喝点什么,茶?”
“不用,我只是来看看你,李想,我……”
“别说,总之是我的错。”祝童还是为她倒杯水,秦渺的情绪太激动了,圣诞节的夜晚,如她这样的女孩子多在男友或情人陪伴下在热闹的都市里狂欢;祝童能想象到,穿一套护士服混进高干病房,秦渺需要鼓起多大的勇气。秦可强一定是劝不住她,才勉强答应。
“这束花很漂亮,我喜欢它的温馨。”祝童指指花瓶里的康乃馨,叶儿刚才就取笑说,有小护士看上他了;祝童知道,是有小护士,那就是秦渺。
“李想,我只是来看看你,不会干扰你的生活,她很漂亮,很优秀,我看到她了。”秦渺总算安静下来,喝下半杯水,脸上的潮红褪去。“看看你就好了,李想,我走了。”
秦渺终于抵挡不住祝童的目光,站起来要走,祝童拦住她。
“你对今后有什么打算?”
“不用你操心,我已经申请到海洋医院,过年后会考试。”
“你想留在这里吗?”祝童试探着秦渺真正的意图,海洋医院的护理专业学生很多,能留在海洋医院的只是很少一部分。
“上海机会多,我想留在上海。”
“你会得到这份工作的。”祝童向她承诺,帮助他达成这个愿望。
“我不是这个意思。”秦渺猛然倒进祝童的怀里,双手紧紧搂住他的腰,抽泣着低喊:“我心里难受,李想,你离我那么近,我忍不住……”
少女的身体是那么柔软,不能说对小骗子没有诱惑;而且秦渺学生样的清纯气质,她那丰满的乳房软软的摩擦着他;祝童又不是和尚,正是需求旺盛的时期,生理的冲动早先于理智,竖立在两人之间狭窄的空间里。
秦渺的双手慢慢上移,搂住祝童的脖子,温软的唇喃喃道:“给我一个吻,我就走。”贴到祝童嘴上,祝童本能的想推开她,感觉这样对不住叶儿,但先勾引人家的是他,如今即使是智计百出的老骗子,应该也不知如何拒绝。
小护士的眼角还挂着泪痕,绯红的脸充满了激动的光泽,浑身颤抖。
一股暖流冲撞着祝童的心,无声的张开嘴,让她的舌头一点点探进去。
祝童的手被牵引着,探进护士服;下面只有一件软薄的内衣,柔滑的乳房细腻而富有弹性,生平第一次,小骗子被女孩引导着,抚摸一具春情洋溢的美丽胴体。
炙热的吻已经冷却,秦渺享受着温存的爱抚,脸委屈的靠在他耳边,咬紧牙关低声呜咽。小骗子除了抚摸她颤抖的身体,似乎也找不到更合适的方式安慰她。
“再爱我一次,好吗?”她的身体渐渐炙热,呻吟着哀求。
秦渺想要褪下祝童的上衣,却遭遇到坚决的拒绝。低声呢喃着,手探下去,握住祝童的坚挺。
此时此刻,如果再装大尾巴狼,也许对她的伤害更深。
祝童抱起她,扑倒在床上,一件件解开秦渺的衣服;修长柔软的身体,妩媚的俏脸,洁白的胸脯和稚嫩的乳沟,轻微的悸动,都染上层红晕。
曾经沧海,这样的状况也在刺激着祝童的欲望。
祝童熄灭微弱的床灯,伏上去的瞬间,秦渺缠绕住他,悄声呼唤:“报紧我!”
阴阳狗躲在床下,歪着脑袋倾听着,对人类的这些奇怪的玩意儿,最是想不明白。
第六卷、湖秀繁花九主任的权利(上)
黎明,病床上的两个男女彻夜未眠。
“你需要什么?”
“不知道,我能经常看到你就足够了;李想,帮助我离开你,但是,不要太突然。”
秦渺披上护士服,回头看一眼,拖着涩涩的脚步离开。
一到上班时间,祝童就找到夏护士长,要求马上办理出院手续。
对于秦渺,小骗子实在不知道如何是好;用钱解决明显不合适,秦渺学的是护理专业,师姐师妹关系好处,找机会溜进高干病房太容易了,在找到合适的方式之前,还是躲避一下为好。
这,正好解决夏护士长的难题。
在某种情形下,医院的高干病房更像个交际平台,是领导给下属和各方面关系人士一个接近的机会。
临近年底,高干病房的床位照例是最紧张的时候;一般说来,在医院里接见下属,对某些领导来说,更有人情味,也更有亲和力。所以官场上有个潜规则,不会住院的领导,不是好领导。
上午,办完出院手续,祝童回到网络信息中心。
几天没上班,陈小姐已经把隔壁的两个单位要过来,周东正指挥几个工人在装修。
台海言看到祝童,傻笑着把他拉进机房。
“主任,我想好了,跟着你干,但我不想辞职。”
“可以吗?”
“如果只负责技术,我在哪里都一样;我有两个师弟,他们可以去负责公司的技术。咱们这里的设备好,适合开发产品;如果出什么问题,在这个平台上检验、解决,比在外面更快。”
说起具体的技术问题,台海言比祝童考虑的周到;新公司确实不可能如海洋医院一样,建立起庞大的网络设施,也不可能出巨资购置起这一套高级设备。
“不错,回头我再和院长商量一下。燕子,你是不是对别人说起这件事了?”
祝童刚要走,忽然感觉到不对劲,以前的台海言可没这么精明。
“嘿嘿,稍微对秋诗说过一点,她说……她说,海洋医院的工作比较稳定,辞职有些冒险。她说,我们还在供楼,最好,等公司站住脚,再辞职。”
台海言期期艾艾的说着,脸上现出不好意思的红晕。
真是个实在人啊,祝童拍拍他的肩膀,忽然问道:“你多大了?”
“二十四。今年是本命年,所以,要小心。我妈说,本命年……要小心。”
“好,听妈妈话是好孩子。但是,男子汉自己要有主见。”
祝童笑呵呵的走出机房,他还带着阴阳狗,要早些回紫金豪苑去,那里不管怎么说,也是他暂时的家。带着小狗上班也不合适,陈小姐就表达出轻微的不满。
秦可强的的士,就停在海洋医院门前,小骗子这次没上他的车;无他,他发现自己被跟上了,海洋医院门前,有三双眼睛在注视着他。
祝童带着三条尾巴逛上海滩,第一天,没跑好远。
上海的古玩市场有三处,最大的一个就是豫园,也就是老城隍庙了;诺大的藏宝楼上,汇聚了众多的商家和人流,小骗子抱着小狗,细细在这里逛了一上午。东瞅西瞅的收了几个印章,几乎是看到贵些的古印就买,一上午就花出去六万多。
十一点多,他才意犹未尽的打车回紫金豪苑,几条尾巴当然都留到藏宝楼里了。
几天没回来,公寓还是老样子。
刚安置好阴阳狗,柳依兰的电话就来了,她是在履行自己的承诺。
“我们没有找到凤卓青羽的主人,只有一个线索:三十三年前,祝门前辈祝红从缅甸出国,经由印度洋到中东地区;带她出去的也是一个祝门前辈。他们最终落户到地中海,祝红前辈目前在法国近海的一个私人小岛上隐居。具体位置不明,他们很少与外界联系。”
“你能确定她还活着吗?”祝童听到这个消息,心里涌起莫名的激动。
“她很健康,三年前有人在巴黎的一个社交场合与祝红前辈见过面;据说,她看起来不过三十多岁。祝童,你们祝门的养身功夫太奇妙了,姐姐我出五百万,传授点初级功法好不好?”
“就是一千万页没得商量,依兰姐,你们兰花的素女经据说更好,没必要贪图别家功法。”
“素女经虽然好,但时代在进步,我们发现有些姐妹就不适合修炼这个。算了,珊珊让我对你是说,谢谢你;她马上要出国整容。珊珊还让我告诉你,她没杀赵永兵。”
“这样最好,手上沾上血,心里总会有阴影的。我想知道,是谁,在什么场合见过祝红师叔的?”
“巴黎的交际圈就那么几个,有些互相交叉有些相对封闭。祝红前辈有个法国名字,她在的那个交际圈主要以珠宝商和古董商为主,还有一些艺术家,不过他们都是点缀。我们就是从一个画家朋友那里得到这个消息的,想要找到她要看机会,她不会轻易出现。”
“这么说,祝红师叔混得不错?”
“是不错,不然,也不可能有那么一个小岛作为隐居地;中国人在国外有私人游艇、私人飞机的不多。她虽然低调,但是大家都很羡慕她。”
“这就奇怪了,柳大姐,你是花多少钱得到凤卓青羽的?”
柳依兰一愣,这个问题她确实没想到;祝童的思维敏捷得令人吃惊。
“八百万……欧元。”
“八百万欧元?”祝童重复一遍:“那一定会引起轰动的,我能知道,那场拍卖会是在什么时间举办的吗?哪家拍卖公司?”
“祝童,你在怀疑我?”柳依兰迅速调整好状态:“有一个世界是只为富豪服务的,那里时常会出现一些奇怪或敏感的拍卖品;不是那个世界的人,就凭你如今的局面,连听说的资格都没有。”
几句话,把祝童噎得张口结舌,对于那个世界,他确实一无所知,只好说点实在的:
“凤卓青羽价值八百万欧元,如此说我们还欠你五千万?”
“嘻嘻,别这么说,大家江湖同道,义气为重,互相关照是应该的。”柳依兰难得在小骗子面前占上风,心情不错。
“这份人情我早晚会还给兰花。”祝童从来不相信什么义气,只知道欠账还钱的道理,在哪个世界都是一样的:“依兰姐,我还有件事,能帮忙吗?”
“什么事?只要姐姐帮得上的一定帮。”
“谢谢依兰姐,这件事在你是小菜一碟,帮我把一个朋友送出国。海洋医院的学生,秦渺。”
得到鼎然星空后,柳依兰实在是太得意了,没想到祝童会提出这个要求,她当然不好拒绝。
电话挂断后,祝童想着得到的消息;终究还是没什么用啊,难道要到地中海去找祝红师叔的下落?凤卓青羽,只要祝红师叔没事就好,也许是她想离开祝门,以这种方式把祝门神器送回来呢。
下午,祝童又带着几条尾巴在上海滩转悠一大圈,最后上到城市的最高处,东方电视塔上。
成风正在望远镜前看风景,小和尚很兴奋,师叔明显比师父混得高级,交给他的第一个任务就是混到上海的几家电脑城里去;当搬运工也好,当送外卖的伙计也好,考察几家合适收购的电脑公司;时间,一个月。
师父只是收庙装和尚,师叔收购的是公司,那一定是要装老板了;在喜欢热闹的年轻的小和尚来说,层次境界当然不可相提并论。
“师叔,我在地铁里看到剃刀张了。还有,这几天地铁里好乱啊,听说红火被人寻仇,伤了不少手下。”
“别理会他们,以后离地铁远点;不行就打的,别让他们的血沾到咱们身上。”祝童当然知道这是为什么,大火轮废了,四品红火以前的仇人知道他们的消息后,找上门来报复、火拼是一定的。
“我要装伙计啊,打的太张扬了吧?”
“谁让你天天打的了,公交车也是人坐的。这里有一万,省着点用够一个月了,记住,这一个月内不许和我联系。”
祝童知道师兄对手下弟子比较严格,想来,小和尚对上海还比较陌生;但是,这个阶段他必须尽快适应,最好的办法就是撒出去让他自己闯,多吃亏多碰壁才能长见识。
“但是,师叔,这几家公司都在哪里啊?”成风翻看着小师叔给他的一叠资料,刚看几眼头就大了。
这几家公司是祝童委托另一个商业调查公司挑选出来的,适合被收购的电脑软件公司;祝童也没时间去一家家甄别,成风来了,正好是个锻炼的机会。他读书不多,好像小学都没正经上完,目前的身份是个职高毕业生;成风虽然不是个电脑白痴,但是也仅限于上网聊天的境界,混进这样的公司,实在是有些难度。
“这点事也能难住你?成风,这几年跟你师父都学什么了?”祝童给小和尚打气,还是稍微指点一些注意事项;小和尚到底是机灵的,从小混江湖,经验还是大大有。说到底,电脑公司也是人在做事。
看着成风落开自己的视线,消失在大上海的人流中,祝童换上电话卡,拨通二师兄的电话。
本来是想说些感谢的话,没想到,逍云庄主先诉苦:
“师叔要求把我的道场改成识字班,师弟快给我出个主意,那样可行不通;我手下百十号人呢。师叔说传授大众书写……”
祝云苦恼的说着一个多月来的难处,有这么个师门高人在,祝门确实看起来威风不少,但是,他说祝云的路数不正,要把那几十座庙宇改造成宣化众生的道场。
小骗子呵呵笑着,对于师兄的苦恼,除了安慰还真没什么好主意,祝黄师叔他也不敢惹。
“既然这样,给他个庙好了,师叔不是带着成虎吗?你把他支远点,看哪一个偏僻的地方有合适的庙,就交给师叔去折腾。他那些治字不是谁都能学会的。对了,你的钱我刚给你汇过去,一百万,注意查收,分四次汇的。”
说完师叔,祝童把以前欠的帐还掉,心情高兴,对师兄开玩笑道:“这条路注定是走不通的,你先抗几天,等大师兄出来,把师叔交给他伺候;嘿嘿,我看啊,他们两个倒是很般配。”
“说的容易,现在我就有些受不了了,马上到年关,正是挣钱的时候;我要到各地……”祝云还是有些沮丧;过年时节的头几柱香,在任何一座庙里都是笔大买卖。
“这样,你对师叔说,祝红师姑有消息了,有人在巴黎看到她;我会再找机会盯着这条线;唔,你把他打发到上海来吧”,挣钱要紧。”
“打发到你那里?”祝云有些怀疑祝童的诚意,以他对这个小师弟的了解,祝童是从来不喜欢太多牵挂的。
“不错,我给他找个好地方养着,尽点孝心吗。”祝童想的是,让祝黄师叔带尾巴逛街,也许更好。
实在不行,把师叔送到山东小镇,让被驱逐出去的老骗子头疼几天。也许,这个死脑筋的师叔看到老骗子的局面,会受点教育。
第六卷、湖秀繁花九主任的权利(下)
与热闹的圣诞节相比,元旦的钟声,在上海敲响的微弱许多。
过去的一周里,祝童每天上午到网络信息中心看看,到黄海的病房转一圈,中午陪叶儿吃过饭后就回到紫金豪苑,名义上是准备研究生考试。
对于这个借口,有不少人表示怀疑,其中就有院长办公室主任周小姐。
这段时间,祝童又去了两次古董市场,炒卖自己抛出的古印;到现在为止,他已经向市场上抛出两枚玉印,两枚铜印,从第一颗的两千,玉印已经被炒到两万每颗,铜印更高,且还有价无市。
其实卖家只有他一个人而已,为的是引人注目,特别是引起江湖同道的注意。
新年第一天,祝童与叶儿去苏州看望梅长老,买了好大一堆礼物;碎雪园里很热闹,是后院竹道士那里。
祝童看到了道宗五大长老,周围还有多名道宗高手;心下感慨,大门派就是大门派,这么一批高手,没有深厚的根基不经过长久的积淀是锻造不出来的。
祝童到时,正听到竹道士传下法旨:“不要相信江湖传言,不要都聚集在上海;年前这段时间各处道场香火旺盛,要仔细安排,不能给信众太大负担,道场内外多加人手注意安全;今年……”
他们也收到消息了,祝童虽然没想到过让竹道士与江小鱼对上,但是没有道宗参与,会少很多热闹的。
又是周一,祝童刚与陈小姐研究完招聘的事宜,周小姐的电话就打到祝童办公室上的内线电话。
一定是周东给她报的信。祝童听到周小姐的声音后,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这一段,由于祝童杂事多,周东享受的针灸疗法停止了,他又不好要求,李主任毕竟是领导,又不是针灸师。
“李主任,您能下来一趟吗?”周小姐邀请道:“年终奖要发了,吴助理刚才要我们的意见,我们办公室的几个主任碰下头,把这件事定下来。”
挂上电话后,陈小姐点一下祝童:“她这一段心情不好,网络信息中心成立后,她受的打击最大,这个时候我们要小心点,对各方面都要尽量维持。”
“为什么?”祝童虽然名义上还属于周小姐的手下,但是院长办公室已经确定了网络信息中心的框架,只要正式文件一下来,大家就不相干了,至少,祝童是这么认为的。
“你是真傻还是装糊涂?”陈小姐大大的眼睛里闪着光,最近一段,她时常以这样的眼光看小骗子,虽然不动心,但也颇有些受用。
祝童问过王觉非,他肯定了祝童的判断,陈小姐是为积累经验才到海洋医院来的,一旦浦东的那座现代化医院建成,陈小姐一定会离开,也许会作为那座私人医院的董事长。
“你以为,海洋医院成立一个新单位就那么简单?王院长是能作主,但是还要卫生局下文确认;副主任级别的聘用不是什么大事,你这个主任的任命牵扯到行政级别,需要到卫生局备案批准的。周小姐的父亲,以前是副局长,管人事的副局长,现在虽然退了,如果她想给你使小绊子,总是不好的。”
“对对,是要小心,有陈小姐这样的贵人来帮忙,我这个主任省心多了。行政级别?我现在是什么行政级别?”小骗子到底是有些虚荣心,问出的话就有些低级。
“副处。”
“唔。”小骗子应一声,到楼下去开碰头会,心里想,副处级的骗子,到底还是不自由。
到小会议室内,祝童首先得到是一片祝贺声,大家都知道他要升官,今后就是另一个单位的负责人,当然会客客气气。周小姐对祝童能来也很欣慰,这代表着对院长权威的尊重。
所谓年终奖,竟是一笔很大的数目;祝童在海洋医院一个多月还没领到薪水,上个月是因为手续没办好,这个月补发后,周小姐递给他签字的工资条上竟是九千多。
“这么多?”祝童感觉自己真的没做什么,每天不是看书就是乱转,后几天干脆就在紫金豪苑准备考试,拿那么多钱,当然有些不好意思;据说,薪水是劳动所得,他劳动了吗?
“这是一个月零二十天的薪水,不算多,有些医生每个月都要几万呢。”
“就是啊,李主任来的时间短,莫非你们北京……”
在大家的闲聊中,小骗子默认了这个现实;年终奖的事情也一样,周小姐主张发两个月平均薪水,几个副主任希望是三个月;祝童没插嘴,到最后跟大家一举手,又得到将近两万。
碰头会还在扯皮中继续,小骗子漫不经心的应酬着,心里在盘算自己到上海后的开销。
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租房买车那样的大头不说,一个多月来,祝童至少花掉两万元。
紫金豪苑的水电费是祝童付的,还有就是平常应酬或外出的费用,祝童以往大手大脚惯了,不习惯简朴的生活;买衣服什么的从未想过去还价,吃饭也只进大门面;元旦新年送给叶儿的那件羊绒衫三千多,给苏绢一家的新年礼物,也许更贵一些。
两个人平时的家常吃喝多是叶儿负责,祝童曾经要给叶儿张卡,她拒绝了,祝童知道那也要一笔不小的数目。
“还有件事,李主任稍等一下。”散会后,周小姐叫住祝童,等别的副主任离开后,坐到他对面。
“昨天市外事办转来个文件,要求你负责池田一熊先生的治疗。来送文件的人说,这是外宾指定的,池田先生只相信你的医术。”
“我能拒绝吗?”祝童思量一下,感觉周小姐的神情郑重,不像开玩笑的样子;但是,看病还需要下文件,在小骗子看来,确实是滑稽。
“这是个政治任务,李主任最好不要拒绝,那样王院长也很难办。”
“政治……任务。”
“不错。”周小姐拿出份文件让祝童看,里面赫然写着李想的名字,用词也是不容置疑的权威、严肃。
“李主任,池田先生本来在等待从日本来的专家,您给他治疗后,池田先生感觉良好;井池财团在上海有大量的投资,所以,市外事办才会下这个文件。”
周小姐等祝童看完,含笑注视着他:“你这几天没到池田先生的病房去,高干病房的陈主任也不好意思叫您,大家都知道您在准备考试。”
“但是,我没膏药了啊。”祝童嘟囔一句,拿起文件回到网络信息中心。
陈小姐正在办公室电脑前准备资料,看到祝童满脸不高兴的样子,打趣道:“是不是年终奖没你的不高兴?”
“我不要,他们硬要给,那东西是拒绝不了的;还有一个拒绝不了的,***,看病竟成了政治任务。”
“李主任,说话注意点,这里是您的办公室。”陈小姐走过去关上门,接过文件看看,轻笑道:“这是好事啊,说明您李主任不是那些人说的,是个只靠关系的笨蛋。”
“谁说的?谁说我是笨蛋?”祝童心情不好,瞪着眼问。
“海洋医院里这一段的私下议论都集中在两个人身上,一个是吴助理,一个就是您李主任。反正不是什么好话,您还是不知道为好;吴助理到底是医院的老人,这一段做得不错,只是您,还需要一件事证明您的能力,这件事正是个机会。”
陈小姐靠近一些,几乎就和祝童贴在一起了;小骗子能看到她脸部细腻肌肤上微微蠕动的绒毛,感受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水味,很高级的货色,他见识过一个用这种香水的女人,夜女人柳依兰。
“李主任,我也知道这件事,池田先生说过要出一千万买您的膏药配方,您拒绝了。”
“那东西是没办法大量生产的,我就是卖给他也没什么用;再说,我不想被人骂。”祝童移开身体,从抽屉里取出精致的针匣。
蝶神都快成邪神了,与秦渺一夜风流后,蝶神受到大补,这几天活跃的厉害;它一活跃,祝童可就受罪了,不仅睡不着觉,更严重的是,祝童发现:蝶神活跃期正是自己性欲的高潮期,任何异性接近它的寄主都要引起些反应。
陈依颐却凑上一步问:“为什么?”
“汉奸啊,我如果把秘方卖给日本人,那些在背后嚼舌头的人就更有的说了。”
“李主任,其实已经有人这么说了。”陈小姐坐回自己的位置,网络信息中心还在筹备阶段,目前,两个主任只能在一间办公室工作。
“我才不管别人怎么说的,不过,我还是要快些走,不然的话,会有绯闻的。”
“扑哧”一声,陈小姐微红着脸低下头去,祝童不知道,他与陈小姐之间的绯闻已经开始流传了,在某些无聊人的刻意操纵下。
池田一熊的病房里,依旧坐着几个从日本来的医学专家,上次就是因为他们要对祝童的治疗过程录像,小骗子才匆匆结束治疗,并且再也不进这个病房。
这次,是夏护士长陪着祝童进来,还有高干病房的陈主任和吴助理,黄海的妈妈与他关系不错,陈主任还是海洋医院里面的海洋病研究所的主任,在医院里也是个权威。
“对不起,李医生,上次冒犯了,是我们不好,请原谅。”
祝童一进门,躺在床上的沉田一熊就开口道歉,几个日本来的专家也同时鞠躬,手里再没上次看到的一堆零碎了。
“没什么,治病救人是我们职责。”还是陈主任有风度,祝童跟着笑笑,来到池田病床前。
吴助理大约知道祝童对那些数据、图片看不明白,小声解释着。
祝童还是先下针,边听吴助理介绍边默默召唤蝶神,唤醒种进池田身体内的蛊虫。
借助蝶神,祝童对池田体内的情形看的一清二楚,三枚金针刺下,蛊虫被赶到池田颈椎伤处;在祝童手指的按压下,从里面扶植受伤的经脉、神经束。
淤积在神经周围的血肿被蛊虫清除、吸收,蛊虫被引导进颈椎内,疏通被伤害的脊髓。
终于,祝童撕下贴了多天的老狗皮膏药,换上最后那副私自改良过的狗皮膏药。心里想的是:福祸未知,我实在是没膏药了,这一副便宜你了,谁让你嚷嚷着要出一千万呢。
池田呻吟一声,右手抬起来,左手也抬起来。
瘫痪十多天的池田,上肢恢复知觉了。
病房里的人都是有教养的,生怕影响祝童的治疗,屏息注视着这个奇迹。
颈椎错位均伴有不完全性瘫痪或完全性截瘫,即使池田一熊的颈椎骨完全复位,恢复以前的感知也需要个或长或短的过程,多数情况下,能不能恢复还要看运气。
贴上膏药后,蛊虫嗖一下离开,远远的躲到池田一熊下部阴交穴;那里有浓重的阴气,正好遮挡狗皮膏药的煞气。
“七天内就会有结果,池田先生,您不会有瘫痪的危险。”
祝童抽出金针,让吴助理调整好牵引架。
池田一熊睁开眼,紧紧盯着祝童:“李先生,我需要您。您是个奇才,井池财团可以为您提供一笔资金,您随便用来做什么都可以。”
“真的吗?”祝童微笑着问。
旁边的陈主任皱皱眉头,吴助理好像没听到的样子,夏护士长脸上还是温柔的微笑。
“只要您愿意,多少都不是问题。”
“一千万,如果池田先生有诚意的话,替我捐给中华慈善总会吧。”
祝童开玩笑的说一句,转身离开病房。
黄海的狗皮膏药也该换了,可怜小骗子身上也有伤,却不敢用;今天,无论如何也要找地方杀只狗做一次狗皮膏药。
唔,海洋医院没有中药,还要到别的医院去买,千万别买到假药。
祝童看完黄海的伤,心里嘀咕着离开海洋医院。
这可是有先例的,四年前祝童就因为买到假中药弄出一锅奇怪的狗皮膏药,贴到身上与春药差不多。
第六卷、湖秀繁花十新车(上)
“李想,你的车来了,阿疆在门口,你去接一下。”
黄海打电话时,祝童刚走出海洋医院的大门,远远的看到马路对面停一辆挂军牌的轿车。
不是奥迪,是辆祝童没见识过的小车,看车标是雷诺,只是,这车也太……温柔了。
“雷诺.威赛蒂,新款,3.5升全自动挡;李医生,这可是我开的车,不是黄海的面子;哈哈,我才舍不得给你呢。”
程震疆看到祝童走近,拉开车门让他上去;从外表看,这辆雷诺确实比不上捷豹的威猛。
不过,人家是给黄海面子,祝童也不好多说什么。
“这辆车多少钱?”
“海哥说了,钱的事不用你操心;那辆车是因为他才毁掉的,这样才公平。怎么能让李医生吃亏呢?”程震疆坚决不要钱,祝童也没办法,只好问:“那么,市场上卖多少钱?”
“四十万左右吧。”程震疆敲着方向盘对祝童道:“瞧,你们医院好车多了,这辆车在他们那里也不算小气。”
正是下班时间,从医院大门里开出的汽车确实不少,其中不少是医生们的座驾。
“别再想了,李医生,上海滩是这样的,笑贫不笑娼,没多少红眼病的;你开辆好车,别人只会说你有本事,没事的。”
“不是因为这个。我是想,该到哪里请您吃饭?”
“好说,好说,一般的酒店就行。”程震疆爽快的笑着转动钥匙,低沉的引擎声让祝童心里喜欢,看来这辆车不像外表那么平庸。
下午四点,祝童开着雷诺拐进郊区一所小院落,车上是他刚从宠物市场上买来的一只串种黑贝,快死的样子。
小院是两小时前送程震疆回基地看到的,门前挂着出租的牌子,四周很安静,祝童就把它租下;里面能停一辆车,还有三间房子。
但祝童只不过用这里一回做狗皮膏药,他付了三个月的房租,如果师叔来了,就让他和成虎住这里;祝门需要在上海有个安静的落脚点。
这锅膏药耗费了四个小时才做好,祝童走出臭烘烘的房间,外面已经华灯初上。
刚才,在做狗皮膏药时,不止祝童被那气味熏得昏头昏脑,蝶神也被熏得匍匐不动;它有些惧怕祝童画出的符文,比小骗子还忍受不得狗皮烘烤的味道。
雷诺拐进市区,祝童走进他看到的第一家花店:“小姐,我要买花,你这里所有的花。”
当然了,买空一间花店的钱,小骗子还是有的,问题是,人家不卖。
最后,祝童拉着半车花回到紫金豪苑;地下车库的保安不认识他,但祝童把车停到黄海说过的车位,保安也没干预,那个车位已经空闲很久了。
只不过,保安可没想到,小骗子在车内停留的几分钟,是疯狂的吞吃花朵的几分钟;当祝童捧着仅剩的一束红玫瑰走到他身边,抛下一张百元大钞时,保安看到的、闻到的,是一位衣冠楚楚、满身花香的男士。
“麻烦你把那里收拾一下,对不起,我没注意把那里弄脏了。”
祝童走了,保安走到挂军牌的雷诺前,看到满地的花枝,一片叶子也没有,更别提花瓣了。
叶儿今天加班,回紫金豪苑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她劳累了一天,进屋看到门厅里摆放的一束鲜艳的红玫瑰,浑身疲惫一扫而空。
祝童走出来,轻轻抱起她:“辛苦了,饿了吗?”
“唔,好香,在局里吃过工作餐;你呢,吃了吗?”
“吃了,在茶楼随便吃了点。”
叶儿陶醉在爱人甜蜜的拥抱里,她可不知道,眼前这个文雅书生,十分钟前还在浴室里使劲擦洗着身上的每一寸肌肤;丢在洗衣机里的那套衣服,也是从纸袋里直接塞进去的。
实在是太不像话了,祝童吃完一堆鲜花后,身上的异味消失了,但是,从皮肤里渗透出另一种味道,花香。
“我发薪水了,连年终奖两万多,你来安排吧。”祝童掏出两万现金递过去,这些是他刚取出来的。
对于薪水这样的东西,小骗子是陌生的,得到的是如此容易,但总归是正经来路的钱,给叶儿心理负担小些。
“我也发了,就是没你们医院多,五千八。给你买了件西装,一会儿试试。”叶儿没接钱,从身后拿出个纸袋,歪着头奇怪道:“咦?你才上班,怎么会开这么多?”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补贴吧。”祝童掏出西服,他以前那件被血污了,没洗干净,这些时间一直没有穿。真过起日子来,在叶儿监督下,钱不敢乱花。
“补贴?”叶儿还是不甘心:“你们医院的副主任都这么多?”
“我现在是正主任了,网络信息中心升格,我也就跟着升官了。哈哈,不好吗?”
祝童穿上西服,左右看看:“不错,叶儿的眼光很好啊,穿着像新郎官一样。”
“臭美。”叶儿微红了脸,抚摸着祝童的胸口,轻声道:“李想,我还是想让你做专业医生。”
“知道,我正在考研究生,去去,别干扰我看书。”小骗子有些怕谈论这个问题,正经的看病对于他来说,如今已经怕了,太容易出风头。
叶儿嗔笑着点他一下,关上门去换衣服;梳洗完毕,抱着阴阳狗又走进书房。
“李想啊,它很奇怪呢。你是不是欺负它了?”
“没有,我怎么会和一只看狗一般见识呢。”祝童虚伪的笑着,伸出手:“阴阳,来。”
小狗从叶儿怀里挣脱出来,没扑向祝童,一溜烟跑向客厅,那里有它的小狗窝。祝童身上的味道对于它是恐怖的,无论是花香还是异味。
“瞧,我们有车了。”祝童转起车钥匙:“等我下周考试结束,带你出去兜风。”
“雷诺,要二十万吧?”叶儿知道黄海在给祝童买车,皱皱眉头。
“没那么多,是黄海托朋友买的罚没车,就是那个程少校。”
“李想,以后别再麻烦人家了。”叶儿不忍心责备祝童,轻轻的点一下,表达出些许的不满。
“我是不想再麻烦梅小姐了,你跟马老学画,还要人家每周接送,不是更不合适?”
“那是不一样的,马老和梅小姐是艺术家,程震疆是军人,有纪律的。好了,不说了,今后不许你和他们混到一块,好好学习,别太累了。还有,早些把车牌换成地方牌,我不想欠他们太多。”叶儿在祝童脸上吻一下,带上门到另一间房去画画。
“艺术家?”祝童嘟囔一声,如果叶儿知道他们的身份,会怎么想呢?无解啊。
把车牌换成地方牌照,除了罚没税,还有一笔不菲的牌照拍卖费和各项税费,加起来怎么也要一、二十万吧?祝童有些心疼和无奈,叶儿说的是正理。
公寓里安静了一会儿,朵花回来了,一脸的不甘心。
“海哥不让我去学跳舞……”说着,小丫头依在叶儿的肩上哭起来。
上海的生活毕竟与湘西差别巨大,朵花收敛多日后,终于爆发出来。
“我不想海哥不高兴,可我就是想去跳舞。他骂我……”
“朵花,黄海还在养伤,你想去跳舞只管去,不对他说就是了。”
“你们在说什么呢?”祝童和朵花的话,叶儿听不太明白,好奇的问。
如此这般,朵花把一切说一遍,叶儿安慰的拍拍她的头:“黄海说得对,你现在要抓紧时间补习,想跳舞也行,业余时间再去。”
朵花委屈的点点头,她刚才在医院里对黄海透一点口风,就被骂了一顿。
“李大哥,你身上好香,嘻嘻,是不是偷用叶儿姐的香水了?”就这么一会儿,小丫头雨过天晴。
她的鼻子比叶儿灵敏,高兴起来以后,马上发现了祝童的异样。但她刚说出口就明白了,祝童身上的花香和妈妈身上的类似。
“我才没那么好的香水呢,李想,老实交待,你身上的香味是怎么回事?”
叶儿也跟着起哄,祝童转头回到书房看书,解释不来的东西最好不解释,清者自清。
朵花不想自己回去,在客厅里看会儿电视,歪在沙发上睡着了。
叶儿为她盖上毛毯,到书房里看祝童,手里捧着一杯清茶。
祝童面对叶儿的柔情心里有些发虚,接过茶杯啜吸一口道:“谢谢叶儿,你这几天不回去,姐姐知道吗?”
“对姐姐说过要加班,她要我别太辛苦,晚了就住这里;姐姐说,那个李想啊,看起来还不错,人也有本事,对你也好;有他照顾你,我放心。”
“真的?”小骗子深表怀疑,苏娟这一段对他不错,但是不会有如此高的评价。
“骗你呢,姐姐才不会这样说呢。”叶儿把自己偎依进祝童怀里,纤纤玉手摩挲着他的眉头,凝视着那双闪亮深邃的眼睛:“姐姐还以为,还以为……你已经欺负人家了呢,她只劝我小心些。”
说这些时,叶儿没脸红,祝童脸红了;以他的精明,稍微一想就明白,一定是叶儿故意给苏娟这个印象,也许啊,姊妹两个因为自己又有过什么争执。比较起来,黄海看在任何一个上海人眼里,都比李想强不止一点。
“我没欺负叶儿啊,是不是有些冤枉呢?”
一时无言,书房内氛围暧昧起来,两人互相享受着肉体的贴近,祝童感动的收紧手臂,叶儿低声呻吟着,把滚烫的脸掩在祝童脑后,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叶儿已经换下警服,穿一套居家便装也掩饰不住美妙的玉体,坚实的乳房在祝童胸肌挤压下微微颤抖。纯棉衬衫的纽扣在两人扭动中滑开,现出一片嫩白的乳沟,祝童看到白色的蕾丝花边,热血***。
一边寻找着叶儿的嘴唇,一边伸过手去,握住一只轻轻按揉着。
叶儿的喘息更加急促,两手环过祝童的头,柔软的唇微微张开,闭目献出丁香软舌,任君品尝。
“李想,朵花还在外面,你……”
叶儿努力鼓起一丝理智,轻呼一声,此刻,她已被抱起,正走进卧室。嘤咛一声呻吟,两个人倒在圆床上,身后的门神秘的自动关闭。
叶儿的衬衫被卷起,一段纤细的蛮腰露出来,白嫩的肌肤上闪着晕红。
“别……唔……”叶儿勉强去拦住祝童的手,他正探下去。
“你不想吗?”祝童看着瘫在面前的少女,轻轻问。
这次冲动是如此强烈,不可抑制;蝶神吸收了大量的花瓣精气,回来后又吞下几粒蝶蛹,一直在亢奋的舞蹈;祝童对叶儿拥抱亲吻时,蝶神开始不断散出的花香,如春药一般,不止迷惑了叶儿,也迷惑着祝童。
“我……不知道。”叶儿脸上的淡淡红晕转为绯红,清澈的眼睛里竟荡漾出几许娇媚,让小骗子怦然心动,也变得更加疯狂、更加大胆。
三把两把扯开叶儿的衬衣,把唇伏上去,不顾轻重的含咬吸啜。
“我……李想,轻……”叶儿抖动的更加厉害,不自觉的把自己靠上去,靠近那痛楚中蕴含的陌生快感。
公寓里的电话不合时宜的鸣响起来,它被放在客厅,午夜的公寓里,这声音那么惊心。
祝童正在脱解两人最后的阻隔,根本就不去理会,而叶儿,是想理会却浑身酥软,连个指头也抬不起来。
“梆梆!”朵花在卧室外敲门:“李大哥,是医院来的电话,说是有个病人出事了,请你尽快去。”
“快点。”叶儿清醒了,奋力脱开去,横祝童一眼:“色狼!”
“医院出事……是要去看看。”小骗子正亢奋得要命,想说医院出事关我屁事,猛然想起自己的身份,还有那两个病人,迅速扮演起好医生的角色,穿起衣服。
“李主任,对不起,打你的手机没人接,情况是这样的:池田先生出意外了,他现在浑身滚烫;护士刚量过,体温四十二度。请问,是以物理降温还是用退热药?”
电话是高干病房的夏护士长打来的,祝童这才想起,自己在池田一熊身上贴的自己改造的狗皮膏药;在此之前,他还说过自己负责这个病人的一切。
第六卷、湖秀繁花十新车(下)
虽然是万般不舍,祝童也只有从温柔乡里挣扎出来。
说过的话是要负责的特别是这个时候。能把电话打到这间公寓里的人不多,院长办公室的周小姐那里有这部电话的号码,做为海洋医院的中层干部,这是很必须的也是必要的。
三星手机,这一段梅小姐经常打电话骚扰他,小骗子回到公寓就把它调到震动状态,当然是听不到了。
叶儿满脸红晕,躲在被子下羞笑:“快去吧,李主任。还有,以后别再这样了。”
于是李主任只有穿戴好,嘱咐朵花一句:“别过分。”下楼开车赶回医院。
有辆属于自己的汽车真的很方便,午夜时分疾驰在上海街头,也确实别有番滋味;冷风一吹,小骗子才想到害怕,刚才他差点露馅,幸亏叶儿没有经验,只弄得羞涩的闭紧双目,祝童身上的衣服也没有脱下。如果她看到一个没有胸膛的身体,叶儿不被吓死,也会把小骗子当成妖精。
秦可强的的士根本就跟不上雷诺,转过三个街口,小骗子得意的拨通他的电话:
“秦兄,怎么样,这辆车不错吧?今后,我不坐你的的士了。”
“坐不坐我的的士,你都要小心点,这两天地铁里很乱,今天凌晨,大火轮的师父到上海,已经有七条汉子废在他的钩刀下;大火轮生死未卜,说不定什么时候,神钩王寒就会找上你。”
“神钩王寒?他是……”
小骗子对这个名号很陌生,但秦可强不会无缘无故说起一个人。
“九年前的江湖酒会上,蓝先生提供给汽笛一笔资金,建议他们涉足实业。神钩王寒是汽笛的师弟,四品红火的隐线掌舵,他惯用钩刀,锋利无比,能伤人于无形;我只知道,神钩王寒带着一批人几年前开始进军公路货运业;目前行走江湖的这一支,对于四品红火来说是明线。”
四品红火那样的大门派,到底根基深厚,一定有高人隐在幕后;对于大火轮的事,祝童已经脱不了干系;不过神钩王寒会对付自己吗?好啊,来的高手越多越热闹。
要命的是,布置一个如此大的骗局,前期的准备太费工夫;小骗子又务求完美,所以花费的精力更多。这个局要装的不是一般人,更需要精雕细琢,务求完美。
前期的造势还没有完成,时间啊,在这段时间里,千万别出什么意外。
祝童带着这样的疑惑走进海洋医院的高干病房,夏护士长和吴助理站在电梯口,看到祝童出来,为他披上白大褂。
“一小时前,池田先生开始昏迷,外事办来人了,王院长很为难,他们要求……”吴助理小声介绍病情,夏护士长在一旁补充。
池田一熊已经移进重症监护室,几个科室主任在研究,连王觉非也在外面查看那一排仪器。
为什么会这样?祝童走进重症监护室,不用任何仪器,对池田身体内的情形了然于心。
蝶虫还退缩在远远的阴交穴,池田颈椎的伤处充盈着太多的气息,强盛的气血聚集在一起凝固、修补着他的伤处,局部体温升高就是由此引起的。
现在应该坚持还是终止?祝童考虑着,师门符咒原来真不是乱写的,这一贴太讲究凝聚,没有舒缓回旋的余地,也许对局部是好事,对病人的全身就是伤害了。池田如今四肢冰冷,全身只颈椎处火热,连带着上身和头部温度滚烫,护士们正以冰袋给他降温。
“如过温度再降不下来,池田先生的脑部会受到损害,那是不可挽回的。”
王觉非走进监护室,靠近祝童低语着。
对于这样的西医理论,小骗子是陌生的。也是,救回来个四肢健全的傻子,还不如就让池田一熊头脑清醒的瘫在病床上。
祝童示意护士移开他颈部的牵引支架,伸手撕下那贴自己改良过的狗皮膏药,扎下三枚银针。
蝶虫感受到威胁被解除,在祝童催动下,缓缓移动到池田颈椎处;这里的气血旺盛,蛊虫贪婪舞蹈、吸收;不过十几分钟,小小的身体由米粒大小变为黄豆大小;池田脖子上的红肿渐渐消失,身上的温度也恢复正常。
池田呻吟一声,睁开眼巡视一周,把视线聚集在祝童脸上。
“李先生,您这贴膏药厉害,我现在浑身充满力量。”说完,他竟翻身跳下床:“啊,神奇的医术,我完全好了。”
“啊!”王觉非和祝童同时叫一声。
还是小骗子反映快,挥手刺出一针,把池田又点回床上。
“池田先生,你的伤处还需要巩固,不能随便活动。”祝童取出一贴传统的狗皮膏药,贴在池田的颈椎:“给他上架。”
祝童这样吩咐着,护士们是不明白的,还是王觉非知道,对一脸迷茫的夏护士长说:“支架。”
“哦,对,快。”
一群护士围着池田忙碌起来,王觉非牵一下祝童的衣角,小骗子手捻银针正在思索,点点头随王觉非走出重症监护室,跟着他们出来的还有夏护士长。
王觉非也不理会外面的人,一脸严肃的带着祝童走进一间办公室,夏护士长最后进来,随手关紧门。
“李主任,能介绍一下你的这套疗法吗?”
王觉非好奇的注视着祝童;他,曾经是个敲诈自己的骗子,如今是位神秘的中医,以神秘的医术快速创造了一个奇迹。
“不能。”祝童干脆的拒绝,他不能泄漏狗皮膏药的秘密,至于蛊虫那样的东西,说了也是白说,面前这两位都不会相信的。
“好吧,中医到底是神秘的,我尊重你们的传统,不勉强你。”王觉非呵呵笑两声,转动手里的钢笔:“但是还有问题,这笔费用怎么算?夏护士长今天还说,高干病房护士们年终奖没发多少钱啊。”
她们没发多少钱和我有什么关系?祝童想着王觉非的话,明显是话里有话。
“我的意思是,李主任的膏药无论怎么算,也不会超过一千块一贴。池田先生这样的病例,在任何一家医院都需要十万左右的治疗费用。现在,你只用三贴膏药……即使加上这十几天的住院费、支架费,也不会超过一万元。是不是不太合适,我们是西医啊。”
夏护士长等王觉非说完,接着道:“李主任,您是池田先生的主治医师,没有您的单子,我们的护士每天只是给池田先生量体温,擦洗身体,这样的一般护理要不了多少钱。按照常规,池田先生需要骨科、神经外科联合治疗,检查护理的项目会很多的。”
原来是这样,小骗子嘿嘿笑着:“反正池田还不算彻底康复,该怎么护理你们看着办,该上什么护理项目夏姐决定好了,池田先生身体很好,经得住折腾。但是,谁说我的膏药最多只值一千元,我不能要十万一贴?”
“可以啊,膏药是你的,价钱当然你定;但是,怎么入账?咱们医院可没进过你这样的膏药;还有,你的膏药没有批准文号,成分、药理都不清楚,这牵扯到很多方面,如果要这么高的价钱,别人会说闲话的。认真起来的话,你这次在病人身上使用这样的膏药是违规的。道理上也讲不明白啊,你究竟是以什么方法,根据什么原理,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治好池田先生的?”
王觉非说到这里,感觉有些生硬,微笑一下安慰道:“李主任,你不会在乎这些吧?”
小骗子当然不在乎,他根本就不想出名,标准的淡泊名利之世外高人心态,但还是装作很不服气的样子:“这样不公平啊,陈主任你说是吗?”
高干病房的陈主任刚走进来,似乎知道这里在议论的是什么,拍拍祝童的肩膀道:“我们几个刚才还在外面说,如果李主任做医院的骨科主任的话,海洋医院会成为全上海最有名的骨科医院。”
陈主任说的当然是笑话,海洋医院也不可能成为一所骨科医院,所以连王觉非都笑了起来。
“甘局长来了,正在慰问池田先生。”陈主任等笑声微落,对王觉非道。
“哦?”王觉非有些意外,现在已经过了子夜:“池田先生到底是什么来历?外事办下文件,局长也亲自来慰问。”
“有钱人呗,据说井池财团在上海有很多投资项目,池田先生这次来考察,还是上海市政府某局邀请的。”夏护士长是消息灵通人士,她这么一说,王觉非才重视起来,赶紧出去应付甘局长。
祝童想去看看黄海,刚拐上那个楼层,看到一个苗条的身影在走廊里徘徊,是秦渺。
小骗子认出她,秦渺也看到了祝童,两个人呆呆对视一会儿,秦渺绯红着脸走近道:“我……只是想看你一眼。”
祝童伸出手拉住她,走进电梯,一直到底层:“秦渺,你是个好姑娘,但是,我有女朋友了。”
秦渺没说话,凑上来在他耳边吻一下:“别担心我,李想,我爱的是另一个你,他是那么温柔,那么美好,你……好香。”电梯门开,她跑走了。
外面夜色暗淡,秦渺的身影消失在拐角处后,祝童才把手伸出来,那里有一张金卡;但是,秦渺拒绝了祝童的补偿。
手机响了,祝童才从迷茫中惊醒,是王觉非打来的,他让祝童到病房来,池田一熊又出意外了。
第六卷、湖秀繁花十一田公子(上)
池田一熊在挣扎,满脸通红浑身颤抖。
祝童赶到病床前,稍微一感觉就知道,都是蛊虫惹的祸;由于这次贴的是传统狗皮膏药,小东西没跑很远,跑进池田的百汇穴躲藏。这个穴位会有什么异样,小骗子没研究过,但是看周围一群人那么紧张,祝童还是下针,使用刚研究出头绪的鬼门十三针法。
蛊虫被气机牵引,在祝童运针引导下,再次躲进阴交穴;这个无关痛痒只关乎性能里的穴位,只要池田先生没有性冲动,先封闭起来也不错。
祝童对这结果很满意,这证明,研究鬼门十三针还是有些成果的。
第一可以驱赶邪气,引导这些莫名的东西到需要的地方,也许就有希望消除这些奇诡的东西;第二,祝童体会到鬼门十三针的另一个妙用:引气通脉;说来复杂其实很简单,只要施针者功力够深厚,就可以帮助别人打通身上的任何经脉。
对于一般人来说,通脉只是强身健体扶养正气通顺气息;对于修炼者来说,这是门了不起的功法,能通顺全身经脉的人,不是神仙也差不多,祝童修炼蓬麻功二十年,九脉中还有三脉未通。
也许,鬼门十三针就是一门修炼功法。
池田呻吟一声,打断了祝童的沉思。
“李医生,谢谢您,我感觉好极了,比受伤前还好。”
“没什么,这是我应该做的。”祝童微微一笑,转身离开重症监护室。
池田一熊在后面道:“李医生,既然您不接受我的请求,那么,为了尊重先生的意思,明天一早,我们将向中华慈善总会捐献一千万,以您的名义。”
“我不需要这个虚名,也不希望谁为我做什么;池田先生,捐款是自愿的事情,不是为了做给谁看。如果你这样想的话,这笔钱不捐也罢。”
祝童回头冷笑一声,带上门,留池田在里面发呆。
池田一熊练习有简单的养生功,脱胎于道家的某个功法,他能感受到祝童刚才运针为他打通了一条经脉。祝童的冷笑是威胁:别乱说话,我既然能帮你,就能害你。
甘局长老远就伸出手,笑呵呵的对祝童道:“祝贺你啊,李主任年轻有为,我相信,只要李主任在,池田先生会没事的。”
“不错,李主任是有本事的。”甘局长身边的那位附和道:“我早听说过李主任的大名,没想到您如此年轻,幸会。”
祝童瞄他一眼,感觉有些熟悉,却又确定自己没见过这个人。看衣着,随意而得体,年纪在三十左右,脸色红润健康,一看就是个有钱有闲喜欢运动的人。
“这位是田旭洋先生,上海滩名人。李想李医生,王院长的得意弟子,是不是啊,王院长?”
甘局长为他们做介绍,王觉非附和着笑笑,祝童握住对方伸过来的手,温软而有力。
田旭洋,怪不得感觉有些熟悉呢,原来是陈小姐的哥哥,隐身上海滩的大人物;不过,他来做什么?难道也是为了看这个池田先生?
祝童心思算计着,脸上微笑应酬。
“王院长啊,别怪我说话不好听,李医生在您这里真的有些屈才了,哈哈,李医生考虑过要跳槽吗?如果王院长给你脸色看,随时可以找我。”
田旭洋递过来张名片,简朴的一张白片子,只印着田旭洋三个字,下面是电话。
“这样不好吧,李想是我们刚引进的人才,田公子不能当着我的面挖人。”王觉非回一句,拍一下祝童的肩膀,很亲切的样子。
祝童笑笑道:“谢田老板抬爱。”
他可没想换老板,祝门治病的办法耗费的都是自己的心力和修为,根本就不可能成为一个真正的医生。
果然,田旭洋深夜来此不全是为了他池田,他们之间虽然也有关系,祝童能看出来,田旭洋对池田一熊的关心多是礼节上的;临走时,看周围没人,他才漫不经心的提一句:“李主任,赵永兵也在你们医院吧?有个朋友托我照顾他,其实有李想先生这样的高明医生在,他会很快康复的,我说得对吗?李医生?”
“赵永兵?”王觉非事情多,对医院收治的病人,除高干病房的那些外,一概是不关心的;而祝童这些天是没时间关心,他认为,赵永兵落在珊珊手里,不死也要被拔层皮;被江小鱼那一掌,应该已经挂掉了,却没想到,他就住在海洋医院里。
“我不认识这个人,田老板说的是……”祝童装糊涂:真是个绝妙的讽刺啊,叫人砸掉鼎然星空的黄海也住在这里;祝童搞不明白田旭洋真正的意思,明显的,李想也是那时受伤的,起因就与这个赵永兵脱不了干系。田旭洋这样说是什么意思呢?怕自己害他,还是要自己在不知不觉间弄死赵永兵?
“没什么,我那几个朋友的意思是,赵永兵就是赵永兵,既然他得罪的是黄公子,大家都没话说,哈哈,一切都是命啊。有些人注定要被淘汰,但是要在他们把牌出完后。我这样说,李先生一定明白是什么意思,黄公子也会明白的。呵呵,我很喜欢交朋友,李先生,不要叫我老板,如果您愿意,可以叫我旭洋或者田兄。改天我约你出来喝茶,可不要拒绝啊。”
田旭洋像对一个好朋友或小兄弟一样,半真半假的说着话,拍着祝童的肩膀,意思当然是希望李医生把这些话传给黄海。
但是田旭洋没想到,他拍的是个江湖骗子的肩膀,这些话黄海也许不明白,小骗子可是听了个一清二楚,再没这么明白了。
赵永兵虽然已经垮架了,他手里还掌握着什么东西,这些是田旭洋或者他的朋友害怕的,在没找到这些东西之前,赵永兵不能死;田旭洋希望黄海能暂时放赵永兵一马,也许他以为,在赌船上算计赵永兵的人,与黄海有联系,或者就是黄海指使的。
奇怪吗?柳依兰已经拿到鼎然星空了,田旭洋这些话应该对她或者站在柳依兰面前的那个挡箭牌说;透过小骗子对黄海说,难道他以为柳依兰与黄海是一伙的?
田旭洋走后,祝童才想明白,黄海对付赵永兵的时机不对,在外人看来,他就是和柳依兰一伙的。
来得好,把他引进来也许更热闹些;江小鱼如果和田公子对上,到底谁更厉害?首先,要搞清楚赵永兵到底还隐藏着什么东西,还要把江小鱼的注意力吸引到这件事上。
祝童送走王觉非却没回紫金豪苑,而是走进网络信息中心,也没理会台海言,守在自己的电脑前沉思了一夜。
赵永兵也住在高干病房,不过,他住在二楼,重症监护室旁边。
第二天一早,祝童查看完池田的病情后,与黄海聊几句,说了田旭洋的那番话。
“这个田公子究竟是什么人,说这些奇怪的话?”
“他是让你说给我听的。”黄海不是糊涂人,对于田公子他当然也有所耳闻,祝童需要的就是黄海知道的这些。
“田公子比上海的公子哥们都聪明,他不走仕途,很早就开始做生意了。上海的第一批房地产公司里,就有他的影子,据说现在已经身家过亿。如果赵永兵和他有联系,一定是在拆迁的时候。田公子的意思是,赵永兵早晚要完蛋。”
话说到这里,黄海不说了;他也算是新贵,与那些老牌公子哥的联系不多,彼此的***交际不深。而李想,在黄海看来,是个圈外人,是不需要知道太多的。
但是在小骗子判断中,黄海以前根本就算不上公子哥;他的父亲提升为将官的时间短,如果这次不是召来陆战队砸掉鼎然星空,让人看到黄公子的威风,那些在上海滩呼风唤雨的大人物,也许根本就没把黄海这个小小的警官看在眼里。
如今当然不同了,没谁敢再轻易招惹黄海。连带着,叶儿也就更安全,一切都是实力使然啊。
“我去看看赵永兵。”祝童站起来要走,黄海叫住他。
“田公子的意思,就是让你别接近这个人;我听说,医生如果想让一个人死是最容易的,赵永兵现在还不能死。”
“这是什么意思?我会杀他吗?我是医生,不会杀人的。”
“李想,听我的,不要去管赵永兵,他不会活着走出海洋医院的。如果你接近他,一来会妨碍田公子他们的事,二来,也许会被当成替罪羊。”
“为什么?”祝童还在装糊涂,应该说是好奇,他实在想知道,赵永兵究竟掌握着什么东西,让神通广大的田公子如此紧张。
“别问那么多为什么;你只是个医生,我希望叶儿一生平安。”
黄海说完,再不说什么了,祝童却更好奇,回到网络信息中心后,自己的办公室也不进,走进机房找到台海言。
陈小姐在接待室面试几个应聘的新人,周东在外面负责传唤,祝童远远的看一眼,来面试的男女各半,都有一个相同的特点:脸色苍白,架着眼镜。
“帮我查一个人的病历。”
台海言正在完善“蓝精灵”,满脸憔悴,看到自己的老板,马上停下来进入医院各科室搜索。
十分钟过去了,关于赵永兵的资料只有一个房间号:高干病房2012室。房间在高干病房的深处,很安静的一个角落,病历处是一片空白。
“这样的情况多吗?”祝童奇怪的看着搜索结果。
“不少,高干病房的很多病历都是不进系统的,有些领导的病历是机密。”台海言揉着眉头疲倦的调阅出几分资料,果然,病历处都是空白。
“你不能太累,身体要紧。”祝童看到台海言脸色蜡黄,把他赶出机房到休息的房间,在床上躺好,抽出银针一路扎下去:“睡吧,我就你这一个弟子,别累死了。”
“师父,你真的答应了?”台海言迷糊着,还不忘确定彼此的身份。
“你还要接受考验,等醒过来再说。”
第六卷、湖秀繁花十一田公子(下)
祝童确实有些喜欢台海言,至于收弟子的事情,也确实没想好;他合适吗?年纪大了,也不是童子身,就是修炼蓬麻功,也不会有什么大出息。但是,他有别的本事,江湖人缺少的专业知识。
祝童刚在办公室坐下,陈小姐进来了,把一份名单递过来:“主任,你看看吧,这就是我们要招聘的人选。我刚面试过,现在给你汇报一下。”
今天,陈小姐穿的是套规整的名牌套装,不过,也许是办公室内空调温度高,里面的白色真丝衬衣的上两颗纽扣没扣,露出一片白皙的乳沟,这一俯身,大半个胸乳展现在祝童面前。
“你身上的味道……李主任,您用香水了?什么牌子?”陈小姐似乎不在意自己的春光微泄,靠近祝童后,嗅到他身上的花香,有些陶醉的样子,深深的眼潭里泛起一丝迷离。
“工作时间,不谈论个人问题。”祝童移开视线,事实上,他也有些享受这样的些微暧昧。秘书要用美女,是有道理的。
“嘻嘻,原来,李主任也不老实呢。”陈小姐对自己的魅力很满意,拉过自己的转椅坐在他身边,指点着那份名单。
“我们这次要招聘的四名工程师,医院里、学院、局里不少人打招呼,该顶的我都顶了,不过这两个人是顶不了的。一个是甘局长的外甥,这个,是欧阳院长交代过的,专业知识一般……我们至少需要三个工程师才能安排今后的工作,您看?”
陈小姐介绍完,静静的等祝童拿主意。
如今竞争激烈,能进医院是很多人的梦想;陈依颐的意思很明白,网络信息中心的本次招聘虽然有四个名额,但是他们能决定的只有两个名额;虽然陈小姐整理好的名单上有八位人选,他们都可以在未来的三个月内在这里实习;其实,其中两个最没资格的已经铁定能留下,六个真正的信息专业毕业的硕士生在竞争两个名额。
“陈小姐的意思呢?”
“哼!”陈小姐不满的哼一声:“这是你们领导的事情,我只是协助您的工作。”
“协助工作?”祝童又看一眼名单,这个难题他也没办法解决。网络信息中心独立出来,完全是王觉非给他的礼物,此时不操心,也说不过去。
“也许,我们从内部能想些办法?我看过医院的员工资料,现在办公室打杂的小王是个合适的人,他在科技大的专业就是自动化信息管理,还有技术证书,在办公室做个打字员,委屈了。”陈小姐提醒李主任,却不说透。
祝童其实也在想这个问题,周东,作为试验品的使命已经完成;他有打小报告的习惯,懒散而好色,看陈小姐的眼神很有些放肆;不只祝童不喜欢他,陈小姐也不喜欢他,如果把周东换出去……
但是两个人都不说出这个名字,彼此试探良久,还是祝童先哈哈大笑起来:“陈小姐,我知道你不喜欢周东,好了,这个坏人由我来做,晚上我出面请周主任吃饭,你付账。”
“为什么我出钱?你的薪水比我高,职位也比我高,应该是您付账。”
“可以啊,我付账,唱戏的差事就麻烦陈小姐了。”
“您也不必付账,咱们的财务已经独立了,完全可以由网络中心付账。您只要签个字就行。”
陈小姐如此一说,小骗子才想起,世界上还有公款消费这样一个好事情;以前,他还没资格使用这个特权,现在看来,他已经进入这个阶层,今后要慢慢习惯了。
晚上要请周主任吃饭,祝童先打电话请假,给叶儿。
带两个漂亮的小姐吃饭,在祝童不是第一次,以往的时光里,在青岛、在大连那样的浪漫都市,他曾经周旋在更多的美丽女孩子周围。
但是,上海的浪漫明显更加虚伪,两个女伴是有本事的精明人;所以,祝童一直很小心,不敢说太多的话,他有些害怕女人的直觉。
好在,周主任也是个通情达理的人,看到祝童和陈小姐两个人的架式,知道周东必须要离开网络信息中心;她手下管着院长办公室,各方面的关系熟络,安置周东的地方多;对于陈小姐的背景,周主任也有些耳闻,很痛快的就答应了这个要求。
这顿饭花的钱不多,两千三,祝童在陈小姐递来的发票上,签下自己的第一个公款消费记号名:李想。
滋味吗?当然是很爽且有些虚荣被满足的自豪感。
按照国际惯例,男士是要送小姐们回家的,这是刚才两位小姐说的。
祝童开着雷诺来吃饭,陈依颐小姐坐前排,微醺的女儿香淡淡飘到祝童身边。
“李想,陪我去海边逛一会儿好吗?”陈依颐微闭着眼,打破车内的沉默。
“不好,叶儿在等着我呢。”祝童眼看着前面路,不是受不了这份诱惑,是不想与她有什么牵连;田公子的厉害,他才领教过的。
“没想到,你还真是个正人君子呢。不用送了,我就在这里下车。”陈依颐有些不满,说话有赌气的成分。
但是,当祝童真的把车停在路边时,她还是狠狠看他一眼,拉开车门下车后,又重重的带上车门。
“明天见。”祝童摆摆手,绝尘而去。
陈依颐愕然看着雷诺车远去的尾灯,从小到大她何曾被人如卸货般抛在路边?她掏出精巧的手机,赌气道:“哥哥,我再不管你的事了。”
祝童其实没那么冷血,他真的很忙,特别是今夜,真的没时间风花雪月。
夜晚降临,祝童又一次出现在海洋医院的高干病房楼前,不过,他现在没穿白大褂,也没穿西服,身上是一条深色休闲裤,灰色衬衣。
这里是楼后小花园,冬季的上海阴冷潮湿,白天来这里的人都不多,晚上更没什么人了。
赵永兵的房间在二楼,这点高度对于他不是什么问题。
祝童纵身跃起,蝴蝶般轻盈贴靠在2012窗下,把个黑色的小包靠在窗旁,在玻璃下部贴上个高灵敏感应器,轻轻落下。
然后,找个僻静处掏出台微型电脑,2012病房内的情形清晰的呈现在小屏幕上。
赵永兵浑身赤裸躺在病床上,胸前背后包裹着厚厚的绷带;他身边坐着一个中年人,背对窗户,正握住他的手低声说着什么;房门处,站着两个黑衣汉子,一看就是保镖之类的角色。
高干病房都是高级塑钢窗,用的是隔音效果很好的双层玻璃,无论他怎么调整,高灵敏感应器接收到的声音很模糊。
祝童思索着怎么才能进入病房,他做这一切是为两个隐藏在几十米外树丛里的黑影,不让他们听明白赵永兵的秘密,小骗子心里很不好受。
终究还是没办法,赵永兵住的房间不是套间,门前站着两个保镖,门内也有两个;看样子,寻常人根本进不去。
看来,只好冒险了。
重症监护室与高干病房设置在一起是有道理的,病人只要进入重症监护室,花费的金钱就如流水一样;除了公款与大款,一班人享受不了这个贵重玩意儿。
凌晨一点,正是重症监护室护士交班的时间,祝童换上白大褂走进二楼护士站,与值班护士随意闲聊着,翻开值班记录。
“2012的病历呢?”护士站晚上有两个值班护士,一个在里间准备药物,外面这个有些胖,坐在椅子上不好意思站起来。
在海洋医院里,李想主任的名字连同这个人都是比较热门的,年轻有为,人长得还不错,又与院长关系密切;小护士们哪个看到他,都是眉目传情的。
“这里,李主任要看吗?这个病人的病情很重的,一直没吃饭,全靠输液维持。”胖护士从抽屉里取出份病历。
赵永兵:锁骨断裂,左6、7、9肋骨骨折,胸腔积液,心脏功能完好,肺部有淤伤。右耳撕裂伤,阴茎折断;全身多处有点状烧伤……
总之,这份病历表明:赵永兵被江小鱼暗算后,还遭遇了另外的折磨,如今能活着,几乎是靠现代医学科技维持的结果了。
“这是什么意思?”祝童指着阴茎折断问胖护士,一半是好奇,这个伤是怎么来的,他真不明白;另一半,是为扰乱胖护士的心神。
果然,胖护士看到祝童手指的地方,本来微红的脸,瞬间变得红布一般;作为本职工作,护士对这些已经很淡然了,但是李主任问这些,似乎有些别有深意;胖护士不相信,李主任会不明白这个伤的含义。
“好了,不想说我就不问了,你要准备给病人换药吗?”祝童看向准备台上的药水瓶,各种将要更换的器材,上面都写着2012的床号;他装做不经意的拿起一个输液瓶看一眼,奇怪道:“这是什么药?”
谁那么缺德?给赵永兵用雌性激素,这串化学药名祝童刚学习过;那不就是说,要把这个黑社会光棍,治疗成温柔的娘娘腔吗?
如此看来,田公子在医院里也……不对,这份病历没有医生签名,是……夏护士长?不对,只为抑制病人的精神躁动,医院里有别的替代药物,对一个大男人使用雌性激素……一定有阴谋。
“这是为了抑制病人的……冲动。”胖护士脸更红了,看着表,站起来准备工作。
祝童趁着胖护士意乱情迷,把一枚小巧的窃听器塞进呼吸滤盒内,笑笑转身离开。
赵永兵肺部受伤很重,是离不开呼吸器的,滤盒虽然是耗材,但是这个牌子十分昂贵,应该能用十二小时吧?
五分钟后,祝童又躲在花园深处,带着耳塞收听2012病房里的实况直播。
“赵老板,我知道你是清醒的,不要再沉默了,那是浪费大家的时间……”说话的应该是那个中年人,语音沉稳,条理清晰,很有耐心;这个声音很熟悉,祝童边听边想,是谁呢?
“呼哧,呼哧。”赵永兵吃力的呼吸声,能听出来,他的肺部确实伤得不轻。挨了江小鱼那一下,能活到现在几乎是奇迹了。
“我们会安排你的后事的,你放心,你母亲会得到很好的照顾。”
“呼哧,呼哧。”赵永兵呼吸急促了一些。
祝童有些好笑,赵永兵无儿无女没有老婆,真正的光棍一条,又不是个孝子,真是个油盐不进的主。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让田公子无处下手吧?
“你的伤太重,医生说,随时有可能到另外一个世界;赵老板,你放着那些东西已经没什么用了,不如早些交出来,还能少受些罪。你尝试过不用吗啡的痛苦,那是最客气的。田公子说了,今天你再不开口,我们可以用任何手段对付你。赵老板,你还有什么好坚持的?我早劝过你,别沾毒品,那是死路一条,可你就是不听。公子不喜欢别人违背自己的意愿,这你应该是知道的……”
中年人耐心的劝说着,但是,赵永兵一直在沉默,只有或急或缓的呼吸声。想起来了,这个声音的主人是“未来公爵”号上出现的神秘中年人。
“有什么要求你可以说,公子说过,一切好商量,看在我们过去的情分上,我劝你还是别受这份罪了。你的仇不可能报,我们调查过,在赌船上算计你的人,是黄公子找的人,你不应该把他的线人杀掉。你的那位朋友帮不上你,公子说了,只要你交出来,他会替你报一半仇。”
“哈哈,咳咳……”赵永兵总算开口了,接着就是剧烈的咳嗽声和吃力的喘息声。
护士跑进来忙碌一阵后,房间里又安静下来。
“我不想死,告诉公子,如果治不好我,大家一块完蛋。不让我沾毒品,说的容易,那么一大帮弟兄都是要开口吃饭的,做什么能养活他们?不是你们抛开老子,我会沾毒品?就是那句话,如果……咳咳,我如果死了,大家一块完蛋。”赵永兵嘶哑着嗓子说。
“这个要求是不可能的,你说过多次,公子也找来不少专家给你看了……”
“我不管……咳咳,老子都要死了,还怕受罪?就是这句话,我要是死……大家一块……完蛋。”
赵永兵说完这句,又开始保持沉默,任凭中年人如何劝说,再不搭腔。
“赵老板,这是你在逼我,我出去十分钟,你好好想想吧。”
耳机里传来开门关门声,紧接着,赵永兵闷哼一声,房间里传来异样的声音。
显示器上,赵永兵的脚被高高举起,他在经受折磨,并且,嘴巴被堵上了。
祝童心里狂喜,不是被自己的发现激动,是被由此激发的灵感激动;他低头凝视着显示器上的赵永兵,暗暗为他加油:该死的,坚持住。
圆满了,田公子原本有些单薄,但是神秘中年人的出现,让一切都圆满了:田公子会是江小鱼的好对手。
怀里的三星手机震动,有电话进来。
看一眼号码,是夏护士长的,祝童低声咒骂一声,检查一下,确定刚才的东西已经被录下来,把这套设备用塑料袋封好,找一处树丛把它很小心很小心的藏进去。
能做的他都做了,下面就看鱼什么时候上钩。
但是,赵永兵现在真的不能死,也不能乱说话。
第六卷、湖秀繁花十二傻女孩(上)
“哈哈,李主任,不好意思,这么晚还打扰你。”
海洋医院高干病房的护士长办公室内,祝童又一次握住田公子田旭洋的手,这是只随和而有力量的手;祝童再一次审视面前这个人,他很有亲和力,甚至可以说是真诚,嘴角挂着习惯性的微笑,谦和洒脱,没有侵犯或嘲弄的意味。
祝童知道,保持这种“习惯性微笑”很不容易,需要从容与自信来支撑;至少,现在的他还做不到。
“没什么,虽然我不是专职医生,在池田先生和黄海痊愈前,晚上来巡视一下还是应该的。田兄找我有什么事吗?”
祝童应酬着田旭洋,视线朝向夏护士长:“池田先生怎么了?”她在电话里说,池田先生有些不舒服。
夏护士长摇摇头,甜甜一笑,拉开门出去了。
“对不起,是我的意思,夏姐怕你不来,有个病人我想咨询一下李主任,不介意吧?”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时,田旭洋抛出一份厚厚的病历:“以李主任的经验看,这个人还能活多久?”
“田兄客气了,今后叫我小李好了,叫名字也行。”
祝童翻看起病历,这一份病历没有名字,但一定是赵永兵的,且明显比楼下护士站的详细,各项检查数据、图片应有尽有;问题是,小骗子对这些东西根本就看不懂。
“一周,也许吧?我们中医需要看到病人,这些用处不大。”祝童放下病历,直视着田旭洋的眼睛:“是赵永兵?”
“不错,是赵永兵,他是什么伤?李……哦,李想能看出来吗?”
“内伤,只看病历,他能活到现在应该是奇迹了。”
“内伤?”田旭洋沉思着,嘴角的微笑依旧:“李想,能说的详细点吗?”
“田兄喜欢看书吗?”祝童点着病历道:“有一种伤在开始阶段,外表是看不出来的,它伤的是经脉、骨骼深处和内脏,时间越久,医治起来越麻烦。赵永兵得罪高手了,人家想要他的命。”
“高手?真奇怪,哈哈,这个世界真有这样的人?不说了,我想知道,你有办法保住他的命吗?”
“对不起,我只是个中医师,对于这样的病人,我也无能为力。”
祝童委婉的拒绝为赵永兵治疗,这应该在田旭洋预料之中,就在一天前,他还要求祝童离赵永兵远点。小骗子如今最想的就是进入赵永兵的病房,但不是此时此刻。
“只要他能活下来,有人出十万元。”
“抱歉,我真的没办法。”祝童站起来伸出手:“钱是不少,但是,我没那个本事挣。”
田旭洋也没勉强,与祝童握一下手道:“考虑一下,只是个建议;我知道黄公子不喜欢赵永兵,但是,这次只是想请李医生帮个忙,回头再联系。”
“好的,我去看看池田先生。”
祝童离开病房,到池田一熊那里转一圈;可怜的池田身上挂满了电线,手腕上还在输液。事实上,他已经可以出院了,这些东西的惟一价值在于,池田或者别的人一天要为此付出一大笔钱。
半小时后,祝童坐在黄海床头,把刚才的事情转述一遍。
黄海大约还没意识到自己在别人心里的价值,听完就完,嘿嘿笑着道:“有钱不挣?让我说,对他该敲就敲。嘿嘿,你们医生挣钱是比较容易,为了你和叶儿能过得好,多挣点钱没什么。”
“别这样说,我真没把握,他的伤太重了。”
这样的钱敢挣吗?小骗子心里鄙夷着黄海,也嘲弄自己的胆小;祝童确实不敢再表现自己了,他可没想到,在现实社会里,狗皮膏药竟能有如此大的神效。
如果他愿意,黄海也能出院了,那贴被改造过的狗皮膏药,经池田一熊试验过后,祝童总结出其中三昧:它虽然刚猛狂烈,只要身体够强壮能承受那样的抽离,确是一贴治疗骨伤和内伤的好药。
黄海不是修炼者,全身精血被集中在伤处问题不大,伤的元气只要恢复一段就好了;如果是练有内功的人,这样的强力聚集,也许就会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
“咯咯咯!咯咯咯!”轻柔的敲门声传来,祝童与黄海对视一眼,站起来去开门;黄海也许不知道,小骗子却有个估计,这个时间来拜访的一定是田旭洋。
果然,站在门前正是田公子,难得,手里还捧着一束鲜花。
“打扰,如果黄警官还没睡的话,我想……”
“请进。”祝童闪身让他进来,眼睛却一直注视着那束鲜花,此刻,他又有吞噬鲜花的冲动。
“你们聊,我出去看看。”彼此介绍过后,田公子含笑看着祝童。
小骗子知道,现在自己该回避了,不过,黄海是田旭洋的对手吗?
花园里的寒风一吹,祝童浑身舒畅,在空调房里呆久了,作为修炼有内功的江湖人,都会感觉压抑。
2012房间的灯光还亮着,祝童走到藏东西的地方,伸手一摸,心里瞬间充满阳光,没有了,刚才还藏在那里的东西没有了。
花园不大,十多米外就有盏路灯;祝童机警的四处望一圈,视线内没有任何人影。
祝童自诩小心过人,任何事都务求完美,该做得戏还是要做,该走的过场一定要走。
此刻,附近一定有人在注意自己,但他就是找不到对方的踪迹;能瞒过他的只有两种情况:一是监视器,二是江湖高手。
周围没有监视器,这点祝童早已经查看过了,就是高手出没,也不会不留下一点痕迹。
祝童按开微型手电,趴在草地上,一寸寸查看十米内的每一片草叶,装作寻找线索的样子。
十米外,路边草丛里,祝童找到个塑料袋,自己的东西不在了,里面只有个小小的银鱼。
江小鱼来了,他吞下了诱饵。
忽然,头顶响起轻微的啸响,蝶神首先感觉到危险,触须向右上倾斜,祝童两个滚翻钻进树丛。
“噗!噗!”两声,他原来呆的地方钉着两枚尖利的分水刺。
楼上,2012房间,中年人推开玻璃窗,把一枚窃听器丢出来,把窗台上的黑色小包拿起来;望着楼下的花园沉思良久才关上窗户,拉上窗帘。
清晨,祝童再次走进黄海的病房,不出意外,黄海也要求他去看看赵永兵。
“尽点心意罢了,你们买房子需要钱。田公子是两家房地产公司的大股东,多个朋友比多个对头好。”
“黄公子,你就不怕?”
“怕什么?”黄海疑惑道。
“没什么,我这就去。”
祝童出门走向2012病房,田公子确实厉害,虽然不知他和黄[奇·书·网]海说了什么,但能让黄海出面请自己为赵永兵治病,需要的不只是口才和手腕。
房间里只有两个保镖,赵永兵的情况很不好,祝童在两个护士的配合下,对他进行了全面检查;昨天晚上,他又经受了很大的折磨,如今已是深度昏迷。
他不能现在就死,祝童抽出银针在赵永兵胸前点刺,打通了他的两条经脉,尽量把他五脏六腑里的生机激发出来。
最后贴上一贴狗皮膏药,以银针封闭了他的哑穴。
“这样只能维持几天,该用什么药照用。”
赵永兵的呼吸平稳了,他最重的伤还在胸骨粉碎性骨折,胸隔肌与肺泡严重充血,右肺多处破损;如果不马上手术,别说讲话了,他随时有可能死去;祝童的狗皮膏药,最多只能保持他的病情不恶化。
需要蝶神释放蛊虫的时候,照例是得不到响应的;祝童在赵永兵身边别说打个喷嚏,连轻轻咳嗽的冲动都没有。
上午,祝童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周东正在收拾自己的东西;他身上的蝶虫可是成熟的要命,胖乎乎的。
“周东进来一下。”祝童忽然想到一个可能;把周东叫进来后,对陈小姐道:“陈主任,请回避一下;小周马上要离开这里,我想给他再扎几针。”
“是,谢谢主任,谢谢陈副主任。”周东满脸是笑的站在中间,眼睛还在陈依颐身上打转。
她今天没穿职业装,驼色风衣挂在门后,身上是性感的低胸羊毛衫,细腻的乳沟微露出一枚翠绿的佛饰;颈部系条丝巾,下着一条高品质的牛仔裤,使原本窈窕的身材更多了点诱惑。
陈依颐对他十分厌恶,礼节性的客气一下,带上门走了。
祝童让周东躺在沙发上,这一段,他身上的肥肉有恢复的趋势,周东确实十分紧张。
“***,都是你们俩搞的鬼,让老子到车队去开车;陈依颐这小娘们真漂亮,能搞一次也不算白活了,可惜,美人都被狗糟蹋了;就凭李主任的鬼样子!唉,人家有院长撑腰,搞个小秘书还不是小菜一碟。那小腰,白腿,压上去一定很爽!小娘们一个人伺候两个……”
周东正在胡思乱想,眉心一麻,只感觉这次针下的很重,再不知道自己想什么了。
他可不知道,刚才心里的那点龌龊念头,全被蝶神映照在祝童脑海里。
一小时后,周东才悠悠醒来,头脑发麻,特别是印堂处,说不出的酸涨。
“好了,小周你去睡一觉,下午就会好的。”
周东昏头昏脑的点点头,一声不吭的穿好衣服走了。
祝童手里旋转着神传琥珀,里面,有个白白胖胖的蛾子。
“好了?”陈依颐走进来。
“好了。”这是今天陈依颐对他说的第一句话,她还在为昨天晚上的事生气。
“李主任,您这套针法……我是说,您这套减肥针法能转让吗?”
“不能。”
“小气鬼。”陈依颐横他一眼,眼睛里的火气消失了:“一百万。”
“说不行就不行。”
“二百万,我不开玩笑。”陈依颐走近两步:“有个朋友在浦东开了个减肥中心,只要您答应去兼职……”
“这好像与副主任的身份不般配,我是海洋医院的主任,你,是我的下属。”祝童眼里露出嘲弄的神色:“暂时,我不缺钱。”
“主任缺什么?”陈依颐挺挺胸,脸上也是讥讽之色,此刻的祝童,眼睛似乎盯在她的乳沟处。
“哈哈,缺的东西很多,比如说……”
“什么?”
“陈副主任,我要去病房,这里就拜托你多操心;顺便说一句,您这身衣服不适合这间办公室。我见过穿着价值过万的衣服,戴着价值连城首饰的美人;她们都是不用工作的。”
陈依颐愣愣的看着李主任走出去,恼的一把扯下胸前昂贵的翡翠丢在地上。
李想,竟然暗示她是……
第六卷、湖秀繁花十二傻女孩(下)
上海太平洋数码广场,小和尚祝成风穿的人模狗样的,提着貌似昂贵的冒牌公文包,亦步亦趋的紧跟在自己的老板身后,那是位衣着光鲜的女孩,人家手里的路易.威登可是真货。
半个月时间,成风混在这个硕大的电脑市场里,开始真的是做搬运工;不过,如今他已经是这家电脑公司的业务员了。
祝童师叔给他的文件里,有这家公司的详细资料。
女孩叫肖玉丽,在成风看来有点缺心眼;她和男朋友都毕业于名校,来上海创业,用的多是肖玉丽家的钱。一年前,他们公司开发的一个软件曾经卖的不错,但是现在,这个天丽公司已经濒临倒闭。
成风之所以认为肖玉丽小姐缺心眼,是因为她的男朋友周至;祝童的调查报告显示,这几个月天丽公司的软件之所以滞销,有盗版的原因;但是更重要的是竞争对手掌握了他们的核心技术。
这样的小公司在电脑城里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家,除了开发自己的产品,主要是从大公司手里接订单,随时都有倒闭的危险;如今天丽公司的情况是,肖玉丽每天不停的跑客户,接些别人不想做的零工,为的是尽量维持公司的运转。为了节省薪水,连业务员也只剩成风一个。
成风的要求很低,开始去应聘的时候就说,只要管吃,开多少钱无所谓。
肖玉丽不知道,她的男朋友虽然是个高级人才,但是根本就不想把这个公司做好;周至如今正在办理出国手续,最近几个月就没把公司的事放在心上;他在挣够了出国留学的钱后,公司里的事几乎什么也不管。肖玉丽傻就傻在,认为是自己没本事把男朋友的心血推广出去。肖玉丽根本没想到,出卖她和公司的正是周至。
“肖经理,是不是休息一下?”
成风的脚力已经不错了,那是混江湖混出来的,但跟着老板跑一天也觉得吃不消;他很奇怪,前面这个健步如飞的女孩,是怎么支撑下来的?
“不行,还有两家要跑,他们欠的钱早该给了;小徐,要记得,这些人就是这样,你不跑,他们是不会主动付钱的。”
“我已经去过几次了,他们总是说没钱,让再等等。”
成风拉住肖玉丽,在拐角处的椅子上坐下,招手让摊档的小妹送过来两杯果汁。
女孩坐下揉着脚踝,她穿着高跟鞋,修长的小腿裸露在长裙下;只是,成风能看到,在裙子遮盖的地方,她的袜子已经开线了。
“我要一杯白水就行。”女孩舔一下发白的嘴唇,对送来果汁的小妹道。
“老板,这次我付钱好了。”成风掏出一叠钞票,递给小妹一张。眼光扫一下,正看到肖玉丽有些渴望的眼神。
天丽公司账上早已经没钱了,这几天,成风跟着女孩都是吃盒饭;市场里送盒饭的老板说过,如果明天再不把这个月拖欠的钱付了,盒饭也没得吃了。
“小徐,你身上的钱不少嘛。”
“家里给的,肖老板,我是跟你学本事的,钱不钱的真无所谓。”
做为祝门弟子,练就一副好口才是必须的,口齿不清的根本就进不了祝门门墙。
成风现在的身份是个来上海闯世界的大专生,天知道,他连中学的门也没进过。不过凭借这份机灵劲和好口才,糊弄肖玉丽是足够了。
“你看,公司这一段遇到麻烦,连累你也跟着受罪;小徐,你相信我吗?”
“相信,我这辈子只佩服过三个人,肖姐你算一个。咱们公司一定会有远大的前途的,比尔盖茨算什么?早晚有一天咱们会把他打趴下。”说是这样说,心里想的却是:你就傻吧,被人卖了还不知道。
成风拍起马屁来底稿都不用打,他知道,那个叫比尔.盖茨的家伙是电脑城里最受崇拜的人。
“我可没那么想,只要度过眼前的难关,姐姐不会亏待你的。周总正在开发一非常厉害的软件,只要能完成,咱们就算是熬出头了。”
肖玉丽喝完果汁后,精神好一些,脸上显出片红晕:“小徐,你看,能不能先借点钱给公司?”
“噗嗤!”成风装作很意外的样子,把嘴里的果汁喷出一些,故作惊愕的看着自己的老板。
“是这样,你也知道,写字间的物业费还没交;周总身体不好,这样的天气没空调……我们有房子的,如果……就把房子卖了,你的钱总是会还的。”
天丽公司岂止欠物业费,成风知道,银行的催帐信就在肖玉丽那款精致的路易.威登皮包里,他们去年按揭买的房子,估计也快成银行的资产了。
“要所少?我身上也不多。”
“两千,两千就可以了。”肖玉丽急切的看着成风,生怕被拒绝的样子。
“老板,明天把盒饭钱也付了,让人看见,会影响公司形象的。”
成风点出三千元,递给自己的老板;肖玉丽原本白皙的脸上绯红一片,那是羞涩使然,向自己手下借钱的老板很失败的。但是成风还是陶醉在这片绯红里。
送出去三千块钱时,小和尚还在骂自己:师叔知道自己在这样打工、考察,一定要笑死了。
“谢谢,小徐,这些钱我一定会尽快还。回公司……我给你打张借条。”肖玉丽口齿不清,声音也低下来。
事实上,天丽公司是成风考察的第三家公司,如果不是不忍心看着傻女孩被欺骗,成风早就离开了。在他看来,周至能把这个女孩骗的团团转,也是个有本事的家伙,就是太没良心。
肖玉丽出身富裕家庭,从小就生活在父母和爷爷***关爱中;而周至,出身贫寒,他们的爱情一开始就不被肖玉丽父母接受。
她为了证明自己,也为了证明自己的爱情,一毕业就和周至跑到上海创业,开始的二十万元是爷爷给的;去年,肖玉丽在公司情况好的时候,在上海买了套房子;到成风来的时候,每月五千多的按揭费都欠了好几个月了。
如今,她是在强撑,不敢也不能再向家里伸手。而周至,也是在那个阶段偷偷扣下的一笔钱,为自己出国做准备。
成风估计,如果周至一走,女孩不自杀也要脱层皮。
“走吧,休息过了,咱们把这两家跑一遍,该过年了,欠的钱总不能再拖了。”
肖玉丽把三千元钱放进皮包,精神好了许多,拉起成风就走。
要钱注定是艰难的,周至为几家电脑公司写的边缘软件,按照合同钱早该付了,今天这一趟,肖玉丽好话说尽,人家就是四个字:抱歉,没钱。
四点五十分,他们走出太平洋数码广场,肖玉丽似乎也没了精神,看着跟自己跑了一天的成风道:“你先回去吧,我再去对面看看,他们代卖咱们的产品,也该给钱了。”
成风应一声,他晚上还要去上电脑课,现在已经五点多,是该回去准备一下;特别是要找个地方好好吃一顿,跟着这个傻女孩傻老板,吃不饱饭的。
但是,财不露白,繁华的上海滩不是偏僻的寺庙;成风到底年纪小,江湖经验少,不知道在人流如梭的电脑市场里,他们刚才的举动咱就被人盯上了;更没感觉到,有两个人已经跟着他两天了。
这个时候,公交车站的人是最多的。
成风记得祝童的话,不坐地铁,挤在人群里等公交车。
肖玉丽过马路时成风还在看着她,可怜着她;成风想早些提醒傻女孩周至的事,让她清醒过来。
但是师叔祝童说过要他混一个月,况且,他对这样的游戏有些迷醉;每天看着肖玉丽拼命维持一个空壳公司,未尝不是一种学习和经验。
人行道上,一个小伙子撞了肖玉丽一下,成风知道要糟,钻出人群跑向傻女孩肖玉丽。
肖玉丽还是有些警惕的,闪身让开,把皮包紧紧抱在怀里。
另一个人从后面冲上来,手里寒光一闪,肖玉丽挎在肩上的皮包带断开。
刚才撞肖玉丽的人嘴里骂骂咧咧的:“你个婊子,欠老子的钱什么时候还。”伸手去夺傻女孩怀里的皮包。
“我不认识你,抢劫啊,警察。”
“你还有脸叫警察?再不还钱,老子把你卖去坐台。”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肖玉丽被这一下打懵了,紧接着被推到在地,嘴里呼叫着救命,手里还死死攥着皮包;里面有刚借员工的三千元钱,还有几家公司的欠账单,还有手机和公司文件……那几乎就是她的命了。
人行道上人来人往,却没有一个人帮助她,肖玉丽尖叫着、徒劳的挣扎着,手指一凉,皮包没了。
她吃惊的看着自己的右手,这双手曾经是她的骄傲,细嫩白皙修长;如今,食指、中指歪斜着,一串血珠渗出、滑落;从第二指节起,两截指头也随着血珠滑落下去,都断成两截,指尖和指节。
“啊……天……”肖玉丽低声呻吟一声,头一歪昏死过去。
成风终于跑过来,迎面拦住抓着皮包的人,喝一声:“你找死!”飞起一脚踹过去。
他学的功夫比祝童差很多,但是对付一个小贼是足够了。
小和尚这一脚,正踹在对方脖子下,这里挨上一脚,就是个大汉也要昏厥过去的。
抢包贼果然受不住,踉跄几下,重重摔倒在地。
成风抓起皮包刚转身,就看到阴冷的一张面孔。
这是个老人,干瘪的皮肤昏暗晦涩,细长眉毛,密细的眼睛,长一付大嘴唇;花白的头发纠结在一起,总有几个月没洗的样子。破旧不堪的西服到处开缝,左一片右一片的,和个披风差不多。
老人手里一根黑木棒,正点在成风肩头。
“小子,身手不错,借你的身体给千面独狼带句话。”
“什么话?前辈是哪位?”成风知道自己碰到高人了,先自矮一辈;江湖规矩,前辈高人总不好意思太难为后辈的。
“他看到你就会明白的。”老人阴笑几声,收回黑木棒。
肖玉丽身边围绕起一群围观者,有人开始拨打110、120。
成风周围也有几个人,包括刚才被他踹倒的那个,手里转动一把轮刀,揉着肩膀道:“好小子,脚头够硬的,为了报答你这一脚,我要你一只脚。”
“当个瘸子也不错。”成风微笑着伸出脚:“来啊,下刀快点。大火轮欠我们一只手,你,欠我一条命。只要我不死,你们几个……”
成风转头看一圈:“一个都不会死,我会把你们的魂魄困在我的脚里,每天踩个几千次,那滋味一定很舒服。”
“小子,这时候还在吓人!”拿轮刀的手颤抖了,祝门弟子说出的话,总有些阴森森的味道。
“不错,我就是在吓你,还有你,老头子,有本事报出名号来;找上我这个小人物,还带着这么一群厉害的手下,您老真够本事的。”
“任凭你说破天,今天也别想跑了。”老人黑木棒点来,小和尚咧嘴笑笑:“我知道你是谁了。”
“我是谁?”
“先打死我吧,我知道你的名字,这辈子你再跑不了了。”
成风摸摸脑袋,伸手拨开黑木棒:“你不敢杀我,哼!老家伙别装了,你也会怕?”
跟着师父装神弄鬼惯了,年轻人血气旺,祝成风比祝童更狠也更能抛开一切;他手里已经扣上迷幻剂,不是准备给对手用,是准备给自己的。
被卸下一只脚的痛苦,成风自问承受不起。
身后有冷风吹来,成风回头,看到一双艳红的眸子,一枚银铃。
“你……”
“小弟弟别怕,我不会害死你。”
眸子幻化成一只金色蜈蚣,扑上来。
成风根本来不及做任何抵抗,耳边响着银铃清脆的鸣响:
“叮铃铃……”
第七卷、流醉传杯一医事(上)
网络信息中心正式开始独立运行,直接领导是院长助理吴瞻铭;小骗子还是没多少事,陈小姐与台海言负担起大部分工作,吴助理根本就不管这里的事。
祝童作为主任,主要的工作好像就是签字报销,还有就是到院长王觉非那里要钱购买设备;在祝童建议下,台海言被提拔为网络信息中心副主任,主管技术。
这也是为了预防后面的麻烦,新来的两个有背景的新人虽然看似老实,在度过适应期后,谁知道哪个会有别的想法?至少中心这里没有位置了。
上午,祝童又去看赵永兵,他一直在昏迷与休克间徘徊,祝童也无计可施;他不敢把蛊虫放进去,赵永兵的状态实在是太危险了。
也是在上午,祝童发现江小鱼住进医院了,还是在病房紧张的高干病房,身份是虚构的外地商人,病是心脏病;对此,他心里窃喜表面装作不知不觉。江小鱼太阴狠,为了平复他心里的阴霾,似乎很有必要给他用点怡情养性的高级药?当然,只是想想而已。
下午,祝童都在办公室看书准备研究生考试,将要下班时,急诊上传来消息:120刚送来两个病人,其中一个要求见李主任。
“他叫什么?”祝童问。
“徐成,是个年轻的小伙子,伤在脚上,跟腱断裂……”
急诊科主任的话还没说完,祝童已经丢下电话跑出去。
徐成是成风的化名,他怎么会被伤成那样?祝童顾不上周围人的眼光,边跑边拨打吴助理的手机。
三分钟后,祝童冲进急诊科;成风躺在病床上,左脚血肉模糊,几个护士正在围着他处理伤口。
成风看到祝童,吃力的微笑道:“李医生麻烦你了;我身上的钱不够。还有她,我的老板……”成风指指旁边病床上的女孩。
“这个病人是右手食指、中指切断伤……”
“都是刀伤。”祝童进来以后,情绪才平静下来,只要人没死就好。
“他们都需要尽快手术,我们正在检查各项指标……”
李主任来了,证明病人的医疗费不是问题;急诊科主任跟在祝童身后,说着自己的难处。
这个时候,谁还愿意听他的废话!
“有什么困难吗?”祝童打断他,这样的诉说一定有原因的,他需要尽快知道原因,不需要冗长的过程。
急诊科主任不好意思的笑笑:“是,刚才联系过了,骨科牛主任正在外面交流;这样的手术咱们医院只有两个人能做,如果有一根血管接不好,恢复起来就是大问题。”
“还有一个是谁?”
“我。”吴助理跑进来,他是急诊科老油条,一看就明白。
“骨科那么多专家,主治医生,博士、硕士一抓一大把,连这样的手术也做不了?”祝童不相信。因为网络信息中心的事,海洋医院里前几天还闹得纷纷扬扬。医院毕竟不是机关,成立一个新单位一定有人眼红;几个比较厉害的科室主任联名反对,说是不能如此浪费医院的钱,王觉非做了不少工作才压下此事,其中叫的最响亮的就是骨科牛主任。
如今的医院,骨科是挣钱大户,连带着科室主任在海洋医院也牛的很;骨科牛主任心里不痛快,借口外出交流,刚走没两天;王觉非也拿他没办法,人家有牛的资格;今天辞职,明天就能找到更好的职位。
“我是万金油,骨科、胸外都呆过,多年不做了,这样的手术没把握。”吴助理已经换上白大褂,查看着女孩的伤口;又走到成风身边,看看病历:“我可以做他的手术。”
“马上准备吧,手术越早越好,联系手术室、麻醉科、血液科……”吴瞻铭当了一段院长助理,说话举止都自信起来;他一开始吩咐,整个系统开始运转。
“她怎么办?哦,吴助理。”祝童对这一套程序不熟悉,但是,成风虽然咬牙忍着痛,却时常看着自己,打手势恳求自己照顾好这个女孩。
“我打个电话试试,咱们医院还有个医生可以做,不过,就怕他不敢出来。”
吴助理走到门外拨电话,似乎很费了番口舌才放下电话,对祝童道:“好了,他答应上手术台。咱们去手术室,要先给他鼓鼓气。”
护士们开始为两个病人做术前准备,他们呆在这里也帮不上忙;祝童鼓励一下成风,跟着吴助理走向手术室。
“吴兄,如此费力,请的哪路神仙?”
“郑书榕,以前我带的实习医生。他不是什么神仙,是个小伙子。医院是认文凭不认本事的地方,这小子是个天才,心细手巧,反应机敏,做起手术来比我都高明,特别是骨科断肢再植,他研究很深,动物实验做得漂亮极了,就是没机会施展。唉,我早劝他去考博士,如今的研究生不值钱,人家就是不去,说是自己看书比跟哪个教授都有用,考博士是浪费时间,没多大用处。”
手术室外,站着位略带学生气的年轻医生,衣着整洁;明亮的眼眸,高昂的头颅,宽阔的额头,倔犟的唇线。怎么看,郑书榕的年轻都太轻了,没有德高望重的样子。
祝童判断出,他是那种不会讨好领导也不会吹牛的医生,这样的医生是不会挣昧心钱的,当然不会受领导欢迎,也就没多少机会参与大手术;某种程度上,成就一个骨科医生需要大量的实际操作经验。
“郑书榕医生,李想主任。”吴助理简单的为双方介绍后,把病例递过去:“断指再植,刀伤,创面整齐,离体两个小时,保存完好;书榕,你在骨科混了好几年了,这样的手术对你应该不困难吧?”
“我是外科医生,连主治都不是,怕人家说闲话。骨科有几个主任医师……”郑书榕腼腆的说,眼睛却没离开病例,与祝童握握手也是漫不经心的。
小骗子掏出手机,这样的手术需要各方面配合;祝童知道,仅凭吴助理和他,是镇不住骨科的医生们的。手术室门前那些医生、护士的眼睛就是证明。
为了成风,祝童如今不敢相信医生们的职业道德,他相信的是实力。
“没时间了,他们只会截肢和简单的再植手术;对这样断成两节,特别是指尖完全脱离的微创手术拿不下来,我清楚。”吴助理拍拍郑书榕的肩膀,鼓励道:“李主任也在,尽管大胆做,出什么事,我们替你兜着。”
“一会儿院长也来,郑医生,只要您站在手术台前,就成功了一半;我相信吴助理的眼光,需要什么尽管说。”
祝童已经和王觉非通话完毕,再次握住郑书榕的手:“王院长同意你来做,他知道你。郑医生,你是颗金子,现在到发光的时候了。”
“唔。”郑书榕似乎根本就不在意什么金子不金子,眼睛一直就没离开病例,对王院长的到来,也没什么激动的表情。祝童心里微叹,真是个书呆子。
说了半天,成风的手术是很简单的;主要是那个女孩,她的食指和中指都被切下,这其实也不算很难,难就难在被切下的部分又断成两段,指尖与第二节手指;也就是说,要接两根手指上的四节指头,特别是指尖部分的再植,稍有不慎就可能失败。
麻醉科医生走过来,看到吴助理穿戴起手术服,凑到他耳边嘀咕几句,两个人嘿嘿笑几声。
王觉非也来了,对于骨科主任的自大,他确实想找机会改变点什么。
红灯亮起,手术室隔壁的观察室内,祝童与王觉非坐在舒服的皮椅上,透过玻璃和屏幕观察里面的两台手术。
祝童虽然坐在那里,思绪已经散发到遥远的江湖之上;成风不是他的弟子,是从二师兄门下借来帮忙的,这次不管是谁出手伤的他,祝童都必须出头;这不止是为成风,更多的是为祝门的尊严。
成风的手势表明,是四品红火的人出手伤的他;四品大小姐应该不会如此狠毒,只有没见识过他的手段的人才敢下这样的狠手。那么,只有一个可能了:神刀王寒。
想起这个名字祝童就有点头晕,还有他那一群手下;难道求助秦可强帮忙?他整天尾巴样跟在身后,只要自己去他自然会去,问题是,秦可强究竟会以什么身份来帮这个忙,石旗门还是别的?师叔祝黄就该到了,还要麻烦他老人家,真不好意思啊。
成风的手术由吴助理主刀,一个多小时就完成了;最后,吴助理贴上祝童给的膏药,满意的点点头。
他的针法细腻,每一根细小的神经和血管都缝合到位,王觉非看着也连连赞叹。
吴助理做完自己的手术,没到观察室,走进郑书榕的手术台,替下那位有些不情愿的副主任医师,亲自为郑书榕打下手。
人家是博士,为个研究生打下手,总感觉没面子。
郑书榕不理会助手是谁,眼睛贴在显微镜上,一点点进行自己的手术,细心的像位绣花姑娘。
断指再植其实已经不算大手术了,但是,双截面指尖再植就不一样了,需要缝合更细的血管、神经,对接更微小的肌肉骨节;一般来说,这样手术风险很大,很多人都会选择放弃。
但是,这位小姐坚持要接上,她希望有一双完整的玉手。
祝童更关心的是成风的伤,跟腱被人切断一定出意外了;他想尽快知道是谁下的手,但是此时明显不是离开的时候,王觉非来为他撑场面,也不是完全只为两人的交情。
“李主任,田公子又对我说了,要求尽一切力量保住2012床的病人,他指定要你作为主治。怎么样,考虑好了没有?”
小骗子知道轻重,从田公子对赵永兵的手段能看出,赵永兵找江小鱼是为自保,他掌握的东西,江小鱼也许以前不知道,现在应该是知道了。
“2012病人的伤太重,胸骨骨折,肋骨骨折,奇怪的是心脏功能完好,但是肺部、肝脏、胆囊伤得不轻;我只是个中医师,实在没那个本事。对于这样的病人,你们西医最拿手。”祝童还是装作拒绝的样子。
“一个人当然不行,要救下他,需要各科室的医疗小组;让吴助理作组长,人员由他挑选,你作为副组长参加就可以了。能保住他的命固然好,保不住也没什么。”王觉非已经考虑清楚了,此时不是在商量,完全是在布置工作。
“我也没什么把握,对田公子说过,最好转到别的医院治疗;但是,田公子不愿意,他说相信我们的能力。本来打算到外面请几个专家来,但是年底,哪家医院都有很多手术要做;咱们医院的骨科不是强项,人也……看看他。”王觉非指指里面的郑书榕,“我才有五分把握,吴助理负责外科和胸外部分,郑医生负责做人造胸骨和人造肋骨,你的担子最重,要以你神奇的中医针术,保证病人术中稳定,术后度过适应期。对,还有你的狗皮膏药。”
“人造胸骨?他行吗?”祝童表示怀疑,赵永兵身上装一副人造骨头?那是超出他理解的东西。
“这么说,你接受了?”王觉非愉快的笑笑:“郑书榕这个小伙子不简单,给我的信箱里提过开展人造骨骼移植的建议,也送来书面材料。对于这些新知识,还是年轻人掌握的快。2012床的病人如果没有人造骨骼的支撑是活不久的。很奇怪,林主任说,他的骨头酥掉了。”
观察室内又进来两位,一位是胸外陈主任,另一个祝童和王觉非都感觉意外,是骨科牛主任,他此刻应该在无锡参加一个交流研讨会。
但是,两个人都没理会牛主任,继续讨论赵永兵的病情。对于这样一个想造反的部下,王觉非不喜欢,祝童更没理由应酬。
“胸骨需要负担呼吸张力,是重要的承重骨,对于这个范围的治疗一直是国际医学界的难题。郑书榕给我的报告里提过,他在狗的身上做过类似的实验,使用的是人造生物性支架,效果很好。医学院的欧阳院长对我提过,让我关注一下这个小伙子。这次正是个机会,如果2012的家属接受,他将是第一例,无论成功与否,对咱们海洋医院,对于骨科医学都是个有益的尝试。牛主任,你看怎么样?小郑的手术不比你这个主任差啊。”
王觉非突然把话题丢给牛主任。
第七卷、流醉传杯一医事(下)
“是,小郑的技术是不错。”牛主任只好点头,事实摆在那里,不容他说别的。
“郑医生再不错,还不是被你压着。”吴助理擦着手走进来,郑书榕年轻体力好,这样的断指再植手术需要八个小时以上,他没有休息,喝点水,吃几块巧克力,就再次走上手术台。
吴助理到底年纪大了,出来喘口气;话到他嘴里就是另一种味道了:“小郑跟着我时就很用心;他那时的技术比一般主任医师要好,身体素质心理素质都很好,我不明白,三年了,他怎么就一个手术也轮不上?牛主任,是不是因为我以前对你不太礼貌,你才一直压着他?”
牛主任张张口,不知道如何回答;如今的吴瞻铭不是以前那个落魄医生,是院长助理,领导阶级。
“小伙子不错,学院那边学生们也说起过他,郑医生研究的骨骼移植对我们医院和学院都是个提高。牛主任,这个小郑我要过几次你都不放人,是不是想……哈哈哈哈。”胸外的陈主任也是王觉非的人,开玩笑开的也艺术。
“不是,吴助理多心了,陈主任说笑了。”牛主任比吴瞻铭大不了几岁,他对郑书榕做这么大的手术很有看法却不敢说,话题转到学术范畴,连胸外陈主任都加入热烈的讨论,当然更不敢在这个时候触霉头。
祝童暗笑:王觉非一贯骄傲,今天开始用吴瞻铭这把枪开火了,今后有牛主任的好果子吃。正好,祝童趁这个机会去看看成风,对王觉非点点头,走进手术室。
成风刚从麻醉中恢复过来,看到祝童让护士出去,嘴一咧要哭的意思:“师叔,我还能走路吗?”
“没事,你的伤没问题。”祝童贴近他,轻声问:“谁下的手?”
“金钩,是个老头子。”成风呻吟一声,捂住头:“师叔,我这里疼。”
果然是他!祝童看到成风眼里闪过一道黄芒,似乎是只蜈蚣的影子,连忙伸手搭住成风的脉搏。
两人功出同门,都是修炼的蓬麻功,内息一接触,成风体内的情况全落在祝童的眼里。
果然,成风胸前盘踞着一条金色的蜈蚣,张牙舞爪好不威风。
蝶神感应到它,黑色的翅膀急速扇动,触须抖动,翅膀上显出一双湛蓝的眼睛彩纹,光芒四射又如梦似幻,两缕黑芒从蝶翅上射出,此刻,蝶神浑身萦绕着恢宏的皇者威仪。
金色蜈蚣稍微迟疑,马上蜷缩成一团,奋力抗拒着黑芒的缠绕。
蝶神乃蛊中王者,它虽然还很弱小,对付一个低级蜈蚣还有足够的本事。
蜈蚣越锁越紧,最后成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圆团,却还是没躲过此劫。
祝童以银针刺激它周围的穴道,把蜈蚣一点点赶到表层。
成风呻吟一声,胸前一麻,原本淤塞的那一块通顺开。
“你遇到别的什么人没有?比如说女人?”祝童松开手,缓缓擦去额头的汗珠。
“没有啊,怎么了?我没在意,他们围上来六个人;是……是个奇怪的人,头上包着白布。”成风害怕了,刚才,他感觉到师叔身体内扑出条条黑丝,缠绕向自己头脑里。
“没什么,你会好起来的。”
祝童安慰一句,回到观察室,他不能离开的时间太长。
成风被人下蛊了,是只恶毒的蜈蚣蛊,如今是蝶神的玩物了。
黑芒把它缠绕、消化为小小的一点,被吸引进祝童的印堂穴,在蝶神翅膀间滚动。
祝童很讨厌这样的东西,但是他没办法与蝶神进行很具体的沟通,不能让它把那团斑斓恐怖的蜈蚣消灭掉。蝴蝶蛊比任何蛊虫都有灵性,蝶神是蛊中之王,它越来越骄傲了。
好在,此刻它与其说是只威风的蜈蚣蛊,不如说是只乖巧幼细的蝉虫。
他们竟然找来个养蛊人!佛门有高人,他们已经弄明白大火轮和雪狂僧身上的古怪了?也许还不很明白,在成风身上放出这样的手段,试探的意味多一些。
祝童回到观察室内,讨论还在继续,而牛主任明显已经心虚了,毕竟,海洋医院是家大医院,说是随时可以离开,但是骨科主任这样的职位不是好得到的。
午夜过后,手术基本完成,看来活也做得漂亮,在事实面前,再说郑书榕年轻作不了或怕出意外,明显是苍白的。
王觉非刚才回办公室处理文件,听到手术结束的消息又赶来,亲自迎接郑书榕出手术室,这个姿态很高了,把小伙子弄的很不好意思。
就在手术病床前,王觉非和吴助理、胸外陈主任商量一下,决定把郑书榕暂时调到重症监护科,那里是医院的精英所在,也是海洋医院效益最好、医生向往的地方,直接为危重病人和高干病房的特殊病人服务,如今赵永兵就住在重症监护科的病房内。
吴助理此刻又来一记重拳,不在意牛主任苍白的脸色:“把两位病人送到普外病房,我已经联系好了,给他们单独准备个房间,一级护理,任何药物必须经我签字才能给他们用。”
吴助理这句话是对护士说的,真的伤了牛主任的面子。
骨科手术,病人却被送到普外病房,这不是明显给骨科难看吗?还有效益,手术后几天病人需要大量用药和护理科目,是最挣钱的时候啊。
护士迟疑着,牛主任想抗议,但王觉非院长说了声:“快去吧,把病人安置好。”
护士推着病人走了,牛主任看到李主任在场,终于忍了忍没说什么。
对于吴助理的这个动作,其实祝童一样感到意外;但他知道,吴瞻铭不会无缘无故把成风和这个女孩如此安排;他在海洋医院混了十多年,这样做一定有道理。
王觉非和陈主任先走了,安置好两个病人已经是凌晨两点,人家为自己忙了大半夜,朋友归朋友,不给红包总要招待一下吧?
祝童把郑书榕、吴瞻铭拉上自己的雷诺车,拉着他们找饭店。
午夜的上海滩,想找家餐厅实在困难,两个医生都说不用客气,这么晚是没地方吃饭的;但是祝童知道,在另一个***里,如今正是热闹的时候。
南海宫澜的保安依旧礼貌的站在电梯前,祝童带着两位医生朋友走过去,掏出蓝色会员卡。
保安还是那么年轻干练,看到卡片只说声:“先生请。”伸手为他们按开电梯。
“这是什么地方?”吴助理羡慕的看着电梯里南海宫澜的徽章,如此派头,一定是个高级场所。
“吃饭的地方,吴助理,郑医生,谢谢二位费心;我就不给红包了,这顿饭全当感谢。”祝童半开玩笑的表达谢意,对于两个客人的表情,观察个七分。
吴瞻铭是好奇中夹杂着复杂,他似乎不是第一次来这样的地方,但是,决不会经常有机会,祝童想,但愿以前的吴医生还没被繁华击倒。
郑书榕真是个书呆子,无可无不可的表情,对于他,到这样的地方不过是吃顿饭而已。
顶层到了,电梯门开,迎面站着两位身材高挑的小姐;亮色旗袍勾勒出优美的身段,声线也是经过训练的轻柔。
“欢迎先生到南海宫澜,请问……”
“吃顿饭而已,给我找个房间,能看到风景的。”祝童递过蓝色会员卡,小姐微微摇头:“先生,您是贵宾,请跟我来。”
一定是下面打过招呼了,想来,是自己做得不恰当;祝童收回会员卡,对柳依兰又佩服一下,迎宾小姐做的很自然,外人根本看不出祝童刚才的尴尬。
大厅里,正在举行一个小型音乐会;十几个男女围坐在一角,端着酒杯,貌似陶醉的倾听一个小乐队演奏,小提琴手是个金发碧眼的欧美小姐,吹萨克斯风的也是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帅哥,钢琴前坐的,才是位标准的华人。
在这样的地方吃饭,一般会员主要不是为吃什么,吃的是身份和气氛。
但是,祝童他们三个真的只是为吃而来。
反正柳依兰说过,凭这张卡,可以在这里无限制消费。祝童当然就不客气了,他刚为八品兰花挣了几千万,这项权力行使起来名正言顺。
侍者安排的房间当然比王觉非请客的那间豪华,不仅配有套房,主要的还是那架宽大的落地窗。坐在那里,就能把夜上海的风光,毫无遮拦的尽收眼底。
菜点贵的,酒要好的。
以此八字原则,祝童很快点下一桌酒席,才笑着对自己的客人说:“别客气,我也不常来,今天咱们好好喝几杯。”
郑书榕坐在靠窗处,好奇的注视着脚下的风景,他看来真没在这样的地方吃过饭,对上来送茶的服务小姐也不敢多看。
祝童挥手让服务小姐退下,问吴瞻铭:“吴兄,为什么要把他们安排在普外?”
“李主任真不知道还是装糊涂?”吴助理啜一口热茶,惊异道:“冻顶乌龙,极品,好东西;小郑,趁热喝,这样的好茶可不是轻易能喝到的。”
“嗯。”郑书榕喝一口,腼腆道:“我不会品茶,喝不出来。”
“呵呵。”祝童微笑着举杯:“其实,我也喝不出好坏来。”他是在客气,对于茶和酒,小骗子是有些见识的。
“牛主任技术不错,就是心胸狭隘;我怕他在背后耍什么花样,别看小郑手术做的不错,但手术后二十四小时最关键,以牛主任那样的专家,如果在背后使点手段,用点干扰素或别的什么药,病人的手能不能恢复还在两可,那时后悔就晚了;就是查也查不出什么,谁也看不出来有人做手脚。”
“不会吧?大家都是同事,牛主任知道那是我朋友。”祝童表示怀疑。
“只为你当然不会,小郑在他那里压了好几年;这次明显手术做得不错,甚至比牛主任做的还要好;如果恢复的更好,只要达到原功能的70%,牛主任今后再没什么可炫耀的资本,你说他会不会?”
“最少也能恢复到80%。”郑书榕自信的说。
“如果贴上李主任的膏药,恢复90%也不一定。我做的那个,也许能不留后遗症。不是我技术好,还是李主任的膏药好啊。”吴瞻铭轻轻拍起马屁,室内气氛轻松,祝童的心里却拧成一团。
医生最了解医生,牛主任会害人?赵永兵用那些药是谁下的单子呢?
酒菜很快就送上来,话题自然也就转到将要成立的医疗小组。
说实话,祝童对赵永兵的伤还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那样的伤病中医确实没有西医办法多。
吴助理介绍完赵永兵的病况,问道:“小郑,院长说你做过类似的动物实验,在人身上做有把握吗?”
“不知道,我做过猪和猴子,都是欧阳院长在学院那边安排的实验科目。王院长看过我的报告,他只要批准,我一定努力。”
“你会得到批准,明天开始,郑医生到重症监护科,病人的这里、这里……”吴瞻铭点着自己的胸口、肋下:“需要移植人造骨骼,正是你发挥的机会。”
郑书榕满脸兴奋,举杯灌下一大杯法国红酒。
房门轻开,服务小姐走进来,到祝童耳边轻声问:“先生,外面有位客人,说是您的朋友;请问,能让他进来吗?”
“我的朋友?”祝童问,这里他是有朋友,一个是王觉非,一个是柳依兰,会是谁呢?
“是田先生,他也是我们会员,正在海王厅打桥牌,听说您来了要过来见一面。可以吗?”
服务小姐轻声慢语,祝童只好点头:“请他进来吧。”
一分钟后,田公子出现在门前,手捧冰桶:“我就说李先生会见我的,怎么样?三位医生,怎么有如此闲心?”
第七卷、流醉传杯二完善(上)
田公子脸色红润,看来喝了些酒,放下冰桶,坐上服务小姐拉开的椅子;脸上依旧是招牌式的谦和微笑,很平易近人的样子。
“田某冒昧,只耽搁三位几分钟。这瓶酒是朋友送的,祝贺郑医生,吴医生手术顺利。”
两位真正的医生对于田公子的来历不清楚,吴助理有所耳闻,也没想到他会有那么大的背景。
“好巧,田公子坐,我们正商量2012的病情。这个手术会很费钱的,有些药物还要从国外进口,只怕……”祝童揉揉鼻子,总有些时候,蝶神会无缘无故的骚动。小家伙刚得到一个玩具,活泼的厉害,时不时会影响到主人的语言功能。
“钱不是问题,只要你们尽心,只要能尽量多留几天他的生命,即使最后的结果是失望的,我田某也不会有任何怨言。医生,毕竟不是上帝。”
真不会有怨言?只怕是要赵永兵在说出什么秘密后立即就去另一个世界吧?祝童含笑与田公子应酬着,暗自衡量着眼前这个人:田公子很厉害,也很自负;但是他究竟有多深的背景呢?让他和四品红火的大小姐、五品清洋的江小鱼斗斗,谁更厉害呢?
“嘿嘿,好酒,田公子的酒不错;郑医生,吴助理,来尝尝,这样的酒至少也要上万吧。”小骗子心里使坏,嘴上也不闲着,这瓶红酒只看酒封就是顶级货。
“说起钱就没意思了,好酒是要看谁来喝,郑医生是最懂酒的,我知道。”
郑书榕果然不负田公子的夸奖,细品片刻道:“我也不太懂,但是,这样年头的红酒,肯定要上万美金吧。”
“到底是有识货的,郑医生,我听说刚才的手术很成功,祝贺你。”
四个人碰杯,田公子扫一眼桌上的菜肴,微微摇头:“李主任很有钱。”
他意思是,桌上的每式菜都是好东西,搭配在一起就显出暴发户的气派,似乎也配不上这瓶好酒。
但是小骗子不在意,他来南海宫澜就是为破费。
“不打扰了,王院长说你们三位将是医疗小组的骨干,田某先谢过,三位都是海洋医院的精英,多多费心。”
田公子是很有眼色的,看饭桌上冷场,哈哈笑笑,放下红酒告辞。
在这样的场合里,语言的作用有限;大家不是一个***里的人,田公子骨子里的骄傲也不会让他刻意去讨好三个医生。
他只对一个人感到好奇,李想,身份神秘的医生,竞有南海宫澜的贵宾卡。
桌上的好东西对郑医生最有吸引力:“李主任,这些鸡?”
“这些鸡比外面卖的海鲜都贵,知道为什么?它们不是从生产线上下来的。瞧,这样的鸡爪……”吴助理这一段想必吃过不少好东西,见识当然厉害不少。
正说着,他的电话响了,翻开一看,皱皱眉头:“李主任,你介绍的萧小姐好缠人啊。”
“哈哈,我说过,你看着办。我出去一趟,吴医生,郑医生,把这些都消灭完才能走,很贵的。”祝童走出房间,刚才田公子暗示他出来一趟,不知道有什么指教。服务生在门前等着,看到祝童做个手势在前面带路,拐个弯在一扇门前停步。
门上镶嵌铜牌:旭日东升。
“没想到,李医生也是蓝色会员?”
田公子站起来招呼,这间大小、格局与祝童要的那间小一号,风景更好,布置也大不一样。
紫檀木明式家具,雕花木椅,博物架上摆放三彩侍女、古瓷花瓶,与外面的欧式气派形成明显对比。
“每个蓝色会员都有权利拥有这样一间VlP,李医生……”田公子说着,引祝童坐下,立在暗处的服务生才上来布茶。
“我可没田先生的气派,这张卡是朋友的,李某不过拿来充门面。”
祝童环视一圈,不得不承认主人的品味不一般,收拾这么一套VIP房间。只有钱是显示不出主人的身份的。
“抽烟是外国人的玩意儿,以中国人的体质,是不适合使用烟草的。呵呵,李医生介意吗?”
田公子神秘的笑笑,不在纠缠蓝色会员的问题,端起只烟斗轻抽两口;浓烈的烟草香散出,令人精神舒爽。
“没什么。”祝童端起茶杯品茶,这一段,他越来越喜好清淡的东西,香烟几乎很少抽。
“王院长说,李医生答应为赵永兵治疗,田某先谢谢了,我相信你的医术。”
“院长吩咐,谁敢不听呢?”小骗子故作无奈,此时此刻,他心里想的却是:将要拉开的骗局中,谁能占上风?江小鱼和田公子注定在祝童布置下成为对手,去争夺根本不存在的宝藏。
门响,走进来位艳丽的美人,袅袅娜娜弱不禁风模样。
“田老板,你们说什么呢?外面,你的客人们要走了,正到处找你。”
“呵呵,有安妮小姐招呼他们,早忘了我这个主人了吧?李医生,是吗?”
“嘿嘿,我来的不多,安妮小姐……”祝童只见过她一次,还不知道她的名字;那是在梅兰亭的画廊前,她坐在柳伊兰的奔驰车内。
“难道,李医生连安妮小姐也不认识?人家是上海社交界的名媛,这里的老板。说来,我们都是安妮小姐的客人。”
田旭洋故作吃惊的为双方介绍,他不知道,人家两个不只是认识那么简单。
“我来就是想认识一下我们新的蓝色会员;这几天多亏朋友们捧场,田公子也加入我们的家庭。李医生,我不想打听顾客的隐私,您有权利在南海宫澜拥有自己的VIP,需要我们马上为您开通吗?”
安妮几句话就把田旭洋的底细透给祝童,原来他也是个新会员;真是个人物啊,田公子对南海宫澜表示出的善意,应该是对鼎燃星空事件的交代吧?大面上,小骗子还是表现出些微的不知所措,拿出蓝色会员卡道:“误会,这个东西真的不是我的,再说,我一个医生在这里也消费不起。”
田旭洋被祝童的腼腆骗住,上前解围道:“柳小姐,李先生什么时候需要再说不迟。”
客套这样的东西,在人多的时候最管用,田公子与安妮都是社交场上的常客,客套起来当然是熟练之极。小骗子明显对这样的东西不感冒,站起身打个招呼,出门先走了。
那边,吴瞻铭与郑书榕酒足饭饱,祝童陪着他们欣赏一会儿上海夜景,驱车送二位回家。
当雷诺车内只剩祝童一个,己经是凌晨三点。
手术室周围不允许使用手机,祝童对叶儿说要抢救病人时,大约是六点钟;叶儿今天没在紫金豪苑。
雷诺车也没驶向紫金豪苑,拐进一个停车场;半小时后,祝童从一辆的士上下来,走进另一个小区。
三天前,祝童租下这套房子,为的是接待一位远方来的客人:老骗子。
门开,师徒两个再次见面,老骗子脱去西服革履,看上去像是个退休后出来旅游的老干部。
“你真的要这么干?”
老骗子没理会进来的是谁,从摆了满满一床的资料堆里蹦出一句话。
“不是大动作,怎么会请您来指点?”
小骗子脱下外衣、鞋子,座上床头:“师父,一向可好?”
“好着呢,陈家派来的小家伙厉害,于蓝省心,我也省心。你周婶还夸你懂事,她不知道,这个懂事的弟子,把我这个师父的脸全扔进大海里了。”
“哼!那是做给梅老头看呢。您老有家有口,要退出江湖就退彻底些,别再掺合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您那一大摊子事业,还有小眉妹妹,可经不得折腾。”
“你不是也要退出江湖,怎么样,好退吗?”
“不好退,所以弄出这个东西来试探一下。师父,您经验多,看看怎么样?”
时间紧,两个人到底有默契,见面话说完,马上开始研究正事。
老骗子燃起只雪茄,徐徐喷出一股烟柱:“你这个口袋够大的,把大半个江湖都装进去,太过分了吧?”
“师父,您不知道,如今的上海滩太乱;我是想清理一下环境,让他们到别处闹去。”
“会出人命的,祝童,这样的事不好收场,最好考虑周全。”
“不会出人命,第一步只会散在江湖上,大师兄己经帮我做到了。第二步会引进一个外人,那也是个厉害角色;第三步,我会把这件事弄得举世皆知。嘿嘿,师父,到那个时候,明白人早明白过来,不明白的,该他们倒霉,谁让他们贪心呢?”
老骗子听小骗子说出具体步骤后,思量再三才冷笑着道:“咱们先说好,我只帮你这一次,事情真弄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别把我扯出来。”“您老放心,这次,我会让二师兄也参与进去折腾一下;不过,他只是做个样子,没人会怀疑到我们头上。”
“好处呢?你费这样的心思,想得到什么好处?损人不利己的事,老子这辈子就没干过。”
“这是投资,您老应该明白,有些事看来眼前没好处,长远来看,未必。至少,江湖人闹够了会回归江湖,我也能清静下来。您不知道,有人在暗中算计我,是个大家伙啊。这次,是对他的警告。我们会得到好处的,很大的好处。至少大师兄会挣一大笔钱。
“况且,这件事根本就不用收场,宝藏是不存在的,既然永远也不会被找到,就不会被拆穿。这是个美妙的梦幻,里面有巨大的财富还有高深的秘籍,一年、两年、三年五年,有些人会一直找下去,有些人累了会回家,有些人会安下心,回头做点实实在在的事。但江湖还是江湖,人还是人。师叔您看着吧,不出三个月,就是我们出面否认宝藏的存在,也没多少人相信了。大家会以为,这是祝门放出的烟幕弹,为的是独吞宝藏。”
祝童把这一段的经历细细说一回,老骗子听完,脸上显出怪异的神色,还呵呵笑几声。
“你笑什么?”小骗子不满意道,这很好玩吗?
“没什么,如此说来,师父帮你这一次。他们竟敢伤我的徒孙,该让他们知道祝门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惹的?”
祝童脑袋里浮起丝疑云,他隐约意识到:老骗子刚才的怪异,不只是为了凤卓青羽和成风的伤,那些应该都是借口吧?
但老骗子己经正经神色,抓起一张报纸道:“你这个计划不错,有三个地方要改:一,宝藏包含的东西,层次偏低,不足以吸引真正的高人来凑热闹;报纸上的东西,史书里的考据,都是浮尘啊,当不得真的。沈万三身家亿万,他凭借金钱帮助朱元璋,资助太子,但是,沈万三身后还有一个人。”
“谁?”
“太极祖师张三丰。”
“张三丰?”小骗子吃一惊,那不是道宗前辈偶像吗?竹道士据说就精研太极阵法。
“不错,沈万三是张三丰的弟子,得到过道门真传;要不然,怎么能活到一百多岁?”
这一次,小骗子不会说话的,他没想到,老骗子竟然如此……博学。
“你这个局要想引起高人注意,必须把这个背景加进去;金银财宝只能吸引势利之徒,道藏宝书与道门异宝,才能引出世外高人。”
“唔,不错,师父就是高明。第二呢?”小骗子心悦诚服,只有佩服的份。
“允文皇帝出逃后,有人说远赴海外,有人说藏身佛门。你如今在佛门上下功夫,这是不错的。但是,允文皇帝到底是做过皇帝的人,他的师父是谁,可要好生斟酌一番。元末明初,佛门有个与张三丰齐名的不世高僧,江湖名号慧泉和尚。让他作为建文皇帝的师父,再稍微点拨一点,就能让不少人心生遐想。但是小子,别弄太详细,你布的是骗局,不是说明书,太详细了,容易被看穿。”
“师父好高明,第三是什么?”祝童佩服得五体投地。
第七卷、流醉传杯二完善(下)
“高明?有什么用,高明的师父还不是被弟子赶出师门?”老骗子冷哼一声,怨气随烟雾缭绕。
“嘿嘿,是你逼我的,师父不会连这点也看不开吧?”小骗子马上低头兼拍马屁,拿瓶好酒来,给老骗子斟满一茶杯。面前的老江湖刚才还说自己过分,被如此一弄,这个局何止把半个江湖装进去,简直是把整个江湖和半个中国都装进去了。
“看不开,就不会来上海了。”老骗子好酒成癖,喝进一口,似乎就忘了以前的恩怨。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破绽:红崖天书。”
“红崖天书?”小骗子一直对这招神来之笔很得意,把沈万三的宝藏和建文皇帝的宝藏合并起来,线索指向远在贵州的红崖天书;在他看来,一切都很圆满。
沈万三是江浙豪富,建文帝在南京做过四年皇帝后,被叔叔起兵赶下皇位;关于他们的传说一直流传在江湖上,也流传在市井民间。小骗子经过研究,受某些学者启发,把远在贵州黄果树的红崖天书与这个宝藏传说联系起来。
骗局的核心是,把红崖天书暗示为沈万三宝藏的钥匙,和找到建文皇帝下落的线索。小骗子要弄一个解读红崖天书的公式,而放出去让大家争夺的也就是这个公式。
“不错,红崖天书是你最大的破绽;那东西,和这两个人没有丝毫关系,你如果能搞明白上面写的是什么,哼哼……”
老骗子说一半不说了,把个小骗子引的心痒痒的:“师父,是什么?”
“红崖天书上有两个字你应该认识的。”老骗子把一张拓片摊开,指着一处地方。
祝童歪着头、正着头看了好久,还是一片茫然,摇着头道:“不认识。”
“仔细看,它们像什么?”
“凤凰……这两个字是凤凰。”
祝童瞬间恍然,两个恍惚的字在眼前飞舞,灵活飘荡,如活物一般。
“不错,是凤凰。民间有高人啊,虽然这两个字隐藏的最深,还是有人看出点端倪。师父我,也只能说声佩服。”
床上摆着十多份各种版本的拓片,是祝童这些天到处搜集来的,都是各个朝代拓印的红崖天书;从五十“字”版,到十几“字”版都有,还有难辨“字”数的模糊版。有的系明显谬误,有的是因拓摹遗漏造成的异本。何为真迹、原迹?谁是谁非?各家都有道理,小骗子是看不懂的,仅供参考而已。
老骗子指的正是那张模糊版。
“瞧这里,有见识的高人,会看出红崖天书是祝门术字之源;如果你把这样的传出去,会贻笑大方的。”
小骗子回忆着凤凰面具上的阴文,仔细对比上面的阴文篆字,真的找到两个拓本上相似的字:凤凰。
“师父,您是说,红崖天书,是咱们的东西?”
“谁知道这些?字啊只是表象,看也白看。”老骗子纠正道:“仔细说来,红崖天书和咱们有些渊源;不过几千年来,谁都想破解这些,乱刻乱写乱拓,如今的红崖天书早被狂妄的人破坏了,想找出点东西,可是难上加难。不过,这样也好,这样的东西就是真流传下来,除了会让人胡思乱想,真也没什么用。”
“那……怎么办?”小骗子有点丧气,一是对自己的见识浅薄,如果不是把老骗子请来把关,这个骗局也许会成为江湖笑谈。二是因为,老骗子身上明显还有不少秘密,但他就是不传,让小骗子一点办法也没有。
老骗子伸手抓起笔,在一张拓片上写下两行三句二十一个歪斜古朴的繁体古字。
“你拿着它到河南走一趟,找到玉夫人,把这几个字刻成三方印。如此,你明白了?”
二十一个字,刻成三方印,印身刻画藏宝图;这是祝童早就计划好的,请老骗子来,本意还是为自己做的这首藏头诗把关;却没想到,老骗子将他准备的大部分东西都否定了。
祝童凝神细读几遍,这二十一个字里面竟包含着多重意思;分开三份后,还有欲断欲连的韵味,句句都能读出:沈富、宝藏、允文之类的线索。
就是合在一处,也能让人明显感觉到,这只是一部分。
“师父,是不是还有?”
“是还有啊,但是,你如果把整个线索都抛出去,这出戏还有的唱吗?只有半梦半醒之间才能引人遐思,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就和美人一样。”
“我是问,下一句是什么?”老骗子弄的几句诗,古意盎然,小骗子看的心驰神往,也被这首诗迷惑。
“什么下一句?根本就没有,就是这些,也让师父我头疼好久,才为你想出来的。你们这一代是最轻松了,想当年,我们学艺的时候才叫苦。四书五经要背,三十六术字要练,十八护身符咒要画。师父我啊,年轻时也是个风流才子呢,出口成章小菜;代价是没睡几个好觉,稍微一偷懒就要受罪……”
“如此多的本事,为什么不教我们?”祝童这才清醒过来,打断老骗子的忆苦思甜,恨恨道。
“那些东西费力不小,真正用得上的时候不多。小子,别怪师父刻薄,你想学成个书呆子,我是没意见的;在这个社会里,只怕你学会那些就跑去做书斋先生了。比如这几句,真正能看懂的,至少也要有三十年书斋学问功夫。嘿嘿,谁会知道都是老骗子胡乱编造出来的。”
小骗子猛拍自己的后脑,笑道:“差点被师父骗倒,我忘了,咱们这是在布局;师父,玉夫人住在哪里?找她做什么?”
“小子,才来上海几天,你就傻掉了?”
“不是啊,师父你也是刻印好手,为什么要找别人?”
老骗子确实是治印好手,过去的岁月里,私刻公章那样的事,老骗子没少做。
“刻印容易,弄玉难。你这三方印是作为明代古印抛出去的,印身上还要弄上你这胡乱画的藏宝图,我可没那么大的本事;只有找到玉夫人才能做出谁也鉴定不出来的高级货色;玩弄古玉是门高深的学问,价钱吗,也不会便宜。”
说到钱,小骗子最不担心,他如今身边有大笔黑钱没地方去。
“要多少?”
“玉夫人不是很贪心,这两方玉印,一方金印,五十万估计就够了。唉!”老骗子说起玉夫人,神情复杂,最后还重重的叹息一声。
小骗子心生警觉,追问道:“玉夫人是不是师父的老相好啊?师父您最好把一切都交代清楚,不然我找去被人害死或骗一下,才是天大的冤枉。”
“哼!老子会和玉夫人相好?嘿嘿,她在南阳隐居,放心去吧,只要能找到玉夫人,你这个局就算圆满了;后面的都是操作上的细节,我不能不说,你的操作计划很周密,就是老子弄也不会更好,嘿嘿,看不出有什么缺憾,会有很多人入局的。”
老骗子含糊的把这个棘手却很重要的问题轻轻带过,拿起祝童的计划书一页页翻看,看完一页,丢到床下;等他全部看完,床边只有一堆细碎的纸屑。
“人越多越热闹,师父,还有个问题,如果不用红崖天书做幌子,总要给寻宝人个地方吧?”
“这倒也是。”
大小两个骗子商量、斟酌、参详许久,才确定一个合适的地方:南京郊外牛头山。
南京建文帝的都城,把牛头山作为沈万三的传说藏宝地,是最贴切的;那里曾经有很多寺院,山高林密,正是藏宝的好去处。
“最后一点,你准备怎么抛出去?要寻找合适的机缘。”老骗子有点困倦,到底是上年纪的人了,操心多。
“我手上有个病人,他啊,掌握着一个秘密,很有几个人要撬开他的嘴,他就是我的发布口。”
小骗子把赵永兵的情况说一下,笑容很是阴险得意:“五品清洋的江小鱼曾经隐身在他身边,如果……”
“你本事见长,什么时候学会让别人替你说话的?”小骗子的本事是老骗子教出来的,让个快死的人说话不难,难在说出自己希望的东西。
“我当然没这个本事,它有。”小骗子点点自己的脑袋:“师父,我如今是蛊神上身,本事大着呢。我能知道他把东西藏在什么地方,把印放在那里面就行了。要知道,赵永兵虽然是个粗人,不知道这些的价值很正常;但是,江小鱼知道,田公子身边那个人也知道,他们会……”
祝童正在说自己的计划,手被老骗子抓住,瞬间,热流涌动,浑身上下被探视检查个透彻。
“不是个好东西,早点想办法弄掉它。”
“我也想啊,就是没办法,师父,您老……”祝童满含希望的看着师父。
老骗子思虑再三,还是叹息一下:“我也没好办法,也许……算了,会要你的命的;祝黄擅长这些,也许……你把这两个字好生练练,一物降一物,虫子总是怕鸟的,唔,可能有些用。”
祝童眼看着老骗子以雪茄在空中虚画,淡蓝色的烟雾从雪茄里冒出,在眼前凝固出两个飞舞的术字:凤凰。
这个本事真的很高明,把虚无的烟雾凝固在空气里,祝童吹一口气,整个“凤凰”飞舞起来,却没消散,远远近近,漂浮在小骗子面前。
半小时,祝童伸手虚点,一遍遍临摹演练这两个字,却总掌握不住要领;这在他是很少见的,以前学东西,祝童多是一点就透,从未如此艰难。
“按说,你这个年纪有现在的修为已经是不错了,但是,学这两个字是没有捷径的,要安下心一点点琢磨;没有几年苦功夫,悟不到门径。学会这两个字,凤凰面具你就能用了。只不过,怎么看你小子都不是个好鸟。如果弄出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千万别拿出来丢人现眼。”
小骗子听完,有些泄气,点着胸前的凤凰面具:“师父,这东西到底有什么用?你快把它给我去掉。”
就是因为它,小骗子这一段藏的很苦;没有胸膛的男人,根本就不敢去接触女人;叶儿已经明显有以身相许的意思,祝童就是不敢动手。
“有什么用?我也不知道啊,它在我身边四十年,老子只用它生火点烟,你一定没好好练习‘中’字。”
“您根本就没教我怎么写,叫我如何练习?”祝童在空中虚画出个“中”字,“是这样写吗?”
老骗子眯眼看一会儿,直到被“中”字凝聚来的灵气消散,才叹息一声:“原来,你真是个绣花枕头,老子教给你的第一个字是什么?忘了,你全忘了。”
祝门弟子学习的第一个字当然是“祝”字;祝童从小为这个字受过不少责打,当然是忘不掉的。听老骗子如此一说,取“祝”字内的“口”为型,“中”字最艰难的部分豁然而通。
小骗子在空中画出“中”字,练习多次才掌握住其中关键;胸前的清凉,感觉浑身舒坦。掀开衣服查看,隐形的部分又缩小不少,只胸口巴掌大部分还是空虚一片。
“你小子……算了,说出来乱你心思;修炼凤凰面具,不能有任何杂念,把它写好了,也许一年半载你就能恢复正常。唉,真不知道你脑子哪里坏掉了,隐身术多好啊,你却不想要,到你想要的时候,只怕再也得不到了。”
老骗子在祝童胸前击一掌,空虚处爆出几点光华,浑厚的真气激荡护住祝童的心脉。老骗子被震得后退一步,托着手腕摇头叹息,似乎也想到了某些辉煌时刻,却终究没说出来。
“你想做个见不得人的隐形人?”小骗子反问一句。
“哼,没见识的东西,如果能修炼到三隐三现的境地,江湖上谁是你的对手?”老骗子讥讽一句,再不理会他了。
祝童刚想说“还不是你不好好教?”却感觉没什么必要,那样的功夫真有用吗?修炼到如竹道士那般厉害又能如何?
老骗子拿着诗文仔细斟酌再三,修改三个字,将牛头山加进去,整个骗局新鲜出炉,策划阶段基本完成。
阴阳鼓震牛气沈,龙头云允隐禅林,————,鑫金圣洞慧泉山。
“阴阳鼓,乃道门至宝,只要这三个字出现在古印上,不由他们不疯狂。慧泉和尚归隐前,曾持有佛门圣器七叶莲;据说,那是他从藏地大喇嘛坤甲迦摩法王手里得到的,坤甲迦摩法王是元朝皇帝册封的最后一位黑帽法王,很厉害的。慧泉和尚在五台山风雪谷击败坤甲迦摩法王,夺得七叶莲,才确立他在金佛门内的地位。如果和尚们知道慧泉的一点下落,不只这边的和尚,藏地的喇嘛们也要来,那时候,嘿嘿嘿嘿……”
“嘿嘿嘿嘿……”小骗子随着老骗子,奸笑。
阴谋的东西弄完,天也快亮了。
“老大祝槐如果机灵点,根本就不会栽进去,他和你师叔祝黄一样,保守传统却机变不足,他会是个好帮手;老二祝云目光长远心思缜密,就是胆气不够,做事畏首畏尾;你,聪明机巧且不缺乏大气,胸有甲兵又知道进退,最主要的是不自私不贪婪,正是能做大事的人。有你们师兄弟三个,我也算对祝门有个交代了。”离别的时候到了,老骗子对离开江湖不无眷恋,但如今更看重的是家。
“祝门今后怎样,就全看你怎么谋划了,嘿嘿,老子如今很放心。”
小骗子被老骗子吓一跳:“什么意思?”
“你现在是祝门掌门啊,还有什么意思。你以为,凤凰面具是玩具吗?那是谁都能拿的?谁来找我要,我都会给?”
祝童“扑通”一下,从床上落到地上,呆看着老骗子。
第七卷、流醉传杯三勾引(上)
清晨,祝童把老骗子送走,他此行是保密的,不能在上海呆太长时间。
临行前,老骗子意味深长的说一句:“祝童,要注意这个过程,多听多看多体会,别自乱阵脚。你以往都是一个人闯江湖,今后不同了,要学会宽容和体谅。”
再拿出一只瓷瓶:“这是冰雪散,专治外伤,给我那徒孙敷在伤口上,七天就好;祝童,你是做师叔的,成风是因你受伤……”
“我知道该怎么做,但是师父,你还有什么宝贝?我现在是掌门,该拿出来的都拿出来。”小骗子接过瓷瓶,上下打量,把老骗子看的浑身发麻。
“哼,这个招牌对我已经没用了,别忘了,是你亲自把我这个老东西逐出祝门的。”
祝童张几下嘴,再说不出什么,只有点点头,目送师父消失在晨曦中。心情,当然与他如今的状态一样,灰溜溜的。
行走江湖六年,祝童一直以智计过人为傲,今天第一次有严重的挫败感。还是老家伙厉害,不服不行,算计之深,不是小骗子能测度到的。
祝门掌门,小骗子可不想做,但是凤凰面具如今嵌在他胸前,不把它取下来,说什么都是枉然。
冰雪散,祝童是第一次看到这个东西,打开看一眼,都是白色粉末,散发出淡淡的药草味。
上午刚在自己的桌子前坐下,吴助理的电话就追过来,让他到隔壁院长办公室。
陈小姐笑道:“主任,你这个官做的倒是轻松,每天在办公室不超过一小时;干脆对院长说说,你到高干病房做主任好了。”
“有你们俩在,我是很轻松。”祝童拍拍台海言的肩膀:“技术上的事有海言,要钱要东西,陈小姐比我面子都大,有什么不放心的?”
王觉非坐在宽大的老板台后,吴瞻铭坐在助手席,祝童只能在沙发上坐下。
新来的院长秘书上来布茶,也是个漂亮小姐,年纪不大活力四射;不过眉眼间有点不安分的风骚。
“这是宋秘书,今天刚来;我啊一是离不开助理,二是离不开秘书。”王觉非为祝童介绍后,让小宋秘书出去,关好门。
你是离不开女人吧?祝童能看出,这个秘书和王觉非之间不只是简单的工作关系。
“马上要考试了,李主任,你准备的怎么样?王院长很担心,给你准备了点资料。”
吴瞻铭递过来个档案袋,神秘的笑笑:“这里面的东西弄懂了,专业课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主要是英语,你有几分把握?”
“谢谢院长关心。”祝童打开档案袋,抽出翻看。
这是资料?明显的,是考卷吗,海洋医学院研究生考试的专业科目试卷。但是,祝童最需要的是外语试卷,这里却没有。
“没什么,你要考我的研究生,照顾一下是应该的。昨天欧阳院长还问起你,我说这段时间你一直在忙,怕你准备时间不够。下周末就要考试了,还有不到十天。2012的手术完成后,你可以申请休假,把外语好好复习复习,那可是做不得假的。”
王觉非很有风度的摆手,对于眼前这个李想,他是越来越放心了。
赵永兵的手术安排在三天后,今天商量的就是这件事,王觉非的意思是,这个手术一定要保证成功,至少在技术上不能出纰漏,落实就是吴瞻铭的事了。
各相关科室主任陆续来到院长办公室,就是没有骨科牛主任;大家都明白,王觉非要拿那家伙开刀。
今天一早,郑书榕带着医院的奔驰车刚出发,去北京某医院邀请某专家来指点,那是他的老师,有关骨骼移植的技术问题需要专家的合作,毕竟,海洋医院从没做过这样的手术。
此刻讨论的问题是,要不要邀请上海的另一家医院的外籍专家参与;祝童心情不好,一直没说话,也不知道最后是什么结果。
准备会结束,办公室又只剩下他们三个;今天科室主任们都比较配合,牛主任的榜样正新鲜,大家再没有以前那么多牢骚话。
吴瞻铭拿过皮包,抽出几张纸递到王觉非面前:“这次手术需要一些专业设备,我们医院没有这几样,您看……”
“买就买好的,进口的,用的顺手,安全。”王觉非低头看几眼:“这个牌子:恒田,没听说过吗,他们的东西过硬吗?别到时候出问题,那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马虎不得。”
恒田,萧萧不就在这家公司吗?祝童笑着看吴瞻铭一眼,知道人家在卖自己的人情,插口道:“现在的国货比进口货差不了多少,该支持就支持一下。”
王觉非不是傻子,痛快的掏出笔在单子上签上自己的名字:“李主任说的有道理,有道理,这几台设备不是太要紧,用国产的也好。”
吴瞻铭似乎是第一次做这样的事,脸上颇有些不自然;祝童瞟一眼后面的金额:五百三十八万。
按照行规,至少要有几十万的回扣吧?这下萧萧发了,吴助理,他会拿这样的钱吗?
管他呢,祝童知道,海洋医院每年用于购买器具和医疗设备的计划金额是四千多万人民币;这些在王觉非看来虽不是小钱,但给手下分些油水也是应该的,特别是李想,不是个省油的灯。
“谢谢老兄,其实,你大可推开她。”走出王觉非的办公室,祝童对吴瞻铭半真半假的说。
“我知道你的意思,不过李主任第一次开口,我总不能让你脸上太难看。”吴瞻铭也是半真半假的应对,两个人要到高干病房去。
难道,吴助理如此快就开始腐败了?小骗子搞不清他和萧萧之间的关系,干脆就不想了。
不知不觉间,祝童成为半个住院医生,病人有五个:黄海、池田一熊、赵永兵、成风,还有成风的老板肖云丽,查房也是按这个顺序来。
黄海和池田一熊已经可以出院了,人家愿意在医院呆着,祝童也没办法。
两个人转到二楼重症监护室,去看赵永兵的情况,祝童看到夏护士长从隔壁的房间走出来;这位美丽的少妇,由于保养得法,皮肤细腻的少女一般,除了薄薄的嘴唇使她稍显尖刻,无论身材、容貌,夏护士长都是很有吸引力的,但是今天祝童总感觉她状态不对。
夏护士长看到他们,也是微微一愣;到底她的见识多,妩媚的一笑:“两位来视察?”
“院长吩咐,来看看2012的病人;夏护士长,你今天气色不错。”吴助理和她应和着,一同走向赵永兵的病房。
走廊里到处经常有医生、护士和病人家属出入,三个人并排走明显不合适;祝童落后一步,躲在镜片后面的眼睛,把夏护士长身上的异常收集起来,分析出一个意外的结果:这是个沉浸在恋爱中的女人,这具火热身体,几分钟前还被异性挑逗着,她可以说是逃出那扇门的。
是火热,夏护士长的双腿还在微微颤抖,饱满的酥胸鼓胀胀的;她脸上还有羞涩的红晕,对一个成熟女性来说,这里是她的工作场所,如今风情洋溢的状况很有些不对劲。
但是,那间病房里住的是江小鱼啊。
赵永兵还在昏迷中,祝童接过夏护士长的高级听诊器,装模作样的在赵永兵胸前检查一番,暗中把一枚窃听器塞进耳塞中。
人都有窥视别人隐私的欲望,由于职业的关系,小骗子对别人的隐私更关心。本来,他要把这个玩意儿留在赵永兵身边,此刻,先看看江小鱼是怎么勾起夏护士长的少妇春情的;顺便,也观察一下他在耍什么花样。
成风和肖玉丽真的住进普外病房,由于这个季节做手术的多,普外床位也比较紧张;普外主任就把他们安排在一间装修相对好一点的病房内。
护士正在为成风换输液瓶,肖玉丽也苏醒了,痴痴的看着自己的手机。
右手包裹着纱布,也挂着输液瓶,脸色苍白,神情黯淡。
“肖姐,他不会来了,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他连电话都不接了,身体要紧,睡会儿吧。”
成风自己变成瘸子,腿上包扎着厚厚的绷带,却还在劝解着另一个病人。
“吴助理、李主任好。”小护士看到李主任来了,乖巧的打招呼。
在海洋医院,这位年轻的李主任可是红人,不到两个月就从副主任高升到正主任,前途远大啊。
“去准备一下,我要给他换药。”祝童指指成风。
“李主任,他才下手术,不用换的。”小护士不解,按照惯例,是不需要现在换。
“去准备吧。”祝童给出个微笑,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
成风还在那里唠叨:“肖姐,你真傻,人家一直在利用你,周总啊,早准备出国了……”
小护士推着小车回到病房,与祝童一起解开绷带。
吴助理的手艺确实不错,祝童还有闲心欣赏片刻,才拿出冰雪散,均匀的洒在伤口上,再掏出一贴狗皮膏药,揉搓一会儿,贴住伤口。
“李主任,万一伤口发炎,您可要为我解释啊。”小护士没见过这样的医术,有些担心。
“没问题,李主任会为你作主的。”祝童示意她再次把绷带缠上,拍拍成风:“小伙子,感觉怎么样?”
“不怎么样,李主任,也救救她吧。”成风皱着眉头指向肖玉丽。
没办法,成风为自己负伤,祝童虽然不认识那个女孩,想来,这场磨难与自己多少也脱不了干系,只有再次示意小护士,拆开肖玉丽的绷带,为她洒上冰雪散。
女孩的手指太细嫩,祝童不敢用狗皮膏药,依然让护士用纱布包扎好。
“别担心钱,肖姐,钱算什么?人才是主要的啊,这次算我请客,一切费用我来出……”
小护士和祝童被成风的话逗乐了,请客住院,还是断指再植,够可笑够恐怖的。
女孩只是嘴角牵动一下,依旧痴痴的看着手里的手机。
第七卷、流醉传杯三勾引(下)
吴助理接到个电话,打声招呼先走了;一会儿,小护士也走了,祝童受不了成风的唠叨,以银针让女孩睡去。
“说,你打的什么算盘?”
“没什么算盘,师叔,你让我找的公司就是它了。你说要出三十万收购公司,不许反悔。”
“我不反悔,绝不,只要是你看好的,就由你决定。另外,加上你们的治疗费,是四十万。”
“四十万就四十万,早晚我会给你赚回来。”成风开心的笑了,跟着师叔,就是比跟着师父痛快,花钱也痛快;师叔的钱是以万为基数单位的,而师父,是以百元大钞为基数单位。
祝童关好门,取出神传琥珀固定在成风胸前。
“小心了,运功护住心脉,有什么痛苦忍着点,我给你驱邪。”
成风闭目调息,渐渐沉入蓬麻功的境界里。祝童也心平气和,左手按住神传琥珀,右手按在成风腹部,仔细体会蝶神的一举一动。
蝶神呼呼扇动翅膀,依旧激动的在印堂穴内上下飞舞。他还没长成,小精灵甚至很顽皮,把金头蜈蚣的细足一根一根缠绕住,弄成个圆圈形状,才开始移动。
祝童要在成风身上再找出点线索,对于蛊中的神秘,他知道的太少。
几分钟过去,没有任何进展,但是神传琥珀内的大蛾子似乎有钻入成风体内的意思;祝童不会允许这样的情况发生,拍一掌,把他唤醒。
“怎么了?”祝童见成风看自己的眼光奇怪,问。
“没什么,刚才,感觉到师叔似乎变成大蝴蝶,黑色的,太……漂亮了。”成风吱吱唔唔,就是不说实话;祝童也有类似感觉,笑着拍他一下:“别乱想,你现在干净了,好好养伤。”
“师叔,是谁在害我?”
“不论是谁,师叔都会给你个交代;你啊,这几天就躲在这里养伤,抽时间好好跟你的老板学点东西,不要出去,外面乱。”
“不好,我要把姓周的拦下来,他不能就这么走了,肖小姐会发疯的。”
“姓周的?”
“就是周至,她的男朋友,马上要出国……”成风把肖云丽的情况和天丽公司的窘境,原原本本的汇报给师叔。
祝童听完,微微摇头:“为了大家好,最好还是让他走,你不明白,姓周的如果还在上海,肖小姐会更痛苦。听话,别乱跑。我们不是救世主也不是阎王爷,不能乱出手,不值得也没必要,要学会多用脑子。成风,今后你要懂得一个道理;不是所有的恶人都会得到报应,这不是个公平的世界;肖小姐还是个幸运儿,比起那些没机会上小学、中学、大学的女孩子,比起那些……你知道的,她如今受到的磨难算不了什么,也许还是好事呢。”
成风本来就是个闲不住的性情,这次却乖乖的点头应承下来;祝童笑笑,看一眼熟睡中的女孩,关门出去了。
余下的时间,祝童回到高干病房,陪在黄海床前。他使用的微型窃听器太小,有效距离只有五十米,这还是掏高价在黑市上买的俄国货。
黄海很高兴有人来陪他说话,祝童耳朵里塞着耳塞,漫不经心的应酬着;上午夏护士长很忙,基本上就没到江小鱼的病房。祝童有些发愁,窃听器的电池只能坚持24小时,他不可能一直监听下去;只好把那MP4藏到黄海的沙发下,设置到自动录音状态。
中午,叶儿又一次来到海洋医院,名义上是看黄海,其实是担心自己的爱人李想,她已经两天没看到他了。
朵花也来了,四个人到医院外找个安静的湘菜馆吃饭,叶儿可不知道,看来一夜没睡觉的李想,半小时前还沉浸在另一个世界里。
叶儿比较担忧,研究生考试越来越近,而李想却越来越忙,昨天晚上竟忙了一夜,医生真有那么忙吗?
“过两天还有个手术要准备,忙完这三天,我就请假回家,专心准备考试。”
祝童解释一下赵永兵病情的特别行和重要性,叶儿才释然;另一边,黄海也多操了份心。祝童虽然说是2012床,没提赵永兵的名字,黄海知道这个号码代表谁。
下午,朵花去上课,叶儿却没走;她跟着祝童到网络信息中心的办公室,看着爱人工作。
这可要命了,祝童在办公室基本上是无事可做;所以,一开始比较尴尬,小骗子拿起最近医院发下来的文件,装模作样的翻看着。
好在,陈小姐眼力好,马上为祝童找来一些杂事;新员工的培训,将要采购的设备清单等等。
但是这些事也费不了小骗子多少时间,陈小姐做个鬼脸躲出去了。
“李想,你们这里不很忙啊。”
“是不很忙,一切都在准备,等过完春节就不一样了。”
祝童掩饰着,研究生考试结束后,紧接着就是春节假期。
“我们有七天时间,叶儿,怎么安排呢?”
为了转移注意力,祝童问叶儿:“不如,还去凤凰城?”
“好啊好啊,早就想去了。朵花也说要回去,我们正好一道,我先给陈大妈打个电话。”
叶儿真的开始拨凤凰城陈老伯家的电话。
下班前,知道叶儿在这里,萧萧来了,非要做东请客。
祝童知道,萧萧一定已经得到那份订单通过的消息,请客是应该的。
吃饭这样的事,叶儿是少不了叫上朵花的,还有黄海。特别是朵花,如今已经放假了,早盼望着能回湘西,就是放心不下黄海;听说祝童和叶儿要到凤凰城过年,拉着黄海撒娇。朵花娇嗔起来,精怪百出,气氛确实不错;只是,无论大家如何劝说,朵花一直不理会萧萧,两个人之间的过节一直没过去。
回到紫金豪苑时,已经是九点多了;萧萧还要去迪吧,结果没人答应,只好不了了之。朵花想去,碍于黄海在场,忍住没说话。
“萧萧的事,让你为难了吧?”叶儿有些担忧,她对于自己的朋友最明白,萧萧这样表现,对祝童那么小心恭维,一定得到了很大的好处。
“没什么,反正医院也要买设备,萧萧的事是别人办的,具体我不很清楚。叶儿,这张画不错,很有马大师的风格。”
小骗子抱着阴阳在欣赏叶儿的作品,这一段,小狗阴阳成为叶儿的最佳模特;叶儿画了不少素描,祝童看的是叶儿画的小狗工笔画。
“乱说,我刚开始学,画不好。李想,你没看到,马老师画的才叫好呢,把我画成仙女了。”
祝童伸手把叶儿拉进怀里:“你本来就是仙女,马老画的再好,也比不上叶儿的一根头发。”
马夜画了一组以江南仕女为题的工笔画,祝童看过两幅,确实很传神,把叶儿的美好处勾勒的十分准确、细致;据说,他准备画出十八幅,在梅兰亭那里举办一个专题画展。
叶儿羞红了脸,挣脱祝童的怀抱:“去看书吧,要考试了,我去朵花那里。”
房门关上,祝童笑着闻闻手上的清香,拿出神传琥珀。
十七楼***熄灭,窗户洞开,寒风夹杂着潮湿的气息扑进来。
祝童赤裸着上身,面对窗口打坐调息;肩膀上的黑蝴蝶纹路更加活泼,翅膀上隐约有一双妩媚的眼睛。
神传琥珀吊挂在窗栏,闪着清淡的黄芒,大蛾子在琥珀里挣扎。
“嗤!”一声轻响,祝童燃起支香烟,插在神传琥珀下。
他要尽快找出暗算成风的是谁,这个人太危险;祝童不怕江湖高手,对这些防不胜防的奇怪对手,却很小心;毕竟,他如今也是算半个养蛊人,知道这东西的厉害。
神传琥珀旋转着,下面的香烟冒出的烟雾神奇的没被风吹散,围绕在琥珀周围,渐渐凝聚成一团。
祝童一直在凝神冥想,精神凝聚到最专注的时刻,缓缓睁开眼睛,盯视神传琥珀。伸手徐徐画出一个大大的术字:查。他是聪慧过人,只在凤凰城看师叔祝黄写过一次,如今写来就像模像样。祝童虽然没有祝黄的深厚功力,但他是借助法器探查,还有蝶神与蛊之间神秘的关系。
烟雾散开,神传琥珀闪出异光,映射到祝童面前一组虚幻的图像。
“汪汪!”阴阳一直安卧在祝童脚前,此刻猛扑起来跳跃着,向神传琥珀狂吠不止。
“阴阳,看清了,都记住了吗?”
祝童揉着眼睛站起来,神传琥珀内的图像出现的突然,消失的也快,他只来得及记住三个场面;而刚才,里面至少出现了九个图像。
阴阳的眼睛也像琥珀一样,清澈通透;祝童仔细凝视,里面似乎在回放着刚才的场景;太深太淡,看不清楚。
夜风不断涌进来,祝童默然沉思着;放蛊人与伤害成风的人在哪里、都是谁?他已经大致有个把握,这是个机会,祝黄师叔过两天才能来,时间啊……
“秦兄,我要出去一趟,能陪我一块去吗?”
“半小时后下来。”
祝童与秦可强通话后,穿上一套休闲装,仔细把银针涂抹上迷幻剂,插进袖口、领口。
这是小骗子第一次主动出击去对付一个江湖人物,为小心起见,把九枚坠手的梅花金针藏进裤袋缝。
半小时后,祝童抱起阴阳下楼。
小区外树影下,秦可强站在那里,身边是辆黑色旅行车。
看到祝童走近,秦可强拉开车门,让他坐上助手席,旅行车轻轻滑动,消失在街道深处。
祝童回头笑笑:“辛苦了,这么晚还叫你跟我乱跑。”
秦可强没回答,祝童也不感到尴尬,抚摸着阴阳,轻声指点旅行车前进;每到转弯时,阴阳的头就偏几偏,冲一个方向或点头,或叫几声。它是个有灵性的小生灵,阴阳眼似乎真的能看到些人类看不到的东西。
旅行车在阴阳的叫声中前行,开了一会儿,秦可强奇怪了,扭头看看祝童,又看看阴阳。
“它知道路?”
“今天晚上,咱们靠它引路。”
“要去哪里?”
“不知道,去找一个弄蛊的女人,大约在海边的什么地方,周围有个树林,距离大路不远。她在我祝门弟子身上施手段,不给她些颜色,还以为我们祝门好欺负。”
“我再叫几个人。”秦可强掏出手机,祝童制止他。
“用不着。我们应该不会去与他们照面,只要在百米内,我就能对付她。”
夜上海,***阑珊;旅行车渐渐驶出市区,阴阳的叫声急促起来。
“快到了,慢些开。”
祝童闭目调息,那神传琥珀攥在手里。
蝶神的舞蹈时快时慢,似乎是在按照一种奇妙的节奏扇动翅膀,黑色的气息聚集在神传琥珀内,原本隐在里面的胖蛾子越来越萎缩。
车窗外灯光稀疏,旅行车驶上一条小路,窄窄的,两边没有路灯。
祝童摇开车窗,能听到轻微的海浪声;靠近一个树林了,阴阳急叫几声,祝童也感觉到树林另一边的异样,轻声道:“停车。”
车停稳,祝童走下车,轻声安慰阴阳:“乖乖躲在这里,别叫也别乱动。”
“需要我做什么?”秦可强也走下车,站到祝童身边。
“把车头调好,随时准备离开。秦兄,现在这样已经很麻烦你了,无论情况如何,这是我祝门的事。”
说完,慢慢走进树林,找一片空地坐下,调息凝神,渐渐沉入蓬麻境界。
神传琥珀在指尖旋转,祝童眼前渐渐出现个模糊的画面。
秦可强可没想到祝童会拒绝他帮忙,苦笑一声:“江湖真是麻烦啊。”他可不会冒险,躲进车里,拨通一个号码。
树林外,距离海边几十米处有座海神庙,庙后是一排古旧的老石屋。
靠树林的那间稍大,里面有三个人席地而坐,观看一个黑衣女子耍弄几只毒虫。
第七卷、流醉传杯四激斗(上)
神传琥珀散出黄色光圈,把祝童笼在中间。
周围是几把残花,小骗子刚贿赂完蝶神;那个小精灵架子越来越大,祝童吞吃下十多束白玉兰后,才勉强能控制住它。没办法,刚才路过的花店里,只有这种花看来顺眼。
秦可强走过来,注意观察一下周围的环境,轻轻跃起,隐在祝童身前一颗大树上。他奇怪的看着祝童,不明白,既然是来打架,怎么坐在大树下,指尖旋转着一枚琥珀;难道祝门的神秘,与这东西有关?
祝童此刻神思凝入神传琥珀,透过它窥视着百米外的情景。
海边,石屋内只燃着三只红蜡烛,屋角香案下栓着只肥硕的白公鸡,个头不算大,双眼泛金,足套钢爪,威风凛凛,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
地面上以竹丝笼个圈,中间有一条青色的小蛇,血红的眼睛黯淡;旁边是两只红色血蟾蜍,只剩皮囊,好像是搏斗的失败者。惊心动魄的是,青色毒蛇头顶,昂然附着一双金头蜈蚣,不断从毒蛇松弛的口中出入。
祝童看到白公鸡的第一眼,心神晃动,竟有惧怕的感觉;是蝶神胆怯,它对于这样的东西有本能的戒备。
“别怕,不就是一只鸡?它敢过来,老子烧吃了它。”
蝶神如个孩子一般,需要连哄带骗才肯出力;祝童冥想一盘烧鸡,为蝶神壮胆。
果然,蝶神兴奋起来,它看到了金头蜈蚣,那是两只蛊虫;对于这样的东西,蝶神可不知道害怕。但是此刻不是出手的时候,祝童尽力旋转神传琥珀,抑制着蝶神。
石屋内,黑衣女子面色灰暗,手里摇动两节竹筒,按照奇异的节拍互相摩擦、敲打,眼里闪着兴奋的光,随着蜈蚣的起伏喃喃低语。
她累了,黑色缠头布散乱,穿着寻常妇人衣衫,胸前挂着蜈蚣银饰,下缀九枚银铃;双耳边挂的狼牙耳坠,随着她的吟唱微微颤抖。
黑衣女子对面,坐着个黄衣道士,披发道簪,左耳下挂颗黑珠子,额头束黄丝带;四旬上下年纪,面白无须,容光中隐约闪烁金属光泽。怪异的是他那双目,开阖间泄出妖异的神采,似乎有慑人心神之能。
“麻姑的宝贝又厉害了些,长孙道长带来的灵蛇也被斗败了。”
说话的,是制住成风的老人,黑木杖盘在膝头,杖头镶嵌金环,举起只红葫芦咕嘟咕嘟喝几口,赞道:“竹道士酿的酒就是不一般,长孙道长就酿不出如此好酒。”
黄衫道士注视着那双蜈蚣,似乎在思索着什么,没理会老人的话;黑衣女子拭去额头的汗滴,伸出手抓起条金头蜈蚣,手指一转,已经不见踪影。
“去吧。”祝童等的就是这一瞬间,把指尖的琥珀停住。凝结在琥珀周围的黑雾飘摇而起,绕祝童头顶三周,幻化出一只黑蝴蝶,扑扑飞出。
黑衣女子专心控制蜈蚣时,他不敢冒然出手夺取对蛊虫的控制权;此刻,金头蜈蚣刚锻炼完成,她刚喘口气,空中竟然泛出淡淡的花香,灯影烛光闪出夺目光华。
“叮!”一声轻响,黄衫道士耳边的黑珠子急速跳动。
“有客人来了,麻姑,冲你来的。”
麻姑刚抓起另一条金头蜈蚣,听到这句话,稍微一分心;手里的金头蜈蚣狂躁起来,一口咬在她手腕上。
“啊,吁……”麻姑惊叫着跳起来,用力甩掉蜈蚣,掏出颗白色药丸吞下去,劈手抢过老人的红葫芦,仰头喝几口。
金头蜈蚣饮过麻姑的血,身体鼓胀,变成赤红色;快速转动触须,似乎被什么东西吸引,扑上后墙,找个缝隙钻进去,不见了。
“那边。”黄衫道士指着后墙方向。
老人刚要跃起,房间里响起暗啸,屋角的雄鸡暴躁着跃起,风声激荡;案上的几只蜡烛摇曳几下,熄灭了。
石屋外,响起几声惊叫;老人破门而出,看到几个门下弟子到处躲闪。他刚要问话,眼前金光灿烂,刚才逃出屋外的大蜈蚣扑上来,落到他的肩头。
“啊……”他是知道这东西的厉害的,毫不犹豫的用黑杖击向肩头;金色蜈蚣闪两闪避开黑杖,落到地上怪异的扭动几下,钻进泥土不见了。
但蜈蚣锋利的齿刀已经狠狠的咬透衣服,在他肩头留下一处麻痒的伤口。
对于蛊虫这样的东西,小骗子的见识尚浅;在他看来,毁掉金色蜈蚣就算成功,它还反噬了主人,伤重伤轻的,反正是那个女人再不能以此为恶了。
祝童拍拍手要走,却没想到更大的危险正在袭来。
石屋内漆黑一片,黄衣道士的双眼在黑暗中闪出银白色的光泽。
“麻姑,你还好吗?”他没追出去,搀扶起黑衣妇人。
“死不了,去把我的孩子找回来。”她蜷缩成一团,看得出在承受很大的痛苦,指向屋角:“抱着你的大将军去,我知道,是蝶夫人来了。只有她能夺取我的孩子,死道士,你喂它那么多好东西,水里火里折腾了十几年,该让它出去了。”
那只大公鸡是黄衣道士以道门秘书培养出来的神鸡,一直以来,都是黑衣妇人在暗中放蛊;黄衣道士在适当的时候出面,用神鸡驱除蛊虫。
“大将军已经去了。”黄衣道士看看屋角,果然,栓公鸡的铁链松散着。
“死道士,那你也快去啊。”
“我是不能露面的,谁知道来的是什么人?万一竹道士听到点风声,还能饶了我?”
“哼!平时你吹得云里雾里,好像天下就你厉害,原来也怕竹道士。”麻姑缓过来一些,揉着手腕,撇嘴道。
“随你怎么说,这次不是你贪图这十万块钱,要来逞威风,我还不会离开太玄观;等着吧,再等两年,等我把那本书上的东西练会了,咱们就谁也不用怕了。”
“放一次孩子就能挣十万块,不好吗?你那个破道观,一个月才多少香火钱?我跟你快二十年了。总听你吹牛,吹牛……孩子不找回来,我会死的。”
“你怎么了?宝贝,这次不同,我刚才听到些奇怪的东西,所以才不敢让你去。王长老去那里,找不到便宜的。”
两人争执不休,黄衫道士有一句没一句应付着,就是不去看那边的情形,也不让麻姑去;只是,他时不时歪头倾听着,耳边的黑珠子时不时抖动几下。
“啊……蜈蚣大神,饶了我吧……死道士,快想办法,它会把我折腾死的。”
黑衣妇人在地上翻滚着,脸色苍白隐现青气。
养蛊人以精血喂养蛊虫,多年来,金色蜈蚣已经成为她生命的一部分;她虽然痛恨这两条蛊虫,随时想摆脱它们,但是失去它们后,积累在体内的毒素反噬,一刻不停的在她身体内四处穿行,各个关节都在剧痛。
道士嘴角显出阴冷的笑,一把按住黑衣妇人胸前的蜈蚣银饰,将一支竹签插进她的胸口。
血红的血液顺竹签蔓延,黑衣妇人安静下来,目光痴迷。
“不会,你这两条蜈蚣,我研究了二十年,早知道怎么对付它。死了好,回头让小鱼多掏点钱,宝贝我替你报仇。”
黄衣道士盘膝打坐,摘下耳边黑珠,喷一口血上去,将黑珠小心放到竹签顶部。
黑衣妇人的血流淌到潮湿的泥土上,石屋内响起沙沙声,几条冬眠的蛇从屋角缝隙爬进来;屋顶上,墙壁上出现了若干蜘蛛;几个呼吸间,黑衣妇人的周围出现了大量毒虫。
黑珠子在竹签顶部旋转,黄衣道士脸色凝重,把葫芦里的酒喝一口,又洒遍全身,沾着她胸口的血写下一道黄符,打火点燃,吟唱出几声鬼哭狼嚎般的尖叫。
石屋内又一次燃起烛光,黄衣道士全身被一层薄薄的血雾笼罩着,脚踏天罡步,围着竹签上的黑珠子急速绕行。
百米外,祝童也不轻松,眉心处印堂穴在急速跳动,似有几芒针尖不断刺向那里;蝶神在与一只金头蜈蚣在那里若隐若现的激烈争斗。
林间空地不大,时值冬季,地面上的杂草枯萎,几乎就是平地。
小骗子借助神传琥珀从黑衣妇人手里夺得对金头蜈蚣的控制,还反噬了她一口,心情大好。却没想到,一只金头蜈蚣竟飞速的找过来,围在神传琥珀的光圈外滴溜溜打转。
蝶神虽然还不大,却极度讨厌丑陋的金头蜈蚣侵占自己的地盘,虽然都属于蛊虫,蝶神是最高傲的,对金头蜈蚣不屑一顾,催动神传琥珀驱赶它离开。
对于这样的情形,祝童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事实上,他也同样讨厌金头蜈蚣;不过,从黑衣妇人手里夺得控制权后,金头蜈蚣把祝童当做主人与寄体,扑一下,缩进神传琥珀内。
这可要了命了,祝童对于斗蛊这样的事根本就不明白,按照自己的猜测瞎胡闹;怎么也没想到,从黑衣妇人手里夺去对金头蜈蚣的控制权,竟然有如此恶果!
神传琥珀已经灵性大减,它震慑不住蜈蚣蛊,但它还保持着通道的功能;金头蜈蚣看也不看里面缩成一团的大蛾子,迅速通过它进入祝童的印堂穴。
至于蝶神,更是跟着莽撞主人受罪;它虽然骄傲,但是祝童身为男身,一直也没用心去培育它,还是很弱小,如今只有招架之功。
无论怎么看,祝童也没在蝶神身上发现任何攻击性器官,它只是凭借着轻盈的身法在被动防御;而金头蜈蚣头顶的齿刀,闪着妖异的寒光,不断把蝶神翅膀上的蝶羽撕下几片。
更要命的是,远远的飞来一只雄壮的公鸡,它兴奋的拍着翅膀,洁白闪亮的羽毛在夜色中分外耀眼,一落地就扑向祝童。
谁能想到,堂堂祝门掌门,会被一只公鸡给逼的手忙脚乱。
阴阳咆哮着扑过来,在大公鸡周围来回跳跃,就是不敢扑上去。小狗也有直觉,虽然是只狗,却没公鸡的屁股高,它知道对这样的东西只能恐吓,对付不了的。
白公鸡根本就没把它放在眼里,翅膀一挥,阴阳就翻滚着被抛到十多米外。
外面的世界,竟然也影响着印堂穴内的战斗;金头蜈蚣听到鸡叫,猛烈的攻势停止,躲在角落里盘声一团;蝶神这才精神起来,扇动黑色翅膀反击。
树下又爬出一只金头蜈蚣,这一只明显比刚才那只大,浑身闪着红芒。
白公鸡放弃对祝童的袭击,扑过去袭击金头蜈蚣。它们是宿敌,金头蜈蚣对白公鸡也充满仇恨;身体在空中奇异的扭动,围绕着一株小树上下翻飞,忽然找到空隙扑上公鸡翅膀下。
祝童趁机站起来,拍拍手要去看阴阳受伤没;小家伙被抛开后就没回来,连个动静也没有。他以为,金头蜈蚣既然上了公鸡的身,这只威风凛凛的公鸡,已经完了。
一股阴寒的感觉蔓延过来,祝童心里震惊,回头看去。
“咯咯……唔。”白公鸡仰脖暴叫三声,羽毛层层竖起,把金头蜈蚣甩出,尖利的钢爪攥住蜈蚣,锐利的口喙撕扯着它。
金头蜈蚣似乎被魔咒困扰,呆呆的,一点反抗也没有,被撕扯成三段,吞下。
白公鸡身体涨大许多,伸展翅膀,金黄的眼睛里冒出丝丝血光,又一次死死盯着祝童额头印堂穴处,发出三声响亮而短促的鸣叫。
蝶神感到惧怕,也学着金头蜈蚣,收拢起翅膀,躲在印堂穴内装死?!
可怕的是,此刻祝童才发现,自己潜意识里对这只白公鸡也有些惧怕。
奇了怪了,就是个江湖高手站在面前,祝童也不会怕,怎么会怕一只鸡!
祝童检视自己的状况,白公鸡眼里散出丝丝冷光,就是这冷光再厉害,终究不过是一只鸡啊。
白公鸡又一次发动,翅膀扇动飞舞起来,直直扑向祝童;双足闪着寒光刺向祝童双目,尖利的喙带起点红芒,啄向祝童额头印堂穴,似乎想啄开那里,把蝶神刨出来吞掉。
“妈的,好厉害的鸡。”祝童闪身躲开,却发现面对这只公鸡,自己的身手也迟钝不少,连平时三成的灵便也没有。
这,又是为什么?难道,蝶神的魂吓掉了,自己受牵连,本事也变小了?
第七卷、流醉传杯四激斗(下)
白公鸡又一次发动,翅膀煽动飞舞起来,如矫健的苍鹰扑向祝童;双足闪着寒光刺向祝童双目,尖利的喙带起点红芒,啄向祝童额头印堂穴,似乎想啄开那里,把蝶神刨出来吞掉
“妈的,好厉害的鸡。”祝童闪身躲开,却发现,面对这只白公鸡,自己的身手也迟钝不少,连平时三成的灵便也没有,被只白公鸡弄的狼狈不堪。
这,又是为什么?难道,蝶神的魂吓掉了,自己受牵连,本事也变小了?
祝童不喜欢打打杀杀那套江湖做派,这些年练习的都是些机巧灵便的东西,全在一个快字上下功夫,身边准备的只是一些银针。
总算这一段功力大进,学会金针打穴的本事,但是,明显对付一只鸡是不合适的;也许,如今手边有根棍子还好些。祝童己经甩出三枚金针,但是,金针射到白公鸡身上,又一枚还射在鸡脖下,却刺不进去也伤不了它分毫,三枚都掉在地上。
祝童以前的用的银针,多是在药店买的五寸针,很便宜,一盒百枚也要不了几个钱。
金针却不同,七寸梅花金针坚韧锋利,比银针重了不止一倍;祝童全力甩出,金针蕴含强劲劲力,就是个木板也要刺进去了,如今,竞连只鸡也刺不进去。
这一来,小骗子的自信心大受打击,边招架边想:还不如拿个木棍呢。
白公鸡的速度越来越快,呜叫声中,祝童左手臂一凉,被鸡爪撩上,衣服碎裂开,现出两道血痕。
“有毒。”祝童感觉伤处发麻,伤口处没流出办滴血,飞快的判断出,公鸡脚上的钢爪有古怪。
“老子烧死你个畜生。”祝童发起恨来,指尖转动zlPPO火机,“啪。”一声甩开
火焰翻飞,zlPPO良好的防风性能,加上祝童灵巧的操弄,使原本狼狈的局势渐渐稳定住。
但是,阴冷的感觉又一次袭来,印堂穴内的金头蜈蚣扭动着,开始攻击蝶神;祝童双眼模糊;才想到,一定有人在背后操纵这只公鸡,也许就是你那个黄衫道士。。
此时可容不得他多想,面前的公鸡变成三只;没留神,胸前又被啄一下。
这次,祝童没受伤,公鸡这一啄正在凤凰面具护住的部位;浑厚的真气把公鸡震出三米远;它摇头晃脑,气势弱下去不少。
小骗子才有空隙以金针封住手臂上穴位;只一会儿,半个手臂己然酸麻,白公鸡爪子上的毒药好厉害。
zlPPO火机在空中虚画,勾勒出一个两大术字:凤凰。
zlPPO内的油气被全部抽空,百鸟之王,火红的凤凰在火焰中飞舞,在虚空中骄傲的盘旋。
虽然小骗子对这两个字也是初学乍练,对付一个畜生是足够的了。
最后一笔画完,公鸡缩着头,完全被降伏了。
“哈哈,千面独狼,你总算来了。果然好本事,佩服,佩服。”黑杖老人从一株大树上落下,他在一边看了一会儿,开口赞道。
祝童早感觉到他们的存在,不过没功夫理会他们,一只白公鸡就把他忙得够呛,何况是人。
不过听到人家夸自己高明,祝童才高明起来。
zlPPO火机交到右手,绕出几道光圈,慢慢缠绕着白公鸡。
“倒也。”祝童叫一声,收起zlPPO火鸡,跳出圈外退后几步,手里,倒提着那只白公鸡。
畜生就是畜生,祝童最后喷出迷幻剂,终于把它制住了。
“您老,可是神钩王寒?”白公鸡被祝童捏几下,把鸡头别进翅膀下,丢在树下。
小时候,祝童没少跟师兄偷鸡,师兄的本事更大,能以暗咒定住鸡;祝童不屑于练习那样的东西,不过被他处理过的鸡,虽然死不了,要醒过来也难。
阴阳刚才被攻击打一下,就在树下装死,看到白公鸡被制服了才又活跃起来,扑到白公鸡边,小心翼翼的以爪子撩拨一下,再迅捷的退回树后;刚才还很威风的对手,成它的玩具了。
“不错,正是王某。比起千面独狼的名头,我们这些老东西都过时了。”
神钩王寒摆一下手里的黑杖,所谓的神钩,应该就在这只黑杖里;杖头处镶嵌的金环,可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但是,神钩王寒身上有奇怪的东西,还有隐身在周围的同伴六人,在祝童脑子里都是个灰色的斑点,刚才感觉到他们的存在,也是由于这些斑点。
为什么呢?祝童上下打量着他,眼光里的奇光,把神钩王寒看的背后冒出层虚汗。明白了,神钩王寒身体内有益虫,是蜈蚣蛊,他肩膀上的有伤;唔,一定是的,蜈蚣蛊上身还没多少时间;他是被咬伤后才惹蛊上身的;跟随他来的六个人都被金头蜈蚣咬过了。
“前辈,我为什么而来,想必您也知道;大家江湖一脉,有什么话不好说?为什么出手暗算我祝门弟子’明人不做暗事,以前辈的身份,该不会如下三滥一样,搞那些装傻充愣的勾当。你们还蕺什么?都出来吧,难不成对付我自己还要偷袭?”
祝童用话套过去,暗地里运气调息;感觉左臂渐渐失去知觉,干脆盘腿坐下,撕开破损的衣服,拿出老骗子给的冰雪散倒上,贴上狗皮膏药。
树林里闪出六个人,把祝童围在中间。
小骗子刚才的话说的颇重,神钩王寒没说话,有人却恼了。
“祝门有什么了不起,大家出来混江湖,早晚有意外的时候;那点伤,是为了让他结识点,也让你们知道,我们四品红火不是好惹的。”
说话的,是个身材匀称的家伙,手中转着轮刀。
“请问贵姓?”祝童站起来,舒展一下手臂。
“小火轮。”
“莫非是大火轮的弟子?”祝童调侃一句,没想到对方应了。“不错,算你有见识。是你先暗算我师父,他现在生不如死,这个理由够吗?是我出手伤了你祝门弟子,有本事,真刀真枪跟我干一架?”
小火轮说着,上前一步;他刚才看了祝童的身手,很是看不起;被一只鸡搞得手忙脚乱,本事有限的紧。他怕的是祝童用别的手段,据说,自己的哥哥大火轮,只被他看一眼,就成半残废了。
“好说,好说。”祝童晃动左手,感觉麻木感稍稍减轻,心下安定一点,凝视着小火轮:“你伤了成风肌腱,我要的不多,留下一条腿。”
小火轮心里一寒,只感觉字字如心,还没开战,气势弱去三分。
“王前辈,您怎么说?”
神钩王寒沉吟一下:“小火轮是为兄报仇,不算坏了江湖规矩,只要你们不要鬼花样,凭真本事来,我们都不会动手。”
“是这话,我谢谢前辈了;如果有人忍不住,该怎么说?”
“那,就是不顾规矩了,动手的断手,动脚的断脚。没什么好说的。”神钩王寒也不看好祝童,他来上海前见过剃刀张,刚才也看了祝童的身手,小火轮的本事他知道,一把轮刀耍的出神入化,比师父大火轮还高明些。
“来吧。”祝童右手一拍额头,蕺在手心的神传琥珀撞击印堂穴,金针在眼眶下几处学位点刺,召唤蝶神快些醒来。
小火轮还以为祝童让他先进攻,模出轮刀转动,却不敢马上出手,狐疑的绕着祝童转伞圈,寻找出手的最佳时机。
不止他小心,神钩王寒也一样皱眉;搏斗在及,祝童竞闭上眼睛,两手空空,一副任凭宰割的样子。
会那么简单吗?难道千面独狼是如此老实?老实到站在那里让人随便打?
他们没想到,祝童是在帮助蝶神度过难关;只这一会儿,金头蜈蚣己经把蝶神折磨的不像样子。
神传琥珀到底是蝶神的神器,它唤起了蝶神些微记忆,鼓起勇气扑上金头蜈蚣,头部伸出一只尖利的针芒,刺进金头蜈蚣身体。
“咳咳,”神钩王寒顿顿黑杖,小火轮正转到祝童身后,听到师父咳咳声,豹子样跃起,轮刀急旋,切割向祝童的大腿。
“来了。”祝童又说一声,身体轻盈一闪,正避开小火轮的轮刀,衣影珊然,如翩翩飞蝶飘起来。
“回来;你不是他的对手。”神钩王寒要叫回自己的弟子。
双方只过了一招,以他的眼光看,祝童的身法高明的不可想象,就是自己出手也不会占到便宜;他以为,刚才祝童是故意示弱,引诱自己的人挑战,祝门中人,实在是太狡猾了。
但是,小火轮退不回来了。
祝童左手倒背,右手转动两枚金针,不间断刺向小火轮的双目,把个刚才还信心满满的四品红火高手,吓的魂飞魄散,轮刀只会招架,再没一点还手的机会。
“祝兄,手下留情。”神钩王寒上前一步,黑杖横握。“怎么?打不过要群殴?”祝童还有时间回头,邪邪一笑,手里的金针还在小火轮眼前闲耀:“江湖规矩难道是放屁不成?”
神钩王寒退回原地,刚才,是他说的规矩,理屈;不过,他到底是老江湖,看出祝童暂时没有伤害小火轮的意思,似乎在耍着他玩。
不过,看祝童的身法,灵动飘逸,真是漂亮啊。
这样的身法以前江湖上可没有,四品红火历来行走在车马船上,本以轻功见长,同样要的是机巧的手上功夫;神钩王寒惯用钩刀,也是个灵巧的小兵器,此刻不禁羡幕起祝童的祝门身法。
人家是怎么练得呢?神钩王寒想不明白,根本就没想到祝童的身法不是练出来的,绝大部分功劳,当归于他不理解没见识过的神秘存在,蝶神。
祝童实战经验很少,此刻在以小火轮为靶子,一遍遍操练身法,和针法。
鬼门十三针,气字诀五针,灵字诀七针,中字诀九针,一回回一遍遍反复演练。
他不怕被人看穿,祝门术字的每一个笔画,都被小骗子化为针法,外人就是看一百遍也理解不了其中的奥妙。
手上的功夫本就细微,小火轮身上被刺出数下,人己渐渐痴迷,双手机械的抵挡着,一双眼睛再不敢睁开。祝童用金针再眼前不停的闲动,那是比噩梦还恐怖的折磨。
忽然,祝童的身体沉滞下来,右手在空中虚画,嘴里以暗咒之术轻轻喝道:“凤!凤!!……”
小火轮挣扎几个回合,神情终于迷茫,身体摇摆松弛,跌跌撞撞滚出来,脑袋上的头发根根竖立,双手还在眼前挥舞,嘴里嘟哝着:“飞,飞。”
神钩王寒以黑杖拖起小火轮,戒备着祝童,退后三步才拍小火轮后背一掌:“醒来。”
“凤,飞,飞!凤,飞,飞!小火轮摇头摆尾,念叨着三个字,满脸迷离。
“祝兄,我们说好了,以真本事见高下,你不该以邪术害人。”
神钩王寒阴森森的说,黑杖高举,杖头金环晃动,一副要动手的状态,身边几个人也围过来。
“说你是前辈,原来这点见识也没有。”祝童好一派悠闲样子,金针旋转,在身前绥绥划出一个凤凰的“凤”。
周围风,地上的残叶却卷动起来,隐隐有热流滚动。
“祝门的功夫,你没见识过,难道连这个字也不认识?”
“别乱说,邪术就是邪术,谁见过写个字、念几个词就能把人制住的功夫?”
叫、子,乖乖受用吧,咱们不会要你的命,只要把你的手废掉一只就好了。”
神钩王寒没说话,他身边的人愤怒吵嚷着;如今这里只有祝童一个人,怎么说,一张嘴也说不过七张嘴。况且,此处风高地偏,夜色阴沉,正是杀人灭口的好去处。
小火轮也清醒了,刚才,祝童在他眼前写下个“风”字,影响力当真有限,扰乱一下心神,被同伴一嚷嚷,明白了。“怎么找个地方说理,今天,你是走不了了。用长家伙招呼他。”
神钩王寒终于咬牙,如果就这么让祝童走了,自己的面子,四品红火的面子,都要丢尽了。他看出祝童的功夫在近身缠斗,用长家伙就能限制住他的大半本事。
祝童知道,如今说什么都晚了,退后几步,背靠大树道:“你们不要后悔。”
“后悔’老子敢作敢当,从来就不知道后悔怎么写。”小火轮又扑上来,他刚才受辱被同伴嘲笑,急红了眼,不管不顾冲过来,全忘了,刚才是祝童手下留情。
另两个人抽出木棍,一左一右舞出棍花,配合小火轮扑上前。
群殴,如果跑不了,背靠大树是个最稳妥的办法。
祝童如果跑,情况还好办些,神钩王寒希望祝童逃跑,那样,他隐藏在黑杖里的钩刀就能射出去,至少能伤祝童轻一点;即使祝童真的逃脱,他也有得交代。
面对祝门弟子,老江湖还是心里不安稳,不敢下死手。
海边石屋内,黄衣道士软倒在地,他的脸在扭曲,想叫叫不出来。
只十几分钟,黑衣妇人全身只剩皮包骨头;只有一只右手还完好,惨白带灰颜色,正紧紧抓着黄衣道士胯下睾丸。
黑珠子如今己是血般嫣红,滚在地上。
第七卷、流醉传杯五江湖隐士(上)
祝童可不知道神钩王寒的心思,此刻,三个四品红火的人围着他,一把轮刀,两根木棒,互相配合,把祝童弄得只有招架,再闲心写什么字,练什么功夫。
好在他的身法当真不错,在棍影里左躲右闪,勉强支撑。
蝶神已经把金头蜈蚣吸成一具皮囊,但是祝童就是指挥不动它;小精灵浑身金光闪闪,正好奇的体会针芒的厉害。连带着,祝童印堂穴外一阵阵发麻。
“各位不讲理,少陪了。”祝童终于抵挡不住,叫一声,贴着大树跃起。
神钩王寒等的就是这一刻,黑杖舞动,一点金光射向祝童胯下。
“前辈,招数太狠了吧?”
祝童面临变成太监的危险,只有扭身闪躲,身体又滑到树下。
金光到眼前分为三点锐芒,“叮!”一声锐响,一点刺中祝童胸前。两点盘旋一周,又返回神钩王寒身边。
黑杖落下,祝童还是没有看清传说中的神钩,到底是什么样子,只看胸前的衣服消失了一块,心底害怕,大叫道:“你们逼我的。”
两根木棒搂头砸过来,祝童却不躲闪,眼看着木棒击打。
神钩王寒愣愣的看着祝童,钩刀锋利无比,蕴含着他修炼半生的浑厚真气,击中祝童的胸口,人家却没事人一般。
他正要再次出手,已经晚了。
树下,两个拿木棒的,同时惨叫一声,抱着手腕蹲下,小火轮正扑过去,被祝童点上肩井穴。他的本事与哥哥大火轮同出一门,罩门也一样。
小火轮身体发软,被祝童左手弹出一枚金针刺入腰后;他双腿歪斜着,身体瘫软倒地。
“本想饶了你,这次是你自找的。”
这枚金针刺伤了小火轮右腿少阴脉,如果没有高人解救,半年内小火轮只能躺着了。
那边,神钩王寒恼羞成怒,举起黑杖旋转三周,刚要对祝童下黑手,空气中响起一声闷响,黑杖顶部的金环爆出一点火花。
谁都知道,遇到枪手了。
神钩王寒狐疑的四处巡视,他的手下也散开。
江湖中人,也许不怕死,但是,都怕枪手。
一般枪手也许没什么,遇到练过功夫的枪手,眼光一流,准头一流,哪个不怕?也许,只有真正的高手如竹道士一流才能不在意这些,竹道士般的高手实在不是谁都能练出来的。
四品红火入世最深,不像别的门派对门人有严格的挑选过程,弟子来源繁杂,没几个人还有潜心修炼高明武功的耐心。
与现实社会一样,江湖也变得实际了,既然修炼那些玄妙的东西不能得到永生,一把威力大些的手枪,就能结束一个高手;生命短暂,还是多挣些钱来的实在。
树林外响起马达声,两束灯光射进来。
“呵呵呵,这里好热闹,王兄,为什么事情难为祝门掌门?”
灯光下,出现一位雄壮的老者,连鞘握着一把三尺长剑。
老者飘然而至,浑身没有任何修饰,自有一派高手风范;虽只孤身一人,面色慈祥,满脸含笑,举手投足间,双眼开阖中,隐约有藐视众生的肃杀冰冷。
“如今的江湖,倒是满热闹的,四品红火总脱不去匪气,到这个时候还不忘打打杀杀。神钩王寒,你也算成名已久的前辈,如此难为一个晚辈,为难七品祝门现任掌门,一点江湖道统江湖规矩也不讲,让后生们如何学的好?”
“祝门掌门?”不只是神钩王寒吃惊,连被指为掌门的祝童,一样惴惴焉。
“您又是谁?”神钩王寒横下黑杖,终以江湖规矩见礼,问询;总不能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就被教训一顿。
老者洒然一笑,缓缓抽出长剑:“你不认识我,总该知道这把剑吧?”
剑长三尺刚出鞘,浓重的夜色里竟如艳阳天;青色的剑身布满菱角纹,两条银龙在剑身盘绕周旋。
“隐龙剑。”
“不错,正是隐龙剑。”
“您是?”神钩王寒迟疑着。
“秦桐山,石旗门第十八代传人。”
“石旗门,隐龙剑。”神钩王寒瞪大眼睛,似乎不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隐剑代表着一个传奇,过去的千百年里,几乎每隔几十年,必有一位身手高绝的侠客出现,手里就握着这把隐龙剑;它代表着极大的权威,持有人虽然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物,行事也多有偏狭,但都是一身正气的堂堂英雄,被尊为江湖隐士。
每次江湖酒会,江湖八派都会邀请几位当世风云人物与会,一来借外界的视点检视江湖八派的行为,二来也是对江湖八派有个客观评价,第三每次面临江湖八派排序更迭或有门派进入八派品序,这些旁观者就是见证人。
而这把隐龙剑的持有人,几乎就能代表这些旁观者的意见;行走江湖时,江湖隐士手持隐龙剑除暴安良行侠仗义,为自己闯出绝大名头的同时,也广交天下英雄,且不会如别的高手大侠那样挟技自珍。
江湖隐士与江湖朋友交往中往往会倾心交流,就是绝技,只要感觉合适也会慨然相授,他的号召力、人员、口碑当然是极好的。
四品红火曾经两次被逐出江湖道,每次都是被这把隐龙剑持有人驱除。虽然后来在蓝石帮助下又两次回归江湖八派,对这把隐龙剑,对江湖隐士,红火门人别有番滋味在心头。
最后一次四品红火进出江湖八派,是在几十年前的抗战时期。
那是江湖上出现的最后一位江湖隐士,专杀鬼子军官和汉奸,手中的神兵就是这把隐龙剑。
说来惭愧,四品红火历来就是人员繁杂良莠不齐的所在,里面很是出了几个汉奸。
江湖隐士替四品红火清理门户后,在那届江湖酒会上突然出现,面斥江湖八派在乱世中的种种作为,对江湖道、特别是佛门和四品红火很不满意,连八品兰花的一群女子都知道帮助同道、帮助同胞,而和尚们多抛弃寺院或潜身深山自保,或干脆落发还俗,四品红火的好多人竟然出头为鬼子卖命。
江湖隐士当时要求把这两派逐出江湖八派,现场气氛十分尴尬,还是蓝石和道宗劝解:时值乱世,民族危难之际,江湖道统凋零,不是大家不肯出力,是因为时代不同了,血肉之躯匹夫之勇不可持,过去的辉煌功夫,终究敌不过现代枪炮。
山东石旗门的功夫不算不高,人心不能说不齐,面对鬼子的机枪,也落得个灭门的惨痛结果。
当时的江湖隐士是位朗朗年轻人,却号半翁。
江湖酒会过后,江湖道进入凋零期,八派各自躲避,江湖隐士周半翁也从此渺无踪迹。
如今,石旗门的秦桐山手持隐龙剑出现在这个场合,不由得神钩王寒不心惊;他年纪够大,对过去的事情还有记忆,考虑的事情也多,知道这个人不会凭空出现。
四品红火近年的作为,说不上光明正大。而石旗门人此时出现,就代表着石旗门已经重新在江湖道露面,势必会引发轰动。
如果两年后的江湖酒会上,四品红火再次被逐出江湖八派序列,值此江湖道刚开始复苏兴旺的时段,可不是什么好事。
不管怎么说,四品红火在三品蓝石指点支持下开始转行进军物流业,人家看重的不是什么四品红火,是江湖八派互相扶持的道统。
“这次是误会,已然解释清楚了,得罪了。”
神钩王寒狠狠的盯视祝童一眼,挥手,转身,拄着黑杖走了,连句场面话都没说。
他实在不是个善于言辞的人,却也不傻;秦桐山复出与隐龙剑现身,对于江湖道都是了不得的大事。
如果大家知道石旗门是在这个场合、这种情形下第一次露面,对四品红火的声誉是很大的伤害。
周围安静下来,秦可强从不远处另一颗大树上跳下。
“咦?秦兄什么时候换地方了?”
祝童提起白公鸡,故作奇怪的问,他其实一点也不奇怪;秦可强如果死守一棵树,才奇怪呢。
他不认识秦桐山,对隐龙剑知道点皮毛,那实在是太古老的江湖传统,没有人对小骗子进行过江湖传统教育。
不过,祝童看到秦桐山就有莫名的亲切感,还以为,这个老前辈是秦可强招来的帮手,上前几步躬身以江湖礼节拜见。
“前辈,请问您真是石旗门主?”
“我?”秦桐山以隐龙剑点点秦可强,开玩笑道:“可强才是石旗门主,我是江湖隐士,老家伙了。”
“秦兄。”祝童扭头看看秦可强,又看看秦桐山,怪不得刚才感觉亲切,原来他与秦可强真有几分相像。
“晚辈谢过援手,但是,我不是祝门掌门。”石旗门真的重出江湖道,秦可强,自己一直以来的保镖,竟然是石旗门主,厉害!
“祝童,凤凰面具在你身上,你就是祝门掌门。”
秦桐山收起隐龙剑,满脸和气的扶起祝童,端详片刻:“不错,不错。”
“什么不错?”祝童为这两句没头尾的话奇怪,祝门掌门,外人说是算不得数的,交接如此位置总要有个像样点的仪式吧?他不想纠缠这个问题。心里还有几分怀疑,老骗子和他有联系吗?
“我是说,神奇的祝门术字,被祝掌门发扬光大了。”秦桐山也没纠缠祝童的问题,伸手抱起白公鸡:“纯种中原斗鸡,性情顽强凶悍,适应性强,最好的是血气足斗死不败,即使浑身浴血双眼被啄瞎,仍闻声迎战,绝少有示弱落跑的。惟一的缺点是后力不足,不适合久战;这几年越南鸡日本鸡到处耍威风,老朽早想寻一只纯种中原斗鸡;祝童,这只鸡可能割爱,让与老朽?”
“您喜欢就拿去,这是我刚抓到的。”祝童是明白人,知道对方在借鸡语人,只当什么也听不懂。
“前辈,这只狗不好吗?”祝童又捧起阴阳。
“阴阳脸,出身草莽,跑不比猎犬,凶悍不如獒犬,胜在灵便和忠心;能视阴阳界,却走阳关道;它如果没有好的主人,接受好的训练,也就是个短命鬼。”
秦桐山还是对阴阳高看了,奉承也好,阴阳摇头摆尾,小骗子也心里舒服。
“呵呵,这趟没白来,没白来啊;走了,后会有期;其实,老朽今天来晚了,也没帮到你什么忙,却得到如此一个宝贝;老朽欠你人情啊,今后有事只要说一声,无论能不能帮上忙,老朽都会尽力替你周旋。”
祝童奇怪的看着秦桐山,搞不明白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前辈高人,上赶着送自己好大的人情。这只鸡他是不喜欢的,蝶神天然抗拒,小骗子也颇受影响。
说着话,三个人已经走出树林,外面小路上,秦可强开来的旅行车旁边,停着辆大别克,蓝湛江坐在驾驶席上。
“又见面了,祝兄好身手。”
蓝湛江似乎看到了刚才的一切,指点一下东面海边:“刚才你很危险,有个枪手在对着你,多亏前辈去解决了他。”
蓝湛江抛出只黑亮的长枪,枪身上架着红外线瞄准仪。
祝童接过来,凑上去看。
“祝兄看这里。”蓝湛江走下车,为他调整好角度。
果然,几百米外,正有个黑影在海边一步步挪动,右腿似乎受伤,每一步都是那么艰难。红外线瞄准仪能勉强分辨出枪手的相貌,一副标准的西域人面孔。
“谢谢蓝先生,谢谢前辈。”祝童这才信了,对秦可强变换位置的原因,也明白了几分。他们之间一定有联系,只不过,小骗子左看右看,也看不出什么。
“找什么呢?”蓝湛江可不像秦可强那般沉默,掀开衣袖露出腕上一款精美的手表,解下:“我们靠这个联系,下面是振动器,轻轻敲击表面,五公里内,能互相交换消息。”
果然比较高级,祝童对这样的小玩意儿向来感兴趣,接过手表当然要仔细看看。
“送你了。”蓝湛江看他爱不释手的样子,递过来个小本子:“这是密码,学会了,紧急时候也许有用。”
祝门有暗咒之术,虽然也能掩人耳目,但总要动嘴皮子;黄海和程震疆那次借助密码彼此交流,就让小骗子心驰神往,蓝湛江送出这个他没接触过的神秘仪器,小骗子说声谢谢,本着虱子多了不痒的理念,当即笑纳了。
祝童已经背负上师门责任,再背上点别的也无所谓,大家都混江湖道,找机会还上这份人情就好了。
第七卷、流醉传杯五江湖隐士(下)
蓝湛江走近别克车,将要告别时,看似随意的问:“这一段江湖上传出些风声,很多同道聚集到上海滩,今后会越来越多;祝兄能否给交个底,你到上海,真是为寻找那个宝藏吗?”
“怎么会呢?谁说的?如果有什么宝藏,我们该小心才是,闹得这么满城风雨,不是自己给自己找别扭吗?”小骗子一本正经的否认:“我看,一定有人在背后搞阴谋,要暗算祝门,暗算我。”
“也许吧。”蓝湛江看不出破绽,对祝童的话里有话也不置可否,挥手告辞:“祝兄万事小心,有什么事不要强出头;这样也好,不管是不是真有宝藏,人心不古需要大浪淘沙,江湖道也该接受这样的检验。”
两辆车开出小道,别克拐向高速公路方向。东边微微放光,天快亮了。
“他们不回上海?”祝童问。
秦可强保持着一贯的冷静,注意开车,说话时也是面无表情:“家父住在苏州,蓝先生在那里有幢别墅,与梅老的园林很近。”
“我还不知道,秦兄原来是石旗门主,抱歉失礼;你们是从海外来?”
“我们都是从海外归来的。”
“石旗门为什么要回来呢?’”
这次,祝童没得到回答,他也不感觉尴尬,笑笑,研究起那只手表;滴滴滴滴敲动。
祝门本就擅长手上的机巧功夫,学起这些东西有事半功倍的效果,旅行车停在紫金豪苑门前时,祝童敲击的速度与力度己经似模似样。
秦可强目送祝童离开,嘴角浮起丝微笑。
他腕上的手表传递过来一些散乱的信息:早些休息,辛苦,谢谢。
海边石屋外,神钩王寒正在询问庙里的和尚,他们回来后才发现,长孙道士和麻姑都不见了。
海王庙地处偏僻,是一些依附金佛门庇护的和尚潜修之地,他们何曾见过那样诡异的场面,对神秘的道士和黑衣妇人很有些惧怕;人家要走当然是马上开门送客。
“都走了?咱们也走。”
神钩王寒冷着脸,带着手下走了,和尚才长出一口气。
江湖上的传言越来越甚,无情大师的弟子不断介绍人来这里短暂驻留,他们一方面不胜其烦,一方面对传言中的江湖宝藏还有些幻想。
六点四十,祝童抱着阴阳刚进门,叶儿就过来了。
“出去了?”
“遛狗,小家伙闹腾了一夜,带他到外面散散心。”
祝童撒谎是从来不打腹稿的,说的也自然,但是心里可就紧张透了。
“一定跑了好远。”叶儿抚摸着阴阳湿漉漉的爪子,爱怜的轻声安慰它。“你真的去遛狗了?”叶儿奇怪的上下打量小骗子两圈。
“怎么了?嘿嘿,没有叶儿,我都不会穿衣服了。”
祝童掩饰起慌乱,他身上的衣衫、鞋子,适合搏斗,不适合散步那样的休闲活;特别是脚上的软皮鞋,尖头暗藏钢钉;平时很少穿。上衣是刚换的,那件被神钩王寒弄破的衣服,刚刚塞进床下。
清晨,叶儿刚梳洗过,浑身洋溢着清纯的少女气息。对恋人的胡乱解释,她低头一笑,不知想到了什么。
祝童伸手把她揽在怀里,他希望拥有平静的生活,即使世界上只有他和叶儿也不会感觉枯燥;如果没那么多烦事,该多好。
“你去冲澡,我下去买早点。”
叶儿感觉到祝童清晨的男性,推开他,到厨房拿过厨具,跑出房门。
“阴阳,撒谎不是好习惯,今后要做个诚实的好……狗。”
小骗子训斥阴阳,小狗瞪着大大的眼睛,一副无辜无邪的真诚模样。
“你是个骗子。”
祝童扔下阴阳,脱去衣服鞋子到卫生间冲洗。
阴阳紧跟着他,凑到水流下,舒服的享受温热水流的冲刷。
“我教你写字吧,学习要从儿童抓起。先教你什么呢?对头,先要学会写自己的名字,每天一百遍。”
叶儿回来时,祝童正抓着阴阳的狗爪,在玻璃桌面上笔划着两个字:阴阳。
甜蜜的日子自然如流水,感觉时间是很快的,三天过去,为赵永兵做手术的时间到了。
手术前,田旭洋田公子早早就在外边等候,对每个进入手术室的医生护士微笑。
小骗子也一样得到了田公子的微笑,还有一句话:“李主任,麻烦麻烦,回头请各位到水乡人家小酌,务必赏光。”
祝童笑着答应,虽然眼睛没刻意去看,对站在田公子身边中年人多了份心;他就是审问赵永兵的人,也是出现在赌局上的高手,脸上饱含微笑,眼睛里闪着平和的柔光。
“此人,修炼有秘术。”
田公子怎么能收拢到这样的人物?他是谁?在田公子身边是什么角色?谋士还是保镖?最重要的是,祝童对这样的人物一无所知,而对方却好像知道他。
江湖上,有哪个门派是隐忍不出或故作神秘的存在?
真正以医生的身份进手术室,祝童还是第一次,术前准备那一套程序,郑书榕和吴瞻铭都十分熟练,小骗子照做,倒也没露出什么破绽。
进入手术室后,小骗子刚开始搞不清自己的位置。
夏护士长走进来,就术后的安置准备和吴助理低声进行最后一次确认。祝童在口罩下微笑着,夏护士长临走时看到祝童的眼光,没来由感到几丝慌乱。
她不知道,自己前天晚上与江小鱼的一切,都被这个讨厌的小骗子偷听个一清二楚。
那实在是很陌生很刺激的艳遇,江小鱼追求夏护士长的事情,高干病房的小护士们都很清楚,每天上午十点,花店的伙计都会把一束火热的玫瑰花摆在夏护士长案头。
开始夏护士长根本没在意,但是有一天她去查房时,江小鱼忽然拉住她的手……。
那天,夏护士长逃出门后,正好遇到祝童和吴助理来看赵永兵的。
她虽然己经结婚多年,多数时间却是单身状态;间或会有几次短暂的艳遇,但她从没遇到过如江小鱼这样直接的对手;他的手是那么有力,脸上的伤疤看起来野性十足。
当天晚上,夏护士长刚踏进江小鱼病房,就被一双强有力的手臂紧紧抱住。
“你有多久没接吻了。”
江小鱼的嘴唇霸道的覆盖上来,把她的挣扎融化为渴望。
那只手己经探进白色制服,寻找到寂寞己久峰峦。
出于职业操守,夏护士长对在病房里发生那样的事情很抗拒,当江小鱼一件件退去她的衣服时,她不断的请求、抗拒。
但是,江小鱼霸道的挑逗,己经把她变成个纯粹的女人;这个人对她刻意伪装出来的矜持,根本就毫不在意。
“你是个美丽的女人,你是我的女人。”
几天里,夏护士长内心一直回味着这句话,每天晚上,尽管理智告诉她逃离;但是只要接到江小鱼的电话,她还是不由自主的把自己投入到那张病床上,裸出美丽的身体,做江小鱼的女人。
他的强悍与凶猛,对于一个寂寞的女人来说,是不可抗拒的。到现在,夏护士长只知道江小鱼是一个成功的小企业家。
赵永兵己经被全麻,赤裸裸躺在手术台上。
主刀医生是吴瞻铭,郑书榕主要负责骨髂移植部分,先要仔细观察,他站在吴瞻铭对面。
祝童琢磨半天,才在一群护士中找到个位置:不能耽误两个医生做手术,也不能妨碍护士送器具和安放各种仪器连线;所以,他随麻醉师一道,坐到赵永兵头侧位。
祝童的职责,是在出现意外时,以中医针术处理紧急状态,保证赵永兵不会立即陷入假死状态。所以,基本上就是坐在那里,手里把玩着三枚银针,很是悠闲。
暗底下,祝童把神传琥珀小心的按在赵永兵耳边,一点点驱动蝶神,将神传琥珀内胖胖的大蛾子送进他的印堂穴。
办完这一切,祝童才轻松下来,观察起手术过程,及其精致的西医器具。
手术刀,不错,很锋利,又轻小精致便于携带隐藏,四品红火的人里,就有不少人要手术刀的。不过,他们不是用来为病人开刀,是对别人的衣服口袋,行李,皮夹子开刀。
吴医生手法熟练,如果,他也用手术刀去割人钱包,会是高手吗?也许挣钱更多?但是他需要护士配合,这个习惯可不好,容易翻船。
小骗子胡思乱想,感觉到变态后,心里还佩服自己的联想力超群。
这样长时间的大型手术,就和跑一趟马拉松一样,对医生的体力是个考验;计划中从进病人手术室到出去就估计的比较宽松,估计需要十二个小时。
医生真不是好做的;清晨八点进入手术室,一切都在无影灯下有序而紧张的进行;护士可以替班休息,主刀医生是停不得的,只能找机会稍稍喘口气。吴瞻铭倒底年纪大了,中午简单补充营养液就继续手术,两点左右手有些颤抖,他正在缝合几条小血管。
祝童看到他的勉强,抽出银针点刺吴瞻铭背后督脉六处穴位。
吴瞻铭感激的回头看他一眼,精神明显健旺,手稳定下来。
祝童清闲无事,赵永兵一直没出什么意外,就开始专心伺候两位主刀医生。
手术室外的观察室内,田公子身边的中年人看到祝童施展的针法,皱皱眉头。
郑书榕进行胸骨移植时,也许是第一次参与这样的大型手术,也许是长时间高强度的工作,精神过度紧张;不小心触碰到一条神经。
神经反射到肌肉,牵动某处血管收缩,意外出现,赵永兵腹腔大出血。
护士忙碌的递给两位医生一只只精密器具,动脉血激射,赵永兵各项生理指标直线下降,出现休克的迹象。
吴瞻铭无奈的停下手,看着祝童:“该你了。”
祝童站上手术台,出现在眼前的,是个被卸开的人体,看去跟一堆猪肉没什么区别,偏偏,这是个有生命的人。他是第一此面对这样的情况,穴位静脉什么的,根本就分辨不出来,让小骗子如何下针?
中医理论本来就玄妙,建立的基础是抽象的阴阳、五行、运气、脏象、经络等学说,面对这么一堆实际而血淋淋的肉,祝童再以玄妙的联想去寻找下针点,明显是不合适的。
医生的手术刀切开胸腔的同时,己经把胸部脉络断开,穴位也破坏了。
生命在快速流失,赵永兵己经的各项指标己经见底,医生护士们都在注视着祝童。
郑书榕最紧张,藏在口罩下的脸部肌肉抖动;如果这次手术由于他的失误失败,他这一生也许就再没勇气拿起手术刀。
吴瞻铭和郑书榕注视着小骗子,他竟闭上眼睛。
“这里。”祝童嘀咕一声,银针刺进赵永兵肺下,挑出两条血管。
郑书榕上前用血管钳止血,祝童再次下针,却多刺在空虚处,根本就没接触到赵永兵被切开的肌肉。
最后,年轻的李主任,竟以银针在空中虚画,赵永兵身上的血雾和腔内热气隐约聚集,成个难易辨别的字型,缓缓降入他的胸腔。
虚弱的心脏开始强劲的跳动,守在仪器旁的护士,看着生理数据一点点回升,轻声报出一个个数据。
手术室内的人喘口气,危机解除,手术可以继续了。“高明。”观察室内,田公子身边的中年人轻声夸赞一句,站起身:“田公子,有他在,手术一定会顺利的。”
“百里先生,你如此看重他?”口公子回头,他身边这个人从来没如此夸奖过任何人。
“他刚才用的是失传己久的古医术,可能如今会这门功夫的只有他一人。我们走吧,赵永兵也算有福,死不了。”
“什么古医术?如此神奇。”田公子跟着欧阳站起来,坐了半天,他也想休息。
“鬼脉符医。”
“鬼脉符医?’”田公子念叨一遍,心里莫名冷飕飕的。
“正是鬼脉符医。对于这门医术,我也是听说过,据说精通鬼脉符医的高手,能把死人救活,他们是在逆天行事,强行为病人再造生脉,疏通生机。田公子,刚才他在画符,以赵永兵的血气画符,聚拢起消散的精气。奇怪,好像他也是第一次用,信心不足。”
“神奇的古医术。”田旭洋回首看一眼手术室,神情凝重。
百里宵,本身就是个养生高手,田旭洋收拢他后就倚为谋士,对于他的判断历来不加怀疑。
奇怪,世外高人渐渐出世,还多是些奇怪的姓氏。
第七卷、流醉传杯六百里(上)
晚九点,手术室结束,赵永兵被推出去。
吴瞻铭瘫软在椅子上,郑书榕好些,汗水把身上的手术衣都浸湿了。整台手术耗时十三个小时,连护士们都熬的花容惨淡。
祝童看上去是最累的一个,脸色发黄精神萎顿;这,完全是吃亏不沾光的举动;他曾发誓再也不写治字,局势使然,手术中为了救个不相干的黑社会,还是不得不奉献一回。
说是不相干,其实还大有收获,至少,他学会了以针法、术字治病救人的妙术。
百里宵还是看走眼了,祝童用的是不是鬼脉符医,他自己都不知道。
后期,他一直坐在赵永兵头侧,或闭目养神,或以银针在赵永兵头部大穴点刺。
没人理会他,护士们忙着伺候两位主刀医生,也不知道李主任这样做到底有什么妙用,从仪器上看不出来的。
他一直在忙着涵养蛊虫,聚集起赵永兵有限的精气,尽快把蛊虫培养成型。
反正这条命是蛊虫救的,作为受益者,牺牲一点也没关系吧?小骗子这样安慰自己。
确实,如果刚才没有这只出自周东的胖蛾子,赵永兵如今己经挂了。
赵永兵最危险的时刻,是蛊虫蝶神联合起来,在祝童面前渐渐出现一个虚幻的脉络之网,把赵永兵每一点生机都呈现在祝童眼前。经脉,果然不全是实质存在的,即使肉体被切割开,它们还在按照以前的轨迹,顽强的运行。
赵永兵的生命,在某个时刻可以说己经消失了;祝童不管赵永兵是否被两位医生开腔破膛,闭着眼只在那张虚幻的脉络上动针,点刺。他不是在画符,是以赵永兵的精血为墨,以自己本身的精纯修为为笔,写出一个气字,强行为他疏通经脉重建生机,把他的生命从鬼门关召唤回来。
人无气不活,这次手术,小骗子收获也不少。只是这样的事真的很要命,没有凤凰面具的补充涵护,祝童可能连站起来都不可能了。
十点,祝童与两个累得浑身无力的主刀医生洗漱完毕,走出手术室。
田公子在门前迎接,身后是两位俏丽的女郎,手里各捧一大束鲜花。
“祝贺三位妙手神术,呵呵,手术很成功,三位请,田某准备了一桌便宴,请。”
王觉非和重症监护科陈主任也在场,还有两位媒体记者;海洋医院从未尝试过这样的手术,赵永兵如今状态良好,接下来,就是借这个机会宣传,把更多的病人争取到海洋医院来。
祝童本想马上回家,王觉非兴致不错,看情况是推脱不了了,只好随着去。
田公子开来三辆车,把一群人又拉到祝童来过一次的江南水乡,一进包房,就看到陈小姐也在,笑吟吟迎接过来。
郑书榕一见陈小姐就红了脸,他不完全是个书呆子,也会对美人动心。
祝童看在眼里,借口去卫生间,到外面给叶儿打电话。
江南水乡占地很大,中间还有个人工湖,上次祝童来这里时也是晚上,没转到湖边;此刻站在水畔,精神才真的放松下来。叶儿知道今天祝童有大手术,男朋友如此被医院看重,她心里也是高兴的。
接到电话,听说祝童要在外面吃饭,有些不高兴,她在公寓里准备好一桌饭菜,就等祝童回来。
“医院要宣传这个手术,请的有记者,王院长也在,没办法。”祝童轻声安慰着她。
“注意点身体啊,早些回来,我在朵花那里,回来给我打电话,记得,不要开车。”
她还是明事理的,嗔怪几声,嘱咐叮咛几句才挂断电话。
“主任,躲在这里向女朋友请假?”
陈小姐走过来,远处灯光映照出婀娜的身姿,体香暗涌。
“是是,顺便休息一下。”祝童对自己的副主任还是很满意的,有她在网络信息中心,祝童去不去都一样。
“快点,大家都等着你开席呢。”
回去的路上,祝童感觉不对,这不是到刚才那间包房的路。
佳人引路,祝童装作没有察觉,跟在后面,来到另一扇房门前。
“请进,里面有人要见你,我去那边招呼,放心,少不了你的功劳。”
“这是什么意思?”
“去吧,进去就知道了。”
陈小姐替祝童推开门,引他进去,又轻轻关上门,走了。
包房里只有那位神秘的中年人,修长清癯,谦和儒雅;他,就是田旭洋身边的那位,也就是出现在赌局上的那个神秘人。
“李主任劳累一天,坐,这里安静,田公子在那里应酬一下,马上就来。”
中年人殷勤的起身让座,才自我介绍道:“鄙人百里宵,百里是复姓,元宵佳节的宵。惭愧,出生那天正是元宵节,家父就给取了这么个名字。”
“百里,这个姓倒是很少见。”祝童念叨一声,江湖上复姓家族不少,但是这个姓……
百里宵不知道,从他说出自己的名字这刻起,对于精研术字的祝门中人来说,一切都有了基点。
桌上摆着几样清淡小菜,无一味荤腥;酒是两瓶陈年白酒,一是高度,一是低度。
从菜式能看出主人的用心,至少,祝童看着这样的菜,比另一间包房里的山珍海味舒服。
“先祖据说大小是个世家后代,被皇帝授予封地百里作采邑,我们这些后代子孙为了不忘家族荣耀,就以封地名为姓。”百里宵拿起那瓶高度酒:“李主任喜欢烈酒还是清淡些的?”
“到这里,只有客随主便了,呵呵,百里先生是世家子弟,李某只有惶恐,哪里还有胆子选?”两人相视大笑,这段话说完,百里宵知道了,祝童喜欢喝烈酒。
三杯酒下肚,气氛还是不浓不淡;百里宵装作不在意的问:“手术中似乎出了点意外,全靠李主任妙手神针,才转危为安;请问,您的针术是家传?还是另有名师?”
祝童心里一直加着小心,百里宵眼光高明,也许看出点什么;他应该是位不出世的江湖中人,混到田公子身边不会只为钱。听到如此问,正经神色道:“不是家传也没有名师,是自己在图书馆翻书,再参考些医案资料捉摸出来的。唉,苦啊,我们学中医的,如果没有缘分遇到肯倾心传授的名师,是学不到什么东西的;中医的传统百里先生应该知道,真正的秘术秘方是传男不传女的。”
“那是,那是,中医实在是有点闭塞,不懂得活水养鱼的道理;这样下去,市场越来越小,距离百姓越来越远,只会越来越落伍。”
百里宵被祝童的一句传统,堵住了探寻的门径,却还不死心,附和几句又问:“李医生说看书,是哪本书?”
“鬼门十三针,不瞒先生说,为实验这针法,我这条命差点丢了。”
半真半假,小骗子把自己扎针昏厥过去那次说一遍,引得百里宵连连赞叹;当然,也不好再问了。
“百里先生的赌术是家传还是……?”祝童开始反击。
“博弈之术,小道尔;不入流的,家传的只是些理论。我们可比不了祝门。”百里宵点出祝童的出身,两人相视一笑。
门外传来脚步声,田旭洋举着一只洋酒,乐呵呵的走进来。
“抱歉,那边几个记者难缠,王院长要借这个机会宣传,他不明白,这个节骨眼上,只给红包是没用的。百里先生,李主任,谈的还愉快吗?”
“这里很安静,谢谢田公子照顾。对不起,我不喜欢喝洋酒,受用不起洋味道。”
祝童遮住酒杯,口公子也没坚持为他到酒,坐下与百里宵交换一下眼神;明白,两个人还没进入正题。
“李主任,以前我最佩服的人只有一个,百里先生;现在要加上您了。刚才见识了李主任的神奇医术,佩服啊,为你也为我们古老的中医。李主任,浦东有家医院,基建工程己经收尾,预计年内就能开业。我向您提个建议,到我的医院来,条件、职位、待遇都好说,只要李主任屈尊,条件任您提。不,别忙着拒绝,我说过,还要一年才能开业,这段时间李主任仔细考虑考虑,考虑好了再做决定。百里先生,改天请李主任到医院实地考察一下。”
田旭洋说话不紧不慢,看祝童有拒绝的意思,回转一下,把时间定得宽松,为以后留下余地。
“我不过是个中医,田公子,中医是不好赚钱的,草药不值钱,又不能昧良心给病人乱开药。王院长对我不错,在海洋医院我做得很顺心,暂时没有换环境的打算。”
“中医不好赚钱?那要看在什么医院;李主任,我那个医院是私人医院,几个朋友出资,只为高端客户服务。在那里看病,技术比药值钱,中医当然要比西医贵。如今流行绿色主义,看病吃药也一样……”
田旭洋滔滔不绝的介绍起他的医院,祝童对这些资料早就熟悉,听口公子说出来,还是暗自佩服人家的口才和煽动力。“再说吧,也许到时候我会动心。”
“这就对了。”田旭洋也没打算一次就说动李主任,只要留下个由头,今后机会多的是。
话锋一转,田公子开始说另一间包房的事:“王院长不会看风向啊,如今的媒体不是去年,也不是前年,他要借这个机会炒作一下医院的知名度;记者只收礼物,连红包都不敢拿。为什么?因为这会被当成变相公告,现在临近年关,所有敏感话题都要控制。”
“上个报纸还如此复杂?”祝童感慨一句,心里却在盘算田公子这些话的意思。
这样的托词能骗过王觉非,可骗不过小骗子;半瓶酒喝下去,蝶神被酒气兴奋,祝童也想清爽了。
还是因为赵永兵,田旭洋不希望这件事引起多方注意,才在下面做手脚,搅黄了王觉非的计划。
在这一点上,小骗子和田旭洋的立场是一致的,他也不希望这件事闹得太轰动,主要是他不想出风头,那是很危险很危险的事情;如果闹大了,别的医院的医生来学习,说不定会碰到什么古怪;医生们之间,也是喜欢互相拉扯关系的,出身学校、医院、导师,都是绝好的拉扯题材。小骗子可没有可拉扯的资格,这个身份是真的,人却是假的。
唉,田公子是要让自己给王觉非传话,祝童明白后,开始放心喝酒,轻轻吃菜。
这一段,小骗子不喜荤食,酒量却大长;独自喝下一斤半高度白酒,百里宵陪不住他,苦笑着认输。
“李主任厉害,酒量厉害,医术更厉害。”
百里宵刚离开,陈小姐走进来;她刚换下职业装,如今穿一套白色的旗袍,细细地滚着紫色花边,半裸的手腕上一挂绿玛瑙手链,牵住纯羊绒披肩一角,把个祝童看得惊为天人。
女人是需要衣饰衬托的,现在的陈小姐如一朵亭亭玉立的水仙花;祝童还没反应,蝶神己半醉,兴奋的煽动翅膀,大有马上扑上去品尝花蜜的意思。
“我来介绍一下,这是我妹妹,亲妹妹;李主任,她在您的手下,今后可要多多关照啊。”田公子看出祝童惊讶,对这样的戏剧性安排很满意:“我这个妹妹从小就很独立,跑到美国读书,回来后非要自己创出个事业。没办法,我就这一个妹妹,只好迁就她;那所医院就是为她准备的。李主任,她到海洋医院是为了学习。”
“哥哥,别乱说,李主任才是有本事的人,你去那边招呼王院长吧,他喝多了,记者很为难。”
“好好,你们聊,我去那边看看。”田公子拍拍祝童的肩膀,起身离开,临关门前回头看一眼,里面有探寻,更多的是警告。
小骗子明白,在田公子看来,自己属于可以利用可以收买的阶层;这样的人是不能太贪心的,自己的妹妹也不是为这样的人准备的。
陈小姐的婚姻,他这个做哥哥的一定有安排。
第七卷、流醉传杯六百里(下)
“吃惊吗?”陈小姐为祝童斟上一杯白酒,自己也倒杯玫瑰红,却没喝,把半盏透亮的水晶杯靠在粉嫩的腮下。
这个动作真够诱惑的,醇酒美人相得益彰,这样的环境中,面对这样的美人,就是神仙也要心动。
“是很吃惊。”祝童咬下舌尖,强迫自己冷静:“没想到,陈小姐有如此出身,偏偏还到我那里屈就,是不是太闷了?”
“李主任这么精明,只怕早就想到了,我看你一点也不吃惊。”陈小姐抿一口红酒,摇曳着水晶杯,迷离的眼眸寻找杯中点点光影:“经过一段时间的接触,我看得出,李主任不是一般人;您可以为了苏小姐甘于平淡,我佩服你这样有情有义的男子汉,为了你们的幸福,敬您一杯。”
两只酒杯轻触,“叮!”一声轻响。
余音未渺,陈小姐已经饮下杯中酒,腮边泛起微微红晕。
祝童也只好喝下,傻傻的笑笑,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不合适的。
“我羡慕她,嫉妒她,还要祝福她;瞧,我是不是很傻?”
“傻子好啊,傻子好。”祝童轻声念叨着,在知道点内情的江湖人看来,自己岂不是也很傻?陈依颐能说是为叶儿甘于平淡,从何而来?
“傻子好,只怕李主任是在装傻啊。你,能装多久呢?”陈小姐又为两人倒上酒。
“你以为呢?”祝童眼里闪出点嘲弄:“陈小姐到海洋医院,不也是在装傻?”
“我是为了经验,李主任呢?不问了,来,两个傻子,干杯。”
陈小姐又举起酒杯,碰一下又一口喝干,眼里的水色更浓。
“李主任,你身上的味道很好,用的什么香水?我从来没闻到过,能在你肩膀上靠一靠吗?”
“不能。”祝童知道自己身上的味道,事实上他一直感觉不好意思;一个大男人身上有淡淡的花香,怎么想都不是件值得夸耀的事。
这一段祝童已经很克制了,可是一看到鲜花还是抑制不住蝶神的欲望,非吞下去几十块钱的不可,饭量却越来越小。
上海这个地方,随处可见鲜花,特别是在医院周围,到处都是为探视病号的人服务的花店,让祝童如何克制?
“小气鬼。”陈小姐松开披肩,露出一段修长嫩白的脖颈:“不让靠,今后你别想如以前那么悠闲,医院里好多人等着看信息中心的笑话呢。”
“我相信你的职业素养,相信你的能力,这杯我敬你。”
祝童对这个威胁才有点害怕,为两人倒上酒:“谢谢陈小姐,佳人恩重,杯酒倾心。我一直当你是朋友。”
“杯酒倾心,李主任的话很暧昧啊。”陈小姐轻笑着喝下酒,神色一暗:“别在意我哥哥的话,他是他,我是我。”
不在意才怪,田公子身边的百里霄已经开始注意小骗子了,他不能不防范;与陈小姐保持一丝暧昧,半是为自保,半因她确实是个聪慧的人。
夜更深,祝童驱车来到郊外小院,师叔祝黄已经带着祝成虎到了。
祝童的气色不很好,祝黄仔细检查完,担忧的说:“以你的修为,一年能写三次治字;可是你不懂回转涵养之道,写一次已经很吃力了。如果不是凤凰面具护身,也许你这身功夫已经费掉了。”
“该如何涵养?”老骗子从来不写治字,也不对弟子传授这些,祝童听说后果如此严重,当即虚心请教。
“一个月内,要平心静气安养精神,最好闭关调养。当注意:不能接触女色,不能食冲撞之物,不能饮酒,不能妄用真气与人争斗,不能……”祝黄说出一套修养之术,把小骗子听得头大如斗:那不就是和尚们的戒律吗?
怪不得老骗子不写治字,原来真的如此麻烦。
问题是,他刚才还喝下一斤多酒,没什么不对。
祝童表面倾听,心里却没太当真;他有凤凰面具护身,自我感觉恢复的很快。
等师叔说完了,祝童留下五万元钱,把炒卖古印的事委托给祝成虎,道声少陪就走了。
祝黄在乡野呆的久了,上海滩会让他明白,现在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样子。
赵永兵在第二天晚上清醒过来,祝童接到吴助理的电话赶过去,郑书榕已经在病床前。
从各项生理指标看,赵永兵很有希望在三个月内痊愈出院;但祝童明白,那几乎是妄想。
“感觉怎么样?”祝童在他太阳穴附近扎一针,催动出自周东身上的胖蛾子。
赵永兵还不能说话,眨两下眼睛。
蝶神与蛾子之间的联系建立起来,祝童感受到赵永兵思想的片段;经历过这些事后,赵永兵对生命的渴望是那么强烈,还有,他在忏悔,为以前的罪孽。
“他们为什么要那样对你?”祝童凑到赵永兵耳边低声说。
吴助理和郑书榕在讨论数据,没注意到祝童做的小动作。
“呼哧……呼哧……”赵永兵的呼吸急促起来,把眼光定到祝童脸上。
“你在隐藏着什么秘密?”祝童继续诱导赵永兵。
语言是可以控制的,但思维却不好控制;赵永兵虽然对祝童充满戒备,脑海里不由自主的回忆起自己隐藏的东西。这一切,一丝不漏的映照在蝶神的世界里。
“放心吧,好好养病,别多想。”
祝童得到了自己需要的一切,运针刺进他的印堂穴。
胖蛾子的使命已经完成,祝童要消除一切痕迹,就便宜赵永兵了。
吴助理和郑书榕奇怪的看向祝童,刚才的瞬间,赵永兵的状态跳跃性回升,且没有反复;他目前的各项指标,根本就不像一个刚刚经历过那么大手术的病人。
忽忽悠悠,又是几天过去了,王觉非希望的炒作真的没起来,报纸上只发了个很小的简讯,还是在健康资讯板块,连主刀医生的名字也没提起,当然也就没引起多少人的注意。
祝童在手术后就开始请假,全力准备研究生考试,几乎整天彻夜不眠。
周末,考试开始,祝童走出考场后,对迎接他的叶儿和黄海摇头。
“怎么,考的不好?”
“太容易了。”
“臭美。”叶儿挽住祝童的手臂,这几天他又瘦了:“一会儿接着朵花,咱们出去庆祝一下。”
“是该庆祝。”黄海捶祝童一下,他知道,只要在海洋医学院考,祝童是一定会过的,但他却不会对叶儿说。
无他,没证据啊。黄海可不能说:李想之所以能考上研究生,是两个院长联手操作的结果,叶儿一定不会相信的。
距离春节不到十天,海洋医学院的学生已经放假了,祝童和叶儿、黄海说笑着走向停车场,没想到,在楼角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秦渺和眼镜。
她们不是应该放寒假回家去了吗?小骗子前两天考试时,进出海洋医学院很随意,就是建立在不会遇到秦渺的基础上;此刻,身体表情虽然没什么变化,心里却“咯噔”一下。奇怪了,蝶神感觉到秦渺,更兴奋了。
小东西,对每个和小骗子有肌肤之亲的女人,都表现得特别的敏感。
走近了,只剩不到三十米。
秦渺和眼镜站的地方,是到停车场的必经之路;冬季的上海气温阴冷,秦渺却穿一身香奈儿秋季套装,在寒风中勇敢的伫立理,是祝童为她买的那套香奈儿。
眼镜的近视不是一般的厉害,站在楼角路旁,只在对秦渺说着什么,没看到越走越近的祝童。
叶儿是敏感的,感觉到祝童行走的步伐有些僵硬,转头关切的看着他:“是不是累了?”
“有点,不全是,没什么。”祝童低下头摘下眼镜,哈口气,装模作样的擦拭几下。
讨厌的蝶神,忽忽扇动翅膀,在鼓动祝童去拥抱秦渺。
近了,只有十多米的距离,祝童的心跳动的更厉害;难道,所有的努力都要在此刻画上句号?
只有五米了,祝童虽然没带眼镜也没看秦渺,却能感觉到她的呼吸,那么急促,那么绝望。
“嘀嘀!”一辆的士驶来,正停在秦渺身边,祝童松口气,司机是秦可强。
“上车吧,我今天休班,安妮小姐让我来接你过去,是出国的事。”
祝童听到秦可强的声音,感觉到秦渺叹息一声,乖乖坐进的士;祝童还能感觉到,秦渺隔着玻璃注视自己的眼神。
“秦渺,又跟他出去?小子,你也不照照镜子,就凭你个开的士的,也想打我们渺渺的主意……”
眼镜对秦可强十分不满,在的士外警告着。
同时,祝童和叶儿走过的士,黄海走得快,已经站在祝童的雷诺前,今天他没开车。
这个夜晚,四个人玩的疯狂,特别是朵花,在KTV里疯狂K歌,一直混到午夜一点才回来。
庆祝的对象不只是祝童,黄海出院后一直在家休息;今天任命刚下来,他离开刑侦总队,调到市局缉毒处。经过各方面的协调、妥协,黄海果然升官了,如今是缉毒处的副处长,比以前升了一级。
祝童能看出黄海与以前的不同,在酒店里吃喝不用付账,早有不知名的人暗中结过了;到KTV,老板一样不肯收钱,只说黄处来玩就是赏光。看来,黄海砸掉鼎然星空后,名声是出来了,谁也不敢得罪这个新兴起的莽公子,谁都怕他再闹那么一场。
午夜两点,祝童穿一身黑衣,出现在鼎然星空内。
柳依兰正在对它进行装修改造,鼎然星空内黑黢黢一片,只有几盏冷光灯在角落里闪烁。
大厅里有几个熟睡的工人,祝童回忆着图纸上的结构,找到鼎然星空的地下室,小心的摸到最底层。
图纸上的地下室三层有两部分,一道回廊通向中央大厅,回廊周围有三个小厅。
这里是完全的黑暗世界,祝童一点点摸索着前进,小心的一点声响也不敢发出;他刚移动到大厅门口就停下来,能感觉到周围还有人。
有人在寻找赵永兵藏匿的东西,是谁呢?
祝童判断着,轻轻移动到角落,暗自默想气字诀,把自己的呼吸调整到最轻微状态。
“噌啷。”金属划过坚硬的石壁,闪起一串火花,大厅里瞬间亮如白昼。
妈的,不止一个人。都是高手啊,祝童知道,他们一定也感觉到自己了,索性就亮出金针,不再刻意躲闪。
祝童刚隐藏好,前方就响起拳脚接触声,有人吃亏了,暗哼一声。他们都以为来的是对方的帮手,想到门口占据有利位置。
祝童低伏,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江小鱼。
还看到一个不太熟悉的身影:百里霄。
江小鱼手里拿的是一串银链,击打墙壁的就是银链头部的银鱼。百里霄用的什么,祝童没看清楚,不过,他不是发出闷哼的人;刚才吃亏的是江小鱼。
因为是搞阴谋,注定是见不得人的,所以今夜他刻意避开秦可强;没有高手保护,祝童不会笨到去做什么英雄。
他们认出自己了吗?祝童没把握,他今天来的目的是实地看看这里的布局,怕的是和图纸上有出入;如今的目的已经达到,小骗子才不会呆在如此危险的地方呢。
好在,祝童如今的轻身功夫当属江湖顶尖一流,压低声线冷笑几声:“三位好兴致,请继续,明天咱再来。”
小骗子话音未落,人已经飘忽到地下室三层出口,跳出去之前还故意哼一声。
地下室里的两人被小骗子高明的身法,飘忽迅捷的速度惊住,谁也不敢乱动;对他说的三个人,确实半信半疑的。
夜深人静,地下室空间相对封闭,静的掉根针都能吓人一跳;如果还有一个人,岂非身法比刚才走的那个还要高明?
迷魂阵的效果不为真的骗人,只要让人心有顾忌就行了。
所谓疑心生暗鬼,越是高手越知道天外有天,等他们明白过来,祝童已经在鼎然星空几公里外偷笑了。
回到紫金豪苑十七楼公寓,叶儿还在熟睡。
祝童取出扎在她脑后的定神针,轻轻抚摸舒解周围的穴道。
鬼门十三针针法当真神妙,这样的定神针对人没有害处,能使叶儿更深沉的熟睡;不过,小骗子还是心里不安。
就这么自怨着,天就亮了。
清晨,祝童懒在床上不想起,抱着阴阳,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快起来,要迟到了。”叶儿端着早点走进来:“考试完了就别再想,该好好工作了。”
叶儿昨晚加班到很晚,一进门就困的两眼发晕,洗也没洗倒在床上就睡着了,早晨,竟还能保持工薪族的良好状态,七点准时起床。
祝童也困,就是睡不着,把叶儿揽在怀里,想要去吻叶儿,心里竟感觉自己很肮脏。
祝童爬起来,抱住叶儿,一边迷茫一边自责,脸上还要装出微笑。
初生的朝阳射进十七楼,在两人身上披一层浅黄的光晕。
骗子,实在是份很有风险很有压力的职业啊;祝童不知道,自己对叶儿的欺骗究竟是对,还是错;这场骗局,最终会如何收场;面对叶儿的纯真,对于未来,他越来越没信心了。
“李想,唔,你会一直爱我吗?”
叶儿在他怀里享受一会儿温存,探头看向窗外,轻声呢喃:“好美啊,李想,能永远这样多好,看着太阳升起,再看它落下,就这样一天天过日子多好;我喜欢和你在一起,我啊,会很乖的;你如果觉得辛苦就别那么拼命,不要很多钱,不要很大的房子,只要我们在一起就好。”
几句话,让祝童再一次充满斗志,低头寻找到那朵芳唇,贴上去。
叶儿的手环上来,迎合着爱人的热情。
此刻,小骗子真希望永远是永恒,只要能和怀里的叶儿在一起。
管他呢,只要叶儿不在意,祝童就会拼命维护这段感情。
第七卷、流醉传杯七出游(上)
九点整,祝童坐进自己的办公室,在这里,他是当然的领导,虽然对于信息中心的技术工作,小骗子是个标准的门外汉。
陈小姐坐在自己的岗位上,浏览昨天收集起来的资料,有用的马上归档存进信息库;台海言还守在机房,测试蓝精灵。
几个新招聘来的员工对李主任心怀敬畏,人家如此年轻就能坐到主任的宝座,在医院里也是无人敢惹的厉害角色;最主要的,据说还有一身高明的医术。
他们可不知道,如今端坐在主任宝座上的李主任,眼睛虽然在面前的电脑上,心里,在盘算着另一件事。
十点,祝童走进吴瞻铭的办公室。
吴助理这一段也很忙,主要是处理骨科牛主任的事情。
王觉非已经铁了心要把牛主任换掉,他不能容忍一个不服从自己的手下。
“吴兄,最近有什么美差吗?”
“什么?”吴瞻铭弄不清楚祝童什么意思,从一堆文件里抬起头。
“我是说,有没有出去散心的机会;考试太累了,想出去散散心。”
“考试太累?我看,再也没有比你轻松的了。”吴瞻铭笑着骂他一句,回身从书架上抽出只文件夹,翻看着:“你是想去哪里散心?近期有两个会议,三个厂商鉴定会;会议时间长些,说是学术研讨,其实也是厂商组织的,一个在三亚;……这个厉害,在巴厘岛,你要去哪里?”
吴瞻铭翻着文件夹,读出来后祝童马上抗议:“我不想出国,拿来,我自己看。”
翻了几遍后,才选定一个湖北药厂的鉴定会:“我去这里。”
“奥兰生物制药,你确定?”吴瞻铭以前没有机会参加这样的会议,不过看来这一段参加了不少,对这样的东西稍微有些抵触。
“就是奥兰制药。”祝童看重的是这家药厂距离河南南阳距离最近:“人家要求的是专家,我不够格吗?”
“专家?你是堂堂科室主任,比专家可厉害多了。放心,我这就让办公室给他们发确认函,你回去准备一下,明天就要走啊,来得及吗?”
吴瞻铭去拿电话,祝童劈手按住他:“不要闹得满城风雨的,发什么确认函,我去就是了。”
“也好,这样,我给他们的经销商打个电话。”
确定了行程,祝童心里轻松,问吴瞻铭:“忙什么呢?”
“牵牛。”
“牵牛?”
“王院长要拿下骨科牛主任,我正在总结这一段的医患纠纷。”
果然,吴瞻铭眼前的信纸上,密密麻麻罗列着骨科这一年来的患者投诉,只要牵扯到牛主任的,都在里面。
“嘿嘿,看来,做医生的风险不少,做主任风险更大。”
怪不得办公室要整理那么多医患纠纷报告,却不存进微机也不提出解决办法,原来还有如此妙用;如果王觉非想整哪个科室主任、哪个医生,这些就是早就预备好的炮弹。
“这些不够吗?”在小骗子看来,牛主任再牛,看到如此多的材料也要晕菜了,非马上辞职不可。
“不够。”吴瞻铭还是苦恼的表情:“主任不是那么好动的,王院长这次……我劝过他,再等一年,慢慢来,给他个面子。用这样的办法,怕他狗急跳墙,对王院长反咬一口。骨科效益好,用的耗材多、药品多,牛主任手里也许有院长的把柄。搞不好,就是疯狗咬人两败俱伤的结果。”
祝童怜惜的看着吴瞻铭,才做了几十天院长助理,他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仗义执言口无遮拦的急诊医生。
看来,屁股决定立场该算是个真理了,吴助理绞尽脑汁的维护王觉非,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
“我看看。”祝童抓起那叠材料翻看,病人的投诉是如此的具体,比看病历还清晰,难道个个都是专家?
他的浏览速度是飞快的,说来心酸,这是从小漂泊的生活养成的习惯。
骗子与医生的区别在于,视角不同,相同的文字,对里面的含义理解的深度不同,骗子会本能的去寻找其中的漏洞,以具体的利益确定出击点,而医生只会去寻找其中不合理处。
很快,祝童就拿出几份罗列在一起:“看看这几份,有什么发现?”
吴瞻铭细细品味一番,茫然的摇摇头:“没什么啊。”
“没什么?你有这几份材料,他一定会主动辞职的。”
“我没看出这里有什么联系,都是小手术。”
“是小手术,但是,三个致残,两个严重并发症,三个重新手术,原因都是螺钉断裂留下永久伤。这很正常吗?”
“为什么不正常?医用螺钉是有断裂的危险。”
“问题是,连续八个病例,断裂的都是同一个厂家同一型号的螺钉。到财务处查查医院还欠他们多少应付款,如果不多就先等等。你可以告诉财务,这家公司的货款暂时冻结,到一定时候你只要把那个经销商找来。剩下的,不用我教了吧?”
祝童以为自己说的够明白了,吴瞻铭却还是摇头:“那又怎么样?公司不敢得罪牛主任的。”
“他们这个型号的螺钉明显有问题,牛主任坚持用,一定得到他们不少好处。你只要压住货款,他们有多少钱够你压的?别看他们之间关系好,但是,人家是来挣钱的。如果感觉慢,就把骨科所有的应付款都压住,借口吗现成的,快过年了,资金紧张。谁都要过年,很快,骨科器材经销商就会来找你求情,牛主任也会来。但你一定要咬死不放手,坚持公事公办。让牛主任在经销商面前倒下是第一步,第二步是威胁这家公司,把这几个医疗事故上通报;嘿嘿,如果上通报,今后哪家医院还敢用他们的东西?这叫杀鸡给猴看,他们会乖乖把牛主任得到多少回扣供出来,也许还会牺牲几个医疗代表。到时候,牛主任还感闹吗?不想闹大也简单,把骨科进这几家公司的货款的二成算出来,大致就是牛主任吃掉的钱。但是,一定要通过那些公司让牛主任感觉到压力。”
“牛主任来找我,该怎么做?”
“你真是个笨蛋。”小骗子笑骂一句:“你给他两个选择,一个是立即辞职,医院可以给他一份很好的证明,牛主任不是很有些名气吗?让他到别处祸害;二是与那家公司一起完蛋,如今正是在抓典型的时候,你威胁把这件事移交有关部门和媒体;他是聪明人,这件事经不起调查的。”
“这样给他办的太难看了吧?他要威胁拖别人下水怎么办?”吴瞻铭还是书呆子思维,祝童扭头就走,出门前丢下几句:
“你以为,受贿的有几个是有骨气的家伙?从接过第一笔钱开始,他们已经没有资格要那张脸了。牛主任如果有这份胆气见识,根本就不会收黑钱!你又没有把他逼到绝路上去,他有家有口有子女,还有百万身家。牛主任既然敢收钱,就不会有胆子闹到鱼死网破,他知道权衡利弊,自己会珍惜的,用不着你替他想后路。”
吴瞻铭再没说话,祝童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才后悔:是不是话说的太重了?吴助理,不会也开始收钱了吧?
“医院安排我出差,到湖北,也许要三天。”
祝童直到晚上下班时,才对叶儿说这个消息。
今天苏娟休班,两人在苏杭人家吃过晚饭,饮茶听琴消磨过一段时间,祝童开车送叶儿回家,在苏娟家楼下才告诉她。
“真的啊。”叶儿吃惊的看祝童:“怎么不早说?舍不得你走啊。”
“只是三天,去开个新药鉴定会,通知的比较急;刚才看你那么高兴,就怕你舍不得啊。”
祝童伸手刮一下叶儿的鼻子,被人牵挂的滋味真好。
“车票买好了?几点的车?”
“坐飞机,上午九点,中午就到了。药厂在湖北,是办公室订的票。”祝童的飞机票其实是药厂在上海的经销商订的。吴助理一说李主任要去参加鉴定会,那家公司的老板飞快的就把票送到,围绕着海洋医院的生意人都明了,这个不显山露水的李主任,是招惹不起的厉害家伙。
他虽然不开处方卖药,科室负责的是纯技术,如果得罪了他,在院长或助理主任们耳边说句话,海洋医院的生意就算做到头了。
叶儿还是不放心:“今天不回去了,还要给你收拾行李,这就给姐姐打电话。”
叶儿掏出手机拨通家里的电话,对苏娟又是撒娇又是撒泼,总算得到允许。
放下电话,高兴的叫一声:“好了,我们快回家。”
那边,祝童的电话又响了,他在开车,叶儿拿起来,歪头看看祝童:“有没有秘密?”
“有,呵呵,也许是个美女啊。”
“那我就接了。”
说着,叶儿把电话递到祝童耳边,笑看他的表情。
“我喝醉了,来陪我一会儿好吗?”
是梅兰亭,祝童皱皱眉头:“叶儿听吧,是梅小姐,她喝醉了,找我去为她解围。”
梅兰亭知道叶儿在,不管真醉假醉,也只有装醉,还要装成大醉。
于是,这个夜晚两人又到酒吧把梅兰亭从一个帅哥身边拉出来,送回家;两人忙到后半夜才回到紫金豪苑。
那个帅哥真的很帅,浑身上下都是艺术;他说自己是兰亭画廊的签约画家;想来,勾引漂亮的女老板也是艺术的一部分。
第二天正午十点半,祝童提着简单的行李走出武汉天河机场,奥兰生物制药公司的接待人员早举着牌子等在通道旁。
上面写着:上海海洋医院李主任。
祝童冲着牌子走过去,面含微笑。
但是,举牌子的年轻小姐似乎没看见他,还焦急的看向通道中的人流。
“我就是李想。”祝童掏出名片、工作证、邀请函。
“对不起,李主任,对不起,我还以为……”
“没关系。”祝童笑笑,任凭她接过自己的背包,他很理解对方。
能在医院混到主任的,至少也是博士学位或者年龄够大;读完医学博士的人至少也要三十多;年轻的小姐一定以为海洋医院的主任最少也是个半老头子了,祝童这么年轻,一看就没分量。
也许,奥兰生物制药在上海的经销商没介绍清楚,自己是网络信息中心的主任,不是正经的专业科室主任。但是年轻的小姐看到祝童,眼睛里分明有如释重负的神情。
奥兰生物制药在鄂西北,距离武汉还有二百多公里,离祝童真正的目的地河南南阳一百多公里;老骗子介绍的玉夫人,就隐身南阳附近的玉器之乡——独山。
派来接待的女孩虽然年轻,人却很漂亮,车也是好车,宝马。
“李主任,您看是在武汉先休息一下,吃顿饭,还是直接到公司去?”
宝马开出机场,驶上高速公路,年轻的小姐问。她太年轻了,也许有些慌乱,一直没做自我介绍。
“不用那么麻烦,直接去公司吧,时间紧,你们也忙,我能理解。”
对于这样的冒失鬼,祝童还是懒得套近乎的;拿出手机给叶儿和吴助理打个电话报平安,靠在车后座闭目养神,调养蝶神。
到公司至少也要下午一点,就是出于礼貌,她也要安排客人在武汉吃顿饭,根本就不应该征询客人的意见。
祝童不喜欢坐飞机,因为乘坐飞机不可避免的要登记身份证。
过去的日子里,小骗子一直在很小心的隐藏,避免一切出纰漏的可能,选择交通工具多是汽车;火车是第二选择,飞机几乎就是无奈的选择。
现在不同,他的身份证是上海公安局新核发的,有正经合法的来处,身份也是堂堂大医院主任,对乘坐什么都无所谓了。
但是,飞机升空后才发现,蝶神竟然晕机。
整个空中旅行中,蝶神一直晕呼呼的,有几次竟然头冲下;连带着,祝童也头脑发胀,直到飞机落地,蝶神还没恢复正常,两只翅膀扇动也不协调,一副歪歪斜斜的鬼样子。
宝马车奔驰在江汉平原上,道路还算不错,全程高速;中午一点二十分,汽车进入襄樊市,停在市郊一家幽静的度假村内。
第七卷、流醉传杯七出游(下)
任何一家制药公司开发一种新药,都要经过科研选题、课题研究实施、成品鉴定和推向市场四个阶段。
对于药厂来说,成品鉴定是其中最重要的一个环节,这时也是市场推广的起点。一般来说,鉴定会要由专家评审团或评审部门组织专家鉴定会的方式进行。
但是现在的新药鉴定会,来的更多的是医院的医生们,多数都是有各种专家或教授、导师头衔的主任或院长;真正搞研究的专家,因为手里没有市场资源,来的却没几个。
祝童先在餐厅简单的吃点饭,才跟着年轻的小姐进入自己的房间。
不错,是间套房,祝童打发走她后,看到桌子上的一堆文件;既然是来开鉴定会,总要了解一下是什么药吧?
科研工作报告、技术报告、研制报告、经济社会效益报告,等等。
祝童简单的翻看一遍后,就发现这个鉴定会一点实际意义也没有。
明显的,奥兰生物制药推出的这种“新药”实际上是种老药;并且是连祝童都知道的常用止咳润肺药,只不过换上个花哨而不知所谓的名字,改变剂量包装而己。
“李主任,辛苦辛苦,都是朋友们捧场,来得专家太多,实在是招呼不周,多多原谅,多多原谅。”
小骗子正在好笑,门外走进来一群人,为首的是个身材高大的老板,仪表堂堂神情豪爽,一进门就紧紧握住祝童的手:“上海是大码头,我们对上海市场一向是十分重视的;听说,李主任是这方面的权威;呵呵,权威啊,多多指点,多多指点。”
“说不上权威,我是来学习的。”小骗子客气着,他真的是来学习的,学习如何光明正大的挂羊头卖狗肉。
比较起人家奥兰生物制药,祝童真的感觉到渺小。
祝门行骗江湖还要小心翼翼躲躲藏蕺,面前这位,哦,丁老板;人家是光明磊落、大大方方的的行骗,并且,人家根本就不认为自己是骗子,跟在丁老板身边有本地官员、专家、学者,人家是在医疗事业做贡献。
晚上经过一番灯红酒绿的研讨后,与会的专家学者达成初步共识:奥兰生物制药的新药的各项指标“均达或接近同领域研究的国内外领先水平”。
这个结论是专家们根据酒店里的那些报告,经过“广泛而深入的质询和严谨而求实地评议”,才得出的“客观、公正、准确的评价”。
还有红包,厚厚的,祝童房间里的红包是一万,他估计,可能那几个在KTV包房里发言踊跃的,得到的红包更多;这不叫红包,叫评审费。
祝童刚冲洗完毕,正在换衣服,门铃响。
他在附近没熟人,江湖上的人也不知道他此次行程,己经是半夜了,会是谁呢?祝童还没应答,门开了,中午到武汉接自己的小姐走进来,衣服也换成一身暴露的裙装。
“李主任,我来看看,您还有什么需要吗?”
她说话时,一直在低着头,不敢看祝童。
度假村的房间是按四星酒店装修,温度适宜,灯光适宜;她这身装扮也很适宜晚上出没。明白了,她不是奥兰生物制药的正式员工,是临时雇佣来的,为的就是为自己这样的“专家”服务;丁老板好大方,来的专家至少也有三十几个,每人一个年轻貌美的小姐全程陪同。
看来,老骗子的眼光不错,干药厂是比较赚钱。
“这是你的,今天晚上你可以在这里休息,明天也可以,后天,如果丁老板没有退房,你还可以在这里睡。我只要你为我订好回程的机票,可以吗?”祝童把自己的红包递过去。
“嗯。”她的头更低了,秀发散到眼前,遮住她的额头,遮住红云。
祝童看她没明白自己的意思,笑着穿好衣服,提起背包:“这个会议只是做样子、走过场;估计我离开一两天不会有多少人注意,姑娘,你很年轻,青春是你的本钱,但是你要明白一个道理:本钱是资本不是利润,不能随便挥霍的。”
没等她明白过来,祝童己经走出房门。
她追出来,追进电梯:“您……李主任,您要去哪里?老板会骂我的。”
“他会吗?”祝童笑着盯视着她:“我是海洋医院的主任,要到外面看个朋友,也许要两天;你如果不想隐瞒,就对他实话实说,我两天后回来,希望能再见到你,还有回上海的机票。”
“我叫车送您。”她受不住祝童的眼光,慌乱的拿出电话。
“不用,我自己找车。”
电梯到一层,祝童快速走出酒店;门前有他通过酒店早订好的一辆黑色越野车,公车私开,每天租金四百。
她追出来,眼看着轿车消失在马路上。
外面还是冬季,寒冷的北风袭来,吹凉她年轻的肌肤。
赶夜路车少,一百多公里的路程,不过两个小时,越野车就进入豫南重镇南阳市区。
祝童在卧龙宾馆外下车,打发司机回去。己经半夜,他在黑影里呆不过几分钟,又装扮成另一个样子。
十分钟后,祝童以赵江川的身份在宾馆开间标准间,然后躲在暗处仔细观察,确定没有任何江湖人物出现后,回房间打坐涵养片刻,凝神练习术字。
CK表的指针指向凌晨四点,祝童走出宾馆大堂,叫醒一辆在门前等客人的的士:“师父,我去石佛寺。”
“这个时候……,好好,老板一定是做玉器生意的。”
司机打个哈欠,揉着眼睛清醒过来,打开车门让祝童坐进来。
“来回二百块。”
“你只要天亮之前把我送到,二百就是你的了,不用等我回程。”
这样一说,司机彻底精神了,启动汽车。
话说在中国的玉器市场上,南阳人是个特殊的群体;哪个玉器市场没有南阳的人身影,根本就不能称为玉器市场;可以说,遍布全国的玉器市场是南阳人闯出来的。说他们狡猾也好精明也罢,处于这个行业的人,都不能不佩服南阳人的坚韧和眼光。
南阳的玉器行业据说己经有四千余年的历史,附近的独山就是中国四大玉山之一。
祝童要去的石佛寺,准确的说应该是个玉雕镇,周围有十多万人在那里从事玉雕业;老骗子给祝童指点的玉夫人就隐身石佛寺附近,那也是个传承悠远的江湖门派:神石轩。
百年前,神石轩曾经是江湖八派中第六品,他们是江湖道建立千百年来,第一个主动退出八派序列的门派,六品梅苑之所以进入江湖八派,就是为了填补神石轩退出后的空白。
神石轩为什么退出江湖道?一直是个神秘的谜;也可以说是个传奇,他们是在最辉煌的时刻退出江湖道的。
那一届的江湖酒会上,神石轩与会的是位年轻女子,名为玉女。
江湖酒会没有一定的地点,但是与如今的会议一样,多选择在风景秀丽的名山大川。
当时大家在徽州黄山聚会,席间,四品红火当时的大哥吃酒上头,看玉女年轻貌美一时语言不恭敬。
其时的四品红火正是得势时,人多地盘大,参与江湖酒会的人也多,跟着大哥一同到会的就有十多个兄弟,与一品金佛的和尚们的人头一样。
玉女只孤身一人,却推案站起向四品红火挑战。
由于历史的原因,其中精彩处和实际状况早己湮灭在江湖风雨中。
有一个流传最广的版本是这样的:玉女一人仅凭一把琢玉刀,在那届江湖酒会上,从四品红火开始,一直挑战到一品金佛。
一群雄赳赳大男人,都是在江湖上呼风唤雨的顶尖高手,竞没人能胜过小女子玉女的那把琢玉刀。
神石轩的玉女击败众多江湖高手,大家对这个突然出现的意外不知如何处置,难道把六品神石轩升为一品?
也就是那时,玉女摔碎酒杯,宣布退出六品神石轩退出江湖道;虽然后来有不少江湖名流包括江湖隐士前去游说,无奈玉女主意己定,终究没有任何结果。
当然,野史毕竟是野史,江湖道的正史中对那段历史含糊其词,谁也不知道当时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不过大家都对神石轩不敢轻视,这却是个事实。
的士在宽阔的柏油马路上疾驰,司机不住说着关于石佛寺的财富“神话”,说着那些靠玉石发家的同乡们的“神话”。
祝童微闭双眼,把眼镜拿在手里不停擦拭着,脑子转的是另一个念头:老骗子为什么要自己来找玉夫人?他们之间的恩怨似乎很有些想头,老骗子不会让自己替他还什么人情债吧?
以小骗子对师父的了解,看老骗子的怪异神情,这个可能性很是不小。
关于神石轩,对于玉夫人,他没想那么多。
一个江湖门派而己,能保留到现在,一定有很大的改变。
第七卷、流醉传杯八玉女(上)
南阳盆地的冬天上海要冷许多,沿途的沟渠已然冰封。
祝童这次出门没特意添加衣物,下车后的第一个感觉,就是寒冷。
的士开走了,此刻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气温也是最低的。
祝童看一眼沉睡中的小村庄,刘家营;石佛寺镇内的灯光在远处昏黄。
老骗子说,一定要在天亮前赶到刘家营村外的赵河边,只有在这个时刻,这个地方,才能找到玉夫人。
赵河,的士刚才过了一座桥,祝童感到这条河不是很宽;他踩着冬日的麦田,深一脚浅一脚走到河边,确实,赵河真是条小河无。群内禁止隐身;河面上已经上冻,厚厚的冰面反射着远处的灯光。
祝童查看过方圆半公里的地域后,失望的坐在麦田上,右手拔出一束麦苗,揉揉塞进嘴里。
赵河流到这里拐弯,河湾处比别处宽阔,岸边是个小树林,黑沉沉的,连个鬼也没有,哪里会有什么玉夫人?老骗子不会报复自己把他逐出祝门,骗自己到河边喝凉风吧?
也许,今天太冷了,玉夫人没有出来?只有这样安慰自己了。
祝童干脆打坐修炼,凝神静气沉入蓬麻境界调养身心。
广袤的星空,渐渐包容起祝童的一切,身体内的一切都轻飘飘的毫无重量,连蝶神也被如此的自由自在感动,活泼泼随祝童的思绪起舞。
与自然之能距离如此之近,与蝶神如此和谐,在他是第一次,祝童体会着这陌生的感觉,一时心醉神迷。
竹道士说过,让祝童找机会闭关几天;但他从来没把这句话放在心上;有此刻空闲细细体会,才知道,在都市里打坐修炼,与在旷野里根本不可比拟;以前,祝童可没有这样的体会。
人多的地方,灵气就淡。师叔祝黄也这样说过,小骗子在赵河畔打坐静息,才体会师叔话中真意。
人能静下来,心却不好真的静下来。
远远的传来几声汽车喇叭声,安静被打破,祝童也只能自认倒霉,谁让自己上辈子作孽,拜到这个师父门下呢?
不过,细想想不像骗局,老骗子还给自己个玉坠,说是玉夫人看到玉坠就会帮自己的忙。
祝童正在胡思乱想,三十米外响起轻微的“咔嚓”声,是冰面破裂的声音。
赵河的冰面上,凭空出现三条曼妙的身影;不能说是凭空,她们是从……河里钻出来的。
寒冷的冬季,从结冰的河里钻出来三个女人,想着就受不了;祝童身上立即冒出层鸡皮疙瘩。
“你是谁?为什么会到这里?”
小骗子刚站起来,眼前就出现个女人;轻绸服贴,身材凹凸有致,面罩轻纱;左手握块坚冰,右手一把琢玉刀。
“祝门弟子祝童,求见玉夫人。”小骗子打出江湖手讯,开口亮出身份。
“你就是那个千面独狼啊,谁让你来见玉夫人的?”
“老骗子。”
“谁是老骗子?”
对方似乎不知道那个江湖名人,祝童只有报出名号:“祝蓝。”
“哼,原来,你是他的徒弟,想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怪不得被人追杀,看刀!”
祝童正在哆嗦,一声看刀,寒气萧飒,对方的琢玉刀就到眼前。
“慢来,我真是来见玉夫人的。”祝童想不到对方说不过三句话就动手,手忙脚乱躲避着。
赵河边,薄薄的琢玉刀在黑暗中闪着冷光,每一刀都冲祝童的双眼招呼。刀锋起落,不断散出丝丝寒气:“这是合冰刀法,你只要能在本姑娘刀下坚持十招,就带你去见玉夫人。”
小骗子躲过三招,禁不住心头火起,指尖转出金针喝道:“姑娘如此鲁莽,少不得祝某得罪了。”
比起身法,祝童如今身轻似蝶。在对方刀锋中闪躲往复,每每在琢玉刀距离鼻尖丝毫时脱身而去,把个女刀客气得呼吸急促,琢玉刀挥舞的越发急促。
但是,对方的身法也不错,虽然没有小骗子迅捷,刀法却厉害;每一回刀,正封堵住祝童的金针。况且,他也不敢真下狠手,人家还有两个同伴;笑嘻嘻顺冰面滑过来,手里也都拿着把要命的琢玉刀。
一招一招又一招,祝童已经接下至少二十招,对方还没有住手的意思,一缕寒气却随琢玉刀攻入体内,渐渐侵入骨髓,身体也有些僵硬。
蝶神是怕冷的家伙,它害怕合冰刀法催起的寒气,翅膀扇动得越来越慢。
这样下去可不行,祝童迫切的需要温暖,想起胸前的凤凰面具,右手金针虚画,在身前写出个“凤”字。
心法不纯,写字的状态也不对,凤凰面具只传出一点温热。好在,他身负的蓬麻功精纯,暂时还能抵挡住彻骨的冰寒。
“你的功夫不错吗?怎么练的?”对方突然一笑住手,说停就停没有丝毫前兆:“不打了,我胜不过你。”
祝童运转蓬麻功三周,驱散身上的寒气:“姑娘是手下留情,我知道的。”
刘家营那边传来几声鸡鸣,狗开始叫了,村头闪出点亮光,有人声响起,这才是对方停手的原因吧?
“我还能支持十招。”
“你倒也老实,不像奸猾之徒。我知道,你根本就没用真本事,让着我呢。祝师兄,我叫石晨,稍等片刻,我们去换衣服,不许偷看啊。”
黎明消退,一轮朝阳跳出地平线,赵河周围飘起淡淡的晨雾。
石晨与两个同伴从河边树林里走出来,身上已经穿上朴实的寻常衣装,圆圆的脸上是健康的红润;看去,就像三个晨起闲逛的农家少女。只有满头湿漉漉的青丝表明,她们刚才还在冰封的河水里,修炼某种奇怪的功夫。
“这个给你,保存好啊,不许毁掉。”
石晨把个冰冷的东西递到祝童手里,小骗子举到眼前看,却是座自己的雕像,也算惟妙惟肖传神到七分;但是,它是用冰雕成的雕像。
“你教我怎么保存?”祝童把冰雕递还回去;他们如今行走在田间小路上,已经绕过刘家营,向石佛寺走去。
“我只让你把它保存半小时,都说千面独狼机智过人,不会连这点本事都没有吧;我雕它可是很用心的,只有一个规矩,它不能离开你的手。能不能做到你自己掂量,如果到那里它化掉了,我就不带你去见玉夫人。”
石晨把冰雕又丢过来,举起琢玉刀指指石佛镇口高高的塑像,悠忽消失在她的袖口内:“到那里就好了。”
冰雕放在手心怎么能保存好?祝童知道石晨在开玩笑,她一定会带自己去见玉夫人;但是闲着也是闲着,一会儿也。群内禁止隐身还要对方帮忙,能在这段路程中逗对方开心,增进双方的友谊,总是没害处的。
冰块雕就的雕像躺在左手心,祝童思量片刻,凝神默想自己学会的几个术字。
灵字,没用,朝阳射在冰雕上,晶莹的水色渐浓,它在缓缓融化。
气!祝童右手捻动金针,在冰雕上画出个“气”字。
左手心微微发麻,气息上涌,冰雕漂浮起来。
“嘿嘿。”祝童轻笑几声,尽力维持这个状态。
“果然高明。”石晨放慢脚步,上次查看几次,脸上的表情惊佩有加。
“好厉害,这次晨姐遇到对手了。”
石晨的两个同伴也在一旁起哄,她们都不过十五六年纪,比石晨小两三岁,刚出赵河时嘴角还发乌,走一会儿已成娇嫩的艳红。
石佛寺到了,街面上已经有早起的人;石晨劈手夺过冰雕塞进口袋,带着祝童转过几条街,停在一座小楼前。
这条街上都是这样的小楼,三层,门前都堆着或多或少的石料;看得出,都是些雕玉的作坊。祝童跟着石晨,已经走过三条类似的街道。的士司机说的不错,这里确实是家家琢玉,户户玩石。
走进小楼,前面是店面,里面有柜台摆放些手镯之类的玉器,墙角供奉财神关公神像,与一般的玉器店没什么分别。
石晨把祝童带到内院,跑上二楼喊道:“大叔,有客人了,是个俏相公呢。”
祝童打量一番四周,也没什么特别的,房间里摆放的几件玉器,也看不出有什么高明的;那材质看去也不是什么好玉。
“看茶。把我那云雾山毛峰泡两杯,快些送来。”
楼上响起踢踏声,顺楼梯走下来个消瘦的老人;穿着单衣,上唇蓄两片胡须,清癯的脸上刻满风霜,两眼炯炯有神,看上去很精神。
“你是祝童?”
“正是。”
“老骗子是你师父?”
“是。”
老人问两句话,安坐在祝童身边的沙发上。
“到这里,有什么事啊?”
石晨送上两杯热茶,上楼前对祝童眨眨眼。
“晚辈有事,请玉夫人帮忙。”
祝童拿出老骗子给的牵牛花玉扇坠,递过去。
老人接过去,翻来覆去查看着,脸上显出与老骗子一般怪异的表情;又端起茶杯虚让祝童一下,喝一口。
“不巧,她不在啊,出远门了,你要见她请过年后再来。”
“前辈别骗人。”祝童站起来,躬身行礼:“祝门弟子祝童,见过玉夫人前辈。”
老人连连摆手:“这个可使不得,不能乱了规矩,你如今是祝门掌门,我个糟老头子怎么能受如此大礼?使不得。”却没站起来。
一进门祝童就在寻找神石轩的痕迹,无奈没找到任何一样东西;看到老人后他就更疑惑了,直到石晨眨眼,他才恍然:老骗子也没说实话,所谓的玉夫人不过是个代号而已,神石轩的掌门不论男女,都应该叫做玉夫人。
“神石轩以玉为神,敬玉为君子,您当然就是伺候玉神的玉夫人了。晚辈说的可对?”不过,这个判断对不对,他可没十成把握。
“哈哈,老骗子的眼光如果有你这样高明,就不会输我一个公道了。请坐,坐。”玉夫人笑着拉祝童坐下,端详他片刻:“不错,眼光不错,你是块好材料,值得雕琢。”
祝童被玉夫人的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听他话心里更不自在:“前辈……”心里却感到刚才自己的判断有问题,玉夫人太高兴了。
“叫我玉夫人。”
“是,玉夫人。”
对一个老头子叫夫人,祝童很不习惯,还是寓意高洁的玉夫人。
“你师父怎么没来?”
“师父他已经不是祝门掌门了……”
祝童把事情说一遍,这是老骗子交代的,让祝童把他说得越倒霉越好。
玉夫人果然越听越高兴:“哈哈,你把老骗子逐出祝门了?做得好,做得好,他也有今天?哈哈,祝童啊,就凭你有这个见识,有这个勇气,你的忙我就无论如何也会帮的。”
祝童有哭笑不得的感觉,刚才玉夫人还说老骗子输他一个公道,听这话,吃亏的一定是玉夫人啊。
“丫头们,饭菜准备好了没有,快摆上来,我和祝兄弟喝几杯。”
楼上应一声,石晨带头,三个少女端着碟碗走下来,才一会儿工夫,几样小菜就准备好了。
神石轩什么规矩?大清早请人喝酒,也不问客人累不累,需要休息不需要。还有,叫自己祝兄弟,玉夫人这辈分是如何论的?
“喝酒。”玉夫人拿出两只白玉杯,玉杯入手,杯体温润,喝下酒,自有一份玉气芳香。
祝童这才见识到神石轩的厉害。
他在上海古玩店里见过类似的玉杯,玉质、玉功差不多的,开价就是几十万。
蝶神嗜酒,祝童如今的酒量,一般人是喝不。群内禁止隐身过他的,从第一杯酒下肚,就有些不由自主,蝶神兴奋起来,一斤高度酒喝下去,酒气上涌多被蝶神炼化吸收,祝童根本就没什么感觉。
“不行了,老了,喝不得酒了。再喝就要耽误事了。”
玉夫人住杯,半小时光景,两人已经把一坛私酿烈酒喝光了。
“祝童,来我这神石轩,到底有什么事?”
“请前辈施展神术琢玉,我需要这个……”祝童掏出纸,边写边讲解,说出自己的要求:“价钱不是问题。”
玉夫人听完,忽然变了颜色,似乎受到很大的侮辱般推杯而起:“你让我做假玉?不成,神石轩不是你们祝门,从来就不骗人的,更不会为你做那样的东西。”
第七卷、流醉传杯八玉女(下)
“师父说,玉夫人一定会做的;他说,我只要能见到玉夫人,这件东西就有着落了。”
“老骗子?他说的从来就没实话,哼哼!神石轩虽然不是什么大门派,但是我们也有自己的规矩;第一条就是,做玉之人要有玉质冰心,不以假玉蒙蔽世人;第二条是,琢玉之初先立玉德,不行暗室欺心之事。祝童,我们神石轩之所以保持千年不倒,凭的就是以玉镜心,敬玉为神。也许一时会吃亏,也许会做出不合时宜的事,但不管世界如何变,神石轩不会随波逐流。”
玉夫人正言正色,祝童才知道,老骗子根本就不了解神石轩,不了解玉夫人。
但是这规矩,似乎有空子可钻。
祝童脑子转的快,马上道:“没让您做假玉啊,我要的是真玉。”
“真玉?你是要用来骗人的。”
“前辈如此说就不对了。”祝童从脚前拿过一块杂玉,与玉夫人的玉杯比较:“神石轩靠的是什么?琢玉而已。但您能说出他们有多少区别?哪个又高贵多少?都是石头而已。只不过弄玉人把自己的信念强加给世人,谁又知道,这些石头究竟该值多少钱?有话说,乱世黄金盛世古董。可知,玉这东西到原本是一钱不值的。你能说,弄玉人把玉器炒成天价,他们不是在骗人?”
“随你怎么说。”比起胡搅蛮缠,玉夫人不是小骗子的对手,气哼哼坐在那里不说话了。
任何一个门派要流传不倒,不管合理与否,必须有个精神载体,那是维持人心道统的核心。
兰花的载体是互助互爱的幽幽兰花信仰,神石轩的精神寄托,就是磊落玉石精神;让他们为自己造假,可能真的不好办。
“前辈,我真的没想让您造假,我需要的确实是真古玉。”祝童马上转换描述方式,掏出老骗子写的几首朦胧诗:“我知道您很为难,但我要的不多,只要三枚玉印,刻上这几句诗,看上去像古印就可以了。”
“那还是作假,古玉都是有精神的,琢玉人倾注的心血……”
玉夫人还是不答应,反而正经对祝童灌输玉文化的精髓。
就这样,小骗子喝着酒接受了一个多小时培训,收获当然不小;但是,他现在需要的不是神石轩高手倾心传授的知识,是玉印。
“我师父说,凭这枚玉扇坠,能要求您做任何事。”祝童等玉夫人说累了,指指那枚扇坠。
南阳盆地由于气候适宜,灾祸少,历来是中原地区的粮仓;历史上受的祸害也就少些,民风还是比较淳厚的。玉夫人看祝童喝酒实在,倾听时也认真,以为已经把他说服了,看到牵牛花扇坠,才知道祝童还没死心,脸上现出恼怒的样子。
“你想怎么样?让我们为你作假骗人是不可能的。”
“前辈误会了。”祝童怕断线,忙为他倒上杯酒。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我现在才知道神石轩有如此深厚的文化根基;前辈,我想知道,神石轩为什么会退出江湖八派?那届江湖酒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玉夫人没想到,祝童会提出这样一个要求,脸上神色和缓下来,回头叫道:“不早了,我带客人出去走走,你们开门做生意。”
“好咧,老板放心去吧。”石晨从楼上走下来,开门让他们出去,暗地里踹祝童一脚,也不知道什么意思。
石佛寺又开始忙碌的一天,空气中充满石粉的味道,机器的喧哗从临街的每个店铺传出来,兜拦生意的伙计在拿着扫把清扫门前的空地,再洒上水。
不断有人对玉夫人打招呼,祝童这才知道,他姓石,大家都叫他石老板。
有个老板把玉夫人叫进自己的店铺,拿出一块玉料让他品看。
“好玉,雕座玉观音,能卖这个数。”玉夫人伸出两根手指。
“石老板太保守了,玉观音如今不值钱,我要雕避邪神兽,至少也是这个数。有个老板定下了,他要挂在车里;人家开的是奔驰,好车。石老板帮着参详一下,从哪里下刀比较省料,我还想做几个小挂件,赚点酒钱。”对方伸出五根手指。
“好好,避邪好,省料。”
玉夫人走出店铺,到墙角低头“呸”一声:“有些人为了钱什么都敢做,根本就不打算要脸。”
“是挺好啊,避邪念头好,是比较抢手。”
“你是外行不懂,玉避邪是冥器,给死人用的。他是内行,这样做很缺德的。”
“奔驰车里挂冥器,确实比较缺德,也不见得会死的更快些;如今讲究这些玉文化的人不多,懂的人更少。您老不值得为这些生气。”
祝童劝解着玉夫人,走过两条街,已经大致估计出,玉夫人在隐藏着自己的本事。在石佛寺这样巨大的市场里,神石轩根本就没什么大局面。
街面上,时常有货车开过,车上拉着一块块巨大的石料。
玉夫人有时会拦下一辆车,上去翻翻,敲敲打打。
每到这时,附近店铺里的老板伙计都会围在车边,押车的货主也是一副自豪的样子,似乎玉料能被老人看一眼是件很光彩的事情。
“呵呵,小子们做的不错,昨天东街孙家才从巴西弄回来一车料,我老人家是越来越放心了,你们这帮兔崽子早晚会把全世界的白石头都搞回来玩一遍。”
老人拍拍货主的肩膀:“这车料我要了,给我卸门前,回头来说价钱。”
“好咧。”货主满心高兴的去了。
转出镇外,又走上通往刘家营的土路,行人少了,玉夫人换副神情。
“如今好的玉料越来越难找了,那帮小子们开始从外边找玉,这一车就是从老俄那里搞来的;不错,虽然比不上昆仑玉,也算不错了,能做出件器物。”
“老俄?”
“俄罗斯啊,咱们石佛寺专门有人在外面找玉,西亚东亚到处跑。现在好了,交通方便,飞机火车哪里都有,跑到天边也费不了几天;我们的前辈那时才叫苦,凭双腿走世界,出门找一次玉要几年时间,有的出去十多年回来,一样一无所获。”
“神石轩当初退出江湖道,为的也是这个;那次,神石轩的寻玉人在南疆寻到一块玉料,借助四品红火的漕船运输。四品红火竟扣下那块玉料,要我们的前辈玉女为他们雕个火神像,凭他们的作为,也配!道宗不明白其中的缘故,金佛知道却也帮他们说话,就是当时的红火人多势众,控制着江湖漕帮,但是神石轩岂会受他们的闲气?”
“琢玉刀断阴阳牌,合冰攻碎菩提珠。这是什么意思?”
祝童奉承着玉夫人,念出老骗子临行前交代的诗句;据说这两句是形容那场江湖酒会的,在江湖上流传百年,不过相信的人寥寥。
阴阳牌、玉菩提珠是两件神器,据说当时道宗宗主的阴阳牌被琢玉刀削断,金佛掌门的菩提珠也被玉女的神功冰冻碎裂。
“这两句太夸张了,神石轩的琢玉刀没有那么厉害。玉女只是以凝玉冰功给他们点教训,神石轩不会做坏人神器的事。”
玉夫人双手拢在袖内,走路脚步虚浮,看上去就是个乡镇老翁模样:“玉女是看不惯江湖道一天比一天堕落,为了争权夺利,互相内斗不休;特别是四品红火,假借官府势力狐假虎威,似乎把江湖八派都踩在脚下,神石轩不耻与这样的门派为伍,所以才退出江湖道。”
祝童对那段历史的背景一点也不了解,想来,当时是四品红火最辉煌的时期。冷兵器时期,掌管漕帮,人多地盘大,确实威风。
“玉女前辈真乃女中豪杰,见识过人又敢作敢当。现在的江湖道也好不到哪里去,神石轩退出的好。”
祝童翘指夸赞,老人脸上的皱纹笑开一朵花,引着祝童走进刘家营,推开一所小院落的门,院中有座朴实的小楼,豫南乡下常见的那种。这样的小楼在刘家营里随处可见,村子里的人都在做玉器生意,发财的人家盖起更豪华的高楼,玉夫人家的小楼很普通,只院子大些。
院子里与普通农家小院没什么区别,只是没有养鸡鸭禽类,屋顶有鸽棚,地面以青砖铺出一条曲径,显得更整洁。
西窗前一株石榴树,东侧十多株青竹,院子正中是个巨大的葡萄架;夏秋之夜,这里一定是纳凉的好地方。
“老婆子,来客人了,快泡茶。”
“谁家公子,能让老夫人高兴成这样?”
屋里迎出位半老徐娘,虽然也是普通衣饰,面部肌肤却美玉般晶莹,看得出,她年轻时一定是个美人。祝童不敢相信,在如此偏僻的所在,会有这样一位神奇的人物。
“这是祝家公子,咱们家小三上次回来说起过的那个。”
“千面独狼,祝童?”
“这次,人家是拿着你的定情信物来讨债的。”
玉夫人说话酸溜溜的,祝童心里好笑,那枚羊脂玉扇坠八成是面前这位妇人送给老骗子的。
“又乱嚼舌头,我二十年没出这个院子,你还说?也不怕祝公子笑话。”
玉夫人嘿嘿笑笑,把扇坠递过去,低声道:“玩笑玩笑又无伤大雅,老婆子也值当生气?”
妇人这才回嗔做喜,把玉夫人推开,上下看祝童一圈:“果然好人才,天杀的,谁给孩子取那么个难听的名号?”
倒茶的,是玉夫人。
妇人拉着祝童在葡萄架下安坐,把玉扇坠紧紧握在手里。这双手,晶莹洁白,如羊脂软玉样。
十分钟后祝童这才知道,原来神石轩内当家的也是女人,妇人就是当代玉女,神石轩真正的掌门。
玉夫人,不过是常人眼里玉女的丈夫,在外面撑门面的。
“蓝公子还好?”
玉女问的这句话,小骗子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所谓蓝公子正是自己的师父。
老骗子一定和玉女之间有过一段情缘,也许,他很有机会成为玉夫人。
从祝童坐的位置,可以看到堂屋里挂的一幅字:纤纤素手冰,盈盈玉佳人;赵河清水波,飞鹄轻轻点;故留神玉佩,总被情人牵。
那正是老骗子的手笔。这幅字能在这里悬挂几十年,证明,玉夫人在家里的地位高不到哪里去。
羊脂玉扇坠,雕刻的是朵牵牛花。
第七卷、流醉传杯九冰功(上)
玉夫人捧上套绿玉茶具,斟上盈绿一弯清茶。
“他是来让我们做假玉的,老骗子的弟子与他一样,都不是什么善人。”玉夫人把祝童的要求说给玉女,最后总结道。
这样的总结,让小骗子很不好意思,老骗子究竟和玉夫人之间有什么冤仇,想必与美丽的玉女有关。
“真的吗?”玉女探询的看向祝童。
“我要骗的不是常人,是江湖中人。”祝童早想好托词:“不为钱不为利,是为让他们离我远点。”
“可怜的孩子。”玉女叹息一声,竟不问祝童这样做的原因。
“我去镇上招呼生意。”玉夫人说走,却没真的要走的意思。
玉女抬头看一眼天色,道:“让晨儿回来,这两天你就不要过来了。”
玉夫人无奈,只有拉开院门走了。
祝童喝着茶,回答玉女的提问,她对于江湖上的事情不感兴趣,对祝童为什么来也不问,只问老骗子“蓝公子”一向的生活、行踪、经历。
玉女亲切的问候中,祝童渐渐感受到深深的牵挂,心下唏嘘:师父和她之间那段感情,一定刻骨铭心。
于情于理于形势,七品祝门的掌门祝蓝,与神石轩玉女之间只能有牵挂,不可能有结果;老骗子不可能去做什么玉夫人。
当听到祝童把老骗子逐出祝门,玉女合掌欢叫:“早该如此,孩子你做的对,做得好;我早说过,蓝公子根本不是做掌门的材料。”
“现在说说,你为什么要用假玉骗那些江湖人?”玉女还是没忘了询问,祝童只好把自己与叶儿的事说出来。
“你要退出江湖?”
“是啊,但是他们不放过我。”
石晨回来了,看到祝童笑笑,叫声玉姑姑站在一边。
“孩子,这次我帮你。”玉女爽快的答应了,对石晨道:“午时开石室,你先去准备,一会儿随我下去。”
石晨高兴的应一声,跑进小楼去。
“唉。”玉女看着石晨的背影,叹息一声。
“前辈?”
“叫我玉姑。”玉女慈祥的看着祝童,似乎在寻找蓝公子的影子:“晨儿是下一代最用功的了,但是,她的希望很小。今天对她是个考验,也许需要祝公子帮忙。”
“神石轩分内外,男人主外,是要到处跑找玉的,称为寻玉人,玉夫人就是他们的首领;女人主内,称为琢玉人。神石轩的最高功夫是玉女冰功,只有修成这门功夫,才能成为玉女。晨儿天资有限,她很努力了,但是玉女冰功只靠努力是不行的,需要天性中有符合玉女冰功的特质。前几天,有人推荐一个人选,我正在考虑,晨儿还不知道。”
玉女拿出个画框,祝童只看一眼,头脑发胀气血上冲:精致的工笔画是梅叶的手笔,画中人是叶儿。
“她就是叶儿小姐吧?”玉女问。
“是梅叶推荐的吧?前辈,江湖不适合女人,更不适合叶儿。”祝童愤怒的站起来。
江湖到底是江湖,六品梅苑之所以能替代神石轩不是没道理的。以往的岁月里,两个门派之间一定颇有渊源;这样的联系到如今也没断,梅叶收叶儿为弟子不是只为自己,更多的是为神石轩挑选合适的弟子。
祝童静下心又一想,明白了,梅叶是要把叶儿拉进江湖,借神石轩把叶儿变成江湖中人。看来,他们一直都没死心。
“玉姑,她和江湖没关系,今后也一样。”
两个人对视着,祝童眼里是冰冷的,玉女眼里的冰气更足。两人都没回答,但是都知道,两个问题都不用回答。
玉女眼里先闪出一丝柔情,叹息一声:“这件事要靠缘分,如今不是以前了,没哪个女孩子能安心承受那样的寂寞;叶儿不愿意或者你不愿意,这件事都成不了;孩子,我不会勉强你,也不会勉强叶儿小姐。你们俩很般配,只要你们能一直这么幸福,我不会去打扰叶儿小姐。”
“谢谢前辈。”祝童站起来施礼。
“没什么,只要两个人能好好过一辈子,比练成多高明的功夫都好,都好。”玉女看着手里的画框:“不过,她真的很适合啊。祝公子,瞧她的眼睛,透彻清亮,能看透世间繁华背后的真谛。她那样的女子世间少有,但愿你们能一切如意。不过,女儿家比不得你们男子汉,自古红颜多薄命,把这个给她带上,女儿玉养人补命。”
玉女递过件小巧的玉雕,不是菩萨不是佛,是位提篮少女,拇指肚大小;玉体雪样莹白,入手一片清凉,仔细看去,隐隐透出一点红芒。
“这才是真正的独山玉髓,女儿家带上,能趋利避祸安养精神,滋润容颜;算是我送你们的小玩意儿吧。”
“女儿玉?”祝童略带怀疑的把玉雕在手上把玩。
“是啊,女儿玉只女儿家才能带,男人带上要倒霉的。”玉女微笑着把女儿玉拿回去,放进只精美的真丝绣袋:“祝公子,你们如果能长相厮守,女儿玉只会祝福你们。你是江湖浪子,今后的麻烦一定少不了。把它给苏小姐带上,江湖上有识货的看到女儿玉,多少会给我们点面子。”
石晨送上简单的午餐,玉女在旁边陪着吃了几口;石晨一点也没吃,她坐在院子里准备着。
午时整,玉女带石晨在神坛前举行个简单的仪式后,打开西厢房下的地下室。
空间不是很大,却十分干净整洁;四壁是洁白的玉石,灯光下,北边的青玉案上摆着十多件琢玉工具。这里,想必就是玉女平时琢玉的所在了。
玉女在南侧石壁上按几下,滑开道直径不过一尺的圆孔,丝丝寒气渗出,透骨玉寒。
玉女对祝童说:“麻烦祝公子为我们守门,半个时辰最多一个时辰,我们就会上来。”
祝童很想下去见识一下神秘的神石轩的玉室,但是这样的门径只容骨骼清秀的女人进入,他的身材是进不去的,只好点头应道:“前辈请放心。我祝门虽然名声不好,却不会做小偷小摸那样的事。”
“谁说你偷东西了?谁怕你偷东西了?晨儿,莫要紧张,你不是一直想进去吗?”
玉女吟吟一笑,首先闪进壁橱。
石晨穿一套紧身衣,似乎有些紧张。
“相信自己,相信命运,你是最好的。”小骗子鼓励道。于公于私,他都希望石晨能通过石室内神秘的考验,成为新一代玉女。那样,叶儿就安全了。
石晨勉强笑一下,也消失在壁橱内。
厚实的木门关上,墙壁内响起几下机关转动的响动。
一个时辰,相当于两个小时。祝童在院子里坐了至少三个小时,太阳已经偏西,壁橱那边还没有任何动静。小楼内摆设很普通,但以祝童的眼光,还是能看到两件好东西的。
一群鸽子落下来,祝童抓起窗台上的高粱米,洒到葡萄架下,让鸽子啄食。
叶儿的电话打过来,两人聊了一会儿,祝童说鉴定会还没有结束,要晚一天,也许后天才能回去。叶儿嘱咐他少喝点酒,注意身体别太累了。
她还不知道,这样的鉴定会岂止喝酒那么简单?她心里的李主任今天一天根本就没吃饭,一直在喝酒。
西厢房里传来声音,祝童忙与叶儿道别,挂上电话走进去。
石晨是被玉女抱出来的,浑身冰凉一点生气也没有。
“麻烦祝公子救救晨儿。”
玉女也很疲倦的样子,没有客套就要求祝童为石晨施术。
小骗子心头一寒,又明白一件事;师父老骗子让自己来不是没道理的,玉女让石晨这个时候闯玉室,就是因为有自己这个祝门弟子来访。
“你救她,我去给你准备东西。”
玉女亮一下手里的东西,以白绸裹着,露出点玉色,一看就是上年头的好东西。
这就是自己的报酬吗?看来,帮助玉女闯关,就是得到神石轩帮助的代价。
石晨面色惨白,冰雪样的颜色;满头青丝散在枕上,肌肤如玉一般润滑。祝童凝神片刻,伸手搭上她的腕脉。
刚触到她的手腕,即使祝童已有心理准备,还是被寒气惊一下;触手的,根本就是一块寒冰,仔细体会才有一点血脉流动的感觉。
老骗子可没说过怎么治病,更没说过这样的病人怎么救;石晨这样的情形,用治字术明显是不合适的。
玉女已经走出厢房,似乎很相信,祝童一定能把石晨救过来。
小骗子头脑发胀,却知道老骗子既然让自己来见玉女,就凭两人之间的暧昧,一定不会让自己来丢人的。
凤凰面具,祝童想起点由头,这次见面,老骗子只传给他“凤凰”两个字。
莫非,让自己用这个本事救人?
第七卷、流醉传杯九冰功(下)
祝童脱鞋上床盘坐冥想,回忆着老骗子的每一个动作,运转蓬麻功三周,把精神调整到活泼自然。
但是,祝童右手以金针刺破指尖在空中虚画,凤凰两个字画了三遍,累得浑身大汗,凤凰面具一点动静也没有,石晨依旧冰冷的毫无生机。
“祝公子,你在做什么?”玉女走进来,看祝童的样子奇怪的问。
“没什么。”祝童擦一下额头的汗,如今是一条人命在自己手里攥着,可是他就是不知道该怎么解开这个结。
玉女递过来一杯酒:“蓝公子治病,是需要酒的。”
祝童呆呆的端着酒杯;老骗子治病需要酒?是自己喝,还是给石晨喝?
“别问我,以前,蓝公子给我治病时,满屋都是酒味,我也不知道你们祝门是怎么用的。他这样拿着酒杯。”玉女把祝童的手指摆弄几下,把他被刺破的食指点进酒杯,涩然一笑出去了。
原来,老骗子也经历过如此的情形。
石晨还平躺在床上,少女的身体已经发育成熟,虽然冰冷,却依旧有三分诱惑。更何况,此刻的石晨只穿一套单薄的紧身衣。
祝童回忆着本门两个前辈的一举一动,脑子里闪过丝灵光:也许,需要有些接触?
小骗子左手抚胸,扣在凤凰面具上,右手举在空中虚画,滴血的食指点在酒杯的酒液内。
这一次,凤、凰两个字刚写出第一划,凤凰面具内被引出灿烂光点,祝童感觉浑身精气弥漫,热血***,食指处血花喷溅,却只在白玉酒杯内旋转,洁白细腻的酒杯映出血红颜色。
两个字写完,祝童胸口升起炙热的暖流,顺右臂手太阳脉路,涌进白玉酒杯。
杯中酒液激射而出,自行在空中挥洒、飘舞,最后汇聚成一只红色凤凰。
祝童以右手引导着凤凰,慢慢降低,接触到少女冰冷的肌肤;手背冰冷,手心滚烫,祝童翻转右手,按在一处柔软处。
凤凰鸟扑进石晨身体,满屋酒香,祝童紧紧闭上眼睛,不是忍受什么痛楚,是在尽力约束自己。
凤凰烈焰燃起热流,冲出酒杯扑进石晨身体,一半又反冲而回,在祝童身体内冲撞。
这可是灾难,小骗子如今欲火焚身,不是蓬麻功有强烈的自制忍耐功能,他已经扑过去,在石晨身上肆虐了。
“哦……玉姑,师父,我好热。”
石晨低声呻吟着,祝童弹起身,鞋子也不穿跃出房门;不顾堂屋里玉女惊异的目光,剥下上身衣服,跑进院子里的水井旁,提起一桶冰冷的井水劈头浇下。
冰凉的感觉扑灭了身上的燥热,祝童打坐在寒冷的井边,任凭身边天崩地裂雨打风吹,再也不管不顾,自顾沉浸在蓬麻境界。
也不知过了多久,祝童缓缓睁开双眼。
夜已经很深了,他还在葡萄架下,身上披件厚厚的羊皮大衣。
玉女与石晨坐在他身边,关切的看着他。
“几点了?”祝童轻声问。
“三点。”石晨手里拿着手机,按亮看一眼。
“这么久啊。”祝童站起来,感觉一下:“我在这里坐了十个小时?”
啊,浑身上下舒畅通顺,蝶神活泼泼,祝童有展翅高飞的感觉。
进步了?好像是,如今的眼光看周围的一切,似乎那黑暗也淡了好多,屋顶鸽棚里鸽子轻微的呼吸声,如在耳边一样清晰。
“你坐了一天又十个小时,祝公子,你比你师父高明,今后的前程一定会超过蓝公子。”
祝童摸摸脸,不好意思的笑笑;院子里没点灯,他能感觉到身前的两个女子的脸都红了。
玉女的话祝童现在听来很明白,如果一天又十个小时前听,一定是一头雾水。
老骗子曾经有过类似的情况,与玉女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所以玉女才留自己和石晨在厢房里。
这也是个关口,祝童闯过这道关,对凤凰面具具有初步理解,修为也更上一层,在黑夜里,肌肤上隐隐流动光彩。
祝童的克制,大半功劳要归于叶儿,紧急时刻,是这个信念支撑他坚持下来;如果在几个月前遇到类似的情形,凭他江湖浪子的心性,八成也会走师父的老路。
自己也算是个有信念的人吗?祝童审视着自己的心境,平和了一些,对叶儿的思念更甚了。
简单的洗漱一下,祝童穿好衣服,坐在厢房里烤着火,喝下半斤酒后,玉女把三件玉器摊开在祝童面前:“这是你要的东西。”
三方古印,各自有精彩处。
第一件古印的印钮是把云头玉剑;短短剑身宽厚,刻画丹符,剑首云纹处,隐隐勾勒出苍髯古貌的老道士模样;剑身另一面,刻着两个篆字:宏愿。老骗子写的三句诗里可没这两个字。
印身是少见的圆形,刻画着小骗子胡乱画的地图纹饰,却更自然,与古玉本身的纹路浑然天成融为一体。
“沈万三入道后,与道家高人张三丰一起隐显度世,曾被敕封为宏愿真人。祝公子要作假就用心些,这方玉印是明初古玉,我刻上这几个字,玉剑就成了宏愿真人的法器;印头上的剑是道家制式,有时候能作为防身利器。还有这个玉山子。”
玉女解释完,祝童连连点头,又拿起第二件玉印。
这个有半个手掌大小,印钮部分却精细雕刻着青山绿水,飞鸟流云;雕工简约、潇洒,寥寥数笔却极尽写意传神,将大自然的一角生动的表现出来。
印身上是寻常的四面体,矮矮的,放眼看去,好像一个佛门高僧的姿态。一角,刻着两个小小的篆字:慧泉。
“瞧,我把这座山上动了点手脚,看上去像不像牛头?”
“像,又不像。”祝童端详一下,说出自己的感觉。
“只要三分像就可以了,不能超过五分,那样会弄巧成拙;祝公子放心,这两件东西一出世,只要落在江湖人手里,他们一定会拿到我这里来鉴定。特别是这把玉剑印,本来形态就是如此,功巧若拙剑心灵动,就是落到别的行家眼里,也会叹服前人的神奇。哼!我们神石轩要作假,天下谁人能分辨出来!最高明的行家也不过会用一点最肤浅的嗅玉功。放心,这个世界上半吊子专家太多了,他们会把你想说的东西说出来,甚至能把你没想到的东西也说出来。”
“是吗?”祝童会心一笑,玉女说的不错,他太知道那些专家的德行了;只要有一点机会,他们确实有不把牛皮吹成航母不罢休的气概。
“嗅玉功很厉害吗?”学着玉女的样子,把第三件玉印放在鼻下。
这件就很普通,也许是神石轩没有合适的存货,只是一件田黄石。
“别小瞧了它,田黄石历来尊贵,只有大富人家才用得起。谁也不肯在这样的玉料上多动刀。”
“是,是。”祝童把玩着田黄石,简单自有简单的妙处,看去,隐约透出尊贵豪迈。
“祝公子感觉到没有?玉器之真伪,一是神韵,这一点是没人能识破的;一是传世味道;这三件玉器由于被我动了刀工,传世味道会稍有改变。也许有人能嗅出其中点迹象,但是没人能肯定辨别出其中细微的差别。只有修炼成玉女冰功的玉女,才能体会到嗅玉功的神髓。”
玉女把老骗子给的玉扇坠递给祝童,无奈,隔行如隔山,祝童只能感受到其中的气息,感受不到所谓的传世味道。
“我该给你多少钱?”
祝童轻声问,很不好意思的样子。这本是应该的,这三件玉器都是古玉,随便拿到市场上都是十几万的好东西;特别是那方田黄石,也许要百万。
“祝公子客气了,晨儿看病需要收钱吗?她也辛苦了半天,把下刀处的包浆给你滋养圆满,你要好好谢谢她。”
石晨一直没说话,祝童看过去,她微红着脸低下头去。
祝童心里一荡:石晨有希望成为神石轩的下一代玉女,她脸上那层健康的红润已经被一丝淡淡的冰白替代。
“你也看出来了?还用付钱吗?”玉女轻笑着搂过石晨:“我们晨儿是有福的,她如果遇到蓝公子就不会有这样的机缘。”
石晨脸上的红晕更深,却隔着层透明的冰白;抬头瞟祝童一眼,目光里也多了一丝冰气。
这是为什么?难道是自己没有动她的原因?想到这里,小骗子也脸红了。
离别的时刻到了,石晨送祝童到路边。
已经是午夜时分,明月西悬星斗东聚。
“我不想做玉女了。”石晨忽然蹦出一句。
“做玉女不是挺好吗?”祝童奇怪的问。
身边的赵河在冰封无声流淌,两天前的这个时候,石晨为了能成为玉女,还在这条冰河里艰苦修炼。
“玉姑虽然有丈夫,却没儿女,我们神石轩的玉女都是不能生育的。”
祝童不知道怎么说好,玉女也许会有很厉害的功夫,牺牲也是巨大的,老骗子是因为这个原因离开玉女的吗?
远处射来灯光,玉夫人为祝童找的车到了。
在石佛寺,这样的情况虽然不多见,却不罕见;由于历史原因,买卖玉器本来就是有风险的生意。半夜出车的司机都是胆气旺的,却不会多嘴去和客人说半句废话,那是很危险的。
祝童坐进汽车,手里多了一样东西。
天亮时,祝童回到南阳市区的卧龙宾馆。
上午十点,祝童换回正常装束,赶回襄樊。
还好,奥兰生物制药的套房还没退,为他安排的女孩正在房间等着,桌上放着机票。
来参加鉴定会的专家们,多数也没离开,酒店客房里到处莺飞燕舞;祝童出去好像也没人操心。
中午吃过饭,公司为他安排的送行车还是那辆宝马,司机却变了。
武汉天河机场,告别的时刻到了,祝童才问起女孩的姓名:“小姐,你的真名叫什么?”
女孩羞涩的掏出个学生证递过来。
“宋巧倩。”祝童念叨一遍,递过一张自己的名片。
“明年毕业后如果没有好去处,可以到上海来找我。”
女孩点点头,递过他的提包,目送祝童消失在通道内。
坐在飞机上,祝童才拿出石晨塞给他的东西。
这是一只小巧的七孔墨玉笛,只五寸长短;光洁的笛身镌刻着四个秀草:湖笛鸣星。
下午五点,祝童经过又一次飞行,回到上海虹桥机场。
漂亮的空姐走过来,问:“先生,需要帮助吗?”
“晕,给我点药。”
蝴蝶不是好鸟,飞不高的。
第七卷、流醉传杯十贵人(上)
今后再也不能坐飞机了,一次比一次反应大。
祝童在空姐的搀扶下走下舷梯,在休息室休息了半小时才缓过来;其实主要是等候蝶神适应降落时的高度差,小家伙的翅膀恢复平衡,祝童才恢复正常行走的能力。
回到上海,祝童没有通知叶儿也没通知任何人,他需要时间布置。
又是深夜,祝童又一次出现在鼎然星空的地下室内。
祝黄师叔与祝成虎在外面巡视,今天晚上没有谁来打扰他。
祝童摸到地下室二层,走进赵永兵以前居住的房间,感觉周围有第三者,才潜入隔壁的卫生间。
清冷的手电光照射下,卫生间里一片狼藉,这有黄海找来的水兵们的功劳,也有被江湖人破坏和探寻的痕迹。
祝童按照从赵永兵那里得到的资料,轻轻扭开进口水龙头,向宽大的进口浴缸内注水;当水面到三分之一处的一道红线时,关闭水龙头回到卧室。
赵永兵的卧室内除了一张圆床,什么家具也没有,那张进口圆床也早已被翻腾了多遍。祝童按开床灯按钮,床头灯上方一块半米见方的墙壁缓缓移开,露出一个小巧的保险柜。
设计这个机关的人真是天才,谁也不会想到,赵永兵藏东西的地方在卧室,而开关竟然是浴缸里的水。
祝童没有钥匙,只有密码;这当然难不住他,用两根金针为钥匙,打开保险柜很顺利。
里面堆着两叠美元,大约是赵永兵留着跑路的钱,还有就是一个黑色皮包。
时间紧,祝童不敢大意,也不敢动里面的任何东西,把以红绸包裹的玉山子玉印放进去,关上保险柜,按上床灯按钮;回到卫生间放出浴缸里的水,仔细清除掉自己来过的痕迹后,离开鼎然星空。
一小时后,祝童与师叔师侄又来到赵永兵的别墅内。
这里,也被仔细的检查过了,同样,没人发现赵永兵的机关。别墅内外有两个保安,里面静悄悄的,除了楼下老妇人睡觉的房间里有轻微的鼾声,没有任何人的味道。
赵永兵是没有想象力的,两个机关设计一样,连位置也一样,里面的东西更是全无一点分别。
祝童把玉剑头玉印放进保险柜,这次,他把黑皮包打开查看:
里面是一个笔记本,两块沉重的移动硬盘。祝童很好奇,田公子对这东西如此看重,一定有他的道理;但是,他不能把这东西拿走。
不能吗?为什么不能?江小鱼也在寻找这个黑包;两处藏东西的地方,有一处注定要被江小鱼得到,如果被他得到这个黑包,对自己会有什么影响?对田公子有什么影响?
小骗子思索片刻,把黑皮包拿出来塞进自己的口袋,关上保险柜,清除一切痕迹后,悄悄离开别墅。
凌晨四点,祝童把师叔送回郊外,出现在海洋医院的高干病房楼前。
观察良久,才潜身到楼角摸索出一个密封的皮包。
此刻的病房里正在上演一场香艳的肉搏,空气中充斥着来苏水与高级香水混杂的味道;夏护士长亢奋而绯红的脸埋在乱发下,丰腴娇美的少妇躯体,被情欲激荡得浑身颤抖,娇喘吁吁;她极力抑制着不敢大声呻吟,身体本能的兴奋使她四肢痉挛。
江小鱼骑跨在她身上,双手毫不留情的搓揉、挑逗着她,脸上挂着一丝讥讽,刀疤在昏黄柔和的灯光下闪着异光。
“求你,给我……”夏护士长终于承受不住,扑倒江小鱼身上祈求着:“你要什么,要什么?……别折磨我,好人,我都答应你。”
“你又和你老公做了。”
“没有,我发誓;他已经两年没碰我了,昨天,昨天他……我也没答应他;好人,给我,你是魔鬼……”
江小鱼边满足她,边低声咒语般念叨着:“你是个下贱的妓女。说,你是妓女。”
“我是,我是下贱,我不是妓女……”夏护士长还保持一丝理智,但江小鱼抽身出来后,她顿时泪流满面,呻叫道:“给我,我是妓女,你说什么我就是什么……”
祝童摘下耳机,让MP4自动录音,里面的声音既刺激又变态,他实在没兴趣听这样的现场直播;端庄妩媚的夏护士长,终于失陷在江小鱼的罗网里了。
赵永兵的病房里,却上演着另一出闹剧。
他的身体恢复的很好,出乎大多数医生的意料,他们不知道,那主要是周东供养出来的胖蛾子融进赵永兵体内的原因。
病床前,端坐着一位白胡子和尚,双手合什捻一串核桃念珠。
中午,叶儿走出市局大门,就看到祝童捧着一束火红的玫瑰站在雷诺车旁,惊喜的啊一声,差点扑进他怀里。
小别后,叶儿面对祝童的拥抱,微微有些羞涩。
这次出差是祝童自己安排的,叶儿不明白医院的事情,也不知道这次鉴定会有什么意义;看到爱人来接自己,总是高兴的。十分钟前两人还通过电话,祝童说明天才会回来。
小小的欺骗,对于热恋中的人是美味的红酒,能增加情趣,却不能过多。
叶儿上车后捶打着祝童:“你是个骗子,大骗子。”
“我只是个小骗子啊。”小骗子委屈的争辩着,把叶儿抱进怀里;等叶儿满脸羞红的喘息着推开他时,才满脸憨笑的开车离开。
这样的时刻,两人是不会选择回公寓做饭的,苏杭人家就成为最好的选择。
“叶儿,你没什么吧?”
“为什么这么问?”
苏杭人家二楼,布茶小姐送上茶点后,祝童握住叶儿的手问。
“我是说,大家知道你和黄海……”
“你啊,别操我的心;黄妈妈很好的,她虽然说过几次,但没为难我啊。就是同事们有点议论,我又不能堵住别人的嘴。大家说什么只当没听见好了,我做好自己的工作就行。”
叶儿大大眼睛里流露出的天真和满足,让小骗子心疼;今天是他第一次来接叶儿下班,说不清是什么力量驱使他以这样的小花样欺骗她。
叶儿也许会感觉到惊喜,以为这是恋人间的甜蜜;在小骗子而言,就有些不自信或考究的味道了。她是那么美好,梅叶把她推荐给玉女,为的是叶儿身上具有的冰清玉洁的清纯气质,祝童忽然感觉自己配不上她。
“这个给你,在襄樊看到的,喜欢吗?”祝童摸出玉女给的女儿玉递给叶儿。
女人天生喜欢美好的东西,其中包括珠宝。女儿玉是爱人送的礼物,叶儿更加珍视,爱惜的摩挲观赏很久,才让祝童给她带上。
女儿玉贴近叶儿的肌肤,祝童才看出玉女送出的礼物的珍贵;价值多少不必说,女儿玉与叶儿项下细嫩的肌肤相互衬托,一个小小的玉器,竟然给叶儿平添几分清丽;恍惚间,叶儿身上多了点玉女身上独有的冰洁气息。
“世界上再找不到更适合叶儿的美玉了。”
爱人赞美,叶儿自然是高兴的,素手按紧女儿玉。
第二天上午,祝童照例先到吴瞻铭那里汇报一下;然后回到网络信息中心,与陈小姐交换一下情况,就到机房与台海言嘀咕着,整个上午,李主任的时间就消磨在那里。
中午吃饭,是李主任请客,网络信息中心只留一人值班,大队人马都到医院餐厅就餐。
这是没办法的事情,自从中心独立后,一直是陈小姐在前后忙碌;祝童名义上是主任,在网络信息中心,大部分时间根本就看不见他,不是到高干病房,就是请假外出。这一次最过分,竟然跑去开一个莫名其妙的药品鉴定会。在医院混过的人都明白,这样的鉴定会根本没什么意义。
所以,临近下班时,陈依颐与台海言两位副主任共同将军,李主任只好请客赔罪。
祝童是明白人,知道这是陈依颐给自己创造个亲近了解手下员工的机会;叶儿也说,考试完了,出差回来,他也需要好好操心一下本职工作。
海洋医院的职工餐厅被吴助理改革后,确实大有起色,饭菜价格虽然没降,质量却大幅提升。
以前承包餐厅的人是医院某个官员的亲属,靠着医院和病人很赚了不少钱。吴助理提出职工餐厅是医生护士福利的一种,不但不能赚钱,医院还要进行补贴。
配合出台的规章制度是,海洋医院所有应酬性招待,都要在医院餐厅进行;医院财务不再允许外面类似的票据报销。据吴助理说,节省的费用就足够补贴餐厅的费用。
仅此一项,吴助理就得到了大部分医生护士的支持,特别是手术室和在夜间用餐的医生护士,再不用为宵夜或错过吃饭时间担心。
这项改革其实触动的是后勤人员的利益,只要能全部到位且完善起来,确实是件好事。王觉非自己有钱,还有小金库,根本就不在乎这点招待费。专业科室从来就是医药公司、厂商请客,自己什么时候掏过腰包?
祝童带着一群手下出现在医院餐厅时,几个包间全满,大厅里也少有座位。他们只能在众目睽睽之下,站着吃了一顿;花钱不多,气氛很好。
其间,有几个科室主任凑过来打招呼,包括急诊中心主任邀请他到包间;祝童一概回绝,他可不想和那些人太亲近。急诊中心也是吴助理整顿的重点,具体政策还没出台,他是想在李主任这里探探风声。
正吃饭时,吴助理来了,还有王觉非和周小姐,身后是几个扛摄像机的记者;王觉非邀请来电视台的记者,展示海洋医院的改革成果。
祝童不动声色的躲到摄像机后面,他很不喜欢面对这样的东西;但是,吴助理在一边低声对他说:下午,记者们还要到网络信息中心去采访,要他准备一下;餐厅和网络信息中心是这次采访的重点,王院长花了不少功夫才促成这次宣传。
又是采访,还是电视专题,小骗子最怕的就是这个;大家吃完饭回到中心,屁股还没坐热,李主任就不见了。
王觉非打电话时,祝童刚从成风的病房出来,他干脆的拒绝了采访,表示让陈小姐代替就可以了,理由也有,去看看病人的恢复情况。李主任如今有两个病人需要关注,池田一雄和赵永兵。
成风的情况很好,勉强可以拄着单拐下床活动了,他的女老板已经被安排到隔壁的病房;祝童去看他时,成风正呆在肖经理的床前逗她开心。
护士说,她们根本就管不住这个病人,只要有机会他就溜达到肖云丽的床前;倒是看到祝童,成风才乖乖的回到自己的病床上。
两个祝门中人,因为是否收购天丽软件公司争执了几分钟;在祝童来说,收购哪家公司都一样。无论如何,这家马上就要倒闭的公司是不值三十万的。成风坚持认为:如果肖云丽闯不过这道关,她也许会选择轻生。
成风不断游说天丽的好处,大有不收购这家公司就不跟师叔干的意思。
“她的生死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她的生死和我有关系。她是因为我受伤的,我是因为你受伤的。”祝门中人,都有一副铁齿钢牙,成风既然把事情如此联系起来,祝童只好妥协,做长辈的也要讲理啊。
“成风,你老实讲,是不是对你的女老板有意思?”
“我只是看她可怜。”成风不好意思的否认;小家伙才十八岁,感情上还是一张白纸,而肖云丽已经二十四,与男友同居也有两年了,论怎么看,这都不是合适的一对。
“钱是无所谓的,成风,你要想好了,公司既然开始运营,你和她的关系就不能太近……”
“我知道,我知道。”成风着急打断师叔的话,“我保证不会出岔子。”
陷入初恋的人都是精神病,这样的保证有多少可靠性?
“你要为自己说的话负责。”
祝童摇摇头走出病房,现在要做的,是再找一家商业调查公司,让他们调查一下天丽公司与肖云丽这个人。
刚才的话,主要作用是把担子压在成风肩膀上;祝童心里明镜似的;成风是被炙热的爱情冲昏了头,此刻,给他个天。估计也能吹破。
肖云丽符合条件吗?年轻代表着经验不足,被男友骗不代表愚蠢,陷入感情中的女人,没几个不愚蠢的,但不代表她们不会清醒;贪财,这倒没说的,在上海混,金钱几乎是衡量一切的惟一标准,成风必须早点明白这些。
第七卷、流醉传杯十贵人(下)
郑书榕正在赵永兵的病房里,看到李主任进来,连忙起身介绍病情。守在客厅的几个保镖,看到李主任都是很客气的样子。
客厅一角,打坐一位道貌岸然的僧人;祝童注意的看他一眼,对方回以真诚的笑。小骗子确定,自己从未见过这个和尚,他的头顶没有香疤。
赵永兵恢复的很好,出乎意料的好,郑书榕还以为那是李主任贴上的狗皮膏药的缘故。
“累了吧?先回去休息,我在这里盯一会儿。”
“没什么。”郑书榕看着李主任为病人换狗皮膏药,观察一遍各种仪器,很正常,最危险的阶段已经过去了。
祝童抽出银针,轻轻刺入赵永兵的颈部。准备解除对他哑穴的封闭。
银针缓缓捻动,赵永兵喉头传出轻微的呻吟声,祝童却有些犹豫了。
这一针看似简单,只要一抽出来,他的生命就进入倒计时,一切也会就此引发。
病房里的护士看到,年轻的李医生眉头紧皱,走过来问:“李主任,有什么不对吗?”
“没什么,一切正常。”祝童继续捻动银针,把整个过程在脑子里快速检视一遍,感觉没什么破绽,轻轻弹动七下留下七道暗劲,抽出银针。
两个小时后,七道暗劲逐一消散,赵永兵将恢复正常的说话功能。这是蓬麻功独有的印劲术,江湖上别无分号。
和尚没有对祝童说什么,祝童也没理会他,在赵永兵床头留下一枚窃听器。嘱咐护士多观察才走。
出门时,正遇到夏护士长;祝童躲在眼镜后的目光在她胸前滑过,夏护士长没来由竟红了脸。
其实祝童注意的是她抱着的呼吸机滤盒,说来,那真是个隐藏窃听器的好东西,只是杂音比较大。
江小鱼一点想象力也没有,完全照搬祝童的套路。
第二天上午,祝童查房时,对那老和尚看也没看一眼;但心里对他深厚的“佛法”修为佩服的五体投地。
十分钟前,他耳朵里挂的耳机里还在播放昨天晚上的录音:
“施主,您真的愿意放下心里的屠刀,专心投身佛门?”
“师父,我想明白了。这次如果没有师父不眠不休的为弟子发功加持,这条命早就没有了。从今以后,我愿抛弃一切,随师父修行,洗刷过往的罪孽。”赵永兵的声音怎么会如此温柔?祝童当时想起那些雌性激素,心底一哆嗦。
“不是贫僧的功德,施主明心镜性悟通因果,自然能得到佛祖的保佑。”
这个和尚当真不要脸,难道他在赵永兵身边坐个几天几夜,所有的功劳就归佛祖的恩德了?
“只是,出家无家,佛门弟子讲的就是无欲无求,无牵无挂;施主还有[奇·书·网]放不下的东西。阿弥陀佛,等施主病好了,再考虑出家还是皈依。”
“师父,我已经考虑好了;只是……”
“佛讲放下,不是放弃,否则就又执着了。施主心里藏有太多的秘密,佛知道,你知道,只要一天施主心里放不下,就不可能得到安宁。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施主,带着刀兵进入佛门,佛祖是不会长久保佑你的。晨钟暮鼓中容不得虚伪,佛光普照前没有真假。要在神圣中寻找心灵的安宁,第一要做的,就是斩断世俗的羁绊……”
和尚不紧不慢的以佛法逼迫着赵永兵,这招水滴石穿加欲擒故纵用的好高明。
躺在床上的赵永兵目光安宁,以前的凶蛮戾气化为平和;祝童估计,他坚持不了多久,也活不了几天了。
不过,这个老和尚好像不属于金佛,他的语音里夹杂着些许港台腔。
田旭洋从哪里请来这么个家伙?
还有一周就到春节了,上海迎来最忙碌的阶段,大街上到处都是采购年货的人,医院里的病人渐渐减少。
李主任再次请客,邀请网络信息中心全体职员到新锦江聚餐,这是对过去一年的总结,也是为新年做准备。不过,这次是名正言顺的公款消费。
网络信息中心独立的手续今天上午刚刚办完,周主任移交给李主任八万六千多现金,说是属于信息中心的上半年剩余奖金;王觉非给信息中心的第一笔拨款也到了,三十万,让他们添置办公设备用的。
饭店是陈依颐副主任订的,这段时间上海稍微像样点的酒店都生意火爆,各公司、机关的聚餐把每个包间塞的满满的,能在这个时候在新锦江订到大包房着实不容易。
今天台海言副主任来了,他已经训练出一个副手,如今正在医院值班。
进入信息中心的六名新员工,三个月后只有三个人能留下来,所以,一个个份外卖力,台海言也可以彻底解脱出来。
这样的聚餐与任何一个饭局都不一样,大家都挂着虚伪的笑,彼此是整天见面的同事,平时多少都会有些矛盾,有些能借酒开解,更多的还是藏在心里。
祝童和陈依颐坐在主座,他们都没喝多少酒,菜也没多吃。
“不合口味?”喝下两瓶酒后,包房里的气氛渐渐轻松,年轻人开始彼此拼酒;陈依颐凑近祝童,关心的问。
“哪里,很好啊,我平时吃得也不多。”祝童转头看看她。
陈依颐今天穿的是套半礼服,淡施脂粉,胸前开口比以往的正装低,披一条薄披肩;雪白的肌肤,披肩长发,浑身散发出青春的性感魅力。
“我敬你一杯,陈小姐,咱们信息中心没有我可以,没有你可真要乱套了。”祝童举起酒杯,与陈依颐轻碰,他说的是心里话。
“没有李主任怎么行?”陈依颐抿一口红酒,唇边微微发红;转眼看到职员们的注意力关注这边,又举起酒杯:“大家一起敬李主任一杯,好不好?咱们中心没有谁都可以,就是不能没有李主任,大家说是不是?”
“正是,没有李主任咱们还在院办下面受气呢。你们几个也没有机会到海洋医院来工作。”秋诗替台海言说话,带头响应;大家同时举杯,小骗子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与大家干了这杯。
酒是好酒,喝到七分上,气氛到了高潮,宴席也要散了。
“海言,你带同事们找地方热闹热闹,今天花多少钱你说了算。”祝童知道年轻人的脾气,与领导在一起总是放不开,干脆放他们出去,也为台海言树立点威信。
陈依颐今天喝了不少,等职员们拥着台海言离开,捂着头对祝童说:“我现在开不了车,李想,陪我喝杯咖啡好吗?”
不能说陈依颐没有吸引力,看着她红润的唇,精心修饰的弯弯的细眉,柔媚的眼,细白的皮肤鲜嫩欲滴,更有酒后脸上绯红的晕,这种精致的纯真是让祝童有些激动。
“我还有些事要和主任商量,公事。”陈依颐的手轻轻扶上祝童的臂弯。
柔软而细腻的手,隔着衣服,祝童也能感觉到它的温热,眼睛的余光看见她身体微微发硬,披肩下挺立的乳胸起伏着。
“我只有一个小时。”祝童看看CK表,九点二十分。
餐厅在新锦江的高层,他们走出电梯时,迎面走来一群红男绿女。
“依颐,好巧。”说话的是个气宇轩昂的年轻人,名牌服饰支撑出的自信表明,他的身份不一般。手臂上也挂着位年轻的女郎,看到陈依颐,他有些尴尬的匙手臂。
“是好巧。”陈依颐没有把手从祝童臂弯抽出,神色依旧淡然。
“这位是?”年轻人注视着祝童,眼睛里有些敌意和醋意。
祝童断定,他们之间一定有某种关系;他实在不想掺搅到争风吃醋中去,只是给陈依颐个面子才没说话。对方叫陈依颐依颐,也许应该是宜宜,能这样称呼的,关系一定不浅。
“这是我们主任,李想,今天同事聚餐。李主任,宋公子你应该认识一下。”为什么要认识,介绍人陈依颐可没说,祝童只好掏出名片和对方交换。
宋中仞,名片上有一溜头衔,最唬人的还是两家上市公司董事,他的背景小骗子能估计个大概。
“一起上去吧,最近搞高科技的比较吃香,我们都想见识一下。”宋公子翻看一遍祝童的名片,客气中透出一丝轻蔑。
“对不起,你们上去吧。”祝童抽出手臂要走。
陈依颐却没点头,又把手伸进祝童臂弯:“宋先生很忙,我们还有事,改天联系。”
“也好,依颐就托付给李主任照顾了,她……”
宋中仞的话被陈依颐打断:“我该做什么自己知道,宋公子该做什么,似乎也不用别人多说。沙盈盈小姐,听说您的新片就要开机了,我很喜欢老上海的故事,希望您能再现那一段风花雪月的爱情。”
“谢谢。”宋公子身边的美人第一次开口,声音与她的人一样,充满魅惑。
这个名字祝童听着耳熟,仔细看一眼,才想起来,沙盈盈是位正走红的演员,据说是多才多艺的多栖明星;他们身边还有几个人,都是保镖一类的人物。
宋公子的身份果然厉害,沙盈盈浑身上下透着清纯的风骚;互相矛盾而又和谐的两种味道,在她身上演绎出别样风情;也就是说,盈盈是个有天使脸蛋魔鬼身材的尤物,能给男人带来最大的刺激和享受。
陈依颐点点头,挽着祝童就走。
沙盈盈不好意思,宋公子有点尴尬,却不敢多话。
陈依颐选择的这间酒吧距离新锦江不远,昏黄幽暗的灯光下,漂浮的音乐自然把客人沉入柔美伤感之境;据陈依颐说,这里有纯正的咖啡和时髦的饮料,吧台里最多的是一罐罐来自不同产地的咖啡豆。在这里喝酒的客人很少,会感觉到与这里环境不协调。
也许临近年关,酒吧里的客人不多,在细铁雕花的栏杆分割开的小空间内,七八位客人静静的享用自己的空间。
冬天,在绵绵细雨的夜晚,祝童半推半就坐在酒吧,似乎有时光倒流的感觉,曾几何时,他也喜欢在这样的环境里,身边多陪着位女伴。
陈依颐靠近一些,女性特有的幽香缓缓袭来,她身上最诱人的是修长粉嫩的颈项,玉雕样的纯白。她痴痴抱着咖啡杯望了许久,幽幽道:“真想永远坐在这里,时间能暂停在这一刻多好。”
“说公事。”祝童拿出支烟,想点燃又没了感觉,在指间手里把玩着。
“他是我未婚夫。”
“谁?”
“宋公子啊。”陈依颐抬起明亮的眼睛,查看祝童的表情。
“那么对不起了,他不会误会吧?”
“呵呵。”陈依颐露齿一笑,抓起祝童手里的银色ZIPPO火机把玩:“骗你呢,我真有事要和主任商量。”
“我时间不多,已经二十分钟了。”祝童吹灭火焰,接过自己的火机。
“是不是因为苏警官?”
“说公事。”祝童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自己点燃香烟。他最近越来越没有烟瘾了,一包烟要三、五天才能抽完;身上的花香味道却越来越浓,弄得他很不好意思。
陈依颐坐直身体,双手翻转着披肩两角:“两件事,一是春节七天值班人员的安排,台海言已经两年没回家了,今年要回去,秋诗也要和他一同回去;新来的几个人都表示要留下,作为领导,我们两个要有一个带班的。你看?”
祝童已经答应叶儿春节到凤凰城去,此时才想到,做主任不完全是件轻松的差事。
“主任有别的安排?”陈依颐凑近一点问:“是不是有冲突?”
这一刻,祝童竟从她的脸上看出点俏皮的少女情怀,不禁微微一叹;如果是三个月前,他一定会下手擒获她,是个男人都想品尝一下如此精致的美人在床上的风采。
“我本来想到凤凰城过春节,叶儿喜欢那里。”
“凤凰城,很美吗?”陈依颐幽幽一叹。
“说不上美,沱江也没黄浦江的恢宏气势,安静罢了。”
“你们去吧,我正好没安排,不过,回来可要给我带件礼物。”
“好啊,谢谢你。”祝童由衷的表示感谢:“回头给你放假,一个月也行。”说完他就后悔了,网络信息中心过完年就要忙碌起来,事情一件接一件,离开陈依颐,他一个人不好玩,小骗子大部分精力要关注另一个世界的事。
“说话算数?七天换一个月,成交。”陈依颐伸出细细的小指,微笑着等着。
祝童只有伸出自己的手指,与她勾在一起,期期道:“一个月太长了,半个月。”陈依颐的手指修长,肌肤绸缎样光滑细腻,就是勾勾手指,也是享受。
“说一个月就是一个月,我要去……晒太阳。”她说了个英文地名,祝童没听明白,也不想再说什么;问:“第二件事情是什么?”
“这件事和王院长有关系,他最近一直在宣传海洋医院,你不觉得奇怪?”
“有什么奇怪的?”祝童近期太忙,根本就没时间和王觉非见面、说话。
“有人把他举报到纪委了,还有检察院。我听说,还有几个媒体也收到类似的材料。”
陈依颐的话把小骗子吓一跳,这个人会是谁?骨科牛主任?退休的吴主任?或者是另有其人?祝童把眼睛移向陈依颐,嘿嘿一笑:“陈小姐知道举报者是谁,对吗?”
“不知道,不过有人说王院长有贵人相助,春节是个极好的机会。”
贵人还是鬼人,只有小骗子自己知道,也许陈依颐把他也当成贵人了;他不能装成置身事外的样子。面前这个人曾经是王觉非的秘书,还有一位神通广大的哥哥,也就是说,她是个明白人。
在明白人面前装糊涂是不明智的,祝童思索一下:“是牛主任?”
“春节是个极好的机会,王院长应该多拜访几位贵人。”陈依颐没有确认,只是提出建议。祝童却知道了,肯定不会是牛主任,也不会是自己认识的任何人,这次危机另有来头。
很可笑的是,两个人此时讨论的当事人,竟然不知道他的命运决定在这次谈话中。
“他不会出事的,这个春节会不会去拜年我们不必操心。院长又没做亏心事,怕什么?”
陈依颐眼睛里浮出笑意,似乎在赞叹什么。她能看出来,在这一瞬间祝童已经判断出王觉非没什么危险。
她没看出的是,祝童已经判断出更多的东西。
这次针对王觉非的危机根本不用自己操心,是陈小姐这个贵人在保护王觉非,浦东正在建设的新医院需要王觉非去做院长,而自己,已经成为面前这个美人下一个要争取的目标,或许还有郑书榕和台海言;谁知道呢?她好像有些漫不经心。
祝童的电话响了,拿皮包时他才发现,两个人的手指还勾在一起。
“我是李想,请问哪位?”
“李想个屁,老子是梦想。”电话里传来老骗子的声音。
“您老怎么来了?”祝童保持平静,看一眼号码,上海本地号码。
“不但我来了,你们家于蓝也来了,快到新锦江,老子刚才看到你了。”
“好的,您稍等。”
祝童挂断电话,苦笑着对陈依颐道:“真不巧,有个老前辈刚到上海,我马上要去拜会。”
“请便,我自己坐一会儿。”
陈依颐眼里又显出落寞的神情,把披肩拉紧,隐进灯影深处。
第七卷、流醉传杯十一无聊的话(上)
走进新锦江华丽的大厅,祝童犹豫片刻,还是接通叶儿的电话。
他没把握今天晚上几点回去,只有先打下埋伏,说晚上可能要加班。
老骗子果然住在新锦江,还是一套高级套房。
他是完全不用担心了,现在的身份是望海集团公司的董事长。
跟随他到上海的除了于蓝,还有三个随从,两个工程师,一位秘书,年轻漂亮的的女秘书。
见面是在套房的会客室进行,前十分钟只有老骗子和小骗子,两个人是走到小阳台上,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说话。
“师父来做什么?”
“来看你啊,祝掌门越玩越高级了,上海的的事己经传遍江湖,老子再不来转一圈,你这出戏还唱的圆满吗?”
“有什么意外?”
“是有意外,有人说,祝门这次要独吞江湖宝藏。我想了想,怕你撑不住,不如缓一缓,等你大师兄出来再引发。”
大师兄有个很有福气的名字,叫祝福,做的文物生意,江湖人称金眼雕;这次折进去的原因祝童还不清楚,只知道是过失杀人。
说来,祝童进祝门前,金眼雕祝福己经被老骗子打出师门,所以祝童和大师兄的关系一直不冷不热,彼此的联系也很少;倒是二师兄和双方的感情都很好。
“为什么?”小骗子问。
“你大师兄手够狠,不像你,拖拖拉拉的。这件事由他引发最好。”老骗子是不喜欢祝童的精细,以前就说过,他做的生意都是粗放型的,很少仔细雕琢细节,也很少仔细考虑后果;出什么事,跑路就是了。
“我想过了,大师兄要做的是这个。”祝童掏出田黄石印章递过去:“师父,大师兄刚出来,一定缺钱花;哈,这是我送给他的礼物。”
“一块田黄,值不了多少钱。”老骗子瞄一眼,习惯性的对小骗子泼冷水。
“只这块田黄印章是不值多少钱,但它的价值岂能以常理测度,它身上隐藏的秘密才值钱。大师兄以前是文物玩家,他在那一行里门路多,我想,大师兄把这个印章抛进江湖最合适;他只要找家拍卖行搞个匿名委托拍卖;那时,十万也是它,百万千万也是它,玉本无价,就看买家喜欢不喜欢。但亲兄弟也要明算帐,这次只要大师兄给我三成,不算过分吧?”
老骗子没说话,小骗子的算路明显比他想的要高明;先抛出的两枚印章需要时间在江湖上酝酿,等两个月后祝童的大师兄出来,有心人应该己经冷静思索过,那两样东西的真伪也会被仔细检查过。那时再把这枚田黄印章抛出,就是有人想冷静也不可能了;但是,现在老骗子感觉这件事不只是好玩那么简单。祝童和大师兄能赚一大笔钱是一定的,也许会引发不可预料的后果。
“需要我把它交给你大师兄吗?”
“这件事最好还是请师叔来做,您己经退出江湖,不应该再牵进来太多。今后江湖会乱一阵子,您应该在局面收拾不住时再露面,希望最好不要出现那样的局面。”
“祝童,梅老头子是对的,你是不该退出江湖。”老骗子这才知道,祝童把他当成预备队了,不禁长叹一声,颇有些失落感;自己教育出来的弟子实在是太出息了。
“江湖到底有什么好留恋的?师父,您还是好好做望海的董事长,操心多了,老的快。我听说,老人想不讨人厌,一要钱够多,二要话够少,三要身体够好。您具备两条。”
“你是说,老子话多?”老骗子钱够多,身体也够好,自然知道弟子什么意思。
“我没那么说。有人在一直惦记您,她希望您长命百岁。”祝童掏出牵牛花玉坠,递过去。
老骗子小心的把牵牛花捧在眼前,这次,玉女在上面又刻上几个字:牵牛易,牵心难,花开四季。
“师父,有时间也去转转,人老了,脸皮应该厚实些。人家可是随时欢迎您去采摘呢。”
“她还好吗?”老骗子被点住死穴,神情沮丧的问。
“好,玉女比玉夫人好。”
“江湖与骗局一样,从来就没有圆满,你现在的年纪是不会懂的。”老骗子低声嘀咕一声,小心收起玉坠:“眉儿也来了,她非要见你一面,我也没办法;于蓝带她去逛夜上海,一会就回来。”
“不见。”小骗子怕了那小丫头,甚至比于蓝还甚些;上次回山东到医院看祝眉,差点就被她缠着不得脱身。
“你说不见就不见,谁让你去招惹她?她可是为你哭过半个月。”
四、五岁的小丫头哭是一回事,十多岁的小丫头就不好对付了,看来老骗子是抵挡不住才把祝眉带来,小骗子只好答应。
两个人都没说祝黄的事,老骗子是有些心虚,他没想到,古板的祝黄在小骗子身边用心的炒卖古印呢。
此次到上海,老骗子还真是为公事而来。
望海制药的整体设计接近完成,规划立项报批由陈家操心,也很顺利;老骗子和于蓝到上海来一是为考察市场,二是为考察几个设备供应商,有上海本地和周边的国内公司,也有代理国外产品的公司。主要是几条自动化生产线,牵扯到厂房的设计,所以他们要赶在年前没确定用哪家的生产线之前;陈家派到望海的副总黄杰说,春节过后银行资金比较充裕,要把握好这个时间点。
陈家果然没有利用望海洗钱,还把望海制药列置进某个国家工程内,争取到一系列的优惠政策,土地出让金全免;仅此几下,望海的局面就有脱胎换骨的改变。
祝童听完老骗子的介绍,心里感概,同一个公司,有人在背后支撑就表现出两种截然不同的命运;虽然这是他以前就预想到的,却没想到陈家的动作如此迅速,能量如此大。看来,工作效率与利益是要挂钩的,没有利益,工作效率八成也好不到那里去。
但是,小骗子总感觉不对,怎么看,老骗子眼睛里都像藏着什么秘密。
门铃响,祝眉蹦跳着扑进祝童怀里,她们刚才坐游艇夜游黄浦江,大小两个女子都还在兴奋中。
于蓝也走进来,看到祝童眉角泛春,一双美目再离不开他。
老骗子呵呵笑着抱下祝眉:“眉儿该睡觉了,明天再和童哥玩儿。他和你于姐还有公事要谈。”
“我不,我要和童哥哥玩。”祝眉就是不放祝童走,小骗子似乎也不想走,跟于蓝到另一个房间,目前是祝童尽量避免的事。
两个月前,祝童在祝眉身边只呆了一小时;小丫头却己经完全找回童年的记忆,对这个大哥哥缠磨的厉害,一直闹到半夜,实在困的睁不开眼了,才放祝童离开。
性能使少年快速成熟,九年前,祝童第一次把手伸进于蓝的裙下,感受到最多的是莫名的激动与刺激;如今,原本青春的身体变得圆润,坚挺的乳峰变得丰满柔软;但是,祝童却没多少激动。
于蓝的房间在老骗子楼下,没有会客室,进门就是一张大床。她己经喘息不已,微微颤抖着去解祝童的衣扣。
“于蓝,冷静些,我们不能继续了。”祝童按住那双手。
于蓝被情欲激荡的满脸通红,裸露出洁白滚烫的肌肤,低声道:“过了今夜,我再不会了。”
她是潮湿而狂热的,在床上热切迎合、承受着祝童狂躁的冲击与蹂躏。她代表着祝童的过去,但过去在现在的祝童看来,是无奈且沉重的负担。
“你应该找个好男人,好好过日子。”
于蓝伏在他胸前微微喘息着:“好男人?我这辈子再找不到好男人了。”
“于姐。”祝童手指扣紧她的腕部穴位,强迫于蓝清醒一些。
“你能看出来,我己经不是以前那个祝童了。”
“你叫我于姐?”于蓝停住手,痴痴看着祝童。
“也许这样对大家都好,于姐,您应该能看出我在努力摆脱以前的生活,走出这一步很难,我希望你能帮我。”祝童为她端来一杯冰水,真诚的注视着她。
“于姐,我和师父以前算不上什么好人,这你早就知道了;但是我在学习做好人。如果,在我想来,希望有你这么个姐姐。我不知道父母是谁,是师父收留了我,所以我必须报答他。我不可能再回到半岛,也不想继续以前的生活。这,不全是为了我现在的女朋友;也许是我太自私,也许我只是累了,想停下来休息。但和她在一起,我才能感到生命的价值。以前,我根本就不知道为什么活着,你能理解吗?”
于蓝没有说话,手按在祝童头上。
“姐姐,你也应该早些从过去的阴影里走出来;说起道理,你应该比我懂得多。钱,对于你我都不会是很大的问题,我们缺乏的是感情。但是你以为,维持以前的关系,对你,对我,有什么好处?那样的偷欢能维持几天?我真希望永远有你这样一个姐姐。我不想让过去的美好,变成刻骨的仇恨。”
“弟弟啊。”于蓝低呼一声,把祝童的头抱进怀里。
她经历过无性婚姻,只是被祝童引燃的欲望淹没了理智;此刻被小骗子如此一说,明白,过去己经成为过去。
走出新锦江,己经是凌晨一点;祝童来时开着雷诺,到停车场时,却看到陈依颐的宝马还停在雷诺旁边。
霓虹的彩光照进车内,陈依颐小猫样伏在方向盘上,看来是睡着了。
祝童没去开车,走到路边拉开一辆的士的车门,司机当然是秦可强。
“秦兄,麻烦你送我回去。”
“你不开车?”
“明天再来开,唔,不如怎么找地方喝几杯?”
秦可强摇摇头:“怕你再喝醉。”
“不会的,这次只是想和你好好聊聊。你看,这一段你整天保护我,太辛苦了。我知道给你不缺钱,请你喝杯酒,聊表谢意。”
论口才和讲歪理,秦可强根本就不是小骗子的对手,所以,两人又来到一家排档坐下。
两瓶白酒,一碟花生米,一碟茴香豆,两碟配菜,在祝童看来比吃什么都要舒服。
“前几天去哪里了?”
“出差,有问题吗?”
“没问题,只是问问。”秦可强喝下大半瓶酒,话也多起来:“后天周末,到苏州梅老那里去吧,有人要见你。”
“谁要见我?”
“去了自然知道,你师父也会去。我会让人照顾成风。”
“他也有危险?”祝童的一瓶酒己经喝完,正要再要一瓶;听到秦可强这样说警惕的停下来。师叔祝黄和成虎在上海,谁敢在这个时候在祝门头上动土?
“江小鱼经常在医院出入,我是怕再出意外。”
祝童“哦”一声没多说,江小鱼到医院干什么,祝童最清楚,他是在操心赵永兵身上的秘密;很快,也许就在今夜,江小鱼会再没时间和精力关心祝童,更别说去惦记成风了。
“嘻嘻,阿弥陀佛,两位施主,施舍几杯水酒可也?”桌旁坐两位便装僧人,头顶烙五枚香疤;其中一位身材健壮面容清瘦,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还有一位开口便笑的是熟人。
“无聊大师,我还以为您早回山了呢。”祝童招呼伙计添餐具,排档里的客人多不很讲究,此时人不多,伙计有些犯困。
无聊和尚喝酒比他们讲究,一定要把酒倒进杯子,才举杯道:“谢施主慈悲。”
“这位大师如何称呼?”祝童看向那个陌生的和尚。
“大师兄,无言。”无聊介绍完,打出手语,无言合什致礼。
祝童才这知道:面前这个就是名动江湖的聋哑和尚:无言;一品金佛掌门空寂的大弟子,号称无字辈第一人;据说无论佛法武功,都是极高明的。
无言目光澄净,见礼后与祝童、秦可强对视一笑,举手谢绝饮酒,合什闭目,没见他有任何动作,身体已经带着椅子已后移半米。
第七卷、流醉传杯十一无聊的话(下)
自从石旗门重出江湖,四品红火跌个小跟头,秦可强的名头也越来越大。
但是无聊只是与他稍微客套两句,只看着祝童。
秦可强恢复安静寡言的状态,酒只喝半口;祝童却不管那么多,又打开一瓶酒要斟酒。
“船上一别,和尚在上海左近游历;忽然就不想走了,嘻嘻,一酒一粟都是缘分,今夜有此一聚,更是和尚三生修来的机缘。”无聊对师兄的举动似习以为常,也不解释。
从无聊和尚身上,祝童可看不出有什么高明本事:“原来机缘都是两位大师的机缘,想必与我们是没什么关系的;不过,和尚可能解说一下,机缘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无聊转动念珠:“佛说:前生的五百次回眸,还今生一次擦肩而过;千年牵挂才得今生春秋。缘分无处不再。点点秋波,脉脉菩提,花开如梦。花前携手,秋波相牵,月隐若影,都是缘。”
“哈哈。”祝童大笑着拍拍自己的肚子,脸上显出顽皮:“和尚说笑了,如果真是这样,我的前世一定很忙很忙;上海有多少人?我每天要见多少人?要和多少人擦肩而过?不得了,我从三岁起就跟着师父四处漂泊,见过的人没千万也过百万了;如此算来,我上辈子每天至少要回眸千万次。算来,到今天和我共枕过的女子,至少也有二十位了,难不成我活过两万年了?好你个和尚,为了偿还如此多的牵挂,莫非你在咒我早晚有一辈子要做鸭子。”
“呵呵!”秦可强忍不住笑出声,祝童的胡搅蛮缠当真有趣。
无聊和尚喝下杯中酒,安然一笑:“十年渡、百年枕、千年缘,与月之圆缺一般,只在心缘不在俗缘,这些事是认真不得的。但今天的相遇确实是机缘,和尚确实是路过看到二位才来一会。”
“有雪狂僧消息吗?”祝童不想太甚,问起雪狂僧。今夜的热闹是由他引发的,有很多人会睡不着,无聊和尚大约是嗅到什么了,才找来探口风吧?无聊或无情与江小鱼之间一定有联系,说的多了,有做贼心虚的嫌疑。
“空雪师叔己经回归金佛寺,空寂师父让我带话给祝师兄,多有打扰。”
“打扰说不上,有江湖的地方就少不了江湖骗子,大家都在混日子,喝酒。”祝童给无聊又倒一杯,自己就着瓶口灌一口:“无聊大师,我一直想不明白,你怎么会以无聊为法号?”
“无者,空也,聊,依靠;无聊就是无有依靠的意思,茫茫人世路,能依靠的只有心底一点冰凉。贫僧十五岁时曾有一梦,进到一座佛院寺庙里,寺院不甚宽大,建筑却古色古色,树木葱茏繁花掩映,院内院外全以青石板铺地。最奇异的是,梦中院内有一池塘,里面的碗莲正在盛开,香气萦绕。我看到两位披袈娑的高僧,都是慈眉善目的智者。大殿内没有佛像,香案上摆着一块金锭,一本佛经,一只绿色团扇,上面描绘一个身披薄纱的绝色丽人。高僧迎我进门,让到香案前请我选择,我拿起金锭,入手却变成刺猬;拿起团扇,却被绿色毒蛇缠身。最后抓起佛经,心里才一片平和,刺猬变回金锭,团扇也恢复原形。高僧敲一声木鱼,我方梦醒。”
“三十岁那年,贫僧第一眼看到空寂大师,就认出他是梦中的智者高僧;第一次进入金佛寺,看到院里半池碗莲正开,闻到淡淡花香,才知道佛花非凡花,十五岁时的梦也非幻梦。三十年河东,三十年又河西,转眼十五年了,确实心有感慨。”
无聊眼现奇光,似乎在缅怀过去的一切,祝童默然片刻,酒瓶口碰一下无聊的酒杯:“和尚心里的冰凉,是为情或是为事?”
“过眼云烟,早散了。”无聊念声佛,整顿神色:“空寂师父己经东来,不日即到上海,落脚普贤寺;请祝兄有空前去一会。”一品金佛的掌门空寂大师要来上海,这可是个绝大的意外。
无聊看祝童没说话,又道:“空寂师父想与祝门前辈一会。”
原来是要见师叔祝黄,无聊是来传话的;祝童安稳住心神:“我会对师叔说起的。”
“如此甚好,无聊谢过施主。”无聊和尚合什。
“空寂掌门还有别的要求吗?”祝童这样问的意思是:这次见面有什么主题,要说什么东西?以空寂的地位不会随便邀见祝门前辈,无聊至少要传达出谈话的大致范围,好让双方都有个心理准备。
“主要还是霞光寺的事,还有就是空雪师叔的伤,空寂掌门本想登门请教。但是……”
“但是,找不到我祝门山门?呵呵,知道了。有江湖的地方就少不了江湖骗子,霞光寺在你们手里与在我们手里有区别吗?”
苏州霞光寺是名声与普贤寺齐名的大寺,如今是祝门的地盘,主持是祝童大师兄的弟子祝成书,对外法号慧书。一品金佛还是想打霞光寺的主意,并且是空寂大师亲自出面,就是师叔祝黄也要挠头吧?
忽然间,祝童没有了喝酒的兴致:“秦兄,酒也喝了,话也说了,人也见了,夜也深了,咱们回。”
秦可强丢下张钞票站起来,与祝童离开排档。
无聊还安稳的坐在那里品酒,无言也没任何动静,似乎他们走不走,与他没任何关系。
祝门之神秘,还在行踪飘忽不定,一直以来,谁也没找到过祝门的山门;据说那个地方是有的,不过如今号称是祝门掌门的祝童,对此一无所知。
“无聊和尚看破红尘前,曾经是国内股市超级大鳄的操盘手,十几年前被审查,被迫从乐山大佛上投江;也许真是机缘,空寂大师恰巧路过,出手救起他;如今,无聊和尚是一品金佛金莲堂主持,掌管金佛寺乃至一品金佛的所有财务。”
“秦兄,你好像什么都知道。”祝童对秦可强的介绍感觉诧异,注视着的士内悬挂的蓝色玩偶,悠悠道:“无聊和尚身上没有金钱的味道,他似乎是为情所困才出家。”
“所以他才能掌管金莲堂,一品金佛以前收的香火钱不少,但是花销也大;直到无聊出面掌管金莲堂后,才慢慢开始走上正轨。祝童,知道金莲基金吗?就是无聊和尚弄起来的。虽然金莲基金才成立两年,但在股市、房市上皆有斩获。”
“不知道。”祝童摇头,他确实不知道金莲基金。不过,如今佛教信仰渐成气候,一品金佛每年收益巨大,有这么个人打理财务,空寂大师确实有眼光。相比而言,二品道宗就有点落后了,竹道士甚至没有一个自己的道场,还要靠柳伊兰替他修山水道观。
“金莲基金有多少钱?”
“露出来大约有两亿,无聊和尚到底离开资本市场十多年,以前的人脉己断,他也没接起来的意思。蓝先生说,如今的金莲基金看似保守,盘子也不大,究竟在打什么算盘、有多少钱,还是个迷。以无聊以往的手段、习惯、作法分析,他是在以金莲基金试水,好像在谋划什么大动作;他和银枪的联系就是证明。”
“无聊的仇人是谁?他是要报复吗?十五年前逼得无聊投水自尽的人,知道他回来了吗?”祝童喜欢看热闹,无聊给他的印象,不是个平和的和尚,也许上海滩会因为无聊的复出起点波澜。
“很多,很多,是各方面的合力把他逼到绝境的。比如,田公子。”秦可强停下车,紫金豪苑到了。
第二天祝童刚在自己办公桌旁坐下,吴助理的电话就打过来,通知他到重症监护室去:赵永兵病危。
病危?八成己经死了吧?祝童正在与陈依颐商量工作,放下电话打个招呼就走。
陈小姐看起来一切正常,与平时一样,精神不错,状态也不错;对李主任的态度也很正常。
赵永兵还没彻底断气,吴助理和郑书榕与重症监护科的医生还在进行抢救,祝童匆匆换好衣服走进去,摸到赵永兵的脉门就知道,他己经没救了。
重症科主任介绍,赵永兵可能是因为手术并发症导致肺部张力性气胸,要命的是肝、肾脏功能衰竭引发的尿毒症,进而引起心力衰竭;呼吸机和体外循环机等高级设备,只不过能延缓死亡的来临。
祝童走到赵永兵头部,抽出银针刺进他的人中穴。
赵永兵睁开眼,缓换寻找到祝童的目光,眼睛固定在他脸上,里面没有怨愤和凶悍之色,也没有仇恨,也没有祈求,只有解脱的平和。此刻,用不着蝶神的传达,祝童也能明白他在想什么。
“他们都知道了,他们给我用药,我心里清楚,我都说了。”赵永兵用目光传达内心的平静,眼前躺着的只是个普通的病人,不是什么黑社会老大。
祝童低下头,在赵永兵耳边轻声道:“你安心去吧,他们会得到报应的。”
赵永兵吃力的摇一下头,缓缓闭上眼。
“我这辈子罪恶多端,早就该死了。下地狱也无所谓,欠账该还,传素大师说,只要我放下心里的屠刀,全心忏悔过去的罪孽,就能得到解脱。”
“传素!”那真是个大和尚,还是从海外回来的大和尚。
怪不得,怪不得,赵永兵至少死之前还能得到点虚假的安慰。只是,他应该知道,秘密一旦说出口,这条生命就算完结了。
赵永兵叹息一声,他真心在为自己的过去忏悔,为曾被自己伤害过的人忏悔,为自己做下的每件事忏悔。
上午十点,重症监护室内的抢救停止,赵永兵生命在一群医生的努力中,吃力的画上句号。
赵永兵的死亡不能说是医疗事故,本来进行这样的大手术就有很大的风险,但是总结还是要进行的。
郑书榕是最沮丧的人,这是他参与的第一次大手术,本来一切都很顺利,赵永兵己经度过最危险的阶段,他根本没想到死亡会如此快的夺去他的自信。
总结在重症监护科办公室进行,祝童翻看着一份份病例,他心里清楚,赵永兵的死不是偶然,是必然;他是被人害死的。
“什么药物能引起肾衰竭?”最后,大家将赵永兵死亡的主要原因找到,肾衰竭;祝童轻声问吴助理。
“止痛药,他一直在使用止痛药和麻醉剂,这两种药物都可能引起肾衰竭,主要还是止痛药。奇怪的是,术前检查时,病人的肾脏很健康,什么会这么快就发生急性肾衰竭?”
吴助理也不轻松,他是治疗小组组长,虽然病人家属没提出什么异议,高额医疗费也没什么问题,但病人死亡对于他来说,终究有沉重的心理压力;在他想来,只要用心一点,这一切本来是可以避免的。
重症监护科主任一直在推脱责任,他的话最多,一直在强调手术的因素。
祝童听不下去,郑书榕的头己经快埋到双腿之间了。
“现在说这个那个没什么用,我要看看昨天晚上的监控录像和值班记录、用药记录。”
“监控录像?”
“没有吗?重症监护室二十四小时都有监控录像,你不会说没有吧?”
祝童语气咄咄逼人,心里明镜一般,对方肯定拿不出来监控录像;昨天晚上这里发生的一切,他虽然没有看到,大致也能估计出都谁在场。
“前几天监控室的线路出了问题,快过年了,后勤一直没派人来。”夏护士长脸上闪过丝慌乱的神色,把值班记录和用药记录拿出来;祝童看在眼里,知道她也有份,那么,这两份东西就毫无价值。
江小鱼应该己经出院了,今后,夏护士长还能见到江小鱼吗?很值得怀疑啊。
但是,究竟是江小鱼下的手还是田公子下的手呢?难道是她下的手?作为护士长,她为赵永兵身上输点什么药实在是太方便了。
“我们要明确一点,不能把责任推到后勤身上,更不能把责任推到某个人身上。”吴助理说话了,他刚明白祝童的意思,目前要做的,是出来配合李主任唱红白脸;把逐渐烧向郑书榕的火熄灭。
“手术中的一切都有硬性指标,我们都知道,手术是成功的,那是我们海洋医院的一笔宝贵财富;我们还要记得,病人的生死手术最多之占50%的责任,术后护理……。”
在海洋医院,吴助理可以说是老江湖了,说出的话有理有据,不由人不服。
总结很快结束,最终病例由重症监护科主任书写。
郑书榕感激的看一眼李主任,他的职业生涯刚刚起步,逃过这一劫才会有未来。
第七卷、流醉传杯十二江湖小会(上)
周末,祝童开车陪叶儿到苏州碎雪园。
马夜不收学费,叶儿为他买了不少礼物,把雷诺宽大的行李厢塞的满满的。
阴阳卧在前座上睡觉,小狗最近贪睡,兽医也不知道为什么,只祝童明白,它在随蝶虫一起成长。
朵花和叶儿坐在后座叽叽喳喳说笑着,她们最近也不常见面;黄海刚到市局缉毒处,工作还没上手空闲就多,陪朵花的时间也长。今天黄海要到市局开准备会,朵花的培训班已经放假,叶儿就拉她一起出来。
还有三天就是春节,朵花决定和祝童、叶儿一起回湘西过年;黄海说要一同去;不过,他与祝童遇到同样的问题:春节值班。黄海如今是副处长,岗位敏感,到底什么时候能走还没确定。
碎雪园门前两株梅花开了,梅兰亭正站在梅树下翘首等待;难得她穿一套充满女性风味的时装,远远看去,人比花娇。
“苏小姐,爷爷看到一定要骂的。”梅兰亭看到叶儿从车上拿下这么多礼物,笑吟吟客气着,尖尖的皮鞋跟部猛踩祝童的脚尖一下,标准的笑里藏刀。
小骗子咧咧嘴,没敢叫出声来;最难消受美人恩,他一直在躲着梅兰亭,问心有愧。奇怪,为什么要有愧,祝童想了好久都没想清爽;难道与她有了一夜情,就必须愧疚?还是自己变得善良了?
苏州本就是个赏梅花的好去处,在上海呆的时间长了,谁也会感觉压抑。
来到苏州,进入碎雪园,才体会到江南园林的精美。
园内的梅花不多,却都是精品;奇峰兀立的太湖石旁,在流水幽幽的溪水旁,白梅似雪花飞落人间,入眼清丽;红梅如少女唇上的虹彩,芳香诱人,红白二梅争相绽放;穿行于花树之间,衣抉染香,不由人不心神沉醉。
直到进入水阁,叶儿才微微一叹:“好美啊。”
梅叶呵呵笑着起身迎接,对礼物看都不看:“叶儿快来,今天咱们合作;画一幅梅香图。”
“我怎么能和老师您合作?”叶儿羞羞的说,她今天穿的是件淡蓝色风衣,立在水阁内,与周围的风景确实稍有冲突。
“亭儿早就准备好了,她带你换衣服,你在梅花下作画也好,游戏也好,我画叶儿和梅花。”梅叶端详朵花两眼,欣然道:“你这丫头,正好,也去换一套,今天老夫画一幅佳人赏梅图,朵花扮作叶儿的丫鬟可好?亭儿太野,不入画的。”
“快来吧,这是我定的画;爷爷要收我八十万,一会儿,你可以要十万、八万的模特费。”
“我不要的,能跟马老学画就很打扰了。”
“好啊,我要。”
朵花这一说,梅叶哈哈大笑,看着叶儿和朵花随梅兰亭去换衣服。
“祝童,你去吧,有人在等你。”梅叶终于对祝童说一句话,说来,这一段,老头子对祝童从来都是不假辞色的:“亭儿从来没有喜欢过男孩子,看在我的面子上,对她稍微好些。”
祝童点点头,又摇摇头:“梅老,感情的事情是稍微不得的。”
“那就比稍微多些,她一个人在上海,你也在上海,就当个朋友一样也好;别躲着她。女儿家,心里有个人不容易,放开需要时间的。你啊,和你那师父一样,都是负心汉。”
梅叶说着,脸色冷下来;他今天穿套绸面皮夹衫,胸前别着个小巧的玉兔。
“梅老属兔?”
“是啊。”
“这件东西是玉女的手艺?”
“正是,如果不是你师父,哼!”梅老手抚胸前玉兔,显出缅怀的神色。
“如果不是我师父,难道梅老能去做玉夫人?”
祝童如此一说,梅叶有些尴尬,张张嘴,竟不知如何回答。
“你和我师父都差不多,谁也别说谁。至少,我师父还有一件牵牛花。”祝童刺激着梅叶,他和玉女,师父和玉女,那一段三角恋情的大概情形,小骗子估计出个大概。
想当年,两人一定都曾垂涎于玉女的美色,却都不可能去做什么玉夫人;那段感情没有胜利者,师父只是稍占上风而已。
“梅老,叶儿不属于江湖,我不希望你把她拖入这个世界。”
“啊,你知道了?”梅叶意外的问;祝童这样说,证明他已经见过玉女了。
“我还看到您老的大作了,画的很美;您是惜花之人,舍得叶儿也和玉女一样度过一生?”
“好坏只是你的想法,叶儿早晚会变老,玉女神功能保持她的美丽。”
“那又如何,玉女幸福吗?”
三个少女出现在曲栏尽头,祝童不等梅叶回答,低声道:“这一段江湖会有些混乱,告诉梅苑弟子,不要掺搅进这个漩涡。梅老,这是对您的报答,您不会把这个消息告诉外人,对吗?”
“原来是你在捣鬼?”梅叶也放低声音:“那个宝藏是你弄出来骗人的。祝童,你会让天下大乱的。”
“乱的还在后面呢,我是看他们太闲了,但愿,您没那么多闲工夫到处嚼舌头。”
祝童冷冷看梅叶一眼,扭头去欣赏叶儿的新造型。
风,吹过水阁,梅叶看着祝童的背影,心里涌起寒意:老骗子在他这个年纪时,可没祝童这份心计,也没祝童这份凶狠;他为了叶儿,为了不受打扰,竟然在设局算计整个江湖道!
“相公,饮茶否?”前后不过一刻钟,叶儿已是位古装江南少女打扮,裙佩叮咚,亭亭玉立捧茶站在祝童面前,轻轻笑语嫣然;碎雪园也因她而平添三分灵秀,园内梅花却失掉三分颜色。
“叶儿,你应该收马老一百万;他能找到你这样的模特,才是福气呢。”祝童的话,让叶儿羞红了脸;梅老说的更甚:“不错,亭儿知道,老夫已经两年没动笔了,见到叶儿后,一连画了十多幅;是叶儿的美让老夫这杆秃笔发新枝啊。”
“咱们走吧,别听他说胡话;爷爷,今天可要好好画,不许偷懒。叶儿,我要李医生开车陪我到苏州城买年货,放心不?”
叶儿没什么不放心的,倒是被拉做车夫的小骗子很不放心。
雷诺开出碎雪园,梅兰亭的手摸一把祝童的脸:“喂喂,还没醒啊,叶儿真把你的魂给勾去了?”
“正是,梅小姐要带我去哪里?”
“你先告诉我,是不是真的要和叶儿到凤凰城去?”
“不错,她喜欢那里,朵花也要回家;上海太嘈杂压抑,凤凰城很安静,在那里过年不错啊。”
“我也要去。”
“你去?做什么?”小骗子最怕她跟着,实在是别扭。
“小气鬼,叶儿已经答应了,你说什么都没用。喏,就在那里。”梅兰亭翘指一点,距碎雪园不过两里外,另有一片园林:“竹道士也在那里,一会儿我开你的车走。说实话,你这辆车虽不怎么样,可还真适合开着去买东西。”
这座园林其实不是园林,也许说是庄园更合适;它与碎雪园一样,都是濒临太湖,面积也差不多。
“到了。”雷诺停在门前,与祝童下车。
大门上,是块黑漆木匾,金字题写着“平湖小筑”四个字。
秦可强走出来,迎接祝童和梅兰亭进门。
“奇怪吗?”
“只是有些意外。”
进门后,一样有影壁墙,绕过影壁后,入眼的却是平整的院落,半边池塘,半边平地,周围是北方常见的平房;院子里没有奇石、竹林,池塘边只一片竹林,三株垂柳,一树梅花,一颗石榴。高大的乔木把内外隔开,院落里黄土铺地,也没有碎雪园的精巧设计,一眼能看到整个院子无深处。那里,有几个石锁石棍,还有片一米高的梅花桩,正是打熬筋骨的地方。
门旁有几只斗鸡,祝童看到,江湖隐士秦桐山带走的那只中原斗鸡,正在其中耀武扬威。
院子正中,露天摆放一张八仙桌,八张太师椅上,分别坐着七个人。
竹道士、蓝湛江、柳依兰、秦桐山都不意外;有个陌生人祝童没见过,但是梅兰亭站到他背后,小骗子马上明白,这位是六品梅苑掌门,梅兰亭的父亲;他们身上有同样的气质。竹道士身后,也立着个年轻的道士。
意外的是两个人:主座是位须发皆白的老者,布衣黑鞋,手举酒杯,一双精光四射的眸子,探究的注视着祝童。老骗子陪在副席,也是笑吟吟一团虚伪。
“小子,来,坐。”
老者一点空着的第八张太师椅,祝童安静的走过去,笑笑:“在座的都是高人,小子怎么敢坐?”
祝童径直走到老骗子身后,与蓝湛江并排站着。
开玩笑,在座的不是一派掌门就是世外高人;蓝湛江、秦可强、梅兰亭都站着,这样的场合怎么会有他的座位?
老骗子站起来拉过祝童:“我来给你引见,这位是二品道宗掌教竹道士;呵,你们见过了?好好,多关照,多多关照。这位是三品蓝石的代表,蓝湛江,年轻一代的财神爷,哈哈,不是恭维。这位是六品梅苑的苑主梅秋鸿,江南书楼的主人,大学问家。好好,多多关照;这位是八品兰花大姐柳依兰,也见过了,好好,多多关照。这位是石旗门秦桐山秦老英雄,如今也退出江湖,与我一样,忝为江湖隐士……啊,人家还救过你,那就更该多多关照了。祝门人丁历来稀少,祝童年纪轻,做祝门掌门时间短,有得罪处,望各位多多包涵,多多照顾。”
“师父,谁是祝门掌门?”祝童不管人多不多,马上抗议;这可是原则问题,在这个场合承认自己是祝门掌门,可不是开玩笑那么简单。
“持有凤凰面具的,就是祝门掌门;不想做掌门,为什么夺去凤凰面具?祝童掌门,我已经不是祝门中人,如今是江湖逍遥客,你做不做掌门我可管不了。”
老骗子得意的笑着,也不管小骗子有多少愤怒与郁闷,继续给他介绍最后一位重量级高人:
“祝掌门,这位是江湖隐士周半翁。半人半鬼度萍乡,半梦半醒卧黄粱;半痴半醉江湖路,半挚龙剑归洛阳。说的就是周隐士。”
还说来帮自己,原来老骗子和这些江湖高人之间一直有联系。江湖隐士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小骗子从来没听说过,看气派,周半翁隐约有江湖盟主的架式。
祝童无奈,只有暂时担当起祝门掌门的角色,脸上没带出来,心里对自己这个师父,再不知是该信任还是该提防。忽然间祝童感觉自己简直就是个如假包换的真傻子,老骗子的手段,简直是防不胜防;难不成,在背后算计自己的,也有他一份?反正得到凤凰面具这件事,一定是上老骗子的当了。
周半翁等祝童满脸无奈的坐下,微笑着举杯:“竹道宗的竹花酒,是老夫平生仅见的佳酿,祝掌门请,各位请。”
祝童可没接受过怎么当掌门的教育,突然出现在这样的场合多少还有些不适应;只有和大家一起举杯饮下三分酒。梅兰亭在父亲身后冲祝童挤眉弄眼,秦可强也微笑着看着他,只有蓝湛江还好些,露出一丝同情的苦笑。
柳依兰表面端庄,下面踩一下祝童的脚尖。柳家大姐的兰花指厉害,兰花脚也不白给。
第七卷、流醉传杯十二江湖小会(下)
“竹道宗,道家思想早己渗透到中国人的血脉深处,佛,懦两家骨子里一直在受道家思想影响,都被无声改变着。几十年过去,老夫漂泊海外,有些问题反而看得更清楚了。道宗先后与索翁达活佛与雪狂僧都交过手,您可曾对比过他们修为、招式乃至心法之间的差别?从理论上也有依据,布天寺与金佛寺传承的虽然都是佛门玄功,但是,很多东西显然己经相差很远了。金佛寺的虽然号称佛家道场,他们可是在道家丹口修行与金丹大道的***里走啊,基础完全是道家经络之学与药草之学。”
祝童进门之前,他们原来在讨论这样的东西,周半翁手转玉丸,绥绥说出一番话。
不只竹道士点头沉思,祝童也不能不佩服,只有站在某种高度上的高人,才能有这样的见识。
“比如石旗门,当年明知不可为而为止,举一门微薄之力奋起抗击异族;他们才是江湖的脊梁,也是我汉家血性男儿的象征。如今石旗门回归江湖正是时候。三十多年来,八品江湖重新兴旺,本是件令人欣慰的事。但是,千帆江湖急流起,引泥沙具下,有些帮派还趴在历史的尘埃里不思进取,依旧以过去的习惯混迹江湖。道不同,不相为谋;不懂得进步的必须被淘汰。老夫这样说有些唐突,各位掌门莫怪,饮酒。”
没人会怪他,柳伊兰先开口认同,梅兰亭的父亲梅秋鸿也点头:“江湖存在的根基的行侠仗义除恶扬善,如今的世界渐渐规则分明,法制一天天健全,如果不把害群之马剔除出去,会危害江湖道的声誉,也会累及江湖八派的安全。”
原来是讨论这个问题,今天江湖聚会是为石旗门回归江湖造势,有点江湖酒会前碰头会的意思。
但是,要淘汰那一家呢?周半翁虽然没点名说任何门派,但是总脱不了四品、五品那两家,今天受邀出席的五家是不会有任何危险的,而八品江湖如果没了一品金佛,似乎也不太像话。
小骗子虽然没当过掌门,见识却不少,知道这样的场合要多听少说;他只有一点不解,周半翁指点江湖的的口气似乎也太大了一点。祝童能感觉到,竹道士也没说话,但不代表他对周半翁这番话没看法。
“道宗,早听伊兰说起您的道圣笛曲,老夫流落异域多年,思乡之情不可自抑,幸得到一张古琴,四十岁始开始席琴;与道宗一和如何?”周半翁也感觉到竹道士的心思,拍拍手,两位妙龄少女从厢房走出,在池塘边的柳树下摆上古朴的琴案琴凳。
又有一英武少年,捧一张七弦琴,小心在琴案上放置好;两个少女又出来摆放香炉,然起三柱香;琴台算是好了。
“半翁请和,道士如何能拒?”
竹道士飘然而出,宽大的青色道袍迎风飒飒,瞬间来到竹林旁折下一段竹枝,修长的指尖修剪几下,手里就有了一只翠竹笛,还有三枚竹叶附在笛身。
“笛以无腔为适,琴以无弦为高。道宗竟然修为至此,老夫可是要丢人了?”周半翁如此说,人己经坐上琴凳。
祝童这才看清楚,竹道士手里的青竹果然没有音孔。在湘西,在碎雪园,他也曾三次听过竹道士的吹奏,清楚的记得,那三次,竹道士的竹笛是有孔的。
青竹上还带着水色,竹节自然,莫非,竹道士要以这随便采的一截竹子,吹奏?
“此时梅花正开,老夫这张是阴阳琴,文武双全七弦,名日望山;抚一曲龙翔操;竹道宗神仙之技,当能为此曲画龙点睛。”
所谓阴阳文武七弦琴,阴阳是指材质;古时制琴将上好桐木置水中,取上半浮者为琴面,下半沉者为琴底。浮为阳,沉为阴;合称阴阳。文武七弦更有讲究,古琴最初有五根弦,代表金、木、水、火、土;周文王为了悼念他死去的儿子伯邑考,增加了一根弦,武王伐纣时,为了增加士气,又增添了一根弦,这样的琴才称“文武七弦琴”。
周半翁说完,在少年捧的铜盆里净过手,凝神静气抚上古琴。
柳伊兰面露担忧之色,蓝湛江想说什么,终究没说出口。祝童全看在眼里,对这曲琴笛应和加了分小心,周半翁让竹道士为他的琴曲点睛,竹道士肯吗?看样子,很有些较量的意思。
柳树下,周半翁手指沉凝,似拨水铁舵按下;望山古琴“铮翁”声起,余音悠悠不散萦绕在虚空,古朴浑厚浑厚的琴音第一下就振动了众人的心弦。
琴曲如行云流水般流淌,周半翁神色悠然,一首龙翔操,操弄得中规中矩,除了第一声铮翁,祝童没感觉到别的异样。
竹道士一直在水畔望水沉思,似乎面临抉择;他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祝童不希望他此刻与周半翁起冲突,那老家伙,明显是个修为深不可测的高人;祝童估计,就是竹道士身上没伤,也不一定能胜过他。
梅兰亭似乎不知道其中的凶险,满怀期待的看着竹道士;她的父亲也一样的迟钝,闭目随着琴声摇头晃脑,双手无声轻击,完全沉浸在乐声里,时不时还皱皱眉头。论起音律,梅家可算是真正的行家,稍微有些瑕疵都躲不过六品梅苑主人梅秋鸿的耳朵。
果然是个真正的迂腐之人,看到梅秋鸿祝童才明白梅兰亭的为难,有这么一个父亲,她身上的担子一定不轻。梅秋鸿明显不会操心金钱那样的事,如果六品梅苑全靠梅兰亭一人供养,柳伊兰的八百万投资确实难以拒绝。
“呜……。”竹枝激出一串激越的笛声。
竹道士终于把青竹凑到唇边,从第一声的暗淡到高亢、明亮的光彩之音,似乎只在瞬间
周半翁的琴声随之变换,三转之间,如龙翔九天,在笛声周围盘旋;处处拦截点点设防
梅秋鸿睁开眼,迟疑着轻轻念道:“梅花三弄?”
弄个屁,这明显是竹道士在以笛声与周半翁较量;祝童虽然不善音律,也能感觉出笛声与琴声之间的不协调,如今比的不是琴笛相和,谁被带进对方的旋律,就算输了。
龙翔操大气磅礴,琴音振动,几瓣梅花瑟瑟离开枝头,飘进空中,却点点融化,落到水面时,只剩一丝嫩嫩的花蕊。笛声幻转,如颤动的波纹,激出股水花,又变成激流,在琴声中盘旋冲撞。
“铮翁!铮翁!”周半翁白胡须乍起,双目圆睁,空气里涌出杀伐之气。
竹道士脸上闪出一抹绯红,一只脚探进水塘,笛声又起,冲破层层阻碍,精灵样活泼,在琴声之外逍遥。身边的竹林瑟瑟,飘下几片竹叶,就在空中,随笛声舞蹈。
铮铮两下,声如裂帛;周半翁的龙翔操博大沉稳,却在困不住竹道士的笛音;他双手横画琴弦,无行的罡气笼过去。
“哈哈哈哈,两位绝技,都乃天音,且住且住,再舍下去我的耳朵就要聋掉了。”
人影一闪,老骗子站到两人之间,那里是最凶险的地方。此刻梅花片片飞舞;老骗子右手虚画,梅花瓣随着他的手指,慢慢聚拢成一个“鬼”字
龙翔操归于平淡,周半翁似乎有些失落,坐在琴台上沉思。
竹道士安然一笑,梅花三弄婉转几下,随风而逝;平湖小筑内恢复一片祥和。
老骗子在拉偏架啊,只有祝童能看出来,鬼,不是个平衡的字,鬼首冲谁,可是大有讲究的。
中午,周半翁请客,大家都不好拒绝。
竹道士维护了二品道宗的尊严,周半翁就加了分小心,再不说江湖上的事了。
这样的饭吃来很没意思,祝童与秦可强坐在一处;论起喝酒,还是年龄相近的在一起痛快。
蓝湛江也坐在这一桌,举杯与祝童碰一下,歉然道:“半翁己经六十年没回来了,他对一切都不熟悉,也不知道道宗有伤在身,刚才有得罪的地方,祝兄别往心里去。”他能看出,祝童刚才的表情生硬,对周半翁的很不满意。
“哪能呢,老头子很有个性。”祝童呵呵笑着与他喝个见面酒,这确实是他们第一次坐在一起喝酒:“蓝兄,江湖隐士到底是什么?”
“江湖隐士?祝兄不知道吗?祝蓝前辈如今就是江湖隐士,梅叶也是江湖隐士,他们代表着江湖道的传统,他们是仲裁江湖是非的最高权威,可以在江湖酒会上提议驱逐某个不合格的门派。”
“哦。”祝童回头看一眼师父,设计这个东西的人真是与时俱进啊,江湖隐士们很有点议会会员的意思。
老骗子这一手耍得漂亮,竟然升缓为江湖隐士;是谁任命的?蓝石?说来,江湖隐士也许是杆枪啊。那,不就是以前的江湖元老会吗?也许不错,至少,他们多少己经脱离江湖的是非圈,具有一定的公正性。
“祝掌门,小妹也敬你一杯。”梅兰亭隔着桌子递过酒杯,祝童抬头谦虚着:“别这样叫,我这个掌门是暂时的。”
还是与梅兰亭碰杯,小骗子有点后悔了,与梅兰亭坐一起喝酒不是什么好事;重要的是,一会儿回去见到叶儿时,梅兰亭千万别失态。
“这位道兄,请问道号?”这个桌上只有五个年轻人,都喝过了,不与竹道士的弟子喝不合适;祝童举杯相问。
“凡星。”小道士也很干脆,与祝童碰一杯。
“凡星,好,好。”祝童喝下酒,感觉这个名字耳熟,看向秦可强。
不只是秦可强在对他微笑,蓝湛江和梅兰亭都笑嘻嘻的看着祝童和凡星。
“凡星?”祝童终于想起来了,秦可强是说起过这个名字,凡星,乃是真正的李想,小骗子这身画皮的真正主人。
第八卷、波光倒影第八卷、波光倒影一、流云(上)
凡星看去丝毫不像个曾被*腐蚀到半死的人,论相貌,比祝童还要清秀些。
“家师说起过祝掌门的事,此番招凡星来上海,就是为与祝掌门相见。”凡星上下打量着小骗子:“梅小姐说,祝掌门如今在海洋医院做主任。您一定是有本事的,凡星可没那样的幸运。”
假李逵遇到真正的黑旋风,祝童目瞪口呆,回头看一眼十丈外;竹道士微笑着举杯,柳伊兰也在看着他。
“凡星,我不知道。”
“祝掌门不必如此,凡星己经不是尘世中人,说来,凡星还要感谢祝兄;没有这段机缘,凡星也无缘拜在竹道宗门下。”
这样一说,祝童彻底恢复正常,举杯与凡星连碰三杯;呵呵笑道:“听说道兄也是个性情中人,竹道士一直没收弟子,凡星如果没有道基也不会被道宗看中。我很羡幕您啊,能跟在竹道宗身边,一定受益匪浅。”
“虚伪。”梅兰亭最会煞风景,历来以落小骗子的面子为己任,在一旁哼一声:“不如你们现在换回来?”
“那可使不得,凡星己经厌倦了,没有回头的道理。”凡星大大的摇头:“在蓬莱海山之上,凡星仔细想过,原来小道做医生本身就是个错误。小道受不得那份折磨,没有漠视生死的性情。也做不得官,受不了互相提防算计的环境。进入道门后,凡星才感觉到安祥和自由,才知道以前学的中医是那么浮浅。道藏深如大海,竹道宗的胸怀,比大海还宽广,凡星此生能追随道宗左右,才是真正的自在。”
凡星说的一本正经,梅兰亭不好意思乱插嘴,点一下祝童低头吃菜;在坐的几个谁也能看出来,凡星既然能入竹道士门墙,未来的修为深浅且不说,只这身份就非同小可,混的好,成为下届道宗也不一定。
大家还知道另一点,祝门与道门之间关系也不浅,竹道士把凡星收归门下这个动作本身就能说明很多问题。
都说无知者无畏,吃过饭,小骗子与凡星在池塘边散步,请教过许多关于李想本身的真实情况后,才知道自己曾经引以为傲的精明,是多么的幼稚。
凡星以前的女友李星茹,就是上海人;李星茹的父亲李弓,在上海本地也是个颇有成就的企业家。他为了唯一的爱女,前后花费数百万,送到北京同仁医院是在各大西医院得到绝望的答案后的无奈之举,金钱终究也没有挽回李星茹的性命。
李想,在上海不只有这一家熟人;凡星的师兄之一,如今就是上海一家中医院的科室主任,两个人私交还不错;凡星也曾经有从北京到上海来工作的念头,如果李星茹能幸运的康复,他一定会调来上海那家中医院。
更有一点是,凡星不是没有亲人,他的舅舅依旧建在,就住在青岛市;每年春节,他都会去青岛住几天。
“道宗这次招凡星来,就是怕祝兄不小心出什么纰漏;小道日前己经与师兄打过招呼;他听说过你,正想找机会去见你这个冒牌李想了。无量佛啊,师兄还奇怪,李想到上海来,怎么不给他打招呼?他说,你如今虽不能说是上海医疗界的名人,但也有不少人知道你。王觉非到处说你的好,说中医的好,他以前可是最看不上中医的。还有,北京那边……。”
祝童昏头昏脑的归纳记忆着,对竹道士充满敬仰,对凡星更是满怀感激之情。
最后,凡星递给他一本笔记:“这是小道在以前的师父身边学习的笔记,你看看也许有用;有一点和你相似,小道以前也是擅用针灸。说来可惜,如今大多数中医流派己经萎靡或消失,希望祝兄能把三阳针法发扬光大。”
所谓三阳针法就是鬼门十三针,就是凡星递给祝童的笔记记录的针法的名字,粗粗翻看就知道,这才是真正的鬼门十三针。不过只是一部分,里面对导气运针说的很详细,缺乏的是施针者本身修为的部分。
“那些师父没教,我们都曾经练习过简单的道家养生功;比不得祝兄,道宗说,祝兄修炼的才是真正高明的医家心法。”
医家心法?也许是吧;祝门治字确实是一门治病的绝学,只是太难修炼。
祝童谦虚几句,问道:“对不住,还是要问一下凡星师兄,李弓……与道兄熟悉吗?”
“不算熟悉,星茹在医院整整一年,开始他一直不同意我们的交往,后来看星茹时间不多了,才不在多说;李伯父是个实际的人,如果星茹没病,她会被迫嫁给另一个人。”
凡星拿出一张照片:“这就是星茹,旁边是她的父母。祝兄遇到他们多注意。不过,如果祝兄只是在海洋医院做个主任,他们是没兴趣去认识你的。”
照片上的李星茹形貌憔悴,看得出是在病房里拍的;只看眉眼,她也是个漂亮女孩,也许是受病痛折磨,看去至少比叶儿或朵花都要错一个等级。
“今后一段时间,凡星会在苏州天星观暂住,祝兄有什么为难或疑问,尽管来。无量佛啊,希望祝兄不要让李想混得太难堪。”
祝童嘿嘿笑着点头,他确实想好好混啊。如果允许,他希望顶着李想的名头混一辈子,怎能不认真混?
竹道士吃过午饭就回碎雪园,柳伊兰也一同离开;老骗子一直在躲着小骗子,与周半翁一同坐在“平湖小筑”的阳光下打屁。哦,还有秦桐山。梅兰亭的父亲梅载鸿也离开了,梅兰亭去送父亲,回来后就无聊的坐在门廊下,等着祝童。
“时间不早,我要走了。”祝童终于不酎,走到老骗子傍边打个招呼。
“你去吧,半翁很喜欢你,有空来与半翁好好聊聊;对你们这些年轻人来说,受益良多啊;江湖虽然要靠你们年轻人去打拼,老前辈们的经验,还是要好好汲取的。”
老骗子一本正经的教训弟子,好像真是祝门太上皇的样子。祝童低头应一声,又向江湖前辈的高人周半翁告别,这个面子还是要给老骗子的。
“祝掌门年轻有为见识非凡,一身修为在年轻一辈中难有对手,今后的成就一定不可限量;湛江,替我送一下祝掌门。”
周半翁看祝童的目光里,夹杂几分复杂东西,挥挥手,算是再见了。
祝童与梅兰亭走到车前要上车的时候,蓝湛江忽然冒出一句:“祝兄,半翁这两天就要走,他希望走之前与你再见一面。”
“不必了吧?蓝兄应该知道,我这个掌门是做不得救的;我可以替你约祝黄前辈。”祝童思量一下,拒绝这次见面;事实上,他很后悔今天没把祝黄师叔带来。
“半翁不会见祝黄前辈的,他这次回来的是为江湖道,不是为某个门派。祝兄考虑一下,回头我们电话联系。”蓝湛江很从容的把刚才的尴尬忽略过去,给祝童留下思考的空间。
祝童是不会答应这次见面的,竹道士带伤挑战周半翁的举动,带给祝童巨大的心灵震撼,使他感觉到自己的自私与渺小。无论从感情上还是交情上,他都没去应酬周半翁的必要。回去的路上,梅兰亭一直沉默不语,这与她平时的表现相差甚远,进入碎雪园时,才轻声道:“祝童啊,竹道士要走了。”
上午的笛琴相和之后,祝童也隐约感觉到竹道士不会在留在碎雪园,在某种程度上来说,英雄需要神秘与孤独,竹道士在抗击住周半翁的强势、赢得江湖各派的尊重后,确实要另寻落脚地了。
果然,系云轩二楼之上,竹道士肩背布袋,一副要远行的样子;柳伊兰立在栏杆旁,轻声说着什么。
祝童看到柳伊兰脸上的无奈,正犹豫是否上去,竹道士展颜一笑:“道士这盏茶喝得早无滋味,如不是等祝兄告别,道士早上路了。”
“马上要到春节,竹道宗不如再留几天。大师兄还要两月就能出来,道宗身上的伤需要调理。”祝童看着竹道士脸上的红艳,知道他身上的伤又重了,怎么放心他如此离去?
“是啊,你还是在这里调养着,等伤好了再走。”柳伊兰顺着祝童的话挽留竹道士,看样子,这个理由她己经说过多次,自己也知道不会有多少效果。
“伤?什么是伤?道士己经十年没这样的体会了,也许这次正是道士的机缘。天道酬勤,世上没有一帆风顺的道路,走上修道之路本当自强不息;祝兄莫怪,道士今天才真正明白这个道理。祝门治字虽然神妙,终究不是道士本身的修为,也不是道门的神通。”
竹道士拒绝再接受治疗,要靠自己的努力寻找解困之道。
第八卷、波光倒影第八卷、波光倒影一、流云(下)
祝童纵身跃上系云轩,抓住竹道士的手连连摇头:“道宗以前伤的太重,虽然前后两次受治,也不过只好了大半;如果不仔细调理,对您的修为会有很大的影响。道宗,如果想去云游也行,请务必在两月后回到这里。”
“再说吧,如果真闯不过去,道士会求助祝门的。”竹道士还是没有答应,回头对柳依兰道:“柳大姐,道门不能接受山水道观,天底下的道观寺庙实在是太多了,没必要再浪费金钱。”
“不是浪费,不是的。半翁没有恶意,不是你想的那样。竹君,相信我。”柳依兰手握栏杆,听到竹道士拒绝接受山水道观立即泪流满面。特别是柳大姐这个称呼,摆明是要与她划开界限。
竹道士感觉到语气有些生硬,手抚柳依兰香肩,细声劝解道:“依兰太痴了,道士真的不是为半翁前辈,他的苦心道士能理解;江湖道是太消沉了,需要警醒。道士前天去看过你选的道场,那片地方山清水秀,修起山水道观没得大煞风景。好在还没动工,还是交给农家种些果树;众生受益,自然受益。心中有道,天底下哪里都是道场;心中无道,纵使把道观修到闹市也荒凉;祝兄以为如何?”
“不错,道宗见识清绝,小子受教了。只是请问道宗,此去云游,有大致的目的吗?”祝童知道劝不了的,竹道士是被周半翁激发起内心的傲然之气,不会再接受任何人的帮助,此时对他说什么都是枉然。
“目的?”竹道士仰头望天,祝童没看到他有任何移动,但感觉他的目光把东西南北四处都看了,淡然一笑:“山水之间自有玄机。红云金顶一战,道士还有好些地方想不明白,也许重登高峰回味一下。”
“道宗说好了,我春节也会到湘西凤凰城,不如现在约定,初五在红云金顶一会,再饮道士的竹花酒。”
竹道士轻笑一声:“祝兄的好意道士再拒绝就是拿捏了,山转水转,不见不散。梅家小妹,对梅老说一声,道士走了。”
话音未落,一道清影在碎雪园内两个起落,系云轩上已经没有竹道士的影子。
柳依兰顾不得体面,伏在栏杆上痛哭失声,梅兰亭走上去,默默以手帕为她擦拭。
祝童坐下,端起竹道士剩下的那杯茶,却看到茶杯下压着一截竹简,一管竹笛。
“祝兄,此笛跟随道士三十载,今后再无用处,就赠祝兄把玩。乐能清心,愿祝兄多冷静,凡事三思。”
祝童拿起青竹笛,入手清凉,笛身五孔,端部刻画两个草书:流云。
小骗子一向不解音律,听过竹道士几次笛奏后,总感觉心旷神怡,却没想过自己去学吹笛;况且,竹道士的留言留笛的举动大有深意,有劝解的意思,也有感谢的意思。
道家高人做事,本身就不能以常情测度;小骗子以往的作为以无愧于心为标杆,他不会去在寻常百姓和正人君子身上做生意,敲诈、欺骗的都是贪婪之徒。此刻,却有惴惴不安的感觉。
“我马上飞去重庆,就是付出再大的代价,也要在春节前把祝门大师兄捞出来。祝童,请你务必在初五说服道宗,治好他的伤。”柳依兰擦干眼泪,站起来就要走。
祝童拦住她,不好意思的说:“不必太着急,为了大师兄的事已经够麻烦你了;我是说,如果道宗接受,勉勉强强,也许,这个,那个,我是说,可能我就能治好他。”
“你?”
“你……”
柳依兰和梅兰亭同时惊叫,语气不同,脸上的表情却一样。
“别那样看我,我也是为了依兰姐好;如果竹道士月前就康复了,他还会留在这里吗?唉!人不能没有理想,也不能太有理想。道宗已经做出选择,也许我们应该尊重道宗,他虽然身上的伤还没痊愈,道心已经坚强。这不是很好吗?”
这个理由实在很牵强,祝童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说,也许是被竹道士感染;柳依兰与梅兰亭当然都是半信半疑的神情。
“你是怕我不管祝门大师兄了吧?”柳依兰从悲伤中解脱出来,轻轻一笑,又是迷魅众生的兰花妖姬。
“哪里会那样想,我是真的想成全依兰姐的一片痴心,别以女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好不好?柳大姐,今后祝门有什么事不会再麻烦兰花姐妹。”
小骗子也傲气一回,把柳依兰顶的不知如何回答。
“我们确是女人,祝兄是君子吗?”梅兰亭点一下自己的胸口;小骗子支吾着,再不能坚持自己是君子:“也许,算是吧。”
“你如果是君子,我们兰花的姐妹就都是天使了。”
“她们本来就是天使。”祝童不想和女人纠缠这样的问题,端起竹笛流云,拿捏半天才凑到唇边。
“吱……嘶……”尖利的杂音从竹管内蹦出,柳依兰与梅兰亭不堪承受这样的噪音,双双落荒而逃。
梅老很用心的,直到黄昏前才勾勒完最后一笔;梅老说,回头经过修饰润色,一定是他最得意的作品。
叶儿不要模特费,一顿丰盛的晚餐是拒绝不了的。祝童要去看梅老笔下的叶儿,却被叶儿和梅叶一同拒绝。朵花说,那幅画把叶儿画得比仙女还飘逸,棒极了!
席间,祝童虚心向梅老请教吹笛,这次得到很好的答复,梅老表示要收他为弟子;叶儿也是很高兴的样子,说是医生都要有些艺术气质才完美。
回程的路上,祝童还在懊恼自己的蠢笨,一样的竹笛,怎么到了自己的唇边,会发出那样难听的声音?艺术气质,自己有吗?真正的李想凡星道士,身上倒是有不少,只是太艺术了。
周一上午,祝童走进办公室的第一件事就是给老骗子打电话,今天就是祝眉纠缠,他也要去见老骗子一面。
没想到,老骗子居然不接他的电话,这可把小骗子气坏了;曾几何时,他一心一意供养老骗子整整四年,一直在把他耍弄不说,最可气的是把个凤凰面具镶嵌在自己身上,拿也拿不下来,祝门掌门这个位置,小骗子一刻也不想坐。
祝童把电话打到新锦江总台,却被告知,老骗子一行今天一早就退房了。
走了就算完了?祝童这口怨气出不来,心里憋闷的厉害,几次冲动的要去见师叔祝黄,把他支应到山东小镇去;但是思来想去,还是不忍心把事情做得这么绝。
老骗子退出江湖不容易,那样,也许会暴露他的存在。可是,他被逐出祝门却依旧能坐在江湖聚会的席面上,还被尊为江湖隐士,这里面一定有阴谋啊。
陈依颐进来了,看到祝童脸色不好,笑着问:“主任怎么了?”
“没什么,心口疼。”祝童手正按在胸口的凤凰面具上,敷衍一句。
“那可要注意了,要不要去检查一下?”陈小姐走近,祝童才想起这里是医院,到心血管科做个常规检查很方便的。
但是,那样的检查是不可接受的,医生们看到一个没有胸部的李主任,被吓死是小,祝童也在上海混到头了。
“不用了,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知道,一会儿就好。”
“真的不用?”
“真不用,唉,陈主任去忙吧,谢谢关心。”
陈依颐没走,她的办公室也在这个房间,抿嘴一笑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主任,您什么时候走?”
“周四,年三十赶到凤凰城,已经订好票了。”
“你倒清闲,说走就走,对下属就一点也不关心。”
“嘿嘿,有事说,陈主任以前可不是这样。”昨天中午到苏娟家吃饭,叶儿说要到外面过年;苏娟开始说不同意,经不住叶儿左说右磨,勉强答应,为她们订了四张软卧票;黄海还没确定去不去,就是他不去,包下一个包厢也方便些。
对把妹妹拐跑的祝童,苏娟当然没好脸色。
“台主任春节也要回家,刚才我听到他到处托人买票。”
台主任,哦,是台海言;祝童奇道:“苏北不是很远啊,他也需要坐火车?”
“上海是个边城,每年这个时候都有一千多万人要离开;现在啊,别说火车,连汽车票都不好买。咱们确定值班计划太晚,确实够他为难的。”
“不如包车回去,还气派些。陈主任,这样的事情他们自会操心。哦,这应该是办公室擅长的事,我去问问周小姐。”祝童看出来,陈依颐有故意找茬的意思,女人啊,真是感性动物;祝童决定躲出去,反正在这里也确实没事做。
“今天你可不能走,王院长说了,一会儿徐主任来视察,要求各科室主任必须坚守岗位。”
“哪个徐主任?”
“教委徐主任,吴主任退了,他是新官,第一把火就烧到咱们医院。”
祝童撇撇嘴把耳机塞上,却真的不好走了。走个吴主任来个徐主任,教委主任上任就到海洋医院视察,是有些不正常。
小骗子拿出凡星给的笔记,细细翻看;陈依颐看了几眼,对那些经络、穴位的神秘东西满头雾水,转身为他泡好了一杯清茶。
十点半,王觉非办公室那边响起寒暄声,徐主任来了。
第八卷、波光倒影第八卷、波光倒影二、有钱大家赚(上)
中午,祝童跟王觉非和欧阳凡一道,陪徐主任吃工作餐。
王觉非已经委托陈依颐在田公子的江南水乡订好房间,徐主任却坚持一切从简,要在医院内部餐厅吃一顿真正的四菜一汤。
陪上级领导吃饭不在网络信息中心主任的工作范围,那本该是吴助理或某个副院长的荣幸,但是徐主任点名要李主任去,祝童不好拒绝,那样影响更不好。
这顿饭吃的与甘局长那顿类似,徐主任不过四旬年纪,人比甘局长开朗些;同样对年轻的李主任很注意。
海洋医院职工餐厅的小包间只有王觉非、徐主任、欧阳凡和祝童四人,四菜一汤加一坛绍兴黄酒也不算超标;随徐主任来的教委官员由吴助理与周小姐陪着在隔壁的包间用餐。
祝童以为,徐主任比甘局长更有野心;他这个年纪能走上厅级的台阶,一来证明前途远大,二来证明本身确实有些本事,第三就很明显了,没有深厚的背景,不可能把前任主任提前逼下宝座。
但是,祝童很快发现了徐主任的背后的那位是田旭洋;在交谈中,徐主任看似不经意的提醒王觉非,最近不要太活跃,要安心把医院的事情做好,不要把太多的精力放在别处。
几天前,陈依颐与祝童讨论过类似的话题,不过那次没有试探。
这个发现让祝童对田旭洋多了份小心,当徐主任再次看似不经意的试探祝童与北京来的王向桢的关系时,小骗子笑着摇摇头说:“在北京做医生的,大约都会认识几个朋友;王院长以前就是我的前辈,医疗界其实不大。”
临走时,徐主任开玩笑般对王觉非说:“李主任不错,人又年轻;我身边正缺一个秘书,王院长肯割爱吗?”
“只要李主任愿意,我不会耽误年轻人进步。”话虽然这样说,王觉非当然舍不得割爱。
李想如今是他最看重的,没有野心,有背景,不贪钱不贪名,人又聪明豁达;重要的是日本友人池田一雄对他的看重大家都知道,李主任是有真本事的。医院各方面对吴助理的意见不少,对这个低调的李主任都评价很好;这样的人在身边,谁都喜欢。
“我正在跟王院长学习,这辈子只想做个医生,没想过要离开医院。”祝童干脆的拒绝,没留一点余地;他可不想去当什么秘书,即使有再大前途的秘书,对他也毫无吸引力。
“李主任今年考上了王院长的研究生,成绩不错,他想探索出一条中西医结合治疗海洋病的方法。”欧阳凡为祝童作证。
好在是试探,徐主任也不尴尬,握握手,表示对今天的检查很满意,对海洋医院的改革实验高度赞扬,带着一群随行人员上车走了。
欧阳凡再次建议与祝童说几句话,这次,他没理由拒绝。
谈话就在办公楼前进行,冬日的阳光照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
“李主任,我和觉非是师兄弟;他很看重你,以前觉非可从未对任何一个人如此爱惜过。我曾感到很奇怪,不过看过李主任经手的几个案例,才知道觉非是有眼光的。”
欧阳凡开始的话让小骗子很是受用,海洋医学院虽然不是什么重点大学,在上海乃至整个华东还是颇有影响的。
祝童连忙谦虚,欧阳凡语气一转:“这几年觉非变了,我一直劝他小心;李想,我希望有机会的话,你能劝他急流勇退。”
“为什么?这样的话我说不上。”祝童看一眼楼上窗口的多双眼睛:“您和王院长都是我的前辈,到上海来,我是抱着学习的态度。”
忽然之间,祝童想到一个可能:陈依颐没说出来的那个举报王觉非的人,也许正是欧阳凡。
戴毛子曾经调查过欧阳凡,在那份报告里,欧阳凡确实是个十分清廉的好校长;祝童以为,没几个官员能经得住戴毛子的调查,那也许比专业机构的调查更严格;人家是靠这个吃饭的。
“他已经做了五年海洋医院的院长,时间太长了。我怕,到时候就晚了。”
怀璧其罪,一个人是不能独吞一盘肥肉太久的。
欧阳凡看出祝童已经明白他的意思,留下这句话就走了。但祝童根本就不会去说任何话,他大约能猜到王觉非的命运,不久的将来王觉非会主动辞职到浦东的另一家医院去做院长,到时候,田公子会逼着他屈服的。祝童开始考虑自己的命运,是跟着王觉非离开,还是与欧阳院长搞好关系,留在海洋医院?至少,他需要把海洋医学院的研究生文凭拿到手。
祝童回到自己的岗位,刚坐下,吴助理来了,身后还跟着个黑胖子。
“恭喜恭喜,提前给大家拜年了。”黑胖子一进门就到处拱手,把一个厚厚的信封放到桌上。
此刻,网络信息中心的主任办公室内只祝童一人,陈小姐似乎去院长办公室找周小姐;中心刚独立,有不少遗留问题需要解决;李主任不出面,她只有多跑跑。
“这是做什么?”祝童面露不悦,来的这个人他认识,姓韩,包工头,海洋医院多项基建工程的承包商。
“有钱大家赚,这是给兄弟们的一点小意思,小意思。李主任来了两个多月,我老韩刚刚知道;要过节了,来拜年,交个朋友。”
韩经理自来熟脾气,也不管祝童的脸色,自顾自说,还拉过椅子坐下。
办公室的门还没关上,网络信息中心新来的几个员工在外面,韩胖子嗓门大,说的话谁都能听到。
“拿回去,我们有医院的薪水,不用韩经理给压岁钱。”祝童把信封推回去,对于这个韩经理的底细他比谁都清楚,甚至比王觉非了解的都深。
“有钱大家赚,今天是来见个面,认识一下……”韩经理看来一副大大咧咧、很讲义气的样子,说话很满的,似乎天下没有他办不到的事;但是,三个月前祝童看过戴毛子对他的调查资料:韩经理只是个包工头,手里没多少钱。
确切的说,他所有的钱都在账上,海洋医院和海洋医学院这几年的基建工程不少,大的工程要发包,小工程就全归韩经理带着的施工队来做。
海洋医院效益好,王觉非不仅不欠他的钱,还替海洋医学院负担了百十万工程款;这也是王觉非曾想过借助韩经理对付祝童的原因。
学院那边就不好办了,据说前后拖欠韩经理将近千万巨款;他来的意思祝童很明白,一定是看到中午的阵势,想借助正得势的李主任在王觉非耳边美言几句,再替学院那边付出些钱。
“我知道你很难,但是,你的忙我帮不上,对不起,这些钱还是给你的弟兄们;他们回家需要钱。”祝童起身把门关上,替他倒上杯水,一句话把韩经理说愣了。
黑胖子忍几下,小眼睛眨巴几下,还是没忍住,眼泪扑簌簌淌下来。
“你们聊,我那边还有个会。”吴助理摇摇头,他实在是被他缠怕了。王觉非不见韩经理,刚才又闹着要找李主任;临近放假,他还有许多事要做,不得已才把他带给祝童。
“我们没钱回家过年啊,我已经三年没回家过年了。”他再也不说什么有钱大家赚,拉住祝童的手,一副知己的样子。
祝童很明白,他确实三年没回家,但在上海还有一个家,那姑娘是他从家乡带出来的;不过总的来说韩胖子确实对手下的农民工不错,那些都是他的乡亲;平时他花钱也很仔细。无论多难,每次发钱都会先满足手下。
对于这样的矛盾体,祝童早已见怪不怪,世上真正的坏人不多,真正的好人同样不多,多的就是这样的人。一边是乡情或良心,一边是自己的贪欲需求。
另一方面来说,祝童就很佩服这个黑汉子了。
韩老板身负高明武功,他完全可以以另一种办法解决自己遇到的困境;但是,他能坚持着江湖传统,不对寻常人使用非寻常手段。谁能想到,韩老板不仅身轻如燕,一双铁拳能击碎半尺厚的青石板。祝童自问,自己就没有韩老板的涵养。
“这里有多少?一万?”
“五千,我有钱,只要王院长给五十万就行,有钱大家赚,我不会忘了您的好的。我就能对兄弟们有个交代;他们欠我一千多万,早该给了。李主任替我说说好话,王院长不见我,欧阳院长也不见我。”
韩胖子擦干眼泪,又开始“有钱大家赚”,祝童笑了。
“有钱大家赚,这句话你知道是什么意思?”
“有钱大家赚就是,就是双赢。”韩胖子人粗,看来还跟得上形势,报纸、电视看的不少。
“有钱,大家,赚。此大家非彼大家,韩经理明白吗?”祝童把大字咬的很重,韩胖子眨几下眼,才点点头:“我就是不够大,没找到大树。不过……”
“不过什么?韩经理可以请律师啊。”
“我不相信律师,他们总骗我们乡下人。”
“韩经理,回去吧,我真的帮不上你;今天中午吃饭,欧阳院长还在叫苦,想叫教委拨点经费;他们这几年上的项目太多,还款压力大。有比你更大的债主在背后逼着他。医院这边已经为学院垫付过一大笔钱了,年前不可能再有钱。你也不必再到处乱花钱,没用的。”
“李主任,您是好人;好了,我不难为您了。”
韩胖子擦擦眼泪要走,祝童叫住他,把信封塞进他的口袋:“这些拿回去。”
“李主任看不起人,我送出去的钱怎么能收回来?有钱大家赚,交个朋友,呵呵,对不住……”
“韩经理早晚会发大财,交朋友可以,别说钱。”
“你会交我这个朋友?”韩胖子伸出手,祝童与他握在一起。
祝门属于江湖八品序列,天然比韩经理的江湖小门派有优越感;就如世俗中人不了解江湖一样,韩胖子这样的低级江湖人,也不了解江湖八派之间的高端内幕。
但是,他明显不知道祝童的身份,两双手握在一起后,韩胖子才明白祝童知道他的底细。
第八卷、波光倒影第八卷、波光倒影二、有钱大家赚(下)
“我是祝童,请问韩兄出身何家?”祝童笑着轻声说。
韩胖子一愣,才知道眼前这个人竟然是最近名动江湖的七品祝门高手,千面独狼祝童;眨着眼睛期期道:“六合宗是小门派,比不得祝门。韩某只是带几个弟子出来混饭吃;如有得罪之处,还请您多谅解。我没敢打探祝门底细,是江湖上的朋友说起祝门有个高手在上海,没想到竟是您。”
六合宗确实是个小门派,祝童根本就没听说过。不过他提供的信息证明,江小鱼还是很小心的,没有不管不顾的到处乱说;祝童要的就是这个交代,微微一笑放开手:“江湖无大小,祝门也不是神仙,也要吃喝拉撒。今后彼此多照顾。”
“一定,能交到祝门这样的朋友,有钱大家赚……嘿嘿,我自问十分小心,只是不知道,祝门师兄是如何看透我们的?”握手时,韩胖子已经感受到祝童深厚的功力,对江湖传说的祝门玩弄鬼神骗术、功夫低微是再不敢相信了。
“这很容易,你来看看。你们六合拳也是很高明的功夫啊。”祝童引他走到窗边,办公楼在医院的最后面,与海洋医学院只一墙之隔。从这里,远远的能看到学院操场后的一小片空地,地上立着九块石墩。
“祝兄能看到?”韩胖子惊异的看着祝童鼻梁上架的眼镜;事实上,从这个距离看那片空地是很模糊的,但是祝童的眼力在随着蝶神的成长进步,只是这点是无可解释的。
“原来如此,城市里确实不好混。”韩胖子不好意思的笑笑;那片地方是他和手下住的简易房,周围高树环绕;九块石墩是弟子们早晚练功的地方,没想到被人在远处更高的楼上看到了。
“我也不是故意的。韩老板,你们为什么来上海?”
“家里呆不下去了,自从我们镇上建起几家造纸厂,河里的鱼就死完了。那天早上,家养的牛也死了。我知道再呆下去是等死,只好带着四个弟子跑出来混饭吃;唉,听说那几家造纸厂被关了,河里有鱼了,但是地里还是不长粮食,地下水过几年才能恢复。家里都指望这点钱回去过年呢。”
“不会这么可怜吧?”祝童点着他的胸口:“我看你过的就很滋润,有人陪着,早乐不思蜀了吧?”
“嘿嘿,我也没办法,出来几年了,咱又不是和尚。”韩胖子挠挠头,不好意思的笑笑:“祝门师兄,帮我们想个办法吧,那都是我们这些年辛辛苦苦卖苦力的钱,我们几个还好办,只是乡亲们拿不到钱回家,回家不好交代的。”
“别客气,我只能帮你问一问。”
祝童拿起电话,拨通王觉非的手机,说韩胖子确实为难,有没有办法通融一些。
这是祝童第一次开口替别人说情要钱,王觉非很诧异,竟然是为韩经理。
“你们以前认识?”
“我们是第一次见面,不过他确实有难处;院长,农民是很辛苦的,过年应该拿到辛苦钱,回家才能过好年,来年才更有干劲。”
“只能挤出六十万,让他明天到财务科办手续,晚上我和欧阳再商量一下;不能总这样做,医院欠他的钱已经结清了。”
王觉非虽然为难,还是答应了。不过,他最后让祝童到财务处去。
前几年学院那边为了适应新形势,上了好多基础设施,欠下银行几亿债务。当时王觉非与欧阳凡还都是海洋医学院的副院长。前任学院院长和医院院长双双因为受贿被查处后,他们才到如今的位置;所以,王觉非在海洋医院效益好的情况下,确实一直在为学院那边还帐。而韩胖子能接下后续的工程,也是钻当时没有人敢再接这两家工程的空子。
祝童放下电话:“韩老兄明天到财务科,院长说了,医院不欠你们钱。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我不好再麻烦院长,他是我的老板啊。”
“谢谢,谢谢。”韩胖子感激的不知说什么好,又拿出信封塞过来。
“江湖同道,我们之间不需要这些。”祝童把他推开。
“有钱大家赚嘛。”说是这样说,看到祝童的微笑,韩老板还是把信封塞进自己的口袋。
他实在是想表达些什么,却找不到合适的方式;祝童衣着整洁,外表文雅温和,是出身七品祝门的高手,不会把他信封里那点钱看在眼里。
“祝门师兄,最近江湖上不安稳,有不少人在暗中注意你;有需要帮忙的只要说一声,我让他们……咦?奇怪了,这两天很平静,莫非他们都回家过年了?”
“哈哈,韩老板很有眼光,他们也许是回家过年了,也许是在忙着别的什么。不过,我马上也要回家过年,韩老板,你不能在这里久呆,会让人误会的。还有,关于我的事,到你为止,明白吗?”
韩胖子知道彼此身份、地位的差距,拱手道声谢,约定来年再见就告辞了。
祝童关上门思索着:他会卷入这场骗局吗?看样子消息还没扩散到韩胖子的层面,不过快了,要不了多久,只要大师兄出来。
结识韩胖子,是祝童思索利弊后才走的一步险棋;韩胖子虽然粗豪,却是个很讲义气的汉子。他既然决定在海洋医院混下去,周围的江湖朋友早晚会看出些踪迹,谁也不可能万事都做得天衣无缝,还不如早些把他们收到自己这边。
这两天,确实没有看到身后有尾巴跟随,祝童却不知道事情究竟发展到什么阶段了;江小鱼应该是得到了一枚印章,是玉剑印还是玉山印?
田公子也许不会被什么宝藏所吸引,估计他还不知道那枚印章代表的意思,不过无论他找到的是赵永兵家里还是鼎然星空的保险柜,都会去找江小鱼的麻烦,他不会容忍一个掌握他的把柄的人存在。更何况,他身边的那位百里霄,不会放弃这个机会。
祝童把台海言叫来,通过蓝精灵查看了最近两天的门诊、急诊记录,确实有几个奇怪的病人出现。他们身上的伤医生不好确定,祝童却能看出是内伤。
财务处就在二楼,祝童走进处长办公室,本以为是韩胖子的事,却没想到财务处处长递给他个红包。
“老板给的,主任们都有。”医院里,专业科室的主任医生多叫王觉非院长,后勤系统一般都叫他老板。
红包不小,看样子,如果里面都是百元大钞的话,里面至少有五万。
祝童迟疑一下,还是签字接受了;他既然在这个环境里,就不能破坏医院的规矩,被人看成怪物。王觉非的红包也不是每个主任都有的,能上这个名单的都是与他关系亲近的。吴助理已经领过了,只是,从名单上看不出每个人多少钱。
从财务处回来后,祝童办公桌上的电话就没消停过;几个专业科室主任纷纷打来电话,要邀请李主任一起聚聚。
祝童很客气的拒绝了,他知道,既然老板的红包已经发过了,下面的孝敬跟着就来;他如今是王觉非眼前的红人,那些主任们用小金库打点关系时,都会把他排在前几位。
但是,这些东西几乎是拒绝不了的,祝童不去,人家就送上门来。
下午,来串门的人更多了,几个大药厂、大代理商来拜年;这次,祝童很干脆的拒绝了任何礼物和红包;即使这样,他的抽屉里至少塞了二十万不明不白的钱。
陈依颐今天一直很忙,她好像知道今天会出现什么情况,一直就没进办公室的门。
这可如何是好?春节几乎是送钱的最佳借口,祝童肯定不能把这些钱当成合法的收入,说是受贿也不合适,叶儿知道了一定会让他退回去。昨天晚上叶儿还对他说过,她因为拒绝接受几个分局财务送来的红包,弄得很尴尬。
祝童有点怕眼前的电话了,正准备出门躲躲,无聊和尚打通他的手机,空寂大师到了,落脚普贤寺。
紧接着,田公子也打来电话,说是临近春节,要请李主任出来聚聚。祝童也想在他那里探点消息,很痛快的答应了,时间定在明天晚上九点。
办公室不能呆了,祝童到病房看成风。
他还守在肖云丽病床前,成风的口才不错,肖云丽的气色看来也不错,依旧苍白的脸上,时不时现出笑容。
十分钟后,雷诺开出海洋医院,祝童带着成风去看祝黄师叔,把空寂大师的邀请转告师叔;顺便将前天江湖会的情况仔仔细细转述一遍。
祝黄听完,神情漠然,对周半翁的出现没感觉意外,对竹道士也没加评述,他只关心老骗子的言辞行为。
“我去山东过年,顺便见见大师兄。”祝黄决定了,还要小骗子同去:“你准备一下,明天去见空寂大师,后天去山东。”
“师叔,我不方便到山东那边去,也不想见空寂大师,我准备到湘西过春节。”
“也好。”祝童如今是祝门掌门,祝黄虽然是长老级别的高人,却也不好勉强掌门的意愿,祝童递过去五万块钱,他也没拒绝,到山东去是要车马费的。“空寂大师最好还是见一下,你是祝门如今的掌门,不好失信的。”
小骗子按着胸口摇头:“我这个祝门掌门是临时的,空寂邀请的是您,他会提出收买苏州霞光寺。二师兄注定不会答应的,霞光寺是大师兄出钱修缮的,如今也是大师兄弟子在做,我去更不合适。”他最近勤练“中”字,就是打算早些把凤凰面具取下来,交还给祝门,去下身上的这份担子。
如果是几个月前,祝童根本不会如此用心修炼,自从独自行走江湖后,他就没如此拼命修习功夫了;叶儿也有些奇怪,祝童晚上在打坐、写字,早晨她去送早餐,他好像依旧在练习写字。只是,写来写去,纸上只有五个字:灵、气、中、凤凰。
祝黄也是人精,明知道祝童在耍滑头;不过他如今身份不同,祝黄也不好勉强,只好答应去替祝门出头。
这样的见面没有危险,从某种意义上说,一品金佛有拉拢七品祝门的意思;那个层次上的交流,不会纠缠过多的实际利益;与前天在平湖小筑的江湖会一样,注重的是会面本身的意义。
第二天白天祝童根本就没到自己的办公室,手机也关了。
第八卷、波光倒影第八卷、波光倒影三、假面舞会(上)
晚上,小骗子又一次出现在上海郊外的小院内,祝黄把他迎进去,将成虎打发出去巡视。
“空寂大师没提霞光寺的事,他要求我为空雪大师治病。”祝黄说起昨天普贤寺的会面,这正是祝童关心的;今天晚上叶儿加班,他一会儿还要去接她下班,不想耽搁太多时间。
“您答应了?”祝童估计到会有这个要求。
“空雪大师的病我治不了,他没病,是中蛊了;是不是你下的手?”祝黄直视祝童眼睛,想寻找什么。
祝童又一次有被看穿的感觉,好在,雪狂僧身上的蛊虫,真的不是他下的手,那时蝶姨的杰作。祝童问心无愧,摇摇头:“不是,但是我知道是谁下的手。”
“不是就好。”祝黄脸上现出笑意:“我看到秦桐山了,还有个叫蓝湛江的年轻人,都是人中龙凤。”
“他们也去普贤寺?”祝童有些意外,蓝湛江去见空寂也许没什么,秦桐山也露面就不寻常了;是不是因为竹道士在平湖小筑表现出的强烈的自尊,使三品蓝石与二品道宗之间的关系出现了裂痕。但是,三品蓝石不会如此没风度吧?秦桐山在为石旗门重出江湖建立人脉;不过,周半翁没去,说明什么呢?
“是啊,还有个女子,姓谢。空寂大师是一品金佛掌门,寻常不会离开金佛寺。你真应该去看看,还有不少江湖高人。”
“那女子叫谢晶,银枪的人。”祝童只关心有钱的女人;对那些被自己引来的江湖高人,根本不在意。江湖在他看来,就是一潭浑水,小骗子要把这潭水搅得更浑,为的是能跳出江湖。
“是银枪的人;不过,今天的见面很奇怪,他们更关心的是另一件事。你是不是抛出两颗印章?”
“是,这件事是我做的。”祝童诚实的承认。
祝黄拍拍祝童的肩膀,脸上的笑意更浓了:“我想也是,你让我逛古董店买古印,不会是为了炒卖。不错,是该给他们点教训。一品金佛最近不会有空关心霞光寺的事,他们要全力追查宝藏的下落。空寂掌门认为,宝藏内的经书,是属于金佛的秘籍。七叶莲,是佛门至宝啊。”
“嘿嘿,您确实也挣了不少钱。等大师兄出来,怎么也会挣更多的钱。”小骗子妄图以金钱掩饰,祝黄又恢复迂腐的样子,抽起旱烟,从烟雾中审视祝童,他不会相信这个借口的。
小骗子脸上也确实流露出深思的表情,他正在梳理其中的枝蔓。
经过这一段的观察,祝童以为谢晶与她背后的银枪很有点与三品蓝石较量的意思,无聊和尚已经和银枪勾搭上了。唔,明白了,蓝湛江是不能不露面,空寂和尚有意无意做出的姿态,已经威胁到三品蓝石的地位了。
“哈哈,师叔,您老眼光厉害,对空寂大师怎么看?”
“空寂和尚很厉害,不只是佛法武功厉害,心计也够深;他邀请来的那四个江湖门派,最厉害的是嵋山派的缘寂师太。我听蓝湛江说,空寂大师和缘寂师太是俗家亲兄妹。四品红火的鸿佳欣和五品清洋的江小烟都是她的俗家弟子,我还听说,缘寂师太对你很关心;昨天缘寂师太身边站着的两个弟子就是她们两个。”
“烟子?”祝童心中一寒;对于这个过去的恋人,感觉很矛盾。
“她如今是女尼装扮。”
“出家了?”即使祝童与烟子最后闹的很不愉快,也不想看到这个结果;烟子是个热情如火的女孩子,进入空门枯守青灯,真是作孽啊。她能受的了那些清规戒律吗?
“江小姐如今法号云烟,她还问起你呢。”祝黄能看出小骗子在想什么。
“云烟。”祝童想像不到烟子穿上僧衣的样子,不过,总没有穿高级时装入眼。虽然,香奈儿那样的时装穿在她身上体现不出应有的味道,总比穿僧袍漂亮。
幸亏昨天没去,不然一定很尴尬。小骗子心里其实对烟子不是一点感情没有,只是那样的感情被江湖扭曲了。
“江小鱼去了吗?”
“代表五品清洋去的就是江小鱼。”
“您对他感觉怎么样?”
“心冷似铁,粘滑如鱼;他是个有野心的人,性情狡诈,有坚韧的毅力,这种人不会承认失败,不成功便成仁。”
祝童很同意师叔对江小鱼的评价,既然能出现在昨天的普贤寺,就证明他在五品清洋内的地位。
“师叔,他们对那个宝藏怎么说?”小骗子的思想回到正题上,骗局已经开始,最好能掌握多一点各方的反应。
祝黄才把昨天最重要的议题和各方面的反应说一遍,祝童边听边考虑。
怎么看,昨天的普贤寺内都像在召开一个分赃大会,空寂要求各方面不要因为彼此的私利损坏江湖道的和气,在没寻找到宝藏前,大家联合起来不要起冲突。
江小鱼还说:宝藏是江湖的财富,是体现江湖道团结与江湖八派实力的机会。
空寂大师委托蓝湛江邀请竹道士在恰当的时间见面,一品金佛与二品道宗只要宝藏内属于佛门与道门的东西,里面的财宝由参加寻宝的各派按出力大小分配。
“我已经答应空寂,祝门会参加这次寻宝,并把我们得到的资料尽快提供出来。江小鱼希望与你见面,他是这次寻宝的临时主持人。”
祝黄说笑话一样,把各方面的热烈反应详细形容一遍;祝童嘿嘿笑道:“还当真了啊。”
一想到一群江湖高人,在庄严的寺庙大殿上讨论如何分配一个子虚乌有的宝藏,小骗子就忍不住要狂笑。
“我会参与的,但是,我们祝门是第一个找到线索的,在分配的时候与后来者要有区别;江小鱼作为寻宝主持人不合适,师叔,您一定要在下次把这个意思表达出来。您可以提议,由蓝湛江或空寂担当寻宝主持人。有钱大家赚,不能把这样的重担压在一个年轻人身上,太草率了。”
“江小鱼手里有一方古印,上面有宝藏的线索;据他说,这样的古印应该有四枚,只有找齐四枚古印,才能找到宝藏的确切隐藏地点。祝童,你老实告诉我,古印是怎么回事?空寂和周半翁都鉴定过那枚古印,确实是明朝的物件,上面的东西,没有作假的迹象。”
祝黄虽然迂腐,问这些话时,脸上也是笑模样;说来,祝门弟子似乎都有些幸灾乐祸的骗子心态。
“这是个秘密,您可以去问我师父。师叔,您看到那枚古印了?是什么样的?”
“没有,空寂大师和江小鱼都很小心。”
“小心?好啊,是应该小心,师叔休息吧,我啊,去给江小鱼的对手上点眼药。”
天黑了,祝童要去见另一个厉害公子,他会成为江湖道的对手。
祝黄叫住小骗子:“祝童,你打算怎么收场呢?就不怕被拆穿?”
“能想到这是骗局的人如今还没出现,江湖,会在共同的利益面前团结起来,至少在寻找到宝藏前,没人会找我们的麻烦,他们还要借重祝门的力量,尽快把这个价值亿万的宝藏发掘出来。有钱大家赚,与巨大的财富比起来,以前的恩怨都如过眼云烟般不值一提;在寻找到宝藏里的宝贝前,大家之间,是要保持和睦的。”
小骗子心里极爽,说起韩胖子的名言,哈哈狂笑几声,开车走了。
“有些恩怨是财富冲淡不了的,你要小心啊,别太得意了。”祝黄看着远处的车灯,好久轻轻吐出一句。
伸手取出凤卓青羽,在虚空中画出一个大大的“贝”字。
不是亲眼所见,祝童不会相信,在繁华的上海滩闹市中,会有一所如此典雅幽静的花园别墅。
雷诺车上装有先进的雷达导航系统,所以祝童虽然对上海的街道不很熟悉,却能在繁杂的都市街道里不迷失方向;他只要输入目的地,就能按照雷达的指示顺利抵达目的地。
但是,田旭洋给的地址,是不在雷达资料库里的。
祝童开着雷诺,绕这条街来回转了三趟,就是找不到所谓的79号,事实上,他只找到69号,紧挨着69号的,竟然是89号。难道,69号与89号之间的二十个号码单位都是鬼宅?
无奈,他只好把雷诺车停到69号和89号之间,拨通田旭洋的电话,时间已经是九点十分。
“田兄,您不是骗我吧,我把这条街都转遍了,就是没找到您的府邸。”
电话里传来轻快的乐声,还有田公子舒心的大笑。
“哈哈哈哈,怨我了怨我了,是我没说清楚,让李主任扫街。您如今在哪里?”
“我在您的门前,69号与89号之间的那颗梧桐树下。”
“李主任稍等,我马上去接您。”
田公子说话算话,果然,不到三分钟,一辆小巧的敞篷车停在雷诺面前。
田旭洋坐在驾驶席上冲祝童摆摆手,在前面带路;前行不到几百米,跑车拐进一条狭窄的弄堂。
弄堂只能一辆车通行,长不过几十米,祝童刚才经过这里时,根本就没想到里面会隐藏有一所安静而华丽的花园别墅。
第八卷、波光倒影第八卷、波光倒影三、假面舞会(下)
转过一道缓弯,三株巨大的梧桐树后,田旭洋的府邸像童话中的城堡,突兀出现在访客面前。
高大的铁门缓缓滑开,祝童开着雷诺驶进去时,才看到一旁镶嵌的铜字招牌,上面正是某某路79号。
车灯照射出铜牌上的小字:嘉雪花园。
橘色的灯照射出一个乳白色的四层欧式小楼,正面为规则的椭圆。屋顶是哥特式尖顶,上部有高高的钟楼,侧面开有天窗,两旁矗立着石砌的烟囱,把整座楼衬托的古朴厚重。
铁门缓缓关闭,祝童走下雷诺,迎面是片小花园,回头看一眼,铁门后站着两个健壮的保镖,手里牵着两条凶悍的德国狼犬。
只看一眼,祝童就知道这两条狼犬有纯正的血统,眼睛里闪着幽幽的绿光,凶狠的直视着祝童却不发出一点声音。
“累李主任好找,刚才我还说,难道李主任看不上我这小庙?不肯赏光来小坐?”
田旭洋走过来攀着祝童的手臂,客套着引他走向嘉雪花园的主建筑。
楼前有小喷泉,灯光的色彩如轻灵的精灵,在空气中流动。
“好地方,田公子的住处,可以以神仙府邸来形容。”
“过奖过奖,这处地方还能过去罢了;李主任,请请,里面还有几个朋友;今天请您来也没别的意思,朋友之间小聚一下,进去随便些,如果田某有怠慢的地方,请多体谅,客人多。不过,你一定不能不辞而别,我还有事要请教。”
说着话,两人已经走进门廊,转一道弯,暖暖的风代替室外的湿冷,空气中流淌着松木的清香。
有年轻的侍者来接过祝童的皮包、外衣;田旭洋殷勤的介绍着,与祝童走过一条回廊。
客厅如预想一样广阔,周围是深色红木墙裙和精美的石质雕刻;原木地板上,摆放着舒适的欧式家具。华丽的水晶吊灯,摇曳的灯光,雪茄与洋酒;一切的一切,营造出一个虚假的欧式宫廷氛围。
百十平方大小的舞池内,一群衣着光鲜的红男绿女,随暧昧轻缓的音乐翩翩起舞。
舞蹈者都穿着怪异的服饰,或如中世纪骑士、水手,或如公主贵妇,头上都带着更怪异的面具,遮盖住一张张神秘的面孔。
舞池的上方有三层,每层都伸出一角装饰华美的吧台;有几个客人在那里向下眺望,端着酒,低声交谈着。
“忘了对李主任说,今天这里举行的是化装舞会;您别在意,如果有兴趣,可以到更衣室去挑选合适的衣服;今天的主题是:海盗与红玫瑰。”
果然,舞蹈者身上都装饰有一束红玫瑰,有的别在胸前,有的捏在指间,有的干脆就叼在嘴里。
田旭洋对楼上某个人打个招呼,伸手召来一个白衣白帽镶红边的侍者,要带祝童去换衣服。
“不用了,我不会跳舞,在哪里喝几杯酒就可以了。”祝童摇摇头,田旭洋穿的也是便装,证明,他其实也不跳舞。
“也好,来到这里随意就好,李主任请便,我要去楼上接个电话,马上就下来;百里先生,李先生来了,您先替我照顾一下。一会儿见。”
随着田公子的召唤,百里霄从暗处转出来,他还是一身布衣,带着祝童走上二楼的小吧台,从这里,可以看到楼下的大部分角落。
“喝点什么?”
“清茶就可以了。”
侍者送来两杯清茶,祝童看着楼下的舞场,他看不到一张张面具的后面是怎样的面容,但是能看出他们都很投入,真是神秘的暧昧,有了面具的遮挡,海盗或者骑士、淑女或者荡妇,舞姿动作中表现出来含蓄的挑逗与适度的放荡。
“舞会结束前,大家都不能取下自己的面具;他们都想知道对方是谁,但是不能用手去揭开对方的神秘。这是规矩,加入这个游戏就要遵守游戏规则。大家都想看透自己的舞伴的真面目,但是又不能被对方猜到自己的真实身份。一旦被认出,他就出局了;如果认错人,也要出局。这样的舞会很有意思,也很刺激,你在小心隐藏自己的同时,还又要想尽办法去试探对方的身份,连声音也要修饰。但是,能坚持到最后的那位,会得到丰厚的奖励。李先生有兴趣下去试试吗?”
百里霄介绍着规则,楼下舞池周围就有几个出局者,他们身上的衣服还没换下,脸上的面具已经被拿下;依旧注视着舞池内的假面舞会,有的表现的很失落,有的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百里先生是出局了,还是根本就没有入局?”祝童抿口茶,把目光从楼下收回来。
“年纪大了,我不适合这样的东西。你应该下去试试,据说很有意思。”
“我?”祝童点点自己的胸口:“这里的人都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他们,加入游戏是不公平的。”
“你可以得到一份背景资料,瞧,那里有电脑。你可以从交谈中试探对方的身份。每个人身上都有属于自己的号码,被人对上号才会成为失败者。”
祝童顺百里霄的手指看去,舞池旁边的桌子上,都放有一台精巧的笔记本电脑;有几个人正在电脑前犹豫着。
“再说,李主任怎么知道他们中间没有你的熟人?”
这样一说,祝童又看向楼下;假面舞会的服装太夸张,他确实没看出有哪个是自己认识的。
又一个人被摘下面具离开舞池,这个人祝童还真认识,就在几天前才认识,地点就是新锦江的大堂里;他是宋中仞,据说是陈依颐小姐的未婚夫。
宋中仞很沮丧,把面具拿在手里还恋恋不舍的看着舞池内。
“他不知道是被谁点出局的,你能猜出来吗?”百里霄按动自己手里的大屏幕终端机,翻看一下:“十七号,沙盈盈小姐;啊,宋公子是被自己的心上人点出局的。难怪,这一段他缠盈盈小姐太紧了。李先生,您瞧,她就是今晚的最终奖励。无论获胜的是男是女,沙小姐都会答应对方一个要求,或邀请。”
祝童在舞池里寻找到十七号,那是个神秘的黑衣女巫,沙盈盈完美的魔鬼身材被邪恶的巫师黑袍严严实实的包裹起来,没有了腰身没有了曲线,不只脸上带着恐怖的面具,手里还挥舞着一把火红的丝绸折扇,折扇正面画着骷髅,背面是一双妖艳的眼睛;这样的装扮,加上她的表演天赋,是不好被认出来的。
问题是,舞池里有四位黑衣女巫,她们肩头的号码都是十七号。
“嘿嘿。”祝童轻笑起来:“如果她是最后的胜利者……”
“如果沙小姐是最后的胜利者,她能向今天在场的所有来宾,提出一个要求,或邀请。怎么样?有没有兴趣下去试试,只要李先生能坚持到最后,她可以答应你的任何要求。呵呵,别以为很容易;今天的客人都是特别挑选的,他们平时也多不认识;但是,下面最少还有两位是李先生认识的朋友。”
百里霄继续引诱,祝童有点被说动了;在一群假面人中隐藏自己,暗算对手,只要能坚持到最后,就能有机会得到一个香艳的机会;很刺激也很有挑战性。
但是,当他看到百里霄手里的终端机时,嘴角浮起微笑:这个游戏看似公平,还不是被人暗中操纵着。
“在医院忙了一天,我真的很累了,百里先生,舞会很精彩,我宁愿与先生一样,做个旁观者。”
“依颐小姐也在下面,李先生,您是她邀请的客人,如果不下去,小姐会很失望的。”
“能问一下,另一个我认识的朋友是谁吗?”
“哦,这不是秘密,秦渺秦小姐;是海洋医学院的学生。”
这样的对话看似平淡,但是处处危机,稍有不慎就会有危险;百里霄说出秦渺的名字,祝童又一次从舞池里收回目光,定在百里霄脸上。
“这么说,我该下去?”
“没人勉强你,我只是建议。”
两道目光在空中交汇,祝童冷冷的盯着百里霄。
“什么意思?百里先生想玩什么?”
百里霄受不住对方的锋芒,躲闪一下:“不是我的意思。”
祝童把视线投向舞池,没找到哪个是秦渺,哪个是陈依颐。
“千门历来远离是非,所以才能在江湖上屹立不倒,不是因为你们够厉害,是因为千门是个很好的平台。有些矛盾靠拳头和棍棒解决不了,千门就成为最后的缓冲。赌局上讲的是运气,百里先生,出千是赌客的事,赌博也是在赌客之间进行。如果千门参与进来,这个游戏就不好玩了。”
江湖上肯定不会有多少人从这样的角度看待千门的,但是祝童的师父老骗子就是一个。
自古以来,千门都是远离是非远离正邪的存在;与各方面的关系都不错,消息也灵通,所以老骗子才长期混迹在千门的赌场里、赌船上。
第八卷、波光倒影第八卷、波光倒影四、乱舞(上)
百里霄原本安然的面对祝童的审视,听完这段话就有些不自在,露出戒备的神情:“你怎么知道我是千门中人?”
“下面不止两位朋友认识我,百里先生刚才少说了一位,独臂海盗也在。”祝童点一下人群中的二十八号,那是一个严肃的老绅士:“他虽然装上假肢,但是,别忘了,我是医生。”
“你怎么知道我是千门中人?”百里霄重复一遍刚才的问题,祝童说出的那段话大有深意,他不能再隐瞒身份。
“您是千门掌门,百里先生,我祝门不会干涉别的门派、家族内部的事,但是,不证明我们是可以被人愚弄的笨蛋。”
两位江湖大派掌门,在激荡的音乐声中对视着,目光交汇处似能爆出耀眼的火花。
“祝掌门为什么会认为我是千门掌门?”
“千门有三大家族:吴、宋、楚,好像没有百里这个姓;但是我听说第一任千门掌门名叫百里千阵,百里家族一直与千门联系紧密。世事无常,隐忍千年,也该你们家族威风了;千门是个很好的平台,行百里者半九十,先生一直很小心的,今后更该小心。”
与明白人说话不能太直白,祝童没有说出自己推想的过程。
月前百里霄在赌局上的表现太厉害,关键是事后海盗船长生硬的表现;当时祝童就隐约感觉到这个人不简单。江湖上是隐藏有不少世外高人,但是能出现在祝门发起的赌局上的,哪个都有深厚的背景。祝童在海洋医院看到百里霄跟随在田旭洋身边后,特别是在江南水乡那次见面后,对他的兴趣更浓了。
千门的掌门历来是很神秘的;他们随着社会的一步步开放慢慢扩张,但最快的发展起来是近几年的事;千门借国营客运公司日渐萧条的机会,收购了几艘大型客轮和航线,把以前的小赌船小赌场变为豪华赌船,几乎在一夜之间局面就焕然一新。
祝黄师叔虽然说不上是老江湖,为人可比老骗子实在很多,对祝童的很多问题,都会给出一个准确的答案。
“呵呵,我说过,邀请您是陈依颐小姐的主张,与我没关系,与千门也没关系。”百里霄终于退缩,他面对的不是一般人,祝童如今在江湖中的地位、名声,祝门过去的历史作为,都不是说笑那么简单。
“邀请我也许是陈小姐的主意,秦小姐是谁邀请的?”祝童却不放松,继续压迫百里霄。
“好吧,我承认,有人在调查你;但千门没有牵扯在里面。这是个充满挑战的时代,我们只是想借助贵人的力量让千门正大光明的出现在世人面前。从地下赌场到海上豪华赌船,我们已经进了一步,但是这样还不够。我们在上海近海买下了一个无人小岛,距离这里的直线距离不超过二十公里。我们希望,它能在十年内发展成为与澳门类似的休闲度假胜地。”
“很好。”祝童吐出两个字,不能不承认对方是个理想远大的掌门;借助上海的人气财富和千门的悠久传承,有中国人血脉里的赌博习性为基础,这样的岛屿赌场一定能得到政府的许可,百里霄的愿望不能说是空泛的梦想。
“是很好,但我们需要得到各方面的支持,田公子是我们这阶段的合作者,在利益上我们有相同点;所以,请祝门主原谅,任何对田公子不利的举动,我们都会理解为对千门的挑战。”
百里霄这段话里颇有些火药味,祝童清楚,一定有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那正是自己希望的。
“你们选错对手了。”祝童干脆挑明自己的立场:“江小鱼做过什么和我没任何关系,你们应该看到,我们之间的关系不很融洽。”
这样的话,百里霄能信五成就不错了;师叔祝黄出席了在普贤寺的聚会,在某种程度上,祝门已经被某些敏感的人贴上立场的标签。
“江小鱼手里掌握有田公子要的东西,我们手里也有他要的东西;前两天因为争夺这两件东西大家闹得很不愉快。几天来,这里一直不安静。为了大家都好,我希望祝兄能作为中间人促成一次交换。”
百里霄说出这次见面的目的,问题是,他不知道自己是在与虎谋皮;所有的一切都是面前的这个年轻人谋划的,祝童希望这个游戏再刺激些,田公子也好江小鱼也好,在祝童看来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最好彼此斗个鱼死网破,他怎么会做这样的中间人?
“你们有什么?要换什么?”不过,祝童也不能公然落千门掌门的面子。
百里霄掏出一枚玉印,镌刻地图的位置被黑色软皮紧紧包裹着:“江小鱼要的是这个,我们要的是他手里的一个黑皮包,还有一个承诺。”
既然百里霄拿出的是玉剑头玉印,就证明江小鱼得到的是石山子印,江小鱼很本就没有百里霄想要的东西,那个保险柜里的黑皮包在祝童手里,这个中间人如何做?
祝童接过玉印,拿在手里还真没感觉出真伪,印文上刻的诗句是“阴阳鼓震牛气沈”,笔划圆熟,雕工与玉女的秀丽刀法相差颇远;以玉女传授的嗅玉术放在鼻下一闻,玉质本身的新鲜味道证明,这块玉石出土不会超过二十年。
妈的,原来真的没一个好东西;百里霄拿出的玉印是个仿制品,如果不是策划者祝童,基本看不出与原件之间的差异,一定是高手的手艺。
祝童心里好笑,但面子上的东西还是要做足,故作吃惊道:“这是……百里先生,这代表着一个宝藏啊,是个价值连城的宝贝。”
“我知道它代表着什么。”百里霄注意的审视着祝童的每一丝表情,没发现什么异常:“它是个仿制品,田公子要用它交换另一个仿制品,还有一个承诺。”
“你们要什么承诺?”既然百里霄坦然承认这个是仿制品,祝童也不好再说别的。
“江小鱼手里有个黑皮包,那会要很多人的命的;田公子势在必得,我希望,江小鱼以江湖八派的名义作保,不管谁看过皮包里的东西,他都不能向外透露任何消息,他们手里也不能有复制品。”
“以江湖八派的名义作保?你以为可能吗?以千门的地位,不可能的。”祝童脸上露出嘲讽的微笑,这个要求很过分,把自己的名声借给江小鱼,只竹道士就不会答应,祝门与兰花注定也不会答应。
“百里先生和无情大师关系不错,不如请他做这个中间人?祝门没那么大能量,不可能说动江湖八派答应这个要求;要知道,我们只是七品祝门。”
祝童还是把玉印还给百里霄,也推掉了中间人的差事;以如今的情况,他最好能置身事外。
“无情,他根本就不可能的。”百里霄收起玉印,对祝童刚才的表现,百里霄心里很佩服;在他想来,祝童一定是知道宝藏的事,也在寻找这方玉印;但是手拿玉印时没表现出贪婪,也没去试图试探黑皮下的内容,这很不容易。
“李先生,您能推荐一个合适的人选吗?我们会有丰厚的回报,江小鱼会满意的。”
财迷心窍啊,百里霄可以对赌桌上的千万资产不动心,却经受不住宝藏里的亿万财宝的诱惑,自己错了吗?祝童想着眼前这个中年人的变化,感慨万千。但是,谁合适呢?做这个中间人,一来要名声够响,二来要能置身事外。
“百里先生知道石旗门吗?”
“石旗门?他们不是……”百里霄当然是知道石旗门的,江湖人无论属于哪个阶层、立场,对英雄的评价与尊重都是一样的,这也是江湖道源远流长的传统。
“不错,石旗门回来了,他们的传人正准备重出江湖。百里先生如果有意,我可以联络一下。以石旗门的声誉,做这个中间人最合适。但是,我只负责联络,具体还要你们来谈。”
这应该是个不错的建议,百里霄愉快的答应了,他还要给祝童个交代。
“秦渺小姐的事情确实是我们的错,如果您不想见她,我这就安排。您放心,这样的事今后不会再发生。”
百里霄招手叫过一个侍者,低声说几句,祝童对这个侍者他还有印象,他曾经在“未来公爵”的水一阁出现过;四周逡巡一眼发现的更多,侍者们行走间的步伐表明,他们都身负武功。
这是否证明,海盗船长的赌船,也有田公子的股份?很有可能啊,千门能在上海经营赌船,没有强力人物在后面撑腰是不可能的。百里霄接掌千门,竟训练出如此多的后辈高手,把千门弄得如此风生水起,厉害。
果然,一个白衣天使装扮的少女被点破身份,取下面具后,正是秦渺。
十分钟后,秦渺换上祝童送给她的那套香奈儿出现在舞池边,宋中仞宋公子一直无聊的坐在一边,看到秦渺眼前一亮,起身走过去献殷勤。祝童眉头一皱,即使他不想让秦渺接近自己,也不希望她沦为宋公子那样的人的玩物。
百里霄看到祝童的表情,做出个手势,马上就有侍者走过去,在秦渺耳边说了句什么。
第八卷、波光倒影第八卷、波光倒影四、乱舞(下)
楼上楼下的距离不算很远,但是楼上灯光暗淡,下面看不清这里的;秦渺却冲祝童坐的位置望一眼,起身甩开宋公子的纠缠出门走了。
“李先生对宝藏不很关心啊。”百里霄忽然说出一句,有突击试探的意思。
“百里先生对宝藏很关心?”祝童轻松的回击。
“修整一个荒岛要耗费大量的金钱,千门虽然有十多艘赌船,但是在如今的局势下经营成本太高,各方面打点的费用也不少,很吃力啊。如果祝门和我们联手,得到宝藏后大家平分,如何?”
“大家,大家都是谁?”
“当然是田公子,祝门可以得到两成,还有里面的所有秘籍。考虑一下,这样对江湖道也有个交代。”
百里霄的建议确实很诱人,宝藏里秘籍的价值在江湖上某些人眼里是超越财富的,但祝童也确实不会答应这样的建议,只是点点头:“我会考虑的。”
这,已经等于暂时拒绝了。
百里霄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端起茶杯敬茶;对祝童能留下一些回旋的余地已经很满意了;毕竟,这个建议有使祝门背叛江湖八的意味。他没想到,小骗子之所以给他留下这点希望,是为了能有机会知道他与田公子的一些消息。
轻快的华尔兹舞曲奏响,越来越多的舞者被识破身份,舞池里只剩下十多位假面人;海盗船长也没有幸免,被点出坐在一旁。
脱下虚假的面具,换上正常的衣服,这些客人又恢复彬彬有礼的正常状态;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流。他们多数虽然不熟悉,大约也是认识的;上海滩虽然大,能进入嘉雪花园的,毕竟只是些有特别背景特别身份的少数人。
真正享受这个化妆舞会的,好像只是那几位肤色白皙的外国人,他们很遗憾的站在电脑旁,对身边的艳丽女伴不太热心,还在猜测舞池中舞者的身份。
祝童已经看出哪个是陈依颐,她穿一套中世纪公主裙装,头戴鲜花面具;婀娜起舞裙裾飞扬,远远看去,偶尔闪露出来的玉腿美极了。
陈依颐的对舞者是位海盗装扮的青年,身上的牌号是三十九。
“他是谁?三十九号。”祝童问,这个人的身法敏捷,很奇怪。
“上海滩新贵,丽圣元食品集团董事长,余晓江。有问题吗?”百里霄调出资料。
什么余晓江,明明是江小鱼,百里霄却没看出他正是刚才谈论的对手江小鱼。
祝童看人是从动作着眼,虚假的修饰可以改变一个人的身材,有些细小的习惯性动作却是改不掉的;认出陈依颐是如此,认出江小鱼也是如此。
他迷惑的是,江小鱼如今究竟是以什么面貌示人,竟能瞒过百里霄的法眼?江小鱼脸上的那道伤疤不是好遮掩的。
祝童见过江小鱼在高干病房诱惑夏护士长的那张面孔,孔武有力却带着他固有的冷傲,百里霄应该也见过。
田公子来了,看来精神不错,坐在祝童身边伸出手腕。
“李医生,难得今天有空闲,最近一段时间经常头晕,能麻烦您替我看看吗?”
祝童只有收回在江小鱼身上的注意力,手指搭上田旭洋的脉搏。
“您没病啊,很健康。如果不放心中医的判断,年后可以到我们医院的体检中心做个全面检查。”
不过一分钟时间,祝童就断定他是在没事找事,让自己替他诊脉,有什么含义呢?田旭洋可不知道自己在江湖上的身份。
江湖毕竟有默契,祝童看向百里霄,对方摇摇头,微微斜视一眼楼下舞池内的陈依颐,表示他也不明白田公子的意思,反正是与陈依颐有关。
“哈哈,没病就好,可能这一段应酬多了,脑袋总昏沉沉的。唉,过年过年,年关难过。王向桢来到上海后,朋友们都很紧张,生怕出纰漏。哈哈,不说这些扫兴的事了,李主任不好跳舞,喜欢打牌吗?里面有几个朋友在小赌,我介绍你们认识、”
田旭洋话里有话,祝童只挑简单的回答,对任何试探轻轻避过:“我也不喜欢赌博,做中医需要修身养性,生活越简单越好。”
这样的场合,大家都在睁眼说瞎话,田旭洋是此中高手,祝童更是高手中的高手,顾左右而言他,正是骗子的基本功。
不过,王向桢这个名字祝童已经第三次听到,前两次是甘局长与教委徐主任说起;如今又听田旭洋说起这个名字,语速更自然;这说明田公子或者认识王向桢,或者近期经常谈论这个名字。小骗子又一次疑惑,难道自己真的应该认识这个人?凡星可没说起过他。
下面爆出欢笑声和掌声,假面舞会的舞池里,陈依颐把江小鱼点出舞池,同时,江小鱼也把陈依颐点出局。
陈依颐身份特别,很多客人都知道她的身份,就是不敢揭穿,人家是这里真正的公主。不过,陈依颐一掀起面具,捧场的人当然要好好捧场。
“是依颐邀请您参加聚会,今后,李主任还要多照顾啊,拜托了。”田旭洋爱惜的注视着陈依颐,似乎对自己的妹妹很看重。
只是,此刻祝童的惊愕一半是伪装,一半却是真的吃惊。
江小鱼脸上的面具拿下后,露出一张异常英俊的脸,眼睛里闪烁着温情的光芒,与赌局上的冷酷和江湖上的凶狠形象,完全是两个人。面孔可以用精巧的面具和易容术修饰,连眼神都能伪装,江小鱼果然是高手。
第一印象真的很重要;怪不得百里霄没认出他,如果不是先看到他的动作,后看到这张光芒四射的俊俏面孔,这双温柔的眼眸,祝童也不会马上认出他来。
陈依颐似乎也被这江小鱼吸引了,微微喘息着,脸上浮起红晕,垂下头任凭江小鱼牵着她的手走出舞池。
好混乱啊,田旭洋这一次算不算引狼入室呢?祝童收回眼光,赫然一笑:“依颐小姐很有主见也很有能力,说来,是她在帮我啊。”
“依颐从小调皮,喜欢用母亲的姓氏;李主任,记得上次我的建议吗?依颐今后将是那所医院的董事长,你们有合作的基础,她也很欣赏你,希望您能负责新医院的中医科;待遇可以商量,依颐说李主任初到上海还没房子,只要你答应,新医院旁边修有专家楼,可以带产权证送你一套作为签字费。”
田公子人很气派,说的话也很气派;今天,彼此之间已经度过开始的试探期,话里的顾忌少了,祝童不能再躲避。
“要让田兄失望了,我这次来上海主要是想跟着王院长学习,我报考了王院长的研究生,前几天刚考试完,想在专业上寻求区破。您应该理解,中医需要突破。还是要谢谢田兄和依颐小姐的看重,至少在学业结束前,我不可能换环境。”
“哈哈,没什么,我很可惜啊,可惜的不是不能得到李先生的信任,可惜的是不能对依颐交差。依颐从小就很任性,看重的东西从来就不会轻易放手;她来了,你自己和她说。”
话里话外,田旭洋都给人如沐春风的亲切感,似乎自己的妹妹真是位骄傲的公主,任何人都有权力追求。
陈依颐真的走上二楼,陪伴她的是宋公子;祝童以为,他才是有资格得到陈依颐的人。在这个***里,资格高于一切;没有起码的资格,一切都是妄想而已。
陈依颐没有换下舞裙,这套舞裙应该是名家专门为陈依颐量体设计,把她本就修长的颈部衬托得天鹅样柔软纤细,最大限度突出着少女的甜美,比起楼下一些女子的暴露却又显得趋于保守;恰到好处的衬托出她尊贵的身份。
此刻的依颐,被高级化妆师经过精心修饰得清新宜人,眉若新月眼似秋水,花瓣样的耳垂,钉两颗璀璨的钻石,那是她身上唯一的首饰了。祝童第一次看到这样装扮的陈依颐,表现出的心猿意马与惊羡,有七分真实性。
确实,陈依颐也是位难得一见的美人;比较而言,陪在她身旁的宋中仞就逊色多了。
“李主任,晚上好。”陈依颐伸出柔软的手,祝童连忙站起来轻轻握一下,心里还犹豫着:是否该在此刻绅士一点,在这只玉手上轻吻一下?
他到底还是正宗江湖人,对于在大庭广众下太过肉麻的东西,从骨子里有几分戒备;所以,祝童只握一下就松开:“陈依颐……小姐,真没想到,您……今天真漂亮。”
陈依颐一直在凝视着祝童,对于他表现出的保守有些失望,但当祝童表现出轻微的羞涩与紧张后,陈依颐竟然露出舒心的微笑:“李主任,刚才为什么不下去?我可是早等着您呢。不好玩儿,您竟然不出场,哥哥,该怎么罚他?”
田旭洋对陈依颐很宠爱的,呵呵笑着挥手把祝童推前一步:“怎么惩罚都不过份,李先生,依颐为了准备这场舞会,这套衣服也是专为今天定制的;你辜负了她的热心,当然该罚。”
“是该罚,是该罚。”祝童连连点头。
第八卷、波光倒影第八卷、波光倒影五、春花秋月(上)
舞台毕竟是舞台,表演的同时免不了要被行家评价的;一旁的百里霄虽然默不作声,心里却多加了份小心:祝童竟然机变如此,把羞涩也表现如此自然,果然无愧千面独狼的称号;刚才的谈话,是真是假?
“好啊,李主任也说该罚,我就不客气了;罚你陪我跳一曲。”陈依颐走上两步,瘦不露骨的手臂挽住祝童的臂弯。
“现在?”
“是现在,我知道,李主任是最滑头的,过了今晚一定赖账。”
陈依颐说着,已经挽起祝童走向楼梯,对一脸尴尬的宋中仞视若无物。
祝童苦笑着向田公子求援,田旭洋回以苦笑,他确实爱莫能助,也确实对自己妹妹的顽皮毫无办法。
楼上楼下的目光汇聚到楼梯上,田家娇小姐拖着个男士,这在平素傲慢的陈依颐是十分罕见的;就是大家都认为是她男朋友的宋中仞,也从未被她如此对待过。
“陈小姐,我不会跳舞啊。再说,这身衣服也不合适,癞蛤蟆配不上天鹅。”祝童在楼梯上还在寻求拒绝,他不习惯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做骗子一定要低调,祝童从小就信守这句职业格言。
“嘻嘻,谁说你是癞蛤蟆?”陈依颐把身体靠近些,低声道:“您真的不会跳舞?主任要认真些。您过年可以到外面逍遥,可怜我还要辛苦的值班,这是我应得的奖励啊。”
说到这里,祝童确实心有愧疚,低声说声“谢谢”。
江小鱼刚才去换衣服,此刻站在舞池边,温柔的目光落在陈依颐脸上,对祝童装作一副不认识的样子。
小骗子实在是怕了他了,江小鱼对付夏护士长的手段,太残酷也太老到;如果陈依颐落到他手里,五分钟前祝童是漠不关心的,此刻当然不那么想了,尽管有做戏的成分,但陈依颐确实有份让人爱惜的娇弱模样。
二楼吧台,田旭洋忽然冷下脸,对宋中仞道:“宋公子,你最近过的很潇洒啊。”
“老板。”宋中仞哆嗦一下:“别听人乱说,我那是逢场作戏,沙小姐的戏,您不是也同意投资了吗?”
“逢场作戏?只怕早假戏真作了。你不该让依颐碰到,怎么收场是你自己的事;瞧,李主任比你年轻,背景吗……自不必说。重要的是依颐很有主张,她的脾气你知道。”
“他是什么背景?”宋中仞这才想起注意楼下的对手。
祝童身上的西服,很合体,却明显只是普通意义上的高级货;这两天宋中仞也打听过陈依颐身边的同伴,只知道他是位高明的中医师,从北京来,女朋友是位漂亮的女警官。
“李主任能把吴主任搞定,你说他是什么背景?吴胖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是最自私的死顽固。我问过吴胖子,他说,王觉非身边的那位:深不可测。他是从同仁医院调到上海来的,还是在这个敏感的时候,你知道,王向桢身边的华易基金会会长向华,以前就是同仁医院的院长,别看现在王向桢暂时声势弱,他到上海来是有高人指点,不闹出点动静来,怎么能回北京?”
如果小骗子听到这番话,一定会后悔没把吴主任弄成哑巴了。
“那我怎么办?老板……”
“你也是快三十的人了,怎么办还用我教?你现在是出息了。连我的电话都不接,我怎么知道怎么办?依颐如果恼了,我只有把你们家的股份退给你。”
田旭洋似笑非笑的看着楼下,祝童正迈着生硬的脚步,随陈依颐轻盈起舞:“依颐是很有眼光的,她不会嫁给一个绣花枕头。”
此时此刻,绣花枕头只能对上一个人;好在宋公子也不是很标准的白痴,狼狈的道声失陪,向楼下跑去。
“田公子,你就这么放弃他了?”百里霄轻声说。
“不是我放弃,是他自己不争气;依颐又不是傻瓜,不会嫁给他。再说,他家老头子如今看来风光,其实已经是日暮西山气数将尽,这次能不能过关还两说。王向桢前天冻结了几十个账户,宋老太自信了,偏偏对这个白痴儿子那么溺爱。对了,百里先生,您怎么看?”
“什么?谁?”
“他,还有他。”
田公子点的是祝童和江小鱼,对于祝童,百里霄实在是不好评价,也不敢乱评价,敷衍的说一句:“我看,他有背景是对的,也许与公子想的不一样。”
“此话怎讲?”
“对于他,我还看不太明白,只是一个感觉;向华的医术不是很高明,不可能有如此高明的弟子。”
“这倒是,家父生前也请向老看过病;也许我错了,也许依颐错了?”
田旭洋沉思片刻,微笑道:“只要依颐愿意,当成个游戏伙伴也很不错,他毕竟是有本事的,人也精明。赵永兵怎么死的,医院里只有他看出点眉目,但是他的表现很好,没有乱说话。那位呢?余小江,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夏姐的朋友,我总是不怎么放心,先生……”
百里霄注视江小鱼片刻,眉头微皱,此时,江小鱼正专心注意舞池中的祝童,不经意间,眼睛里闪出一丝凶狠。
他们认识吗?百里霄忽然警觉起来;祝童的仇人不少,江小鱼是一个,四品红火也有几个,一品金佛的和尚们……
“公子,那枚玉印您放好了吗?”
“先生的意思是,姓余的可能是别有用心,为这枚玉印来的?”田公子是很小心的,虽然把百里霄依为最亲近的谋士,玉印藏在哪里,却只有他自己知道。
“财动人心,这个时候还是小心点好。”
“是啊,财动人心,先生,这几天我问过几个老先生,他们倾向于认定这枚玉印是沈氏留下来的,印上的那些地图太少,地质专家也判断不出大概位置。社科院的王老说,如果真是沈氏留下的宝藏,如果被我们发现了就是一件轰动世界的大事。沈家当时富可敌国,别的不说,只那些书画瓷器之类的东西放到现在,至少也值十亿美金。”
田公子边说,边观察百里霄,凌厉的眼神与平时的谦和形成强烈的对比:“先生,只要我们能得到这批东西,明山岛开发不开发都无所谓了。”
百里霄背后渗出层虚汗,面子上还保持镇定:“公子,我来帮助你是有条件的,现在依旧保持以前的条件;宝藏找到后,我们只要一成。但是,我们都要遵守当初的约定。死财易得也易散,打造出一片能长久盈利的事业才是长远之计。澳门的何先生也富可敌国,他的钱可不止十亿美金。从富翁到富豪再到世界赌王,何先生也没用多少时间。”
“啊,谢先生指点迷津,田某还是有些痴迷了。”田公子忽然一恭,哈哈一笑:“但是,活钱死钱都是钱,我如果得到这笔财宝,华商银行的生意就不用与别人联手。我们共同努力吧。”
“共同努力。”两人碰一下茶杯,共饮一口,把目光关注向楼下。
舞池内,尚有七位戴面具的舞者在周旋,除了沙盈盈小姐隐身其中的四位女巫,还有三位没有被淘汰,两位男士,一位扮成贵妇人的女士。
她是夏护士长,露肩晚礼服使她一直紧裹在白大褂下的玉体呈现出热情洋溢的诱惑,小骗子是从她身上隐隐的来苏水的味道分辨出她的身份;江小鱼一定是通过她才混进这个舞会的。可以想见,江小鱼已经把她彻底点燃了。夏护士长一举一动都呈现出娇艳的风情,乳房高耸、雪白娇嫩,肉欲的光泽在肌肤间滚动。
陈依颐不满的哼一声,快把自己依进祝童怀里了;离的近了,感觉到长裙下的润热;也能在近处观察到她的迷人处。
小骗子收回心思,注意着怀里的玉人,他从没与如此美丽迷人的可人儿共舞的经验。
随着音乐旋转,陈依颐清秀的肩胛骨若隐若现,搭在小骗子肩膀的手臂圆润,滑动的步伐轻盈优美。
“主任,我与苏警官比,哪个更美些?”陈依颐借着华尔兹的旋转,凑到他耳边一吻。
祝童以前就不是个君子,此刻魂也掉了三分,听到她提起叶儿,冷静三分谨慎道:“没得比的,春花秋月,各有胜场。”
“那么,在李主任心里,谁是春花?哪个又是秋月?”陈依颐扣在祝童手里的手指轻划,触觉从手心传到心尖,祝童喉咙发痒,一个喷嚏就要迎面喷向陈依颐。
那样可太不礼貌了,祝童知道轻重的,忍了又忍。
陈依颐看到他神情古怪,顽皮的一笑加重刺激,又贴近三分道:“怎么?难道这个问题是如此难,让李主任苦恼得要哭出来了?”
祝童如今的面部表情,确实有要哭出来的姿态,随着陈依颐轻柔的指尖滑动,心尖处的酥痒传到喉咙,巨大的喷嚏终于失控。“阿嚏!”唾液夹杂着黑影喷薄而出。
舞池边响起一阵哄笑。
第八卷、波光倒影第八卷、波光倒影五、春花秋月(下)
“对不住,对不住。”祝童红着脸对身边的舞友道歉。
喷嚏喷发时,他总算来得及把头扭转一下。
没想到,蝶神的这次喷发也没浪费,一对带面具的舞伴旋转过来;这口喷嚏正打在一片香艳嫩滑的香背上。
“嘻嘻。”陈依颐掩嘴轻笑,对那个恼怒的贵妇道:“Verygood,I'msorry,No,表姐,您可真是雨露滋润啊。”
陈依颐一说,夏护士长掀开自己的面具,冲祝童妩媚的一笑:“谢李主任慈悲。”
“啊,夏护士长。”
无论如何,被人喷一背唾液也说不上慈悲;无论如何,喷人一背唾液都不是件体面的事;但在陈依颐引导下,尴尬被暂时避免,夏护士长早累了,借这个机会下场去换衣服。她的本意是让江小鱼点破出局,谁知道在舞场上呆了这么久。
“意外吗?”陈依颐既然想跳,舞池边小乐队是不敢停止的。
祝童羞红着脸,继续陪她跳舞,舞步却渐渐轻盈,甚至比陈依颐的还要轻盈。他本来就有高明的轻身功夫,少了点刻意的压制,一举一动都有几分飘逸的洒脱。“是很意外哦,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还有夏护士长。”
“她本来就是我表姐啊。刚才,表姐的男朋友还夸你医术高明呢。”
“男朋友?难道夏护士长至今未婚?”祝童意外的不是夏护士长婚否,是江小鱼的手段;他根本就不掩饰这个事实:夏护士长已经被他完全控制了。
“是男朋友啊,表姐结婚多年,虽然没有离婚,和没老公也差不多。”
“什么意思?”对于这种家庭背景的婚姻,小骗子感到好奇。
“各过各的呗;他老公是个官迷,以前在北京时,每年还能见到几次。也怪表姐以前太骄傲,一直不愿意离开上海;两口子分开久了,感情自然越来越淡。再有,他们一直没孩子,以前是表姐不想要,现在想要了,人家却……唉!他虽然已经回到上海了,却还是住酒店;他叫王向桢,你认识吗?”
这已经是祝童第三次听到人提起这个名字了,夏护士长的丈夫竟然是王向桢,看意思,是桩无聊的政治婚姻。陈依颐那声叹息包含了很多内容,以小骗子的精明,能理会到叹息后的无奈;夏护士长身边曾经有过一个或多个男人,王向桢知道后,自然不肯戴绿帽子。特别是现在,江小鱼与夏护士长混在一起,未尝没有对老公失望、且自我放纵的因素。
“不认识,我应该认识这个人吗?”
“不知道,我可不想找个那样的老公啊。主任,你还没回答我呢。”陈依颐在祝童耳边吹口气。
“什么?”
“我和苏小姐在你心里,谁是春花,哪个是秋月。”
少女情怀总是诗。叶儿在祝童眼里是充满诗情画意的;看到叶儿,祝童总能感到宁静,满肩的疲惫自然就放松下来;叶儿的美又非单调,沉浸其中自有如诗如画的风情。情人眼里出西施,她似乎把春花秋月全占满了。
陈依颐,以前给祝童的印象更加实际,是位精明干练的现代女性,可惜,他见识过太多的现代美,更喜欢叶儿的古典含蓄。
“不如这样说,叶儿是杯清茶,你是杯香浓的咖啡。”
“茶之清香恬淡而隽永,不刺激自有滋味在心头。咖啡啊,苦甜随心,也香也有涩,能使人上瘾却不能让君子留恋。”陈依颐轻轻在祝童耳边低语,声调越来越低;祝童的回答虽然不经意,却已经暗示出他对两人的区别,算来,叶儿更胜一些。
“主任喜欢清淡的生活,是吗?”
“在上海滩,想清淡,清淡的了吗?”
“主任,你还很神秘啊;我身边的男人,有的成熟的像老头子,有的深沉的如智者;你知道吗?还有装酷的,其实都是些空心枕头,他们都是精神上的阳痿。”
陈依颐忽然想到什么,把一张笑颜展现在祝童面前:“只有你,能让人感觉到力量;我喜欢有力量的男人。”
“他呢,以依颐的感觉,他是什么样的男人。”祝童带着陈依颐看向江小鱼,此刻,江小鱼正含笑注视着他们。
从某种意义上说,以前的祝童和现在的江小鱼有很多相似之处,祝童能感觉到自己的逐渐改变,想知道在陈依颐眼里,过去的自己是怎样一种人。
“他,余老板也很有力量,但是,他是个很危险的人,身上有点邪异的气息啊。主任,你有时也会流露出一点顽皮,但不邪。”
“也许我错了。依颐,你是秋月。”祝童不自觉的赞美一句,怀中的少女此刻展示出的,正是都市中稀缺的纯美。
“晚了呢。秋月无常,您心里还是对苏警官更亲近些。”
“为什么?”祝童对这些女孩子的玩意儿,根本摸不着头脑。
“春花距离您更近啊,那是可以触摸到的美好;有形有味儿;秋月是凄冷的,它高挂在九天之上,只可远望,不可垂渎,是la门tedly之美。”
陈依颐不无伤感的说完,祝童正在想她吐出的那个英文单词的意思:遗憾。
“陈小姐,秋月与春花,哪样更长久?”祝童本是为安慰她,陈依颐笑如春花,腰若细柳摇摆,窈窕的身姿在祝童手里旋转几圈;乐声止,假面舞会结束了。
最后的胜利者,是沙盈盈。
但是舞池边的众人把更多的掌声都投给祝童和陈依颐,他们刚才的舞蹈实在是太美了,祝童只顾动心眼说假话,放松了对身体的控制,以至于有些把祝童当成职业舞者了。
沙盈盈的三个替身退下。她独自旋转到陈依颐和祝童身边。
黑色巫师袍突兀展开,似乎为夺回刚才的掌声,沙盈盈展示出一个几乎全裸的美妙玉体,炙热而灿烂,灼伤着众人的眼,舞池旁的男女都鼓掌尖叫起来。
沙盈盈围绕着祝童旋转一圈,黑色巫师袍瞬间又把她遮盖起来,眼睛里闪烁着春夜星辰,在祝童脸上瞄几圈,一朵紫色的玫瑰落到祝童手中,她已经旋转着远远奔去,消失在楼梯尽头。
舞池边又一次爆出尖叫,为祝童这个幸运的家伙鼓掌。江小鱼已经不在了,夏护士长身影也看不到。
祝童苦笑着陪陈依颐走出舞池,谁玩的花样他一清二楚,沙盈盈本来想把玫瑰抛向宋公子,但是宋中仞的眼色让沙盈盈改变最后的决定。
宋中仞迎上来,讨好的道:“依颐……”
“宋公子有事吗?”陈依颐脸挂冷霜,手指后点:“您还是去等候沙小姐的挑选吧,她是今天的胜利着。别忘了,她是您邀请的客人,于情于理,你都要负责啊。”
说完,陈依颐独自走向楼梯,这次,连祝童都不理会了。
刚才的一舞虽然十分美好,但是舞蹈毕竟是舞蹈,销魂的感觉多半是被虚幻的音乐衬托出来的。
小骗子也不想解释,对宋公子摇摇头:“不关我事。”
他手里还拿着玫瑰花,怎么能说不关他事?宋公子急火攻心,却没时间解释,冷冷看他一眼,追着陈依颐去了。
祝童捻着玫瑰走上二楼,百里霄含笑看着他,轻轻鼓掌:“李先生今天走的是玫瑰花运。沙小姐在三楼六号房,你随时可以去拜访。”
“我不会去的。”祝童把紫红的玫瑰抛在桌子上,端起茶杯饮一口。
“这是规矩啊。”田公子拿起玫瑰,别在他的胸口:“既然来了,就要遵守这里的规矩。沙小姐的邀请没人能够拒绝,如果李先生不去赴约,她会被朋友们耻笑的。”
“这么严重?”祝童审视着田公子的表情。
“是啊,除非你宣布你是同志,李医生。”田公子脸上浮出古怪的笑,尾音拖得长长的。
明白了,田旭洋是借这个动作让祝童明白:如果你只是个医生,就不要打陈依颐的主意;如果你不是医生,就要懂规矩。
“如此,我上去了。”祝童嘿嘿一笑,转身走向楼梯。
六号房在别墅三楼的尽头,门虚掩着,推门进去,室内与走廊一样,都铺着厚厚的地毯。
沙盈盈没在房间,卫生间里传来水声。而代表夏护士长的黑影,正在这个房间的正上方,参照眼前的布置,她正在床上;那枚蝶蛹还很弱小,蝶神感觉不到她在做什么。
祝童刚坐下,沙盈盈走出来;浑身上下只披一件丝质睡衣,白皙的脸上没有任何修饰,长长的秀发盘在头上,又白又嫩的肩膀泛着牛奶一样柔和的光,睡衣的上沿,露出一抹高耸的酥胸和一条深深的乳沟,那是一种无法抗拒的性感。本就是天生丽质的可人,纯情中透出成熟。
“沙小姐,为什么选择我?李某不过是个医生,一没权二没钱,小人物一个。”
“先生,小人物是不会认识田公子的,也不会被小姐邀请到这里;您一定是骗我。”
祝童朗朗笑着:“沙小姐眼力高明,其实我是个身价亿万的豪华公子。”
演艺界的事,祝童虽然不是很明白,但是几年前他做过一单生意,对这些明星的做派多少知道些。
她们顶着华丽的光环,固然不可能一个个都是天使般纯洁,却不会随便到与一个医生调情;帅哥对于她们来说,与一副单薄的素描也差不多;况且,祝童自问不是很帅。
第八卷、波光倒影第八卷、波光倒影六、檀香(上)
沙盈盈贴上来,妩媚的笑着:“豪华公子?您不是,他们也不会出现在今天这样的舞会上。”
“那,沙小姐以为我是什么人?”
“您是有本事的人,还有这个。”声音沙哑、潮湿,与她的眼波一般迷离;一只暖暖的小手,贴着祝童的裤缝探下去,揉捏着。
祝童喘口气:“你真是个妖精。”将手按住她胸前的睡衣,在丰满的乳房重重一压;沙盈盈低吟一声,闭上眼。
就只一捏,祝童还只是心神摇曳,蝶神却挥舞着翅膀歌唱起来;是歌唱,祝童是第一次听到蝶神的歌唱,以往在他脑子里都是嗡嗡的杂音;只有此刻,蝶神翅膀振动的频率奇异的与室内飘荡的音乐融合。
美色当前,即使是和尚也不可能不动心,小骗子从来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能占便宜的时候当然不能亏欠自己。
沙盈盈勉强瞟一眼正侵犯她尊贵玉体的男人,立即被他眼睛里妖异的光芒笼罩,神似飘忽,再也想不起来究竟要反抗还是顺从的呻吟。
楼下,小乐队奏起缠绵的夜曲,客人们逐渐安静下来,三三两两走进舞池。
他们都已经恢复正常状态,装模作样做出礼貌与优雅;舞池内气氛明显轻松惬意,舞者大致也知道了彼此的身份。挑逗与暧昧明显减少,男子都表现出君子风度,女人们当然也端起淑女的架子。
陈依颐回来了,换了身黑色晚礼服,长长的黑发披散在肩头,松松一个花环绾住,如高贵的公主。
“他呢?”
“谁?”田旭洋殷勤的为陈依颐拉开椅子,故作不明白。
“哥哥……”陈依颐不满的嘟嘴。
“哈哈,你问的是李想?他去沙小姐房间了。”
“我不信。”陈依颐很意外,无论身材、相貌、身份,她明显比沙盈盈更有吸引力;李想如果真是个色鬼,面对她故意表示出的几次机会早该把持不住了。
百里霄把手里的终端放到她面前:“小姐,他确实在那里。”
终端虽然小,却是有高清晰显示器的名牌货,三楼客房里的情况清晰显示在陈依颐面前。
橘黄色的壁灯,轻柔舒缓的音乐,宽大的卧床。
沙盈盈正依在祝童身上,软玉样的双臂缠在他脑后,红润的双唇轻轻在他耳边摩挲。
祝童的西服已经被脱下,手在沙盈盈身上游走,从哪个角度看去,都能感受到激荡的春情;沙盈盈身上的衣服本就单薄,雪白的胴体确实散发出颠倒众生的魅惑。
房间里的灯光转暗,祝童把沙盈盈的手臂攥住,重重的把她抛到床上;谁都能想像到下面将要发生的事情。
“哼!无耻!”陈依颐把眼移开,脸色微红,细密的牙齿咬住红唇:李主任的表现实在是太令人失望了,明知道对方是什么人,竟然还与沙盈盈如此;另一方面,看到这样香艳的实况转播,她也确实有些意乱情迷。
“呵呵呵呵。”田旭洋忽然轻笑起来,陈依颐头歪向百里霄那边,看到哥哥脸上也露出古怪的微笑,连忙看向终端显示器。沙盈盈睡衣的领口被撕裂,旖旎风光尽露,一双坚挺美妙的淑乳暴露在灯光下,顶部的两点嫣红凸起。
祝童立在床头,手指捏枚口红,在她胸前挥舞几下,抓起西服嘿嘿笑着,倒退着从房间里消失了。
“他写的是什么?”陈依颐拉近镜头,赫然看到沙盈盈颤动的双乳上,是两个大大的红字:凤凰。
洁白的肌肤玉样晶莹,凤凰两字,似乎有生命般,随着沙盈盈急促的呼吸颤动。
“哥哥,他……”陈依颐心跳加速,指着终端机,看向田旭洋,满脸都是抑制不住的娇羞。
田公子挥手让百里霄去楼上迎接李医生,等他走远了才对自己的妹妹道:“我不再干涉你的选择,如果能抓住他就不要放过,李想,有颗价值连城的脑袋。”
“你说什么啊,哥哥。”陈依颐羞涩的低下头,扭动中指上的钻石戒指。
“凤凰”虽然写在沙盈盈乳房上,陈依颐的胸前也升起一阵酥麻。那是两个充满魔力的字,似乎真如凤凰神鸟,骄傲而自负。
“他,绝顶聪明,这样的人无论做什么都会引人瞩目;为什么我以前从未听说过他?依颐,在他看来,今天的一切都是小孩子的玩意儿,李想在嘲弄我们。”田旭洋抓住妹妹的手:
“依颐,你从小自视甚高,这次你遇到对手了。记住哥哥一句话,在他面前要真诚,千万别自作聪明;你的出身对于别人是充满诱惑的蜜糖,但你所有的筹码对于他来说一钱不值;说实话,我认为你成功的机会不大。”
“哥哥,谁说我看上他了?”陈依颐低声抗议,头却没抬起来,一直在看着终端里的沙盈盈;双手抚在胸前:“凤凰”一直在她心头萦绕,她甚至嫉妒沙盈盈。
“别骗我,也别骗你自己,从他写下那两个字起,你已经陷进去了。哥哥我从没看到依颐这样慌乱过,当成游戏好了,即使没有结果,至少为这一生留下点精彩的回忆;我们这样的人,也许一出生就与幸福无缘。”
“我不信。”陈依颐倔犟的抬起头。
“哈哈,还说没陷进去,依颐,随你怎么都好。不说了,他要下来了。”
果然,百里霄陪着李想走下楼梯,感觉到他的脚步一点点的靠近,陈依颐没来由竟感觉双颊发烫,浑身莫名其妙的发热,胸口一起一伏的喘气,眼神里的水就要淌出来。
“叮……”终端机轻声鸣响,顶端红灯闪烁;几乎同时,外面响起喧嚣声,奔跑呼喝声。
田旭洋脸色一寒,连忙抓过终端机查看。
别墅内的灯光一暗,悬挂在大厅内的水晶灯熄灭,墙壁上所有的壁灯与走廊、楼梯上的***也同时熄灭。
“嗡嗡!”几声,备用电源启动,只几十秒,临时照明系统开始工作。
舞池内的客人以为是主人故意安排的浪漫时光,在侍者为每个桌子,角落送上蜡烛时,还有人轻轻鼓掌。在暗淡的烛光里跳舞,确实比华丽的水晶灯下自在,昏黄的烛光能诱惑人陷入暧昧,毕竟,跳舞本身就是为了体会暧昧。
百里霄加快步伐靠近,祝童在楼梯中止步,心里想:“来了,江小鱼动手了。”此时此刻,他可不能乱动。
“李先生,对不住,请在这里稍候。”田公子快步走上楼梯,从祝童身边走过时,还不忘叮嘱一句。
“别乱动。”百里霄从他身边经过时,低声警告。
祝童点点头,走到陈依颐身边坐下,漫不经心的抽出一支烟点燃。完全没注意到,陈依颐低着头,身体微微抖动。
是江小鱼来寻找另一方玉印,祝童能感觉到,外面的混乱是虚张声势,为的是掩护楼内江小鱼的行动;他如果和夏护士长在一起的话,此刻应该在四楼。祝童能感觉到刚种在夏护士长身上的蝶蛹,还在四楼某个房间内。不过也说不定,江小鱼有手段让夏护士长失去知觉。
果然,楼上劲风呼啸,一个侍者打扮的人惨叫着从四楼落到楼下的舞池内;正在跳舞的客人们惊叫着闪开,再顾不得身份、风度;小乐队还自顾自演奏着悠扬的“多瑙河”。
祝童探头看一眼,侍者还没有断气,手脚痉挛着。
很为难啊,他的身份是医生,如今应该下去救人;但是祝童一点也不想救这个人,那个侍者他认识,正是小火轮,江小鱼的同伴,几天前,两人还有过一场殊死搏斗。
宋中仞跑上来,凑到陈依颐身边献殷勤:“依颐,你没事吧?别怕,有我呢。”
陈依颐被那声惨叫警醒,看一眼楼下,没理会宋公子拉着祝童的胳膊:“主任,快,他不能死在这里。”
祝童再不能装糊涂,被陈依颐拖着下楼,蹲在小火轮身边抓起他的手腕。
从四楼到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一般人应该挂掉了;但是小火轮到底是江湖中人,有一身功夫,此刻还有两口气,如果祝童再磨蹭几分钟,他就真的没救了。
祝童抽出三枚银针,分别刺入他的人中、膻中、百汇三处大穴,轻轻弹压,稳定住小火轮身体内紊乱不堪的内息;银针上涂有祝门密药迷幻剂,不能治病却能止痛。
小火轮急速颤动的身体安静下来,呼吸渐渐平稳;至少他没有被剧痛疼死的危险。
血慢慢渗出,把他身上洁白的侍者服染红。
秦渺出现在祝童身边,没说一句话,手脚麻利的为他打下手,解开小火轮的衣服。
小火轮身上中枪了,子弹在他腹部造成一个出血口;祝童封住伤口附近的穴道,最大程度的减缓血液的流失。摔伤倒不是很严重,左臂骨折,六根肋骨骨折,髋骨脱位,没有伤到心肺等重要器官。
“他暂时没生命危险,不过,要尽快送到医院抢救,他需要接受手术。”
五分钟后,祝童呼出一口气,装作很累的样子,手在秦渺腰部轻拍两下,表示感谢。
他不敢迎接她的目光,香奈儿时装上,已经溅上点点血色。
第八卷、波光倒影第八卷、波光倒影六、檀香(下)
陈依颐要去打电话,又想到什么,抬头看看楼上。
田公子走下来,边走边打电话,走到祝童身边才收起手机:“我叫了急救车,李医生,他有危险吗?”
祝童看到田旭洋恢复大度安稳的表情,知道江小鱼没有得手,心里一块石头放下:“暂时没危险;腹腔里有出血口,如果不手术,他坚持不了多久。”
“我需要他活着,海洋医院那边已经开始准备了,急救车一到就做手术。”田旭洋用脚踢踢小火轮的脸,低声轻蔑的说道:“总算留下个活口,我很想知道是谁在背后捣鬼。”
话音未落,嗡嗡几声,供电恢复,捣鬼的人也下来了。
江小鱼从楼上快步走下来,在十步外的人群中停下,远远探视着小火轮的伤情;夏护士长穿着轻薄的睡衣,落在他身后半米处;眼神迷离混乱,似乎刚从睡梦中醒来。
夏护士长这个样子,谁都知道她刚才在做什么;平时她是那么端庄,此刻只有痴迷与迷恋,即使在迷茫里,眼睛也离不开江小鱼。
祝童看一眼江小鱼,嘴角露出一丝笑纹。
江小鱼脸色凝重,看来这一次是白费心机了,他没有得到想要的东西。哦,他脚上没穿鞋,裤扣也没系上,他是匆忙间换上这套衣服的。而夏护士长的状态,明显是刚被解开穴道。
这间别墅里到处都是监视器,田旭洋如果想藏一件东西,防卫岂是一般手段能破解的?祝童对江湖人以往的手段检视一遍,断定,如果只凭功夫偷或抢,江小鱼一点机会也没有。高手也是人啊,也怕枪啊!
一定还有别的手段,江小鱼会如此愚蠢?祝童可不这么认为。
外面响起救护车的警笛声,别墅大门打开,快步走进来五个穿白大褂的人,一位医生,两个护士,两个护工,都带着口罩。
来了,祝童在医院混了一段时间,只看步伐就知道他们不是医生,虽然他们已经很收敛了。人数也不对,一辆救护车上不会有这么多人。
要命的是祝童认识那两个护士,一个是烟子,另一个就是四品红火的大小姐,玲珑刀鸿佳欣。医生,也不陌生,他虽然已经梳洗干净还带着大口罩,骨子里的江湖气与身材显示,他是小火轮的师父,神钩王寒。
无情和尚也来了,他就是那两个护工里的一个。
江小鱼慢慢移动到田旭洋身后,与百里霄并肩而立。
祝童很为难,烟子走进来后就蹲在他身边,装作抢救小火轮,低声说:“祝郎,没想到吧?你要帮我们。”
“我,谁也不帮。”祝童低声回应一句,站起来后退两步。
鸿佳欣抬头看祝童一眼:“李主任,他如今的情况怎么样?”
“很不好。”祝童把银针扣在手里,轻轻刺进自己的虎口穴。
他不得不如此,鸿佳欣抱着氧气袋,正准备给小火轮输氧;鬼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
至少祝童看出来,她手里的两只氧气袋不是海洋医院的东西;急诊护士,也不会一次拿两只氧气袋进来。
神钩王寒检查过小火轮的伤势,对祝童点头致谢;他能看出来如果不是祝童出手,小火轮八成已经挂掉了。
鸿佳欣把一只氧气袋递给烟子,低声说句什么,两个人还轻笑两声。
随同他们来的两个护工也拿着氧气袋,他们把小火轮搬上担架,氧气袋就留在地板上。其中一个,竟然是无情和尚。
六只氧气袋咝咝轻响着,别墅内的空气中,飘荡出微微的芳香,仔细品味,是檀香的味道。担架的支撑杆内充斥着不知名的气体,缓缓泄出。
时值寒冬,别墅内烧着暖气,门窗紧闭;但是这是四层建筑,再高明的迷药也不可能马上把这些人都放倒。
百里霄第一个感觉到异样,拉起田旭洋急退,叫道:“他们不是医院的,小心毒气!”
有人动就好办了,祝童跟着后退,顺手把陈依颐带上;他也感觉到浑身酸软,心里暗自警觉:江小鱼用的什么东西,如此霸道!檀香味,莫非这是金佛的东西?
大厅里,开始有人跌倒,不过两分钟时间,越来越多人瘫软在地。别墅一层已经没有幸免者,连角落里的乐师也歪倒在琴凳上。
百里霄已经退到二楼,被他扯着的田旭洋神志恍惚,陈依颐干脆就软倒在祝童怀里。
江小鱼装作惊慌的样子,扶着夏护士长也退到二楼;尽量缩短与田旭洋之间的距离;但是百里霄对他很不放心,手伸进怀里低声警告道:“再靠近半步,别怪我开枪。”
“什么人撒野?把门关上,今天来的一个也别想走!”独臂海盗出现在三楼,手里提着一把闪亮的斧头。
独臂海盗身边涌出一群侍者装扮的年轻人,顺楼梯冲下去。别墅外,也有人冲进来。
此时,一道寒气横空,神钩王寒高高跃起,右手从白大褂下抽出黑杖,挥洒出闪闪金芒。
楼梯上、吧台边装饰的彩色气球被金芒射中,“噼里啪啦”不断爆开,檀香味迅速充斥大厅的每个角落。
独臂海盗带领的那群人只冲到二楼,就多半倒在楼梯上。
客人们更是不堪,在舞池边东倒西歪,全部失去知觉;田旭洋倒在门边,陈依颐在祝童怀里醉着。
祝童只吸入一点檀香就感觉头脑晕眩,祝门蓬麻功重守不重攻,也许应该说是医家养身功;以祝童的修为,寻常伤痛毒药不会如此快发作。
时间不允许祝童只顾自己的安危,在被檀香熏倒前,瘫向百里霄;右手弹出一枚金针射进百里霄肋下。这一针虽然很痛,却能刺激出他身体内的潜能。千门需要一个能掌控大局的人,祝童不希望这个游戏简单化。
晕眩的感觉袭遍全身,祝童刚要沉入,凤凰面具被引动;几乎一瞬间,缓缓清流已散布全身。
“不能关门,打开空调,击碎玻璃,快,他们用毒气。”百里霄闷哼一声,感激的看祝童一眼;勉强支撑着没有跌倒,再次警告江小鱼:“无论你是谁,今天到此为止,有我们千门在,你不可能得手。”
说着,百里霄按下终端机上的红色按钮。
千门什么时候也没表现出如此的实力,百里霄话音未落,四周脆响连连;别墅外响起叫喊声,三十多个年轻人从外面把一扇扇门窗上的玻璃击碎后,端着劲弩出现在窗口。
寒风吹进来,空气中的檀香气息变淡。
“嗡嗡嗡……”别墅内的中央空调启动,强大的气流吹动,檀香味道更淡了。
紧接着,千门弟子开始对烟子他们发动攻击。
烟子和鸿佳欣扯下白大褂现出一身黑色劲装,同时扑进千门弟子中,用的兵器也一样,都是细长的刺刀;薄薄的锋刃荡出片片寒光,挥出点点血花。
祝童和烟子在一起两年,从来就没看到过她竟有如此矫健的身法;也没看到过她用过任何暗器,烟子左手射出的点点黄芒,与鸿佳欣左手点出的点点青影,成为杀伤力最大的暗器,几个起落,已经有六个千门弟子倒在她们身后。
无情从担架下抽出一根木棍,他的任务是守住大门,千门弟子一波波冲击着他,劲弩、短斧乱飞;无情的木棍越来越短,却还稳稳的守着大门。
他的同伴,看来也是个和尚,被两枚劲弩射中失去抵抗力;头上的蓝帽子散开,露出一个光头,顶门还有两枚香疤。
百里霄已经与那神钩王寒战在一起,他的兵器,竟然是一张张纸牌!双手翻转,纸牌携带尖利的风声,射向对方。百里霄每弹出一张牌都要耗费气力,这样是支撑不久的;但是,千门如今的策略就是拖延时间。
神钩王寒的黑杖只能抵挡,他完全不适应这样的打法;论功夫、身法,神钩王寒明明与百里霄相差不远,但在百里霄毫不保留后力的战法面前,他只有暂时躲避。
独臂海盗冲下来,与无情打在一处,也是疯狂的打法;手中的斧子上下翻飞,每一下都是实实在在的硬砍,无情手舞足蹈,只能被他逼着后退。
江小鱼没有动手,祝童有点好笑,他今天是以余小江的身份来的,在上海还有一份产业,此时此刻,身份成为他的羁绊;如果他此时撕下脸对付百里霄,有几分把握且不说;即使得手,也将引发田旭洋借助警方的强烈报复,唯一的办法是把这间别墅内的人都杀光;那同样是不可能的事情。
别墅外再次响起急救车的警笛声,这次,是真正的医生来了。
楼下,无情呼啸一声,他正和独臂海盗战在一处;从动作能看出,无情一直隐藏着真正的实力。看到江小鱼软倒,他才一改原本的刚猛,脚步虚浮闪出圈外,轻飘飘侧击三掌。
独臂海盗闷哼一声,手里的钢斧落地。
“流水无情!”祝童暗叫,这三掌才是他真正的实力。如此看来,金佛门是动真格的,他们得到的那枚古印上的诗句是:鑫归圣洞慧泉山。
“闪了。”
无情叫一声,烟子和鸿佳欣同时按破氧气袋,同时射出两枚针芒。
空气中檀香味道大盛,在他们周围十米内已经没一个能站立的人,独臂海盗也一样,瘫软着倒在门前。
人都去了,别墅里只有十多个弟子与百里霄还保持清醒。
这样是不行的,局势需要田公子清醒的对外解释这一切。
祝童倒在二楼,与田旭洋不远。暗中运针刺入田公子清明、印堂、人中三穴,引凤凰面具散出的清流,唤醒田公子。
第八卷、波光倒影第八卷、波光倒影七、龙凤针(上)
医生护士跑进别墅,看到满地的人都楞住了。
田旭洋站起来,百里霄跑过来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祝童找张椅子把陈依颐放好,来的医生认识他,他却不认识对方。
“李主任,这里出什么事了?”
“先把他送到医院,别人没生命危险。”祝童指着小火轮,神钩王寒走得匆忙,没来得及把小火轮带走。
无情是抱着那个和尚离开的。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带走小火轮反而是害了他。
外面传来几声口哨声,祝童与百里霄都听出,这是江湖人的传讯方式,有人在呼唤别墅内的人到后花园见面。
百里霄沉吟一下,对祝童点点头;他走到田公子身边做掩护。江湖人到底还是要保持适当的秘密。
嘉雪花园的后院很精致,树影婆娑幽静神秘。
祝童刚走进树丛中的空地,黑暗中闪出一道寒芒,直射他的面门。
从侧面又冲出一条黑影,迎着寒芒击出一拳。
“嘿!”寒芒被击中,祝童这才看出,替自己接下这一招的是秦可强;袭击自己的黑影虽然已经渺无踪迹,但从身影上能看出,她是个女人。
“是谁?”
“嵋山派的功夫,阴柔小巧。”秦可强揉着手腕道。
两人都知道,八成是缘寂师太,烟子与鸿佳欣没有如此高明的轻功,嵋山派也没听说有别的高手。
黑暗中又走出两个人,前面那个是无聊和尚,跟在他身后的,是聋哑和尚无言。
“祝掌门,有人让我把这个交给你。”无聊递过来一个葫芦。
“是解药?”祝童打开葫芦,里面是液体,飘出一股檀香味。
“我只负责送东西,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时间紧,祝掌门快去救人吧。”
无聊没有多说话,与无言转身就走。
一品金佛也害怕了,出了这样的事,如果闹大,追究下去,谁都承担不起责任。
一直到中午,祝童才从手术台上下来,浑身不舒服。
又是一台大手术,小火轮一直在生死之间挣扎,直到半小时前才勉强从鬼门关前晃悠回来。
可怜,他有八成的可能会成为植物人,受的伤实在是太重了。
今天是腊月二十九,叶儿在祝童的办公室焦急的等待着,他们的车票就是今天下午六点。但是今天的海洋医院太热闹了,叶儿根本就没见到祝童。
昨天晚上,急救车从田旭洋的嘉雪花园拉回来三十九个病人,幸亏绝大多数只是昏迷不醒,重病人只有小火轮一个。有无聊和尚送来的解药,那些被檀香放倒的客人已经回家了。
如何解释这样的事,就落到田公子身上。一群有身份的名人同时中毒昏迷,这无论如何不是件小事,其中还牵扯着演艺界明星沙盈盈小姐,更是让不少娱记两眼放光。
祝童洗把脸,才听到身边的护士说那些人是“一氧化碳中毒”不是“食物中毒”。
至于小火轮的伤,百里霄说是不慎坠楼,祝童也只能按照这个格式说;不过,负责小火轮手术的胸外医生和重症监护科的郑书榕可没那么好骗,从小火轮腹部取出一粒子弹,按照条例,这样的伤要立即报警的。
他们的工作是王觉非亲自打招呼,田公子派人送上一个大大的红包。
小火轮即使能痊愈,这身功夫也算废掉了。手术从凌晨三点开始,一直进行了九个小时;三位高明的医生轮番上阵,小火轮腹部被切开,胸部被切开,五脏六腑被翻腾个遍,真气外泄,再强横的内功也不会留下多少,他今后就是一普通人,江湖上再没有小火轮的名号。
祝童的任务是辅助性的,却也忙的头昏脑胀;用银针刺穴简单,救人可是件高风险、高消耗的事情。如果祝童愿意,小货轮完全可以恢复,救赵永兵时,他已经大致明白了鬼门十三针的诀窍。但是,施展那样的针术要耗费祝童的修为,为小火轮这样的人不值得,祝童没害他就算好心了。
夏护士长来了,看着洗手的祝童微笑道:“祝贺你,大家都说只要李主任在,多危险的病人都会活着下手术台。”
“是吗?”祝童苦笑着接过护士送来的热茶抿一口:“主要是郑医生他们技术好。”
“医生是不好骗的。”夏护士长也不纠缠,拉着祝童:“快,田公子在外面等你半天了。”
这里是手术室的医生休息室,不是医生是进不来的;祝童不知道田公子找他有什么事,总归不会为了感谢。
“你什么时候醒的?”
“五点十分,唉,真奇怪啊,嘉雪花园怎么会……也许是太封闭了,我只记得医生们进来;李主任,我没有出丑吧?”
夏护士长现在还关心自己是否失态,祝童听出来,她对后面的事情一无所知,江小鱼用的迷药果然高明,竟然能使人失去记忆。
“没有,那时我也昏沉沉的,出来后才清醒。”
说着话,两个人走出手术区,田公子和百里霄在门外迎着。
夏护士长很忙,高干病房那边的事情也多,笑着打个招呼走了。
“李医生,谢谢你了。”百里霄握住祝童的手,摇三摇。
“不用,这是医生的本分。”
两个江湖人从这一握中传递了多少信息,田公子是看不出来的。
百里霄害怕了,不想也不敢让千门与整个江湖为敌,他也能看出神钩王寒、无情和鸿佳欣的身份,还有烟子,那代表着至少三个门派参与到这次行动:一品金佛、四品红火、五品清洋,还有不属于江湖八派的厉害帮派,嵋山派。
千门再厉害,百里霄也不可能把自己放到江湖道的对立面;他要求祝童作为见证人和中间人,尽快安排一次会面。
这其实也是小骗子如今的希望,他没想到差点就闹出一条人命来,只是个骗局而已,热闹热闹还行,闹出人命就不好玩了;如今,祝童不能怪老骗子把骗局弄得太大,也不能说江小鱼太狠毒。
但是,他已经不可能回头,让江湖道与田公子在安全的状态下竞争是小骗子的希望;所以祝童答应百里霄,尽快安排。
“他能醒来吗?”田公子更关心小火轮,他最倒霉,要承担高额的医药费。
“只有10%的希望,郑医生说,病人脑部有淤血,会影响到他的神经系统,如果开颅清理会有30%的希望;但是他现在的情况不可再次接受脑外手术,只有等病情稳定下来再想办法。”
祝童简短的介绍着,其实田公子已经从别的医生那里得到这个结果了,他希望的是李主任能否有更高明的办法。
“辛苦了,叫上医生护士,我请大家吃饭。”田旭洋摆摆手豪爽的说。
祝童抬腕看看,CK的指针指向一点十分。
“这次不麻烦了,今天医院的病人多,我们在餐厅简单吃点就行了,下午还有一堆事。”
“真的不赏脸?哈哈,改日吧,改日咱们再好好聊聊;实在不好意思,本来是想请李主任到舍下小聚,没想到会出那样的事;好在都过去了,没出更大的意外……”
田公子客套几句走了,话里话外提醒祝童别乱说话。
是要快点行动了,田公子吃了如此大的哑巴亏,谁知道会用什么手段报复?
祝童走出大楼,取出手机开机,刚要拨通秦可强,仔细想想,似乎不对头;斟酌半晌才确定:这件事最好让蓝湛江来安排,秦可强适合做这个中间人的,祝童只能建议。
“你好,我是李想。”
“李想……啊,你好。”
蓝湛江迟疑一下才把祝童和李想对上号:“要过节了,李医生,提前祝您新年旺顺……
”
祝童根本不相信蓝湛江对昨晚的事一无所知,不过还是等对方客气话说完,才把昨天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说出来,最后道:“千门掌门百里先生要求和谈,他不想和整个江湖为敌。我以为,秦兄是个很好的中间人。”
“整个江湖?李先生以为他们能代表整个江湖?”蓝湛江话里有话,他们,指的是江小鱼和一品金佛,暗中也把祝童刺一下。
看祝童没回应,蓝湛江轻笑几声:“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个道理大家都懂,事到临头却都沉迷进去;唉!何苦来?好了,我会安排的,马上就要过年了,时间……晚上等我电话。”
完了,今天下午是不可能坐上开往凤凰的火车了。
祝童回到网络信息中心,看到叶儿歉然道:“今天医院太忙,我可能走不了。”
叶儿知道他一直在手术,对今天海洋医院的事有所耳闻,心疼的拉着祝童坐下,轻轻在他肩膀上揉捏:“没关系,让黄海和朵花先走,等你忙完了,我们一起走。”
“叶儿,你还是先走吧,我今天忙完也许要半夜,明天能不能买到卧铺票还很难说……”
“我没那么娇贵,能和你一起,就是站到凤凰也好啊。别说了,看你眼睛都熬红了,先休息一会儿。”
叶儿堵住祝童的话,把他拉到沙发前躺下。
祝童确实很困,这一段蝶神分外精神,整天在脑子里“嗡嗡嗡”,加上身处江湖与现实之间,费心费力的辗转腾挪,耍阴谋施诡计,根本就没睡安稳过。
“嗡嗡嗡嗡。”祝童刚合眼休息一会儿,这次不是蝶神,是口袋里的手机震动;到上海后,他已经习惯性的把黑色三星调到震动状态。
叶儿替他掏出电话,祝童心里吃惊,最害怕这个电话是江湖中人或者秦渺打来的。
好在,叶儿只是把手机丢进办公桌的抽屉,又坐到他身边,轻轻替他揉捏肩膀。在她想来,作为医生,进行完那么大的手术,最劳累的应该就是那里了。
出奇的,蝶神也安静下来,祝童刚想到:也许是叶儿按捏着肩膀上的黑蝴蝶的缘故……终于支持不住,沉沉的睡去了。
第八卷、波光倒影第八卷、波光倒影七、龙凤针(下)
这一觉也不知睡了多久,祝童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睁眼看去,窗外已经黑透了。
叶儿和陈依颐正坐在办公桌两端低声说话,看到祝童醒来,陈依颐轻笑道:“这可不怪我,苏小姐把电话拔了,我们的手机也都关机,谁知道人家会找上门来?”
“是谁?”祝童坐起来,很奇怪,谁会如此急着见他?就是王觉非也不会不给陈依颐面子。
叶儿送过一杯水,脸带薄嗔:“是池田先生,他要回国,非要当面表示感谢。也不想想,你都累成这样了,那样的感谢有什么意义?”
“别怪池田先生,人家是不想失礼啊。苏小姐,也许是个财神爷来送礼呢?”陈依颐点点祝童:“收拾好了吗?领带,把脸擦一下,我先让他们在外面等。”开门出去了。
叶儿有点不好意思,为祝童整理着仪表,低声道:“他已经来过三个电话了。”
“真麻烦。”祝童嘟囔着。
门响,池田一雄随着陈依颐走进来,冲着祝童深深鞠躬:“谢谢李先生,您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医生;我已经向中华慈善总会捐款一千万。李先生,按照您的意思,是匿名。”
双手恭敬的递上一个礼品盒:“对不起,希望您能原谅我的冒昧。飞机马上要起飞,我要回去和家人一起过春节,所以才会这样不礼貌,耽误您休息了。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说完,池田一雄又是一个九十度鞠躬。
祝童很不习惯这样的客套,只好接过礼品盒,池田马上站直身体,露出真诚的微笑。
“池田先生完全不必客气,对于您的受伤,我们也有责任;作为医生,为病人解除病痛是我们应该做的,您太客气了。”
换下病号服后,笔挺的西装使身材壮硕的池田一雄绅士风度十足;叶儿随在祝童身边,不好意思的说:“刚才是我不好,池田先生请坐。”
“不必了,我知道李医生中午才下手术台,因为要赶飞机,所以才冒然打扰。在我们家乡,春节也是一件很隆重的事情,我的太太准备了最好的松枝,需要我回去和儿子、女儿一起把房子装饰得像宫殿一样。李先生,如果可能,我希望能在我的家乡招待您。您一定会喜欢名古屋的夕阳。”
池田一雄说话时,一直直视着祝童,里面有热切的期盼,看不出一丝虚伪:“我希望能为您安排一次学术交流,只要您愿意,我会请帝国大学向您发出邀请;您可以作为访问学者。他们都很好奇,说我能如此快痊愈,是个了不起的奇迹。”
这么客气,祝童真的不好意思了,拉着池田一雄的手在沙发上坐下:“我不过是个中医师,在我们国家,像我这样的医生很多。况且我还在学习阶段,访问学者我是做不来的。池田先生,您如果再来中国,我在上海最好的餐厅招待您。”
“真的吗?您太客气了。三月份,我会到上海;麻烦李先生了。”池田又站起来鞠躬。
祝童不过是随便说说,没想到对方当真了。
池田一雄要赶飞机,没坐几分钟就告辞了;他走后,陈依颐笑着对祝童说:“人家可当真了,李医生,在上海最好的餐厅吃顿饭要您两个月的薪水啊。”
看到爱人被病人如此敬重,叶儿很高兴,听陈依颐说吃顿饭要花费那么多钱却不在意:“男人说话要算话的,咦!这是什么?”
祝童也在发呆,拆开礼品盒后,里面是一只精致的深棕色皮匣,打开银质拌扣,纯白色的天鹅绒上,躺着两枚黑针。
两枚黑针一长一短,长的有七寸,短的那枚也有五寸;神奇的是,两枚黑针粗细一样,中部都镶嵌一枚黑色无名晶石。
长针一端是龙头,短针一端是凤凰。
祝童拿起长针,入手异常沉重,比他这一段用的金针重了不止一倍;仔细端详才看出,晶石原本不是黑色,也不是镶嵌在黑针上,黑针穿晶石而过,把本来晶莹无色的晶石染成深黑。
什么材料会如此沉重?他以针尖刺入掌心劳宫穴,头脑立即清爽安宁;一股冷流从黑针顺手少阳脉,蔓延到全身各处,身体各处残留的倦怠一扫而空。
祝童把黑针在手里旋转,由衷的喜欢这个礼物,寒铁针,只有那种传说中的宝贝磨制成的针才具有如此的神效。但是,他惯于以金钱和利益衡量一切,这样一对针,加上两颗神秘的晶石,价值……
“李先生,十六年前,家父在北平收集到这对龙凤针;日本针灸大师回禾吉曾点评说,能用这对龙凤针的人也许再不会出现了。日前亲身体会到先生的神奇医术,池田敬佩万分,特意让人把它们带来。请李先生务必笑纳。宝物不应该被收藏,先生是最有资格拥有它们的人。”
陈依颐从礼品盒内取出一张信笺,念完后笑道:“这顿饭请的不亏,李主任得到宝针了。”
“我不能要。”祝童合上皮匣。
“别想那么多,池田先生是好意啊,它们在寻常人手里,只代表一笔财富;您如果用它们多救几个人,才是对池田先生最好的尊重。”陈依颐劝解的话也颇有道理。
池田送的这份礼物几乎是不可抗拒的,但是小骗子从来就不相信世界上有免费的午餐,也不相信池田会如此大方;礼物越珍贵,将要付出的代价也会越大。
“好了,我要下班了;苏小姐真幸运,你捡到宝了,可要好好看紧他。李医生如果到日本去做访问学者,会不会带个日本妹妹回来?李主任,明天你就要走了吧?今天提前给你拜年,祝你新年快乐,恭喜发财。祝你们新的一年爱情甜蜜,永结同心。”
叶儿一直没说话,被陈依颐这份祝福把脸也羞红了:“陈小姐,辛苦你了,也祝你新年快乐。”她知道,自己能和爱人到凤凰度假,陈依颐要独自承担假期值班的工作。
祝童把陈依颐送到门口:“回来给你放假,谢谢你,依颐。”
“记得给我带礼物。”陈依颐背着叶儿,在祝童胸前点一下,娇美的脸上闪出个凄楚的笑;她今天穿着鲜艳的盛装,背影却有几丝落寞。
“李想,陈小姐好像喜欢你啊,刚才她一直在说你。”叶儿等关上门后,依进祝童怀里,仰起脸审视着他:“快说,你是不是也动心了。”
说不动心根本就是假话,说动心是傻子,凝视着这张更引人爱恋的脸和羞涩的眼神,祝童心醉神迷,低头吻住潮湿的唇,叶儿呻吟一声,喘息着闭上眼。
这一段,由于蝶虫的融合,叶儿越发秀美,细白的皮肤鲜嫩欲滴,脸颊上的两个小酒窝真比美酒还引人。
叶儿吸引祝童的,是江南女子特有的那份清新自然与娇柔,让人不由不去爱惜她;蝶虫融合进她的身体后,叶儿多了点轻盈,更显得格外美好;她就如一湖平滑柔清的水,每次面对她,祝童满腹苦闷都会被冲洗的干干净净。
恋爱中的少女是敏感而多疑的,叶儿对这份情感投入了全部身心,虽然理智上相信李想,但看到陈依颐,她总会有点不放心。也许是两人渐渐熟悉的缘故,叶儿时常会表现出小女人态。
“傻瓜,我心里只有叶儿啊,别人加不进来。你这把美丽的刀,早把我劈成碎块,谁也偷不走。”祝童把她揽在膝头,让素手隔衣感觉自己的心跳,低声细语。
叶儿开心的笑了,自然,祝童能为她到上海来,就说明他是多么在意她,忽然又皱皱眉。
“李想,我很担心啊。”
“担心什么?”
“只要我们在一起,什么都不重要;我怕你会……”
祝童惊醒过来,伸手拉开自己的抽屉:“叶儿,是不是因为这些?”里面是他最近收到的红包,二十多万不明不白的现金。
叶儿没说话,低着头。
“相信我,叶儿,我不会傻到去贪污和受贿。钱,当然是好东西,但是我明白,这样的钱不比抢劫安全;只有傻瓜才会把自己的前途和它们联系在一起。何况,我还有叶儿呢。”
“那这些是……”叶儿感动的搂紧祝童。
“这些啊,不能算是受贿,但也差不多;你知道,在现在的社会里,很多时候是很难独善其身的。它们是院长和主任们的红包,拒绝不了的。上次在凤凰乡下看到有些学校很破了,我想,这次去就委托陈阿伯用这笔钱修缮学校。凤凰城是我们的圣地,它应该越来越美丽。”
“李想啊,上天对我太好了。”
叶儿感动了,主动索吻;小骗子再一次脸红。
事实上,祝童确实不会拿这样的钱;作为职业骗子,他对这些研究得很透彻。
受贿与贪污,也许比偷盗抢劫还要危险;抢劫那样的事可以流窜着作案,有些高手会谋划多年做一桩大的,然后就隐身不出,想查也无从下手。
而受贿与贪污,基本上是在很多人知道或能想到的情况下进行,只要有心人在暗中操作,不用费多少力气就能找出线索。
行贿者的承诺,与他们的人品一样,是天底下最淡薄的遮羞布,经不得多少风浪的洗礼。以祝童的智商,不会愚蠢到把自己的命运交到别人手里。
梦幻般安静的相守,在如今的祝童是奢侈的。
电话又一次震响,蓝湛江的电话打来,约定的时间到了,祝童必须到江湖上去出席一个可笑的谈判。
“叶儿,我要忙了,你回去收拾一下,把阴阳带着;我们开车去凤凰城。”
火车上不能带宠物,叶儿已经把阴阳送到姐姐那里,听到祝童要开车去凤凰城,迟疑着:“你的身体……”
“没关系的,我刚才睡了一觉。”
“我给兰亭打电话,她也要去凤凰城过年,上午还说有些事没处理完,要明天坐飞机走;一路好了,你们俩替换着开。”
叶儿高兴起来,祝童无奈的看着她拨通梅兰亭的电话,心里苦笑:叶儿啊叶儿,你真是个孩子。
第八卷、波光倒影第八卷、波光倒影八、谈判(上)
晚十点,祝童坐秦可强的车来到上海游艇码头。
百里霄的车也刚到,他身边是位衣衫整洁的老者,道貌岸然一派洒脱之色;看到祝童和秦可强,同时迎上来。
“这位是千门掌门百里霄,他是石旗门门主,秦可强。”
双方第一次见面,没有握手,拱手见礼。
“神石轩主玉雄,我多年好友。”百里霄介绍那位老者,祝童道声久仰,心里好笑:什么玉雄,那不是玉夫人吗?神石轩主,名号不小啊。
玉夫人和祝童都装作不认识,客套起来虚伪得令人肉麻。百里霄把他请出来帮忙,可笑啊,谁能想到,这两方搅乱江湖的玉印,正是出自神石轩真正的主事人玉女之手;玉夫人有几个胆子敢乱说话?
百里霄看一眼秦可强手指上的凸起,又深深一恭:“石旗门是江湖的英雄,秦门主,千门向你们致敬。无论今天结果怎么样,能无见到石旗门重出江湖,百里霄已经满足了。”
“原来是石旗门人,老朽有礼了。”玉夫人也郑重神色,躬身一礼。
祝童再次感觉到英雄可贵,百里霄不是客气,他真的是在表达对石旗英雄们的敬意;石旗门的名声是用生命和鲜血换来的,有时候,真能当饭吃。
“多谢您还记得石旗,百里掌门,我为您引见两个人,请。”
秦可强是此次的见证人,身上完全没有了的士司机的低调,表现出大家风范,伸手引百里霄和玉夫人走上一艘不起眼的游艇;祝童跟在后面,登上游艇后看到船舱里坐着两个人:江小鱼、无聊和尚。
江湖人的谈判与平常人没多少区别,如果真要找不一样的地方,也许只有一点:江湖人的谈判更直接,也没那么多废话;纠缠不清的东西,一般都会抛开。
百里霄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寻找宝藏是为帮助田公子,即使他们找到宝藏,也会把里面属于江湖的一切宝贝还给江湖八派。他同时说明了自己的难处:田旭洋心思慎密,对谁都不会彻底信任,他如今也没看到玉印,只知道印上刻的那句藏宝诗,对印身上的地图一无所知。
江小鱼摸着脸颊上的刀疤没有说话,无聊和尚很大度的说以前都是误会,不知道千门隐身在田公子身边,希望今后双方加强合作。
都是屁话空话,比政客们的语言好不了多少,祝童对这次谈判无所谓,双方能保持平衡,正是他想要的理想状态。
其实细节的东西他根本就不关心,此次见面本身已经表明,双方都不希望再出现类似昨晚那样的正面对决。不只是千门消耗不起,江湖道同样也怕引起太大的麻烦。
所以双方很快就达成一项初步协议:在找到宝藏的确切线索前,双方都要保持克制,不能再有刀兵相向的局面出现。
百里霄要尽量搞到玉印上面的地图,同时,他也得到了另一句藏宝诗。
江小鱼得到的那句诗是:鑫归圣洞慧泉山;百里霄念出的是:阴阳鼓震牛气沈。暂时,祝童还没有把“龙头云允隐禅林”抛出来。
于是谈判变成了探讨,几个人在船舱里推敲起这两句诗背后的意思,该如何排列,每个字代表着什么意思,等等。
特别是玉夫人,被当成鉴定专家供奉着;他表现的也相当不错,从玉质到工艺一通乱分析,结论是:这两方古印确实是两把钥匙;玉夫人并且还断定,这样的古印应该有四枚;一天不把四枚玉印凑齐,宝藏就不可能被找到。
祝童听了会儿废话,怕自己忍不住笑出来,起身走出船舱。说到骗子,玉夫人比祝门高手也不逊色多少。
甲板上风清月明,远近都是游艇,或豪华或简陋摇曳在避风港内。对比起来,江湖人开会的这艘游艇很不起眼,与相邻的那艘大家伙比起来,小舢舨一个。
拥有游艇的一定是个大富豪,祝童正判断着它价值几许,游艇上的一个细节引起他的注意,船头雕琢的是一只蓝色塑像。
虽然很不起眼,但是与秦可强车内的蓝色玩偶一般形态:手执算盘朱笔的账房先生。
原来船舱里的废话,也有人在暗中控制啊。祝童回头一看,如果说这艘游艇上没有监听设备,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的。
不过,人家似乎也没打算隐瞒。
祝童的手机响了,接通,传来柳依兰的声音。
“小情人,对着大海发什么呆?”
“我在想,坐在依兰姐身边的是谁。”
“嘻嘻,那你就猜猜,我身边有八位客人,都是谁?猜对了有奖啊。”柳依兰快活的说。
“八位,我都认识吗?”
“大多数都认识,没见过也应该听说过。”
祝童对这样的游戏一直很投入,思索片刻,徐徐道:“蓝湛江蓝兄一定在,还应该有两位江湖隐士,秦大叔和半翁前辈,依兰姐,我是乱猜,谢晶小姐应该也在;梅长老算一个,还有一位,应该是空寂大师。”
“啊!”当祝童说出空寂大师时,柳依兰惊叫一声,马上娇笑道:“七位了,还有一位是谁呢?”
这次祝童真的猜不到了,上海周围……
“嗡……嗡……”蝶神惊悸的跳起来,一双翅膀转向游艇,现出两只斑斓的眼睛花纹。
什么人能让它警惕呢?蝶神似乎对那个人充满戒备。
“空木大师,普贤寺主持。”
“祝童果然聪明绝顶,连空木大师都能猜到,他今天刚从金佛寺赶来。上来吗?空寂大师希望能和你谈谈。”
“谈什么?”祝童实在想不起来与一个老和尚有什么好说的,因为竹道士的缘故,因为二师兄的缘故,他对一品金佛没什么好感,更不想和他们有什么瓜葛。
“依兰姐,我很忙,一会儿就要上路去凤凰城,替我对各位江湖高人问好,新春佳节将至,为了彼此心情好,大家就各过各的吧。有什么事回头再说。”
这样的聚会,能参与进去的人不是很多;柳依兰的第一句话就透露出一个重要信息,这艘游艇是她的。但是船上的雕塑表明,这艘船与蓝石不无关系。
七位高人里,一定会有江湖隐士,能和江湖隐士坐在一起的都要有一定的身份,金佛主持空寂大师来到上海,不见见这些闲云野鹤是说不过去的;今天与千门的谈判正是个最好的时机。对蓝湛江能在短短的几个小时内把如此多的江湖高人聚集起来,除了佩服还有警惕。
至于空木大师,祝童只有一半的把握;蝶神惟一一次吃亏,就是那次与空木斗法时,它是个很记仇的小精灵。
“不来也好。”柳依兰没再劝,电话里传来开门关门的声音,祝童抬头,看到柳依兰魅惑的身影出现在头顶,耳边是她刻意压低的声音:“我也要去凤凰城呢,已经订好了陈阿伯的客栈。小情人,到时候来找我啊。姐姐给你奖励,嘻嘻。”
柳依兰的风情万种,通过声音也能感受到几分。她要去凤凰城祝童能想到,没想到的是竟然也住进陈阿伯的客栈,用心险恶!
祝童不吃这套,也低声道:“奖励就不必了,我会尽量劝竹道宗,但是,依兰姐答应我的事如何了?”
“什么事?”柳依兰语气一凝,说起竹道士,对于她永远不是个轻松的话题。
“贵人多忘事,原来依兰姐已经不记得答应我什么事了?”
“嘻嘻,逗你玩呢;别着急,秦小姐出国的事情已经定下来了。蒙彼利埃第一大学的医学院,是法国最好的医学院之一,湛江托朋友出面,蒙彼利埃第一大学已经向秦小姐发出邀请;二月份,秦小姐就会站在法兰西的土地上;她将在那里先学习语言,再顺利的话,七年后秦小姐将拥有一张金字招牌。不过,她的基础不是很好,能不能坚持下来还很难说;你的小情人像弱不经风的小猫,医学院的学生是很苦的。”
“这已经足够了,谢谢你,依兰姐。”
谈判结束了,祝童挂上电话。
送百里宵与玉夫人离开后,祝童正要和秦可强离开,江小鱼叫住他:“祝掌门留步,小鱼有两个问题请教。”
“请教?不敢,江大哥请说。”
看在烟子面上,这声大哥叫的也很合适,江小鱼露出笑容,脸颊上细长的刀疤也温柔了。
“先向祝掌门说句抱歉,以前的种种都是误会,大家江湖一脉不应该互为敌手,我这样说祝掌门同意吗?”
“好说,误会就是误会,说开就没什么了;嘿嘿,不打不相识,我其实对江大哥的交游广阔很佩服啊。”
小骗子说佩服,江小鱼的笑容更温柔了。
“都是朋友们捧场,不值一提;倒是祝兄如此年轻就成为祝门掌门,才当真了不起。”
祝童明白,江小鱼是想在自己这里得到点消息,不久前,两个人还斗得你死我活,此刻的一团和气,全为那个子虚乌有的宝藏。
呵呵笑着道:“江大哥想问什么?我到上海时间短,还没摸到门路就被江大哥捷足先登,把钥匙拿到手了。看来,财运有眼,来的早不如来的巧。有个问题我一直没搞明白:江大哥是怎么知道赵永兵有玉印的消息?我用炒卖古印的办法似乎太笨了些?抛砖引玉很失败啊。”
第八卷、波光倒影第八卷、波光倒影八、谈判(下)
江小鱼在谈判中得了便宜自然心情不错,想问祝童掌握的宝藏信息与炒卖古印的情况;猛然被被小骗子拿话一套,分寸微乱,故作神秘的一笑:“这个宝藏我也关注很久了,不是运气,找上赵永兵之前,我就调查过;他曾经干过拆迁,人又贪婪狠毒……。”
海边码头上,当着无聊大师和秦可强的面,在八位江湖高人的监听下,江小鱼被祝童诱导,讲述出一个荒唐的故事。祝童心里暗笑,这番话一说,今后就是出什么纰漏,与祝门也没多少关系了。
大家都会知道一个事实:早在七品祝门来上海之前,五品清洋也在惦记这个宝藏,江小鱼今天的话就是证明。
财富能蒙蔽人的头脑,说谎话会上瘾的,更会让人兴奋;一直到祝童和秦可强离开,江小鱼也没想起来,他刚才想问祝童什么问题?他也不得不如此,如果说他得到宝藏的线索纯属偶然,是在跟踪祝门掌门事的意外收获,以目前的局势,势必会被别人轻视。
柳伊兰眼看着祝童离去,嘴角泛起一丝神秘的微笑。
蓝湛江端一杯酒走出来,递给她:“三妹,你好像很欣赏祝童。”
“谁不是呢?大哥,一个月前,祝童似乎到处都是对手;现在你瞧,空寂大师、四品红火且不说,江小鱼对他也很客气啊。嘻嘻,你想到了吗?我看啊,他根本用不着我们帮忙,自己能把事情处理的很好。奇怪啊,真有宝藏吗?看空寂大师的意思,一品金佛是势在必得。”
“是很奇怪,如果真有这个宝藏的话,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露出风声?祝童以前和祝槐之间关系很冷淡,他……。三妹,你能确定这个最初消息是从祝槐身边传出来吗?”
两枚古印的出现,使蓝湛江也开始怀疑自己当初的判断了。
“祝槐一直在文物***里混,也许他真的找到什么线索?据说那笔财宝价值十亿美金,谁会不动心呢?你也听到空寂大师的话了,他对七叶莲很上心啊。还有阴阳鼓,竹道宗如果知道这件宝贝的消息,道宗如果知道宝藏内有阴阳鼓,会怎么想?”柳伊兰轻抿一口酒,回头灿然笑道:“明天我也要去湘西,大哥,陪我走一趟好吗?”
“去是要去,但是要想好再去,索翁达活佛一直在梵净山飞云寺静修,他的弟子,布天寺新一代高手洛迦哥仁也在那里;竹道宗身上有伤……。”
“我去找半翁。”听说索翁达活佛还在湘西附近,柳伊兰神色剧变,转身就要进船舱。
“三妹别着急,听我把话说完。”蓝湛江拉住她,却被轻轻柳伊兰闪开:
“大哥,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是不是因为竹道士不接受山水道观,你故意把他要去红云金顶的消息告诉空寂大师,想让他和索翁达再斗一场?帮祝童把秦渺送出去是祝红前辈同意的,大哥,我认为你最近很奇怪;江湖在你眼里,究竟是什么?”
“三妹,你错怪我了。”蓝湛江苦笑着摇摇头:“竹道宗的行踪不是我告诉空寂的,道宗内部有人对竹道士不满意,我刚才那样说是提醒空寂,不要借这个机会对道宗不利。”
原来如此,蓝湛江当面对空寂大师说出竹道士的事,在这个场合,一品金佛为了自己的羽毛也要收拾起些微的野心。
“那我更该去了,我一定要让半翁跟我走一趟。”柳伊兰更着急着要去找半翁,在她眼里,周半翁是神仙一样的人。
“千万不要那样。”蓝湛江始终拦着她,神情凝重:“半翁多大年纪了?他已经好多年未动过手。前几天在平湖小筑,你没看出来吗?半翁的功夫已经散了,他和竹道宗都那场切磋很吃力,晚上一直在叹息。”
柳伊兰默然,才想到半翁已经是百岁老人。
“怎么办?竹君的脾气我知道,他是不会拒绝索翁达活佛的再次挑战的。”
“初五之前,秦老伯会赶去帮忙,还有祝童。三妹,春节时,空寂大师要在普贤寺做佛七,我和肯不能离开上海。以祝童的机变,只要他在场,不会让竹道宗吃亏的。”
蓝湛江说起祝童,柳伊兰感觉明显不够分量,江湖上,很多时候是不讲道理的。
午夜十二时,雷诺车开出上海,驶上通往湘西的高速公路。
留给上海的,是一团毫无头绪的乱麻;江小鱼与田旭洋的争斗,随着爆竹声声正式拉开序幕。
长途旅行,人多比较热闹;但雷诺车上的气氛却不很融洽。
但这款雷诺轿车并不适合长途旅行,座位偏软,轴距短,内部空间不够大;偏偏里面塞了四个人,一条狗。
梅兰亭开着车,固然是一声不吭;叶儿坐在后座,祝童坐在副驾驶席,在叶儿温柔的按摩下,昏昏入睡。意外的是,萧萧也要去凤凰城,她坐在叶儿身边,怀里抱着小狗阴阳。
小白领心情很好,身上的装备也焕然一新,一派小富婆气势;比一身中性休闲装的梅兰亭看起来都有钱。
“叶儿,你们家的狗是不是有病?”
“乌鸦嘴。”叶儿不满意的抱过阴阳,低声安慰道:“毛头,别听她瞎说,你是最棒的。”
“奇怪,它怎么长不大?”萧萧不甘心的嘟囔着。
是啊,阴阳已经被收养将近三个月,却还是初来时大小,平时,它吃的也不少啊。
“李想,它……。”叶儿这才醒悟。
“没什么,也许它不想长大。”
小骗子瞧一眼阴阳的眼睛,那里,有淡淡的蝶影。不是阴阳长不大,是它体内的蝶蛹已经破茧化蝶,阴阳,也许只能长这么大了。
这一路计划要二十个小时左右,经过南京、合肥、武汉到张家界,沿途都是高速公路。
祝童本来要求先开车,等天亮了休整用餐后才让梅兰亭开车;但梅兰亭一幅心事重重的样子,也不说话,上车就抢下方向盘,不由分说开起来就走。
叶儿刚低声对祝童说一句:“梅小姐……。”
“别对他说。”梅兰亭生气的制止叶儿,小骗子心有愧疚,只好装睡,没想到这一睡就是好久。
清晨,车已经进入安徽山区,天色阴沉,时常会遇到一团团的浓雾。
祝童醒来时,吸入的第一口空气中,全是女孩子身上的体香;瞬间整个人内外上下完全精神了。
叶儿和萧萧在后座互相依偎着沉睡,梅兰亭把着方向盘两眼通红;雾里行车,最耗费精神和眼神。祝童坐起来:“梅小姐,在服务站停车,休息,放水,吃饭;后面的路我来开。”
梅兰亭没看祝童也没说话,十几公里后,把雷诺拐进一家高速服务站。
车刚停稳,叶儿和萧萧就从睡梦中醒来,欢叫一声,跑下车冲向卫生间。
“怎么了?”祝童拉住梅兰亭的手,他能感觉到这个女孩心事重重。
“你管不着。”梅兰亭挣脱开,打开车门。
“梅小姐,无论什么事,只要我能帮忙,我一定尽力帮助你。”
“谢谢,这件事你帮不上的。”梅兰亭低声说完,下车去了。
外面下起绵绵细雨,潮湿包裹着所有的一切,看着她落寞的背影,祝童心中微叹:本来是个快乐洒脱江湖女孩,什么事会使她如此消沉?
半小时后,雷诺再次上路,车内的气氛轻松了,互相之间的座位也换了。
祝童开车,叶儿当然要坐在副驾驶席;梅兰亭倒在后座,用衣服蒙着头睡觉,萧萧原位没动。
车里的人都明白,萧萧非要挤进这次旅行,主要是为了讨好海洋医院的李主任。
所以,叶儿对自己的好友也心存芥蒂,生怕自己的爱人被她腐蚀掉,小白领就比较尴尬。
十点开始,祝童的电话就响个不停,医院里的主任副主任们拜年、邀请聚会还罢了,还有不少祝童根本不认识的人来电话,问了两家,都是与海洋医院有这样那样联系的公司经理。
“幸亏今天出来了。”祝童关闭了黑色三星,给叶儿一个苦笑。
今天是腊月三十,他估计,如果还坐在办公室,至少还要收到十几万不可拒绝的“礼物”。
下午,太阳出现在前方,雷诺驶出安徽,高速公路两边的奇峰异石渐少,车速加快,萧萧在后座睡去。
祝童开启定速巡航,左手把着方向盘,右手握住过叶儿软软的手,两人相视甜蜜的一笑,静静享受冬日阳光的沐浴。
江汉平原风光平淡,绵延的高速公路不断延伸,长时间的驾驶单调而枯燥,但是祝童却感觉很惬意。此时无声,能和亲爱的女孩一起长途旅行,本身就是件心旷神怡的乐事。
“你们俩别那么肉麻好不好?车上还有两个没伴的呢。”梅兰亭醒来,恢复到以往什么也不在意的洒脱状态,把刚喝了两口的水,洒到祝童与叶儿紧握的手上。
叶儿微红着脸收回手,祝童不满的回头看一眼:“梅小姐,我是这辆车的主人啊,当心把你丢下去。”
“你倒是丢下试试?”梅兰亭对于类似的威胁,根本就不在意。
“该吃饭了吧?”萧萧也醒了,她的身体丰满,饿了。
“前面马上到荆州,下车吃饭,休息半小时,争取九点之前赶到凤凰。”
祝童抬腕看看CK表,估算出大致的到达时间。
叶儿欢呼一声,取出手机拨打陈阿伯家的电话,迅速定下一桌丰盛的晚餐。
“想吃血粑鸭了。”
第八卷、波光倒影第八卷、波光倒影九、凤凰之夜(上)
任何一趟旅行都不会一帆风顺,另一方面说,没有插曲的路途是单调的。
雷诺进入湘西以后,气候就变得怪异起来;时而阴雨时而迷雾,从吉首驶下高速后,忽忽的雪花落下来,通往凤凰城的道路,笼罩在迷离的雪世界内。
如果只是雪,车开的慢也就是了;雷诺转过最后一道山口,凤凰城的灯光在不远处召唤着客人,路却不通了,一场车祸把道路堵死。
一辆是黑色公务车,一辆是湘西常见的小巴,以货车改装的那种,只用蓬布遮盖着,四处漏风,坐这种车的都是些没钱的本地人和苗人。
今天是大年三十,很多远归的游子,赶最后一班车回家过春节,小巴上超载了,上下前后挤满了人。
车祸的起因一目了然,雪天,公务车的司机开的比较稳重;小巴也是下坡,速度快刹车不及,为躲避一对背篓的苗人父子,撞上公务车的尾巴。
小巴横在路上,车上两人被甩出去,伤势看来颇重。
祝童停下车,本不想管这样的闲事,但是叶儿先跑下去查看伤者,只有也跟着过去。
“别怕啊,伤在哪里?医生马上就到。”
医生,叶儿说的是谁大家都清楚,祝童心里苦笑,又要自己这个职业骗子业余医生出面了;但叶儿心肠软,他也不好多说,挽起袖子对伤者进行检查。
好在车祸刚刚发生,两伤者摔在雪地里,一个是肩关节脱臼,虽然疼却好治;祝童把他的关节复位后,才开始面对另一个头疼的伤员。
这是个衣着单薄的少年,脸色惨白嘴角渗血,脉搏微弱呼吸停止,已经休克了。
右上臂骨折还好办,肋骨骨折才是要命的,应该有一根已经伤了肺部。
祝童摸出银针封住他胸前几处穴位,才小心的以内息按压他的心脏;他是被剧烈的疼痛疼昏过去了,造成心脏骤停。
“咳咳!咳咳……”
少年的心脏开始跳动,胸腔里传来“嘶嘶”的杂音;祝童长出一口气:总算没有生命危险了,但他需要马上接受手术。看少年过时的衣服,接下来的巨额医药费应该是负担不起的;开小巴的司机,应该也很难一下子拿出这么一大笔钱。
雪依旧未停,游客眼中的诗意落在少年身上就是寒冷的颤抖;叶儿从车上拿出自己的大衣给少年披上,用面巾纸给他擦拭嘴角的血迹;梅兰亭也走过来,把手里的果汁瓶凑近少年嘴边。
祝童看到,梅兰亭把一颗小药丸送进少年的嘴里。抬头对她一笑,梅兰亭的药丸一定是好东西。
那边,小巴司机正被公务车的司机训斥的狗血淋头;其实两辆车都没什么大的损失,公务车的保险杠被撞裂,小巴前灯碎了。
司机看来也是极老实的,只会说:“总不能往人身上撞,我赔你保险杠好吧?”
“人怎么样?有生命危险吗?”祝童抬起头,看到一张不算陌生的脸。
“暂时没危险,但是他需要马上手术。”
“李医生,他的伤重吗,凤凰城的医院能不能进行这样的手术?”对方也认出他,微笑着点点头:“你好,人生何处不相逢,没想到又见面了。”
祝童站起身,怪不得听声音耳熟,两个月前,在凤凰城天王庙,自己给这个气度雍容的中年人算过卦,他姓王。
“你好。”祝童站起来,握住中年人伸过来的手,担忧的说:“他需要专业的胸外医生做手术,这个时候,我怕医生都回家过年了。”
“凤凰城的医院可以还是不可以?吉首的医院可以不可以?”
如今讨论的是人命攸关的事,中年人的话里表现出几分威严,能感觉到他是个很有力量的人;祝童迟疑一下,说:“最好去吉首,那里的医院应该能做这样的手术。”
“谢谢你。”中年人紧握一下祝童的手,松开,回头道:“马上联系一下,让他们马上准备手术。”
中年人身后站着的年轻人拿出手机,拨通号码后没有客套,边询问祝童伤者的情况边对那边说话,两分钟后收起手机,对中年人说:“袁书记正在联系医院,一小时后可以手术。”
“你一会儿跟着他去医院;该过年了,千万不要出什么意外。”
“是,但是首长……”
中年人皱起眉头,年轻人腼腆笑着捂住嘴。
“不管怎么说,他的受伤和我们有点关系,去告诉司机师傅,别再吵了,把车挪开;今天是年三十,让大家早些回家过年,一年只有一个春节啊。”
年轻人转身去劝架,中年人又转身面对祝童:“李医生,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吗?”
祝童掏出张名片,双手递过去。能被叫做首长的,都是相当级别的官员;祝童对他的身份很好奇,他不说名字递上名片是无声请求。在一般情况下,对方也应该回敬一张名片。
“海洋医院,上海;李医生,看来我们真的很有缘,我也是从上海来的。”
中年人果然也摸出一张名片递过来,祝童借着灯光瞄一眼,大吃一惊。
名片上只有三个字:王向桢。
下面的头衔是,华易基金会顾问。
他,就是一直有人在试探自己是否认识的那位北京来客,夏护士长的丈夫,神秘的金融工作小组的组长。
“王先生,您也在上海?”
“是啊,不是你建议我到上海去的吗?”王向桢半开玩笑的说,回头看看凤凰城的灯光:“两个月前,就在这里,李医生为我算过一卦;我是听你的建议才到上海。”
叶儿站起来挽住祝童的胳膊:“你还会算卦?”
祝童苦笑着:“我是乱讲的,王先生不会当真了吧?”
“这位是?”中年人看到叶儿,含笑问。
“她是我女朋友,一起来凤凰过年。”
“我叫苏叶。”叶儿大方的伸出手。
“好,好,金童玉女正合适;苏小姐,你的男朋友可是个大有本事的人啊,一定要看好了。他上次送我一贴狗皮膏药,很灵验。”王向桢退后一步,仔细欣赏着并肩而立的祝童和叶儿:“李医生,我还欠你一分钱,这次算不算还上了?”
“我不知道。”祝童知道,王向桢说的还帐,说的是雪地里的少年,他应该会负担少年的一切费用;但是,小骗子对大人物的人情不会如此轻易放弃,笑道:“车祸和我没关系,他也和我没关系。”
“是啊,看来李医生成心让我欠你一分钱了;呵呵,好,好,该欠。”
“一分钱?”叶儿奇怪的看看祝童,又看看王向桢;一分钱实在是太小的数字。
“是一分钱,苏小姐,李医生送我五个字:孔雀东南飞;卦钱就是一分钱。为了这价值一分钱的五个字,我才到上海去啊。”
王向桢说着话,祝童不好意思回答,蹲下身抓起少年右臂,用手法把他断裂的臂骨复位;贴上狗皮膏药,从路边折下四根树枝捆绑好。孔雀东南飞?王向桢真会说笑,自己随便一句话就能影响到他的前途,小骗子是不相信的。
“这里不要再动了,坚持两周就能痊愈。”这段话是祝童对王向桢的随从说的。
在海洋医院混了一段时间后,祝童知道如今那些医生的水平,这样的伤到医院八成要开刀钉钉子,少年的右手,经不得那样的折腾。
前面的路已经疏通开,小巴司机开车走了。
祝童凑到叶儿耳边低语几声,她啊一声,回头在自己爱人脸侧吻一下,跑回车上拿出两千元钱塞进少年衣袋。
“你们真是好心啊。”箫萧抱着阴阳走下来,冷风一吹马上缩回去。
凤凰城方向驶来一辆急救车,拉上伤者开向吉首,王向桢年轻的随从跟着去了。
公务车的司机把车倒过来,祝童上次见过的女秘书为王向桢拉开车门。
“你们住在哪里?凤凰城的春节是很有名的,很多人来这里过年,只怕来的晚了找不到住处。”王向桢上车前关切的询问。
叶儿甜甜的一笑:“陈阿伯给我们留了房间。”
“陈阿伯。”王向桢念叨一句,对祝童道:“明天是初一,我会到天王庙上香;李想医生,你会去吗?”
“我一定去,初一上香是应该的。”
“好,好,再见。”王向桢握一下祝童的手,上车先走了。
梅兰亭把雷诺车开过来,叫道:“上车吧,快饿死了。”
不只是她,陈阿伯也快饿死了,祝童一行赶到客栈时,已经是十一点了。
凤凰城内***辉煌,远来的客人行走在沱江两岸,放河灯,放鞭炮,快乐的叫嚷着。
陈阿婆早迎在门前,接过叶儿的包,上下看个仔细,笑得嘴也合不拢了。仿佛他们不是远来的客人,而是自家外出的儿女。
堂屋里,陈阿伯把一桌丰盛的晚餐摆出来,埋怨道:“说是九点就到,我看下雪了,劝老婆子先吃,她说要等叶儿一道才吃得香。”
于是,几个远来的游子简单梳洗一下就坐在桌边,享受起两位老人的心意。
第八卷、波光倒影第八卷、波光倒影九、凤凰之夜(下)
祝童只喝酒,很少吃菜;陈阿伯的手艺很好,血粑鸭也很美味,但是祝童如今已经受不住那样的油腻。
叶儿关心的问祝童。
“我吃不下,每次看过病人都会这样,喝点酒就好了。”祝童只好以这个牵强的理由掩饰。
萧萧把刚才的车祸说出来,两位老人看祝童的眼光里多了一丝温暖。
小狗阴阳是最不见外的,没多久就和陈阿伯家的大黄狗熟悉了,在桌子下转来转去;这顿饭吃完,阴阳的肚子撑得滚圆,躺在屋角大黄狗身边睡去了。
吃完饭,陈阿婆把叶儿拉近房间,十分钟后,一身苗家装扮的叶儿走出来,掀起裙裾在堂屋里旋转两圈。
祝童看直了眼,如果挂上更多的银饰,叶儿真是位最美丽的苗女。
梅兰亭和萧萧也齐声喝彩,她们围着叶儿,边赞叹边说陈阿婆偏心。
老人家呵呵笑着,毫不掩饰自己的偏心:“这是叶儿早说过要的,我啊,跑到苗寨好不容易才凑齐。你们也要,先拿钱来。”
叶儿给黄海打电话,却没人接听,朵花的电话也一样。
祝童知道他们不会有事,一进凤凰,他就感受到蝶姨的存在,距离这里不远,在凤凰新城的某个地方。只要有蝶姨在,朵花就是安全的,只要朵花在,黄海也出不了什么事,也许他们听不到铃声。
年轻人是闲不住的,在陈阿婆的叮嘱声里跑出客栈,融入快乐的人群。
拐出小巷才明白,凤凰城的除夕夜原来是那么的灿烂与喧闹,别说手机,两个人面对面都听不到对方在说什么。
一束束烟花升起在凤凰城的夜空,一串串大红灯笼悬挂在沱江两岸。
江边的酒吧里,一群群年轻人在狂饮高歌;石板路上,三五成群的孩子们穿梭叫嚷;江心跳岩是最拥挤的,一对对情侣点亮一只只栽满希望与幸福的河灯,捧进悠悠沱江。
虹桥左右最热闹,在潺潺的水声中,数不清有多少人醉在凤凰城美丽的除夕夜里。
午夜十二点,凤凰城的狂欢到达顶点,千万束烟花同时升起,鞭炮根本分不出头尾。
蝶神是最怕这些的,早早的就把翅膀遮住身体缩在印堂穴深处;祝童好笑,总算知道它怕什么了。蝶姨已经躲进南华山了,她不像小骗子,她的本事都来自蝶神,受的影响自然就更大。
人们在沱江两岸互相拥抱、祝福,震耳欲聋的炮声掩盖了人们呼喊,遮不住流传在心灵间的美好心愿;空中弥漫的浓浓的火药味,把所有的酒香、花香、肉香都遮掩了。
数码相机的闪光灯晃花了一双双眼;几个人冲着沱江大喊,叫着亲人或恋人的名字;雪在舞,轻飘飘落进沱江,眼泪就模糊了那一双双眼。
众人高呼倒计时的那刻,梅兰亭和萧萧早被人流冲散,祝童和叶儿紧紧拥吻在一起,完全忘了身外的世界;几年来,春节对于祝童只是个普通的日子,他从未试过把自己投入进去。只在今夜,只在今时,祝童才感觉心颤的幸福。
多少幽梦伤人情,来凤凰过年的人,有的是为寻找陌生的快乐,有的是为体验孤独的伤感。
喧嚣过后是空虚,凌晨两点,人们积蓄一年的激情释放完毕,沱江两岸渐渐安静,凤凰城终于走进梦乡。
这个春节有很多人来凤凰城过年,陈阿伯的客栈也早被预定一空,但两位老人还是给叶儿留下两个房间。
怎么睡觉成了个问题,梅兰亭早早的和萧萧占据一间,关门休息。
叶儿不好意思在陈阿婆面前和祝童住进同一个房间,在堂屋里忸怩着和陈阿婆聊天;她给两位老人一人买了一件衣服,陈阿伯已经换上,在桌子前磨墨。
桌子上铺开一张大红纸,凤凰城民风古雅,每家每户初一要贴春联。明天一早,街坊邻居出门的第一件事就是查看各家的春联,只有贴上自家写的,脸上才有光彩。
陈阿伯写了几副春联,都不满意的撕掉了;在祝童看来,他的毛笔字在一般人来说已是有些根底的了;偏偏陈阿伯选的春联里有两个很难写的字:龙、凤。
“我来试试。”祝童手痒,走上前拿过毛笔。
陈阿伯胳膊早酸了,还是怀疑的看着祝童:“李医生也会写字?”
“小时候学过,这些年写的少了。”
祝童谦虚着,站在桌子前凝神调息片刻,蘸饱了墨,聚思几许,便一气写下去;运笔如行云流水,力透纸背,把一幅春联以大楷书写出来。
“好字,气势雄浑,内秀外豪,哈哈,今年咱家可要长脸了。老婆子,李医生的字比我写的好。毛笔字越简单的字越难写,人家李医生就不怕,瞧这个凤字,活脱脱就是只凤凰鸟啊。”
陈阿伯举起春联,呵呵笑着剪裁开;祝童嘴里客气着,搬着凳子与陈阿伯到门前仔细贴好,除夕夜才算结束。
回到客栈,叶儿已经进房间,陈阿婆慈祥的奸笑着,把小骗子笑得很不好意思。
沱江在窗外缓缓流淌,祝童走进房间,看到叶儿坐在古色古香的梳妆台前卸银饰;银烛台上,燃起两只红蜡烛。
房间里是一张雕花大床,铺盖的被褥不是客栈常用的那种.
红色的丝绸被面上,绣着吉祥的龙凤呈祥图案;桌子上那两只红蜡烛,把橘黄色的灯光也醉到红影里。
叶儿褪下苗装,一身亚白色紧身保暖内衣,把少女曼妙的身材勾勒出极致诱惑。
祝童呼吸急促,叶儿如今就如一个羞涩的新娘,水汪汪的眼珠在飘摇的烛光里变得迷离。他刚把手伸到她背后,叶儿马上贴到他怀里,仰起头痴痴看着这个男人。
柔情蜜意充溢随沱江的低吟升起,任何语言都失去重量和意义;祝童紧紧搂着她,把一个个吻轻舔着她的唇,她的眼,她的眉。
虽然两人已经是半同居状态,此时的叶儿是小骗子见到的最美丽的娇颜,此刻是她最迷人的盛期。
叶儿的魅力和气质完全不同于祝童经历过的任何一个女孩,即使在这个时刻,她的美丽也被圣洁的气息围绕,那是谁也无法抗拒的吸引。任何一个男人都想沉浸其中,细细品尝其中的秘密。
手,顺着细薄的织物滑到两人之间,触到她的胸罩,摸到她那少女坚挺而柔软的乳房,慢慢在衣服外面抚弄;叶儿微微颤栗,祝童捏到尖尖的乳峰,她低吟一声,微闭上眼。她的额头渗出细密的香汗,激情的光泽绯红了脸。
“你会好好爱我吗?”叶儿勉强挣脱出嘴唇。
“我爱你,只要活着。”小骗子说的是心里话,叶儿感受到,甜蜜的笑着把祝童推倒在雕花大床上,颤颤的低语:“闭上眼啊。”
祝童再次睁开眼,烛光下,看到叶儿背坐在床边,已经褪去上衣,正把柔黑的发散开,秀秀淌下双肩。
少女的身体在烛光下雪白圆润,只看背部简洁圆润的线条与白净的皮肤就让他欲火狂升。还好,蝶神没出来添乱,它躲在翅膀下沉睡。
叶儿缓缓转过来,半裸那洁白的身子,把胸前翘着一对玲珑的玉乳、峰尖上的两点嫣红的两苞花蕾骄傲的展示在爱人面前。祝童目眩神摇,禁不住把她揽在怀里,手掌正按在挺拔匀称的柔软上。
叶儿把脸藏进他怀里,扬起手臂捶打着他:“谁让你睁眼了?”
“叶儿,你不必这样;我们可以等。等到我们在真正的新房里,你将是最幸福的新娘。”
小骗子说起违心的情话,天知道他耗费了多大的内力,才勉强抑制住自己的欲望。凤凰面具还镶嵌在他胸口,裸裎相向的时刻,叶儿不被吓死才怪。
有些事情是不能随便开头的,特别是亲密的恋人,一旦突破最后界限,彼此的身体就成为美好的玩具;祝童的身体可没有被把玩的资格。
性,对祝童来说已不是太有吸引力,在上海,在如今的社会,那几乎是随时可以得到的,与运动也差不多;叶儿半解风情的清纯是更难得的,他有点害怕叶儿被性爱洗礼后的必然变化,他有太多的秘密。
叶儿总算是好骗的,羞羞的拉起红丝被,安静的伏在爱人怀里;她没再穿上上衣,小骗子也不允许;只摩挲着那光洁的肌肤,就是莫大的享受。
有两次,叶儿被逗的厉害,忍不住把手伸进他的内衣,想接触他健壮的胸肌。祝童装作怕痒抓出那只手,在手背上印上一串吻;然后就再不敢太放肆了。
烛光亮了一夜,两个人在床上静静的相拥,说了一夜傻话。
爆竹炸开新的一年,叶儿被从浅睡中惊醒,红着脸抱起衣服跑去卫生间。
这一刻,祝童有些后悔了。
陈阿婆欣喜的站在门前,看到叶儿塞过一个红包:“新年好,没有红包会倒霉的。”
叶儿没有推辞,抱着陈阿婆甜甜笑着;梅兰亭和萧萧也围过来讨要红包,陈阿婆发着红包嘟囔着:“拜年,要磕头的。”
于是,三个女孩笑嘻嘻的把她按在堂屋上座,拉过火盆上的棉垫,挨个跪下给她磕头;把老人乐得眼睛眯成一团。她的儿子一家在遥远的北方,要三、五年才回来一趟。
客栈里的客人都起来了,看到这场景跟着起哄,欢笑在陈阿婆周围缭绕。
祝童走出来,第一眼就看到两个袅娜的艳丽女子;从外表看不出确切年龄,她们身上有股淡淡的风尘味,行走间身段柔软的不像话;祝童能感受到两具蛇一般灵巧的身体内蕴含的能量。
这,一定是八品兰花的高手了,来为柳依兰的到来打前站。
第八卷、波光倒影第八卷、波光倒影十、测字(上)
陈阿伯托着旱烟立在门前,得意的承受邻居好友的奉承。
在凤凰城的春节,互相品评春联已经成为老人们独有的乐趣。
“文章写的好的人未必都有一颗单纯之心,写字亦然;只有阅历丰富,历经风浪的城府之士,才能写出这手好字。陈阿伯,今年的春联不是你的手笔啊。你个老头子一辈子也没走出过凤凰城,哪里见识过诺大的风浪?”
“你怎么知道不是我写的字,读书破万卷,胸中自有大世界。”
“吹牛吧,快把你的客人请出来;我打赌,能写出这么一手字的人至少也要是不惑之年了。总要有看破世情的心态,才能置身事外、洞悉字中的真性。”
“哈哈,打赌?这次你总是输了,先说好赌什么东道?莫非把你家的响水壶借我把玩?
”
“使得,只要能看到写字的人,请先生喝几杯茶是应该的。”
“不许反悔。”陈阿伯献宝一样把祝童拉出去,还当场写出几个字,众人才信了;正是这个年轻人,写出陈阿伯门前的春联。
叶儿欣喜的看着自己的爱人挥毫泼墨,她随梅叶学画有一段时间,对书法已不是门外汉。
“其实只要能写好这个字,书法就没什么难的。”
祝童在纸上写出祝蓝师叔传授的“气”字,陈阿伯学的最认真,一会儿就笔划个似模似样。师叔说过,有机会把这个字传出去,对练字的人好,对祝门也是好事;今天这个机会正好。
早饭是一定要到虹桥桥头去吃米粉的,叶儿对陈阿婆打个招呼,三个女孩就说笑着跑出客栈。
凤凰城风景如画,没有大上海的浮华奢靡,古朴自有魅力,也许在这样的古城里,才能真切的感受到春节的喜庆。
大年初一的凤凰,到处洋溢着节日的气氛;早早的就有乡下村民进城,有的舞龙有的舞狮子,在窄窄的石板街上传达快乐;远处的鞭炮声,沱江上的跳岩,转动的风车,古老的城墙,加上四处的游人,共同描绘出一处处喜庆而靓丽的风景。
雪还在不紧不慢的下着,刚刚抵达的旅行团又给凤凰送来大批游客;他们好不容易才挤到虹桥边,米粉店里已是座无虚席,想找一个食案都是奢侈的;四个人只好捧着碗站在街边,互相笑着冒雪吃下新年的第一顿早餐。
穿着盛装的苗族姑娘进城来了,有个卖银饰的苗女路过,祝童叫住她,拿起一副蝴蝶银饰。是一只头花,顶端为蝴蝶,蝶口衔瓜米垂穗,精致绝美。
“叶儿,喜欢吗?”说着,插在叶儿发间。
叶儿举手摸摸银饰,幸福的笑着;让梅兰亭和萧萧同声讽刺:好丑。
叶儿却不在意,看到苗家姑娘想起朵花,又一次拨通黄海的电话。
这一次顺利接通,两个人说完祝福的话,相约到天王庙见面。
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一碗米粉吃完要走时,祝童又忘了付账;生意好,卖米粉的大嫂也忘了。走出好远,萧萧才想起来,跑回去送钱。
这次来凤凰城,萧萧更多的是为祝童;叶儿虽然不想那么想,但是最近一段时间,萧萧时常送她些价值不菲的小礼物,叶儿能拒绝的都拒绝了,但是拒绝不了同来凤凰过春节。
初一,天王庙内香火旺盛,刚走到前院,祝童就看到师兄祝云请的胖子,一身华丽的金黄色僧衣,道貌岸然的端坐在大殿门前的香案前。
不过几个月,胖子身上已经颇有几分仙气,举手投足俨然一位得道高僧;一会儿合什一会儿摩顶,为每个香客送上神圣的祝福。
二师兄没在凤凰,他要照顾香火更盛的杭州云中寺和苏州霞光寺;那里的寺院主要靠的是大香客的供奉,香火钱属于随意的;但越是随意才越要重视。新年的香火旺了,香客高兴,供奉寺院的有钱人掏钱就痛快些。
本来祝云要来凤凰城,是祝童说生意要紧;上海普贤寺今年搞的动静很大,空寂大师要在那里做隆重的佛七。祝云不甘示弱,从台湾请来名气颇大的悟净法师和悟慧法师,分别在杭州云中寺与苏州霞光寺举行盛大的佛事;价钱自然不便宜。
但说到底,外来的和尚会念经,人家弄的佛事早就形成一整套排场,前期的宣传早传遍东南,据说还要附赠开光法器,最后买单的还是那些想要高僧开光法器的香客们。
香案上摆满各式佛像,胖子如今正在为香客们开光,只要在天王庙请佛像、菩萨像的,无论价钱几许,他都会潜心默念一段经文;只是,鬼知道胖子念的什么经?
所谓“开光”是请一位或数位高僧大德用他的法力,请一位佛或菩萨的“法身”到这尊人工造像上,那么这尊造像才被“开光”,具有了等同于佛或菩萨的意义和力量。
据老和尚们说,“开光”是非常非常神圣、非常非常困难的,这位大德必须是修炼到极高境界的神僧。
香客如果请了一尊尚未“开光”的观音菩萨回家的时候,这尊观音像只是一件工艺品,除了观赏之外一无是处。
但是这样的屁话祝童是不相信的,惯以利益和金钱衡量一切的他早想明白其中的缘故;和尚们除了念经就是到处伸手化缘,也就是要赞助,弄玉雕刻、烧窑捏佛像那样的辛苦事是不会做的。但是,他们也不能眼看着这笔佛财轻易被外人赚取,所以才想出“开光”这样的名堂。
据说,让大德高僧开光是非常非常辛苦的事,哪个虔诚的香客好意思让非常非常辛苦的“大德高僧”白辛苦?
所以,祝童才想出这样的花样,建议祝云干脆把“开光”作为奉送,如今看来,效果好极了。
来上香的游人虽然是拿出一笔钱买的佛像,看到如此有卖相的大和尚冒雪为他们开光,心情自然也就舒服多了。
在天王庙负责的是祝云身边的准弟子,个子不高,不善言辞的样子。看到祝童远远的打个问讯;祝童不允许他来招呼,让他抓紧挣钱。一年只有一个大年初一,时间就是金钱啊。
准弟子也就是还没有正式列入祝门门墙、已经开始修炼蓬麻功的弟子。
祝门挑选弟子是最严格的,惟一的标准就是蓬麻功;修炼不到蓬麻初境根本就没资格接受祝门术字和符咒的考验。但是这个蓬麻初境最是玄妙,只会下苦功不能用心体会的人,一辈子也修炼不出眉目来。
萧萧也要去请佛像,叶儿和梅兰亭跟着去凑热闹,祝童受不住烟熏火燎,立在偏殿下观望:王向桢说要来,不知道来了没有?
“李医生,进来说话。”
声音从偏殿内传来,祝童回头看去,果然是王向桢,陪在他身边的除了秘书,还有两个微胖的中年人;从穿戴气质上看,都是有一定身份的本地官员。
“手术很成功,今天早晨病人已经醒了。”王向桢第一句话是介绍那个少年的情况,祝童点点头。
偏殿内供奉的是梁山伯与祝英台的神像,只有他们四位,门前有两个人守着,看来,他们已经把这座偏殿包下来了。
殿内新添一副对联,祝童默念一遍:
少年不羁别离枝,一生愧对蝴蝶飞。横批:翩然于飞。
昂贵的檀香木上以雕金刻字,只这材料做工就价值不菲,书法倒也稀松平常。看样子,是刚刚挂上。
“新年快乐,恭喜发财。”
“新年快乐,恭喜发财。”
王向桢不介绍,祝童只有团团一恭,以最俗的礼节和他们见面。
“大哥,叶儿姐呢?”
朵花跑到门前,守在门前的年轻人正要阻拦,王向桢看到朵花,眼前一亮,招手让她进来。
“她们在大殿请神像,朵花,黄海呢?”
“海哥的手机坏了。嘻嘻,昨天晚上掉沱江里了;现在到商场去买新的,让我先来。”
回到凤凰,朵花换上一身苗家装束,恢复了美丽天真的活力;一对眸子清明如水晶,闪一眼王向桢:“大哥,他是谁?”
“这位是王先生,朵花,我妹妹。”祝童为两人介绍。
“亲妹妹?”王向桢凝视着朵花,微微露出诧异的神情。
“是啊,亲妹妹。”祝童开玩笑般揽过朵花:“我们是不是很像?”
“才不像呢。”朵花挣脱开,跑向大殿去找叶儿她们。
在这里照顾香火的那位看过来,祝童打个手势,让他玩点花样拖住几个女孩;对方轻轻点头,这真的是小菜一碟,没有巴结香客的本事,也做不得这样的生意。
“她是我的朋友,本地苗家妹子。”祝童回头对王向桢解释道。
“面也见了,两位还是回家团圆吧。”王向桢闪一眼朵花消失的方向。把两个官员送走,回头对祝童笑道:“李医生,新年好啊,我想要一件东西。”
“膏药?”
王向桢伸出手:“正是膏药,你的狗皮膏药很灵验,我这只脚每年冬天都要犯病,今年贴上你的膏药竟没疼;有人说,你的狗皮膏药是可遇不可求的灵药,只要三贴,我的老毛病就能除根。”
祝童拿出皮包看看,狗皮膏药还剩五贴;虽然做膏药不容易,还是取出两贴:“王先生,我的膏药不是什么灵药,只是做的时候比较用心罢了。”
第八卷、波光倒影第八卷、波光倒影十、测字(下)
“用心做的药一定是好药,只要不是用心做假药;哈哈,抱歉,当着先生说假药,冒犯了。”
“其实用心做假药也不算什么,用心做毒药的人才可恶。”
祝童如此一说,王向桢翘指称赞:“说得好,不过,毒药就和谎言一样,中毒不一定就会致命,骗人的也不一定只为伤害。也许为谋求一份渴求的感情,也许自有苦衷,只看结局是否抱憾。”
“王先生的话,我不很明白。”祝童表面迷茫,王向桢话里话外,让心怀鬼胎的他吓得心惊肉跳。
“凤凰城,凤凰山,游到山里看蝴蝶;蝴蝶蝴蝶成双对,阿哥阿妹痴痴看……”王向桢回身面对梁山伯与祝英台的神像,轻轻吟唱起一首山歌;俄而赫然一笑:“年纪大了,时常会想起以前的事来。凤凰城人美风光美,我年轻时服役的部队曾驻扎在这里,一晃十多年了。这次来看看,山还是那座山,江还是那条江;只是人全变了。”
作骗子也是需要灵感的,只有窥测人心的本事是低级骗子,能举一反三才是高手。
祝童默念几遍新挂上的对联:少年不羁别离枝,一生愧对蝴蝶兰。此时此刻,一个可怕的念头从祝童心底冒出,且迅速伸展着枝叶。
小骗子脑子里在急速分析刚才看到的情形,联想到这幅新对联,把一切和以往的些许线索融汇,散乱的碎片一点点组合排列,得出的结论把自己吓了一跳:王向桢很可能就是朵花的父亲!
王向桢的确与朵花有三分相似,这一点其实很牵强;但是当他说出曾经在这里当过兵,当他吟出那首苗家山歌;那么,刚才的那些关于谎言与毒药的话,就有了另外的含义;一切的一切在惯常以小人之腹度君子之心的小骗子看来,就变为七分可能。
蝶姨,还在南华山中游荡,距离这里大约有两公里。初一的凤凰城到处是鞭炮声,蝶神受不了这个;祝童如果没有蓬麻功护佑,也是头昏脑胀。
“王先生,有兴趣再算一卦吗?”祝童试探着出击,王向桢看看外面的人群,似乎在寻找朵花的踪迹;听到祝童如此说,漫不经心的回道:“好啊,这次还是测字?”
“正是,请先生说出一个字;不要勉强,不要细想。”
“蝴蝶。”王向桢念出的是两个字,祝童心理叫妙:他是朵花父亲的可能性增加两成。
王向桢心里一直萦绕的是蝴蝶,那么,他曾经到过蝴蝶洞吗?那里山水清幽令人忘俗,正是能发生些风流韵事的所在。
“两个字,这可有些难了;不过,试试也好。蝴蝶……王先生,说话方便吗?”祝童看向他身边的女秘书。
“你先出去吧。”王向桢把秘书打发走,看着祝童:“李医生但说无妨。”
“如此,莫怪我放肆了。”
“不会,算卦算的是心情,我知道。”
“卦由心生是不错的,但测字不同;比如这两个字:蝴蝶。蝴,拆开来为虫、古、月。虫可为渺小;古,过去;月,风花雪月而。呵呵,王先生,我可不可以这样说:过去的风花雪月就如同一只小虫,一直隐藏在您心中;岁月流逝,十几年过去了,这只小虫却再也没离开您……”
祝童说到这里住口不言,眼镜后面的眸子微眯,仔细观察王向桢;从表面上当然看不出什么,但是,他的腿在颤抖。那里的伤,似乎也有蝶蛹的影子不过时间久了,只留下一点模糊不清的痕迹。狗皮膏药也许治疗腰腿疼效果有限,抑制这样的东西正在行。
“请继续。”王向桢深呼吸两下。
“说下去就是冒犯了,王先生,话到三分刚刚好。”
祝童卖起关子,其实是没把握;王向桢是个大人物,稍微不小心,也许会惹火上身。
“没什么冒犯,不说才不好。”王向桢已恢复正常,也不追问,在偏殿内转两圈,停在祝童面前:“先生以为,我今后该怎么做?”
“上次我说过,算卦人不提建议;一切要看你自己如何决定;不过……”
“不过什么?”
“刚才说了第一个字,第二个字也很有意思;蝶,拆开来看,虫还是渺小;但是右面是世和木的组合,虫子虽小,却能吃空巨木,偏偏木头又托着世界,很有意思啊。如果看笔画,繁体的蝴字有十九划,王先生,十九年前在这里当兵,是吗?”
王向桢猛然停住脚步立在祝童身前,眼睛里射出犀利的光芒,似乎要看穿他内心。
当然,这一招对小骗子毫无用处,他早有心理准备,坦然面对审视。
王向桢终究想到彼此身份的差异,默然不语,好久才叹息一声:“也许,我不该来凤凰城,不该遇到先生。”忽又展颜一笑:“明白人才是可怕的,我遇到先生这样的明白人,是福是祸?”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谁能说明白呢?今天的福也许就是明天的祸,眼前的祸可能是明天福。以道家阴阳的观点分析,世间事无非有两种结果,一种是好的,一种是坏的,各占五成的几率。一件事情发生了,它有可能是好的,也有可能是不好的。但是,好坏只是你当时的看法;也许如今看来很好的选择,过个十几年,就会变成最愚蠢的事。时间会改变一切,它把是非黑白搅得一塌糊涂,呵!阴阳八卦之说正是这个意思。”
“阴阳?是啊,时间会改变一切。半年来,我三次到凤凰,竟有两次遇到先生;李医生,你有超乎常人的智慧。雪下大了,我还有事先走一步。这个号码随时可以找到我,李医生,我马上要离开凤凰城,不然真想和先生把酒言欢啊。好在都在上海,春节后找个时间一起喝杯茶。这次是不是还要欠你一分钱?呵呵,多个朋友多条路,上海很复杂。”
王向桢掏出水笔,在名片上写下一串号码递给祝童,点点头推开偏殿的门。
外面的雪果然大了,把南华山的苍茫淹没在雪雾深处。
他的背影有几分落寞和无助,刚才有瞬间的意乱情迷,祝童感觉到王向桢要挣扎出某种束缚;最终还是放弃了。
小骗子已经确定,王向桢就是朵花的父亲,蝴蝶、蝶神、蝶姨,真的很奇妙。怪不得有人认为自己应该认识王向桢,原来自己真的和他认识;只是两人的关系却不是任何人能想象到的。
朵花,和蝶姨有七分相似,王向桢是看到朵花后才开始失态的。
祝童在偏殿内凝思整理片刻,大致的轮廓已经清晰:十九年前,王向桢在凤凰城附近遇到蝶姨,也许和黄海与朵花的情况相似;于是干柴烈火阴阳交汇,但是王向桢最终选择了政治婚姻,所以才会有如今的成就。人只有在失意时才会回忆往昔;几个月前,他可能遇到挫折,把凤凰城作为短期旅行的修养地,有沉浸在往昔的柔情里寻找安慰的意思。
到上海后,王向桢也许发现和夫人夏护士长之间的距离太大,一直在躲避。
夏护士长一直没有生育,这对于年过不惑的他来说,是不可接受的。王向桢一定又想起蝶姨,也许他知道蝶姨有了孩子也不一定。
想清楚这些,别的就不是难题了;十九年前的那段感情,一定是十分美好的刻骨铭心。
蝶姨是因为王向桢才开始以身养蛊;但是,祝童有九成能确定,蝶姨要把蝶神神传出去,有带着朵花去寻找王向桢的意思。
也许,这其中还有黄海的因素。如果朵花选择一个本地人相恋还好说,但黄海的身份让蝶姨看到,女儿正在步入自己曾经经历过的悲剧。母爱无畏,蝶姨对朵花的爱,使她要让女儿具有一个相当的身份,她以为王向桢能做到这点的。
王向桢腿上的伤,是蝶姨当年留下的暗记,她凭借这个找到他,只是,如今已经被狗皮膏药抑制了。如果不然,蝶姨可能已经赶来相聚了。
王向桢临走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上海很复杂”,有警告祝童不要乱说话的意思。
以祝童感觉到的蛛丝马迹,如今正是王向桢人生的低潮期,对手把他逼到上海不会不暗中防备他;所以他才会来凤凰寻求心灵的慰藉。
蝶姨太天真了,王向桢也许能重新接纳她,也会对朵花很好,但是只会在台面下,他绝不敢公开承认朵花是他的女儿。
政治婚姻是政治的组成部分,具有很残酷的不可触犯的威严;以王向桢的地位面对的对手,以田旭洋和夏护士长的能量,蝶姨真找过去,也许会造成一个两败俱伤的悲剧。
想明白了这些,祝童心底惨然,他只是个小骗子,没有任何理由干涉蝶姨的选择。第一次,小骗子希望自己的推测是错误的。
推测到底是推测,首先要做的是见到蝶姨;小骗子需要一个准确的答案;蝶姨的反应就是验证这个推测的镜子。
第八卷、波光倒影第八卷、波光倒影十一、蝶神的诅咒(上)
“哈哈,真的很有福啊,李大哥,您猜我们遇到什么好事了?”
祝童刚步出偏殿,朵花就跑过来,身后叶儿等三个女孩子也是满脸喜色。
烧香还能烧出什么好事?还不是祝云的准弟子看在自己面子上,刻意奉承几个女孩高兴。
“抽到上上签?”为了不扫兴,小骗子还是装作猜不出来。
“才不是呢,我们四个都是仙女下凡啊。我是百花仙女,梅姐姐是祥云仙女,萧萧姐是掌灯仙女;叶儿姐姐最厉害,是玉神仙女。我们啊,刚开始拜神像,案上就落下四个物件。连弘道大师也被惊动了,他亲自为我们解说,嘻嘻,没要我们一分钱啊,也不要……”
朵花叽叽喳喳说着自己的幸运,祝童心里好笑:和尚们的花样不少啊,弘道大师就是那个胖子了,几个月前不过是个下岗官员,如今骗人的本事也厉害了。如果不是年纪大了,很有成为祝门嫡系弟子的可能。
祝童看一眼四个女孩手里捧着的玉雕仙女像,警惕暗生,这四座玉雕虽然材质一般,雕工可真真是神石轩的手艺,特别是那具玉神仙女像,根本就出自神石轩的上品。眼光四处瞟一遍,没发现神石轩门人的踪迹。
南阳一行后祝童才知道,全国各地寺庙里的玉雕佛像,七成都出自南阳玉佛寺市场;就是凤凰城内也有南阳人开的玉器店;但是,天王庙里出现神石轩的作品,可不能以凑巧来解释。
是不是玉女对叶儿还不死心呢?
黄海走过来,雪落了他满身;朵花过去为他拍打,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萧萧也过去凑趣。与黄海在一起的还有两个,程震疆与他漂亮的少尉女友。他俩是跟旅行团来的,程震疆说不想再跟旅行团赶路,要在凤凰呆三天;他的女友没表示意见。
几个人在雪地里寒暄过后,叶儿才走到祝童身前,满脸的欣喜:“李想,人家说我是玉神仙子。”
“你比仙子还美。”祝童爱惜的拂去她头上的雪花。
梅兰亭是明白人,知道天王庙是祝门道场;把手里的祥云仙女像丢进皮包,恨恨的看小骗子一眼;似乎对这个什么祥云仙女的称号很不满意。
人群骚动起来,一对舞狮跳跃着进入天王庙。
先进来的一台大鼓,两个赤膊的汉子冒雪在鼓前舞蹈;铜锣和钹镲在孩子们的簇拥下列在两旁。
天王庙的假和尚燃起鞭炮,把一个四方桌放在院子正中,欢迎送吉祥的狮子来拜年。
狮头与别处一样是金黄色,狮身是蓝色土布绣制,洒金钱花;舞狮者藏在下面,前后各一人,功夫也是极深的,随着震响的锣鼓,绕着鲜艳的绣球腾挪躲闪,一举一动把狮子的勇敢与憨直表现的淋漓尽致。
天王庙内乱了五分钟,舞狮的人随意一抛,绣球进了大殿旁立着的胖子弘道和尚的怀里。
香客游人都笑起来,胖子于是念声佛,把个大大的红包塞进绣球,又抛回去。
锣鼓声热烈爆响,两只狮子跃上桌子,双双跪拜;在众人的叫好和掌声中,倒退着离开天王庙。
中午,陈阿伯在客栈后的沱江边的青石板上摆出桌椅,八个人就在这里闹中取静,享受一桌凤凰城年饭,顺便欣赏静态的凤凰城。
沱江两岸屋檐上是微薄的一层白,衬着大红灯笼和乌瓦青檐;天然痕迹,恣意朴实,却有引人沉迷的美丽。
只是江风吹得人稍冷,江上一群鸭子嘎嘎叫着互相追逐,对在江边欣赏它们的人丝毫不理会。当然,也不会懂得桌子正中那盆红红的血粑鸭意味着什么。
黄海与朵花没住凤凰老城,在新城的酒店内包了两间房;朵花的妈妈蝶姨早从山里来到凤凰,与女儿与准女婿团聚。黄海说她喜欢清静,一早就上山去了。
程震疆对朵花的态度很随便,有朵花脾气好随时笑嘻嘻的原因,更多的原因是,朵花的出身在他看来与黄海不般配;他不看好黄海与朵花的未来。
祝童还在想着上午的事,听程震疆逗朵花唱苗族山歌,笑着为他倒上酒;如果程震疆知道朵花的父亲是谁,还敢不敢这样放肆?
凤凰城内有太多女孩子喜欢的美食,这顿饭没吃多久就散了。其间,祝童和黄海的手机不停的响,很是扫了些大家吃饭的兴致,于是,四个女孩就丢下他们去逛街。
程震疆与女友也起来告辞,他们要到新城去安排住处;老城虽然热闹,客栈的房间多数很简单。
“黄海,你准备怎么办?”祝童问的是蝶姨,刚才朵花说了,下个月,蝶姨会到上海去与朵花同住。
“昨天晚上我问过蝶姨,她想在上海开家花店。还有一个月,我回去找家铺子顶下来,暂时只能这样了。”
看得出,黄海对蝶姨到上海有些抵触。
“这样好不好?”
“没什么不好的,顶一家花店要不了多少钱。”
祝童知道顶一间花店要不了多少钱,也相信以蝶姨的本事侍弄鲜花很合适;但是,他想的是另一个问题。
“你们家能接受朵花吗?”
“慢慢来吧。”黄海苦恼的给自己倒杯酒,仰头喝下。
黄妈妈最近对叶儿没少做工作,虽然叶儿从不说,但祝童能看出来;连苏娟也被黄妈妈说动了,所以叶儿才会做出已经和祝童同居的样子。
“李想,我妈妈说,如果叶儿不行了,就要再给我介绍一个;她是不会接受朵花的。不过没关系,等过几年,朵花毕业工作后,我们就结婚。到时候,她不认也不行。”
真那么简单吗?可能到如今,连黄海也有点不自信吧?毕竟两个人之间的差异太大了。
祝童的电话又响了,他看一眼号码,是师兄祝云来的,对黄海说声抱歉,走到江边接听。
“掌门新年好。”祝云第一句就开小师弟的玩笑,祝童笑着应了,问:“天王庙里的玉器是怎么回事儿?”
半小时前,祝童给师兄发了条短信。以小骗子如今的身份,不能和祝门外围弟子之间有太多的接触。
“我们寺庙里所有的玉器都是承包给外人做的,怎么了?噢,我知道了;天王庙那里是例外,三天前,以前卖玉器的那家说改行不做了,介绍来一家南阳的玉器商。我没过去看,听说,这一家的东西不错,比以前的那几家都好。我正寻思,是不是把各地的生意都交给他们。”
“师兄,他们不会接你太多生意的。”
“怎么会?有生意谁会不做?咱们的庙也不少了。”
“你不明白,他们是神石轩的人。”
神石轩来凤凰为的是谁,祝童最明白,也许玉女也在附近,她们为的是梅叶推荐的玉女继承人——叶儿。
“神石轩,我说手艺这么好?呵呵,是为了你吧?师弟,刚才天王庙接到通知,下个月,地方政府出钱整修天王庙,五十万啊。这下省了我一大笔钱。本来我准备到年底才整修。今年各处香火都不错,总算有钱把几座大庙修缮一下了。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各处收到的香火钱已经……”
祝云得意的说着各处的收获,祝童对师兄将近千万的收获不无羡慕;更关心的是身边的事,地方政府出钱修缮天王庙,应该有讨好王向桢的意思。他三个月内两次来凤凰城,每次都到天王庙……
祝童挂断电话,回到餐桌前对黄海说:“我出去转转,你吃完到房间休息一会儿。”
黄海已经半醉了,应一声;凤凰城的土家烧酒后劲颇大。
十分钟后,祝童再次来到天王庙;午后,院子里的游客还不少,上香的村民却少见了。
偏殿内,果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
“蝶姨。”祝童走进,轻轻招呼着。
“啊,吓我一跳。”蝶姨回头,眼里的迷茫还没散尽,看到祝童才放心的笑笑:“朵花说你对她很照顾,谢谢。”
蝶姨今天穿的也是苗装,浑身上下却没几样银器;她正在看的是偏殿内王向桢送的那副檀香木对联。
“那是我应该做的,蝶姨,我正想去见你。”
“是不是……我看看。”蝶姨伸出手点向祝童额头。
祝童没有躲闪,任凭细软的手指点在印堂穴上。
“你很不用心啊,快百日了,蝶神还是小神。”
蝶姨缩回手,把一只竹筒递过来:“今后多吃些,没关系的,马上我就会去上海;蝶神再不会饿着了。”
祝童接过竹筒,前些时为了贿赂蝶神出力,他身边确实已经没有蝶蛹了。
“蝶姨,你去上海做什么?”
“看看朵花啊,黄海如果欺负她,我会让他好看。”蝶姨装出一副凶恶的样子;祝童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时的情形,笑了,她如果发起疯来,真的很可怕。
“凤凰城,凤凰山,游到山里看蝴蝶;蝴蝶蝴蝶成双对,阿哥阿妹痴痴看……”祝童轻轻吟起王向桢曾经吟唱的山歌,观察着蝶姨的表情。
她愣愣的看着祝童,脸上显出激动的红晕,肩膀颤抖着靠在殿门上,眼睛里露出深深的痛楚。
第八卷、波光倒影第八卷、波光倒影十一、蝶神的诅咒(下)
“蝶神的诅咒,蝶神的诅咒,天……你从哪里听来的?说,是谁,谁教你的?”
“蝶姨,朵花的父亲是谁?”祝童没回答她的问题,自顾自的刺激蝶姨。
蝶姨脸色惨白,似乎随时有瘫倒的危险,手死死抓住殿门。
“他,是不是军人?是不是曾在这里当过兵?这里是不是你们常来的地方?”
祝童扶着她走进偏殿,对里面当值的假和尚道:“去拿杯水来,守住门,别让人进来。”
假和尚虽然不知道祝童的身份,但知道他是祝云也很尊重的人,应一声跑出去,顺手带上殿门。
殿内,祝英台与梁山伯的神像已经很破旧了,依稀,只能看出少许昔日的辉煌与风采。
蝶姨双手捂着脸轻声啜泣着,祝童已经确定了自己的猜测,没有再说什么;蝶姨需要时间消化如此强烈的刺激。
王向桢已经离开凤凰城,蝶姨能感受他的气息吗?祝童不能确定,在某个距离内,他能感觉到梅兰亭和秦渺的存在;那是蝶神的本能。蝶姨和王向桢之间有了朵花,也许会更亲密。
假和尚送来一壶热茶,两个杯子,关上门后就站在门前,阻挡在天王庙内四处游逛的游客。
“我不能看着朵花走我的老路。”蝶姨喝下一杯热茶后,情绪稳定了。
“蝶神的诅咒是什么意思?”祝童对刚才蝶姨念叨出的词,心底隐隐感觉到莫名的恐惧。
“蝴蝶是枫树的精灵,是万物之母;蝶神是最强大的,它是蛊中之王。”蝶姨取出狰狞的蝴蝶面具,细细整理上面的纹路:“蝴蝶到处飞,只落到最美丽的女孩家。女孩就成为附近村寨里的神,家人邻居从此都不会生病。蝴蝶飞舞的村寨,土匪也不敢去敲门。但是,她们家从此就被蝶神诅咒,最美丽的女儿没有小伙子敢去求爱。”
“为什么?”
“做她们的女婿是短命的,蝶神会在生下第一个女儿后,杀死她的男人,蝶神讨厌男人。直到这一家没有后人,蝶神才会飞走,再去找另一个美丽的女儿家。”
“我不相信。”祝童摇头拒绝相信这样的宿命说,他是个男子,蝶神看来也没什么不好。
蝶姨凝视着神像,幽幽道:“我曾经也不相信。”
“十九年前,就在这里,我遇到了他;穿着绿军装,还是个当官的呢。那是个很暖和的秋天,我陪妈妈从山里出来,想卖掉草药换些盐巴。就在这里,我第一次看到他。个子和枫树一样高,人也和枫树一样漂亮。他一直看着我,跟着我们走了好远……”
随着蝶姨低沉的讲述,十九年前在这里发生的一段凄美恋情展开在祝童面前。
一个眸子清亮如水的苗家美少女,遇到出身不凡来这里镀金的英俊青年,在那个时代,从两双眼睛相遇对视的那一刻就注定了悲剧的结局。
蝶姨的母亲也是养蛊人,一直以来,蝶神的诅咒如乌云般一直笼罩在她们家族的上空。母亲就如蝶姨培养朵花一样,从小就用蝶蛹滋养着她,那年她刚十七岁,出落的花一样美丽。
他是附近驻军的一名年轻的军官,有一天在凤凰城看到蝶姨,马上被她的美貌迷倒;一直跟在她们身后,却不敢上前搭话;直到蝶姨母女划船离开,还顺着沱江追出好远。
蝶姨不相信这个诅咒,也不想从母亲身上接受供养蝶神的家族使命。自从看到他后,一个影子总是若隐若现,搅得她不得安宁。蝶姨再也忍受不了蝴蝶洞内枯燥单调的生活,有一天偷偷划着船跑出来。
到凤凰城后,转了一上午也没看到他;中午,天上忽然下起雨来,蝶姨跑进天王庙躲雨。
那时的天王庙长时间没有香火也没人打理,很安静也很破败,蝶姨在这里躲到雨小些,刚走出山门,正遇到他从南华山上下来;于是两个人又见面了。
后来,蝶姨就时常从山里跑出来,天王庙的偏殿就成为两个人幽会的场所。
幸福的时光从秋天一直延续到春天,年轻的军官教蝶姨认字,蝶姨给他唱歌跳舞;两人的热情一步步升温,终于在一个春夜,在蝴蝶洞旁的山水间,蝶姨向他敞开了自己。
蝶姨的母亲看出女儿的变化,却一直没去干涉。也许她也希望女儿能找到自己不曾拥有的幸福。
那年初夏,他被父亲叫回遥远的北方,两个月后,当他再次出现在蝶姨面前时,情况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父亲为他安排了一次相亲,是一位高级干部的女儿;很明白,这样的相亲只是走个过场,结果在见面以前已经确定。
他曾经十分渴望离开偏远贫穷的湘西,遇到蝶姨后虽然被迷得神魂颠倒,但是外面更精彩的世界明显具有更大的吸引力。
蝶姨的母亲从女儿的神情中看出究竟,有一次,当两人再一次幽会时,暗中在他身上种下蝴蝶蛊。
于是,他离开凤凰城没多久就病倒了,到处求医也没有结果;他父亲请了一位著名的中医也束手无策。
“那时我已经怀着朵花了,他要走我没阻拦,我不想害死他,也不知道母亲在他身上种下蝴蝶蛊。有一天,母亲对我说:他回来了,只要我愿意就可以留下他,或跟他走。我不相信,跑到这里,真的看到他躺在担架上,身边是个很好的大夫。后来,我回家取来神传琥珀为他治好病。三天后,他还是走了,也许是天报应,他们的车刚开出凤凰城就翻到山沟里。”
“秋天,朵花出世后,我接受了蝶神,从此再没接受过别的男人;朵花和我当时一样天真,如果黄海骗了她,我也会让他承受蝶神的诅咒。我不希望那样的情况出现,所以要给她一个配得上黄海的身份。蝶神的诅咒,最好到我为止。”
蝶姨说到最后,已经完全恢复平静。
“你准备怎么办?”
“我要去找‘他’,让‘他’认下朵花;我知道,‘他’一定是个有身份的人,身边一定没有儿女。”
“你怎么知道他……”祝童问她怎么知道对方不会有儿女,而王向桢和夏护士长之间确实没有儿女;看到蝶姨嘴角的笑,祝童恍然开悟。
“母亲知道我会治好他,早在他身上做了手脚,直到临走前才告诉我。他身边的大夫很高明,但治不了蝶神的神通;能保住那只腿已经是幸运的了。如果黄海敢欺骗朵花,哼!我就让他黄家断子绝孙。”
祝童身上汗毛倒竖,马上想到自己的问题:“你不会也在我身上动手脚了吧?”
“你是蝶神认可的第一个男子,哪能呢?我就是想那么做,也没那个本事啊。”蝶姨妩媚的一笑,点点祝童的胸口:“你不去害别人就好了。”
“你把蝶神传到我身上,就是为了去找‘他’,对吗?”
“当时是,但你是个幸运的家伙。”蝶姨没否认:“妈妈说,我不能离开这里的山水,蝶神不允许。看到你走出去那么久都没事,才知道都是妈妈骗我。”
原来,让自己出去是探路啊?职业习惯,小骗子最讨厌被别人欺骗,正要说什么;蝶姨把一只手敷在祝童额头,一只手按在自己胸前:“蝶神是两个,一个在外面很寂寞;另一个在这里也很寂寞。”
祝童心里一荡,按照刚才得到的资料计算,蝶姨如今不过三十六岁;且由于蝶神的缘故,蝶姨保养的很好,肌肤如雪水色俨然,看上去最多是朵花的姐姐,正是女人滋润成熟的季节。
两只神秘的蝶神有天然的吸引,祝童印堂穴内黑色的蝶神,更是欢呼雀跃,缓缓释放出暧昧温荡的气息。
祝童似乎能隔着衣服看透蝶姨身上乳酪样柔滑的肌肤;她体内的蝶神已经离开子宫移到胸口处,颜色由绯红变成粉白,有一对雪白的翅膀,跳跃在胸前膻中穴内。看来,这三个月她没白忙和,做好了接受一个男人的准备。
冷风挟着雪花,顺偏殿年久失修的门缝、窗缝钻进来,吹不散黑白蝶神之间天然的吸引。
蝶姨轻喘一声,红晕从腻如羊脂的脖颈升起,慢慢染红色已深酡的双颊;她摇摆着拄着祝童的胸,状若醉酒,蔓延开似有似无的妩媚气息笼住她,也笼住他。
“神传琥珀呢?”蝶姨低低的问;那眉眼轻斜,更让祝童绮念丛生。
不行的,她是朵花的妈妈;小骗子咬牙切齿谨守一点理智,取出神传琥珀递过去。他一不想成为黄海的某个长辈,二要对得起叶儿的痴情,虽然很难。
但是,蝶姨的手接触到神传琥珀的霎那,鹅黄色的宝石爆出缤纷光华,撒出五彩斑斓把两个人罩在当中。
淡淡的花香,从两人周身每个毛孔渗出,交汇后,融为浓郁的薰香。
蝶姨首先抵受不住,扯开一角衣襟,把大段雪样娇嫩的肌肤裸出来。
祝童刚闭上眼,只感觉偏殿内煜煜辉煌,虚空中,两只蝴蝶如梦似真,黑白交错翩翩起舞,真比人间仙境还美妙。
第八卷、波光倒影第八卷、波光倒影十二、星辰(上)
“叮!”一声微细的鸣响,神传琥珀掉落在地。
祝童一把推开蝶姨,左手间转出龙头黑针,刺进右手心劳宫穴。
冷流激荡,黑针独有的清凉流淌在经脉间,浇灭了满腔欲火。
祝童暗叫侥幸回手转两圈,又把龙头黑针刺进蝶姨肩井穴。
蝶姨好像受不得这个,脸色苍白,双手撑在神案边缘惊惧的看着祝童,看着他指间的龙头黑针。
祝童连忙把黑针从她身上拔出,手指间,竟能感受到黑针在隐隐发烫;举到眼前细看,黑针中间的晶石云烟缭绕,黑白两点盘旋盈复,竟似有活物一般;待要仔细看,黑针却已经恢复清凉,晶石内的云烟也消散了。
“好险。”祝童俯身捡起神传琥珀,里面有两个淡淡的蝶影。
蝶姨还在颤抖着,祝童不敢再用黑针,摸出一枚银针在她颈背刺下。
“咯!”抑在她胸口的一股气散出,蝶姨抚着胸站起来:“你在我身上做什么了?把神传琥珀还给我。”
她的脸色还是雪样的惨白,接过神传琥珀就吞在口中。
“我不知道。”祝童凝神感觉一下;蝶神之间的联系很紧密,把蝶姨身体内的状况映射到祝童眼前。
祝童真的不知道,蝶姨体内有一股黑色气劲在经脉内来回流淌;这股气阴柔诡异,流荡到蝶姨哪处,她那里经脉就会萎缩一点。
它似乎在找机会攻击心脉;白的蝶神坐镇膻中穴内左右支持,只能勉强抵挡。
难道是黑针上有什么古怪?
祝童把黑针取出,在掌心细细查看。
两枚黑针放在一处比较,才看出那些微的区别。
刚才用的是龙针,此刻看出,龙针中间的晶石似乎清亮一些;接触皮肤的感觉,龙针比凤针更冰冷。
“相信我,不会害你。”祝童先安一下蝶姨的心,捻起凤头黑针闭上双眼。
凤针在空中画出一个小小的灵字,聚集起一点灵气,祝童凭敏锐的感觉追寻蝶姨身上的黑色气劲,在它将要经过的气脉处刺下。
蝶姨其实已经没有丝毫反抗的能力,眼睁睁看着凤针刺进胸下膻中穴附近的经脉。
凤针度进她体内的是温热的气流,融合冰冷的气劲后,身体内的不适也不见了。
蝶姨闷哼一声,一把推开祝童跳起半丈高,落地后摆出一个怪异的姿态打坐修养。
祝童也原地打坐,却没修炼涵养,只把两枚长短黑针在指尖团团旋转。
运转内息或蓬麻功时,这两枚黑针与平常的金针差不多;但把印堂穴内蝶神周围的黑雾送进黑针,针上的晶石就会显示出两种状态:龙针冰冷,凤针火热。
祝童又取出一枚金针试验,把蝶神的黑雾聚集到针上就费了不少力气,刺进自己手掌的鱼际穴,整个手臂都不由自主的抖动起来。
不是龙凤针的问题,也是龙凤针的问题;使用这对宝贝要借助与蝶神类似的奇异功法;金针刺穴,也需要一种怪异的心法。
“哈哈哈。”小骗子大笑三声,以往对鬼门十三针的疑惑全然解开。
凡星送他的笔记本上是记录了一种奇异心法的片段,祝童只尝试过两次;无奈,蓬麻功对那种心法十分抗拒;有了黑针和蝶神身上的黑雾,竟是多了一样奇异的本事。
龙凤针原来真是一对好宝贝。
“你笑什么?很好笑吗?”蝶姨也恢复了,站到祝童身边看他耍弄龙凤针;她如今还害怕刚才的感觉。
“不好笑。”祝童也站起来,看一眼窗外,天已经快黑了。
“蝶姨,朵花的父亲是不是姓王?”
“不是,咦!你怎么会这样问?”蝶姨吃惊的看着祝童。
不姓王,难道自己想错了,朵花的父亲不是王向桢?祝童不甘心,指着上面:“这幅对联是不是他送的?”
这次,蝶姨没有回答,随着祝童的手指,痴痴看着那幅檀香木对联。
“少年不羁别离枝,一生愧对蝴蝶兰。蝶姨,这对联您听说过吗?他曾经教过您识字,是不是……”
“别说了,是,是,他是很喜欢蝴蝶兰,这三个字与他写的一样。”
蝶姨捂着脸,哀哀哭出声。她确实已经认出这幅对联,知道昔日的爱人回来找她了。
小骗子心下恍然,王向桢出身真的很神秘,当兵时用的是另一个名字,正如陈依颐不叫陈依颐一样。
“他叫什么?”
“你问这个做什么?”
“蝶姨,我想帮助你,朵花需要一个父亲;但是,你就这么找去,会闯大祸的,也许会害了朵花,也害了他。”
祝童不敢说出自己认识王向桢,也不敢说王向桢上午还在这里;他没理由阻止蝶姨为女儿寻找父亲,只是想尽量把伤害降到最低。
如今的社会,包养二奶虽然不算什么;但是王向桢那样级别的官员,如果被对手抓住把柄,知道他曾经有个朵花那么大的私生女,谁知道会惹出多少是非?
外面的世界对蝶姨是陌生的,也不容易被说服;但她是母亲,对王向桢痴心良久;被祝童一句“害了朵花害了他”吓住了,默默回想一遍当初分别的情景,叹息一声:“他叫于飞,总叫我蝴蝶兰。”
“于飞。”祝童抬头看一眼“翩然于飞”的横批,回味着整副对联的意思,能感觉到王向桢对蝶姨的眷恋之情。
凭借这一丝希望。祝童微笑道:“蝶姨,我会替你找到他。但是,你不能冲动,要慢慢来。”
雪一直下,忽大忽小,落到石板路上马上在游人脚下融化;高处,屋檐上树枝间,已经有片片银白。
祝童回到陈阿伯的客栈,叶儿她们还在凤凰城里乱逛,黄海却已经睡醒了。
他找出陈阿伯的毛笔,在房间里铺开纸,按照记忆,一遍遍临摹书写着那副对联。
少年不羁别离枝,一生愧对蝴蝶兰。翩然于飞。
陈阿伯走进来,看一会儿奇道:“李医生,你的字没有昨天写的好。”
祝童笑而不答;他是在借写字揣摩王向桢的内心,寻找蝶姨出现后可能出现的各种可能。
他手里的筹码不少,夏护士长和江小鱼的私情是一样武器,朵花就是一件必杀器;但是,这些也许对普通人足够了,对一个混迹官场半辈子的政客,谁知道还差多少?十九年前他能抛开蝶姨屈就一场政治婚姻,十九年后会变得好多少?
柳依兰的手下来了,安妮也来了,前后七、八个烟视媚行的美人,把陈家客栈搞得香风四溢。
陈阿伯的客栈只给她们留了两间房,她们也不恼,安妮在门前逡视祝童一眼,打个手势上楼去了。
她的意思是,晚上约祝童见面;但是小骗子没有回应,他确实不想和任何江湖人物走得太近。
凤凰城的红灯笼都亮起来,四个女孩才顶着风雪冲进客栈。
她们顾不上吃饭,拿出笔记本电脑,把各自手中的数码相机里的照片档出来,热热闹闹一张张查看。
“生气了?”叶儿看到祝童面无表情,靠近他低声问。
“为什么要生气?我在练字,叶儿最近没好好写字。”叶儿娇嗔的扭几下,她醉心学画,对书法兴趣不大。
黄海靠在床头看电视,陈阿婆走进来催促:“吃饭吃饭,晚上还要去看傩戏;早些去能占个好位子。”
程震疆带着女友也来了,他们又在沱江边开饭。大家都不饿,吃了几口就结伴跑出去。
广场上燃起熊熊的篝火,周围人头攒动,锣鼓喧天;来凤凰过春节的游人顾不上风雪,聚集到一起快乐的看傩戏。
这种古老的戏剧充满阴森的气息,演员们身着古老的服装,无一例外的都带着狰狞的傩面具;或手里摇着铃铛,或以棍作舞,吟唱着谁也听不懂的歌谣。
其实大家多是为了聚在一处热闹,特别是小孩子们,在篝火旁钻来钻去,时不时把一个哑炮丢进去,惹的众人笑骂。
叶儿依偎在祝童怀里,低声说:“萧萧要送我一套银饰。”
“咱们可以自己买,只要叶儿喜欢。”
“是苗家银饰啊,朵花也有一套;真是很漂亮啊,还是算了,太贵了;我不想要萧萧的东西。她这一段很过分,我对她说,再这样,朋友都没的做了。”
萧萧千方百计要送礼物给叶儿,连梅兰亭也看不下去;她也不喜欢看莫名其妙的傩戏,自己一个人跑去酒吧喝酒了。萧萧此时坐在广场边缘,两个年轻人正把她奉承的兴高采烈。
祝童只瞄两眼就看出,那两个年轻人不是什么好鸟;今天萧萧要破财了,不是吗?她项下的白金项链已经不见了。
“叶儿干脆置办一套朵花那样的衣服,再买一整套银饰,也许就会成个苗家美女。”祝童不能不管,揽着叶儿,把一枚银针射过去。
朵花今天穿戴的就是苗家服饰,正在篝火旁拉着黄海快乐的舞蹈。
“你喜欢吗?”叶儿没看到萧萧身边忽然跌到的小偷,她看着朵花问。
“只要叶儿你喜欢,我就喜欢,明天我去给叶儿买。”
“一套银饰要几千块,不好,咱们还要买房呢。”
“那也不能委屈叶儿啊。”
两个人正在说傻话,天空中炸开一朵巨大的烟花,锣鼓声急,音乐诡异飘渺。
从四周转出一对黑衣鬼面的大汉,摇着弯刀扑向游人。
广场上安静片刻,紧接着就响起哄笑声,原来,这是傩戏班为大家准备的惊吓礼物。
第八卷、波光倒影第八卷、波光倒影十二、星辰(下)
距离凤凰城百里外的梵净山上,几乎在同时,也发生一场更诡异的事情;只不过,那不是演戏。
竹道士己在山顶附近逗留整三天,每到今夜深人静时才跃上最高处的蘑菇岩,从远处眺望红云金顶。
对于三月前与索翁达活佛的那场较量,他心中还有很多不解之处。
初一是各地道场香火最盛时,竹道士婉拒道宗几大仙观邀请,来在梵净山为的是两件事。
初一夜,蘑菇岩上的没有风雪,正是满天星斗。
故地重游,有提炼经历的意思;坐在蘑菇岩上看不远处的红云金顶,竹道士把自己从现场剥离出来,以旁观者的视角回味着当时的情况。
梵净山虽然与凤凰城相隔不远,却是两样天地。
星光点点的深邃的湛蓝中闪耀;似乎近在眼前一伸手就能抓到;又似乎虚幻飘远永远在虚空尽端。
竹道士举起葫芦,饮半口竹花酒;微微的醉意随热流荡漾;错觉也随之而起;好像张开双臂就能将这自然星空中的所有拥进怀抱。
他抽出尺半竹刀,在虚空中劈画出一个个“气”字。
远远的,飘来一股云雾;竹道士似乎又看到了柳伊兰。
十二年前,当柳伊兰一身素衣亭亭玉立出现在他面前时,四目对望瞬间,竹道士清净己久的道心便荡起涟漪,印上那双晶莹无暇的眸子。
如今的柳伊兰,眼眸不复清明;己经是八品兰花的大姐头。
“为什么又想起她?”竹道士放下尺半竹刀,虚虚喘口气。
九年前的那个冬夜,柳伊兰对清淡的生活渐生烦闷,终于留书离去。
竹道士虽然表面淡然,但己经封闭了自己的感情;此后专心修道;用三年的时间遍走天下,以自然万千造化为师,终于成就山水清心。
对于道宗的未来,竹道士曾经很恍惚;内部有一股势力反对竹道士倡导的“恬淡无欲、返璞归真、道法自然”,对竹道士弱化“金丹大道”,特别是弱化借灵药追求“长生不老”的外丹道术的影响,更是引起深陷其中的道内复古流派的激烈反对。
在世俗社会,道教的影响己经远远落后佛教,在繁华的都市,道教甚至连洋人的基督教、天主教也比不上;竹道士知道道宗需要进行改革,不然就会被自然和社会彻底抛弃;但在此次受伤后,竹道士才下定决心,要在道宗内进行一次浴火重生式的大整顿。
历史上,对道教恩宠有加的唐太宗,明嘉靖皇帝和大清雍正皇帝等的辞世,与大量服用道教炼丹术所练就的“金丹”不无关系,这也直接造成了历史上道教的三次大衰落。事实证明,外丹道法极端的部分,己经成为道宗背负的沉重包袱。
道教理论上的自相矛盾还好办,任何文字都是靠后人阐释;竹道士撰写的《道与自然》,将以阴阳太极为基础,融合《道德经》思想,把道宗规范到爱护自然、体谅自然的旗帜下。
竹道士首先拿以邪术误人的太玄观长孙道长开刀,道宗火长老与道尹羽玄真人己经去捉拿他了;这也是三品蓝石的要求,长孙竟然与四品红火的神钩王寒勾搭,暗中算计江湖宠儿祝童。
于公于私,竹道士都不能再以平和容忍道内逆流。
夜色中仰望虚空,绚丽深邃的星空中流转奥然清流,竹道士被这神圣而又迷幻的力量充斥;他迎风伫立,体验着山水清心的成长,又仿佛在等待陌生的洗礼。
远远的走来四个人,几个起落己经攀上高高的蘑菇岩,与道宗竹道士稽手相见。
当中那位剑眉星目英气逼人,腮下飘洒短须,背负七星剑;行走间不带火气,显然修为深厚。
他乃是二品道宗内第二号人物,道尹羽玄真人。
羽玄左边那位身材瘦小,生得尖嘴猴腮,偏偏穿一身红火;他就是道宗五大长老中的火长老,最是嫉恶如仇性情火爆。
后面那位清秀的青年,是羽玄真人的弟子玄齐;肋下夹着位黄衣道士。神情中夹着一丝傲意。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长孙道长,你虽然蛊惑了不少信徒,但依仗神打、鬼坛那些早被该淘汰的道修邪术,迟早会给我们道宗带来灾祸。火长老去警告过你悬崖勒马,却被你诬为邪魔;今天本宗为道门清理门户,罚你入千光岩思过十年。长孙道长,你还有话可说吗?”
竹道士看向黄衣道长,温声道:“江湖道中矛盾丛生,你为什么襄助外人谋害祝门掌门?只凭这一个罪名,就能把你修为废去、封闭六识逐出道门。”
长孙道长正是从海边石屋内逃离的黄衣道士,如今神情委顿,耳边悬挂的黑珠子己经艳红颜色。
玄齐解开他被封闭的穴道,长孙道长负手不礼,仰头朝天,只有气无力地说一句:“怎么说都是你对,当然随你怎么说都好。”
“道伊,如此处置可好?”竹道士不去理会长孙道长,转头征询羽玄真人的意见。
真人搬一眼长孙,拱手道:“道宗说的极是,不把这些道门败类严惩,总归会拖累本宗。”
羽玄真人代表的是道宗内势力颇大的太极剑宗,修炼的是正宗内丹道法;向来对外丹玄术嗤之以鼻。竹道士请他出面擒拿长孙道长出面,正和羽玄的意。
“道宗,今夜繁星当空,又是大年初一;长孙的事就到此为止,回头让玄齐把他解进千光岩思过。早想喝道宗的竹花酒,我带来几样小菜,还要向道宗请教一点疑惑。”
羽玄真人说着,从腰间解下只皮囊,就在蘑菇岩上铺陈开,果然是几个油纸包裹的酒菜,荤素都有。
“道伊一路辛苦,长老一路辛苦,只是竹花酒也不多了。”竹道士淡淡的一句,把葫芦递过去:“道尹有事请说。”
自从六年前击败道宗五大长老的五行阵法,执掌二品道宗以来,竹道士对内宽严相继,奖伐决断严明,从不与任何一派走得太近;平时与羽玄真人议事不少,也不过共饮三次。
不过今天却很奇怪,竹道士身负重伤的消息传遍江湖,羽玄真人此时不体谅,也要避嫌,如何还邀道宗同席?
“江湖上最近都在说江南藏宝和阴阳鼓的事,不知道宗有何准备?一品金佛日前在上海普贤寺广邀江湖同道,如果我们没什么回应,只怕……”
羽玄真人说的也是事实,一品金佛与二品道宗的竞争由来己久;对包含道家至宝阴阳鼓和道蕺宝书的神秘宝藏,二品道宗确实不该如此沉静。
但竹道士在宝藏的传说刚开始流传是就己经传下道旨,要求二品道宗弟子谨守本分,不要介入其中;且在两枚玉印出现后,又一次强调:道宗弟子不应起贪心,不允许聚往江南参加寻宝的行动。
此刻,羽玄真人为何会贸然提起这件事?
蘑菇岩凌空而立,四面八方吹来的风都会把人的衣衫撩起;竹道士脸上浮起晕红,心知体内的伤又要发作,抽出竹笛袅娜的奏出一曲。
湛蓝的星空在笛声悠扬中变得异常柔和,竹道士的山水清心在重重重压下,忽然连接起来自浩瀚宇宙的这神奇的力量,奏出一曲宿命与生命交织、希望与梦幻融合的仙曲。
幽幽轻笛,荡漾进听着内心,引领着他们融进道宗理解中的世界。
笛声清幽,把对面红云金顶上的香客也惊动了,纷纷到崖边探视。
而竹道士借助此曲,眼前的局势己经了然于心。
玄齐到底年轻,镇定功夫差了不止一筹;他对笛声的感应最深,内心深处的敌意与恐惧表露无余。
蘑菇岩周围,己经有人悄悄接近。
竹道士心里微微叹息,袅袅停下竹笛。
“此曲名为《星辰》,道尹,阴阳鼓对道门真的就那么重要?今天与火长老来见,是否要请我让出道宗位置,你才能大展身手?”
羽玄真人没想到竹道士会如此说,尴尬的掩饰道:“道宗如何这般说?只是,那阴阳鼓乃本宗道圣三丰真人圣物,如果被不相干的人得到,只怕对道宗圣祖不好交代,对道宗弟子也不好解释。”
竹道士轻轻摇头,不再理会他,看向瘦削的火长老:“火长老☆请看小说网のwww.qiyebooks.com★,您也是如此认为?我一直以为,以长老的性格,与道家清静无为的道修不合;只因道宗五行长老代表着道宗悠远的道统,代表着公正与光明。唉,没想到。火长老,竹道士哪点做的不妥,值得长老不顾身份尊卑,甘与做尽伤天害理之事,不知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的邪道为伍?”
这番话说的颇重,火长老本就不善言辞,只扭头望向远处。
蘑菇岩果然骚动起来,一条身影从山峦的阴影出掠出,几个起落就冲破蘑菇岩下剑宗弟子的阻挡。
竹道士谓然一笑,一个身形袅娜修挺的美貌少妇出现在蘑菇岩上。
看去端庄娴慧,行走间如风摆杨柳,自有一种天然风流妩媚。
“羽玄师兄,没想到你如此会不顾大局;即使今天能逼得道宗退步,又如何向江湖交代?如何在道内弟子身前立得正?”
来人正是柳伊兰,她手指处,远处红云金顶上隐约现出一个雄壮的虚幻身影,是布天寺活佛索翁达施展神通,在为朝拜的香客顶礼祝福。
第八卷、波光倒影第八卷、波光倒影江湖号外——星逝,波光倒影灿虚空(上)
江湖上多家门派的武功、心法,仔细考究起来都与道教有或多或少的关系。
只因丹田、经络之学,本就是道家内丹大道的基础;佛门神功虽然自称与道家无关,那是掩耳盗铃自欺欺人罢了。有资格如此说的,只有来自藏区的密宗弟子,比如布天寺的索翁达活佛;他的幻身印法中就没有丹田经络之说。
一品金佛最高明的洗髓功,还是以奇经八脉和九大奇穴为基础,以道家涵养修本的内丹术为蓝本发挥出来的。
八品兰花的素女玉功,本就出自道家;八品兰花虽然是一群女流之辈,却从不会做出违心忘本的勾当;无论世事如何,八品兰花一直与二品道宗保持着良好的关系,尽可能去维护道宗的利益。
十二年前,当柳依兰从海外归来踏足大陆的土地时,她还是个豆蔻年华的少女。
江南柳家早年随三品蓝石远赴海外,柳依兰回归大陆,是为让她准备执掌渐渐红火的八品兰花。
刚刚踏足江湖,柳依兰性情天真烂漫,缺乏历练与人脉;为了让她对江湖多些了解,为了江湖道统,柳家长老给她三年时间;一来历练江湖增长见识经验,对江湖各派有个大致了解;二来与江湖各派年轻的弟子接触,特别是在道宗内寻找适合的同伴,提炼她还未圆熟的素女玉功。
当时,竹道士正随师父、道宗水长老在武当山真武观剑宗神坛内游历修炼;羽玄真人是道门剑宗真传弟子,见识修为在同辈中不做第二人想。
柳依兰几乎同时遇到道宗两个最杰出的弟子:竹道士和羽玄真人。
她从小就被当作八品兰花当家大姐培养,本是天生媚骨,修炼素女玉功久了,举手投足间自然风情流露,一颦一笑无不有醉人心魄的娇媚。
羽玄真人自持出身、相貌、道修、见识都比竹道士高出一筹,乃是二品道宗最热门的下一代掌教人选,从第一刻起就对柳依兰展开热烈的追求。
谁也没想到,柳依兰兰心慧质,加上兰花独有的观人术,早看出羽玄真人的骄傲自我的性情不适合自己;却是不声不响的竹道士最终得到美人芳心青睐;在一个秋日的清晨,竹道士与柳依兰远遁江湖,觅地双修。
羽玄真人情场失意后,把全部精力用来道修内丹,精研太极剑法,当然功力大进。
三年后,羽玄真人听到柳依兰离开竹道士回归八品兰花,还得意的说过:失之东隅而收之桑榆,早看出柳依兰水性杨花,为这般女子所惑才不值得。
羽玄,那时已经开始谋划闲云道长羽化后空出的道宗位置了。
但是,又三年后,竹道士似乎从泥土中钻出来一般突然出现在华山论道大会上,凭一把淳朴的尺半竹刀,一连击败多位竞争者;最后,在武当山剑宗神坛与羽玄争夺挑战道宗五大长老操持的五行阵的资格。
竹道士那次出世,上下内外已经全无一丝火气,尺半竹刀浑然天成;羽玄比别的竞争者多支撑了三招,被竹道士在第六招上以尺半竹刀击飞了七星剑。
再次败在竹道士手下,对于生性自傲的羽玄来说,当然是奇耻大辱;但竹道士击破五行阵坐上道宗第一人位置后,三上武当邀请羽玄真人,最终让他赚足了面子,才答应出任道尹。
几年来,两人合作默契,整合散乱各处的道坛,统一道宗仪轨修术,特别是对原本混乱的道教诸神甄别整合,收回被邪魔外道侵占的道场,使二品道宗呈现出兴旺之态。竹道士一直以为羽玄真人虽然有野心,却不是不知轻重的人,没想到他会在如此关键的时刻突然发难。
子夜时分,红云金顶上想起嘹亮的梵歌吟唱,几十个虔诚的香客同时唱响大悲经。
竹道士表面神闲心定,作出淡然无谓的姿态,内心已经考虑到结果:为了道宗的未来,他不可能让红云金顶上的索翁达活佛看笑话,一旦出什么意外,蘑菇岩下的万丈深渊就是他的最后归宿。
没想到是柳依兰来了,竹道士心生不忍:“你来做什么?”
“你忘了,咱们是一对生死鸳鸯。”柳依兰凄然一笑,回首望着羽玄真人:“我早看出你心地狭隘,却没想到你会做出如此卑鄙的事。羽玄,去年你来上海时说过的话,都是假的吗?”
“不是我卑鄙,是你们逼我如此;竹道士到底哪里比我好?哪里比我强?他要把道宗引上歧路,大家认为我比竹道士更适合这个位置。”
“大家?”柳依兰蹙眉环视:“竹道宗的见识、人品、为人……羽玄,一句话不过五十多个字,你竟说出五个‘我’,还不清楚为什么吗?多说无益,你想如何?”
“无须说。”竹道士立起身,从怀里抽出一柄平淡无奇的黄玉棒,恭敬的放置在脚下。
这是二品道宗的掌教信物:天星槌,乃是敲击阴阳鼓的棒槌。
“火长老,竹道士此生当有此劫。曾有歌曰:擎起天星槌,雷转阴阳鼓;万神齐云动,九州共一曲。希望火长老能明了其中真意。”
看到天星槌,最激动的却是被玄齐夹着的长孙道长。
他“嗷”的一声狂叫,跳将起来就要去抓天星槌。
柳依兰右手一伸,一条红丝线飞出,缠住天星槌并把它带向竹道士。
如此一动,蘑菇岩上再无一处安稳所在。
火长老与羽玄同时出手攻向竹道士,一柄七星剑携凌厉剑气刺向当胸,火长老是一把炎云扇,把股股三昧真火激出,压抑住竹道士的山水清心。
他们一出手就是狠招,知道如果让竹道士逃过今天,等待他们的是身败名裂的下场。
即使竹道士没有受伤,化解这样的攻势也不会轻松;如今更是连尺半竹刀也没机会抽出,只能轻飘飘跃起躲避。
那边,柳依兰已经和长孙道长战在一处,羽玄的弟子玄齐也加入战场;蘑菇岩狭窄的平台上,六道人影此起彼落好不热闹。
长孙道长是最好色的,柳依兰在激斗中,也是容颜娇俏气息如兰;忽然对他施出一个媚笑,长孙的骨头顿时酥了:“美人,你可愿意从了本道?”
“道长仙风道骨,哪个女子不愿从呢?”曾几何时,哪个敢对她如此说话?除了竹道士,哪个见过她如此娇媚痴人?
长孙道长也不是傻子,对柳依兰的手段不了解,对八品兰花的媚功很小心;回身纵出三步,勘勘避过三缕红丝线。仍不忘反击,手中寒光闪烁,射出一把金刚鸡爪。
“道长好狠心呐。”柳依兰腰肢轻摆避过金刚鸡爪,人已经贴近玄齐,低地笑道:“小哥哥,你也要欺负姐姐?”
玄齐还是鲁男子,哪里见识过如此媚功,眼睛与柳依兰一接触,头脑忽的迷茫摇荡;手中宝剑一顿,耳垂已被丝线点中三下。
“有人要欺负姐姐,小哥哥,为我作主。”
长孙道长刚想提醒玄齐,只看到一把雪亮的宝剑当胸刺来,劲气呼啸;玄齐状若猛虎,对着他疯狂的攻击。
柳依兰总算空闲片刻,看向竹道士那边。
在羽玄真人和火道士的夹击中,竹道士手持天星槌,身形依旧潇洒飘逸,脸色却红润润的。
柳依兰心中一痛,如果竹道士面色青白还好些,越是如此红润,越是内力消耗过甚,支撑不了多久的。她悔不听蓝湛江的劝告,再也顾不得别的,仰天送出一声凄厉的尖啸。
柳依兰本带着八品兰花的两位兰花女侍到湘西,按计划要等大年初三,与秦桐山在凤凰城汇合后才来梵净山。无奈,春节是万家团圆的时刻,对她这样的孤家寡人却最是难熬。她抑制不住对竹道士的关切,只带着两个兰花女侍就来了。
那两位女侍真正的搏击功夫还浅,擅长的是媚功,最厉害的是她们手里的手枪;但蘑菇岩在梵净山的最高处,手枪在下面或远处,根本就帮不上任何忙。
梵净山上的手机信号非常微弱,柳依兰的这声啸叫,是命令两个兰花女侍,马上下山回去报信求救;最少也要把这里发生的一切传播出去,她已经决定随竹道士支撑到底。
“晚了,我会让你的兰花活着下山吗?”羽玄怪笑一声,也跟着发出一声长啸。
蘑菇岩下散开十数条影子,向柳依兰来处扑去。
下面响起一串枪声,与红云金顶上的爆竹声一样清脆。
“呼呼。”柳依兰听风闪躲,长孙道长已经把玄齐点倒,两只金刚鸡爪圈过来:“美人,做贫道的弟子吧?包你每天爽歪歪。”
“是吗?怎么个爽歪歪?道长,你下身不爽,如何让别人爽?”
兰花的观人术,最能看出一个男人的“实力”。长孙道长如今可算半个太监,麻姑临死那一捏,已经把他的睾丸捏碎了一个,另一只也在半残废状态。
听到柳依兰如此说,长孙道长气得脸色惨白;收起金刚鸡爪,一把扯下耳边吊着的血红珠子,喃喃念叨几句塞进嘴里。
瞬间,长孙道长如变了个人,脸上肌肉扭曲现出凶恶狰狞态,双眼上翻瞳仁乱抖,射出实质样的血红之光,直直盯着柳依兰,十足一个吊死鬼。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降妖除魔大将军神附吾身,刀枪不入,万邪不侵……”
就这么念叨着“万邪不侵”,邪气凛然的长孙道长双臂伸张,向柳依兰扑抱过来。
第八卷、波光倒影第八卷、波光倒影江湖号外——星逝,波光倒影灿虚空(下)
女人总是害怕鬼的,长孙道长如今比鬼都恐怖。
柳依兰勉强镇定,把六枚红丝线全力催动刺向长孙道长。
谁知长孙道长不知不觉依旧一步步靠近,竟以血肉之躯硬生生的接住了红丝线。
柳依兰大吃一惊,她的红丝线尖端有血针,全力刺出连一寸厚的木板也要刺穿了。
长孙道长竟能挡住,连刺向他双目的两枚红丝线也被弹出;真令人匪夷所思,难道他真的刀枪不入?
柳依兰已经退到蘑菇岩边缘,长孙道长还在一步步逼近;一把抓在柳伊兰背上,从她紧身衣上扯下一块黑色丝布。
正此时,空中响起一声轻叱:“波光倒影。”一束心血咳出。
蘑菇岩上青影片片,最虚弱的时候,竹道士终于抽出尺半竹刀,挥出最强一刀。
波光倒影是竹道士山水刀法的最后一招,即使他身体没有受伤时,也不能把这一招使得圆满。只因为,这一招有扭转时空之效,当者会失去空间概念,迷失在竹道士以尺半竹刀营造出的波光倒影中。
三月前,竹道士如果发出这一招,也许只要半招,索翁达活佛就不可能伤了他。
此招一出,蘑菇岩上云水翻腾,尺半竹刀飘离出蘑菇岩,消失在岩下万丈深渊内。羽玄真人随云水飘荡,将要跌下蘑菇岩时,被竹道士一把扯回来。
“惨!”竹道士似乎耗尽了力气,低吟一声,跌落在柳依兰怀里,满脸是艳丽的潮红。
柳依兰也叫声“惨”,在心底。
她与竹道士曾有三年双修的日子,对竹道士的山水清心最能感应。此时的竹道士,比三个月前与索翁达活佛一战后更虚弱,这样的潮红,显示他身上的伤也更重了。
柳依兰失声痛哭出来,抱紧竹道士,看也不看呆呆立在半丈外的三个道宗高手,也不敢去试探竹道士的伤情;竹道士也许生机已绝,即使祝门高人在,也拉不住、救不回他这条命。
火长老手里抓着天星槌,那是不知什么时候竹道士塞进他手里的;他满脸愧疚,感受到这招“波光倒影”后,他才明白了竹道士的伟大。
羽玄真人是满脸沮丧,即使在竹道士身负重伤的时候,他联合起火长老也不是竹道士的对手;被竹道士从悬崖边拉回来,他甚至感到深深的绝望;不只是感动,是感受到竹道士博大的胸怀后,才发觉自己的渺小与自私。
波光倒影中,羽玄真人被引进一个陌生而神奇的世界;可惜时间只有短短的一瞬间,他还没来得及体会其中的万分之一,尺半竹刀已经飞出蘑菇岩,片片青影归于虚空;也被他们送回原来的世界。
只有长孙道长不知死活,从地上爬起来后,又一次伸出手臂,喊着“降妖除魔大将军神附吾身,刀枪不入,万邪不侵……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向竹道士和柳依兰逼去。
他的手就要触到柳依兰的黑发,而柳依兰毫无知觉,依旧抱着竹道士痛哭。
羽玄真人急忙上前,刚扯住长孙道长的衣襟;蘑菇岩上浮荡出浓郁的檀香味,一声厉号:“唵、嘛、呢、叭、咪、哞!邪魔外道辟避,破!”虚空中伸出一只巨掌,携漫天星光印上长孙道长顶门。
长孙道长两眼翻白闷哼一声,整个人失去平衡站也站不住,歪歪斜斜跌到,再没爬起来。
索翁达活佛高大的身影凭空而来,立在竹道士身前。
“邪魔外道,活佛说的好过分啊。”
竹道士恢复一点精神,勉强坐起来,嘴角滑出一缕血线。
“都是邪魔外道,除了你竹道士,我没看到一个真正的道者。”
索翁达说话毫不客气,一点也不给羽玄真人和火长老脸面,甚至看也不看他们一眼,只惋惜的看着竹道士:“道宗,何苦来?如果你早使出这一招,我也许能早些解脱,你也不会被宵小欺侮至此。”
“道士自私,就是不想让活佛解脱啊。”竹道士微笑着,嘴角渗出的血线又宽一分:“至少,他们从我身上能看出道家正途,已经超值了。”
“他们的心早被贪欲染黑了,被钱迷了,被权欲捣碎了;就是十个竹道士也唤不醒他们。”
索翁达把手印上竹道士顶心,缓缓注入一线精纯的真气,护住他渐渐虚弱的生机:“刚听竹道士吹的一曲妙笛,能否再吹一曲。”
竹道士横笛唇边,清越的笛音虚虚飘出,时而低吟浅唱,时而轻舞飞扬;置身其中,有一道清泉流过,一下把人带进高山流水之畔,婉转几下,仿佛又在大江之上泛舟游荡。
水样的风流,把烟雨江南的诗情送进心田;山般的刚毅,将刀劈荆棘的豪迈挥洒。
柳依兰停住哭泣,痴痴看着竹道士,看着那枝慢慢被滟红的血染着的青竹笛;曾经的甜蜜时光从心底泛出。
初次的交欢,正在一片竹林下。没有软香绣床,没有红烛高燃,只有风摇竹枝,飞鸟细鸣。
竹道士莽莽不知花径,只会急急的寻找;柳依兰脸颊发烧,颤抖的将他引入自己的身体。
于是雷雨霹雳同时落下,让两人酥麻的混不知天高地厚。
究竟为什么要离开他,离开那竹林中的小竹楼?那是他一心一意堆积起来的爱巢;竹楼中的每样用具,都是竹道士一刀刀精心雕琢出来的艺术品。
还有一股清澈的小溪,就如竹道士的眼波般温柔。
柳依兰痴看着竹道士的肩,那里还有自己欢娱到极点时印上的齿痕吗?他曾抓来一窝初生的竹鸡,小小的,毛茸茸的,只为哄自己开心。
竹鸡渐渐长大,一只只会飞了,开始都不会去竹林里觅食,只等着自己去喂养它们。
后来,竹鸡们渐渐学会吃虫子,于是,隔一段就会少一只。
三年的时光,当最后一只竹鸡也不再回来,自己也厌倦了竹林的生活。
临走的那天……
索翁达感受到的是,竹道士在笛声中渐渐虚化,明明他还在吹笛,却似与漫天星辰融为一体。
笛声渺渺消失,竹道士飘然伫立,一双清亮的眸子盯住羽玄真人:“今日之道教何其之衰,古来未曾见也。思之此岂偶然。老君开教,大道化人,以期天地归正。然不期自明季至今,蘸斋盛乎,问无为清净何在。道不自修而欲修人,己功不施而欲人施,不仪谬乎。我悲当此之世,如欲重振道教,必先修己而后修人,道教化人不亦易乎。修己足以全真,全真足以法成,奚求乎纸灰漫天而老君嗔怒也。望道者知之,思之。吾愿以吾身为镜,希二位道友戒勉。”(以上,摘自镇朴子先生警言。)
羽玄真人与火长老同时跪下,重重叩首,血染红石。
“不必如此。”竹道士拿过天星槌,塞进羽玄左手:“今后你就是道宗了,要记得:自然为师方大道。为道门好,为你自己好,照顾好兰花姐妹,与祝门交好。”
说完,对索翁达活佛打个稽首:“谢谢,竹道士以往对佛门有得罪处,请活佛转告佛门同修,谅。”
索翁达回礼,却不说话,只定定注视着竹道士。这声谢谢,是感激索翁达最后对他的帮助,感激活佛没有拉住他远行的脚步。
“活佛,尺半竹刀丢了,道士也要走了。”
“道士好狠的心,不留一句话?”索翁达脸上现出倾慕的神情;笛声停止的瞬间,他就感受到竹道士的空灵与自由,那是他竭力追求的大自由、真空灵。
为了这份自由与空灵,索翁达到处寻找验证法镜,却没想到自己成为竹道士的法镜了。
“活佛,阴阳。”竹道士仰望虚空展颜一笑,唇边血迹竟消失了。
“活佛,阴阳。道士,何谓阴阳?何谓活佛?”
“你却可笑,活佛就是活佛,阴阳就是阴阳。执着阴,执着阳,乃心为阴阳所执着。心有山水,阴又如何,阳又何如?心系自然,生又如何,死又如何?心无立场,胜又如何,败又如何?心无执着,活,佛,又如何?最弱时才能踏出最大一步,这是阴极阳生,也是活、佛教导道士的啊。”
竹道士说完,又在索翁达耳边耳语一句,索翁达听完,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竹道士深出左手,当胸画出一个大大的“气”字:“活佛,这个字,可认得?”
索翁达被这个字震住,蘑菇岩上,只他能感受到“气”字的恢宏。羽玄真人与火长老看到的,是一个水光煜煜的“气”字;这个字,以莫名的能量把周围的水气凝聚在一处;这样的神通,已超出他们所能理解的范畴。
“道宗,此字何解?”索翁达凝视着“气”字,面露钦慕之色。
“何解?我能走出这步,多亏这个字啊。却只会写,不知该如何解说。活佛想知道这个字何解,可以去找一个人。”
“谁?”
“祝童。”
“那个小骗子?”索翁达以为竹道士在敷衍;祝童如今名声虽响,无论怎么看,都不是个好人或高人。
竹道士点点头不再分辩,整顿道袍竹冠,理清青绦素履;低回首,缓声道:“依兰,你还是那么美。”左手虚画,把凝聚在身前的“气”字击在索翁达肩头,借一分反震之力踏出一步,青影升空八丈,尺半竹刀竟然就在他脚踏处。
蘑菇岩上平空涌出水气,星空下如绽开一束灿烂的烟花,把岩上几人照得目眩神驰。
索翁达僧衣尽湿,抬头再看时,竹道士已经置身渺渺虚空。
一丝红线飞出,缠上竹道士。
星光灿烂中,柳依兰也随着去了。
第九卷、天星霓虹第九卷、天星霓虹一、流星(上)
一道流星从西南至东北,在浩瀚星空划出一道灿烂的光华。
大年初一,午夜十二时整,对江湖道影响深远的大事,在梵净山顶蘑菇岩拉开序幕。
远在江南苏州天星观打坐的凡星,心头忽动;几步抢出房门仰望星空,正看到那道流星。
流星在空中只一闪而逝,却分出一道微光射进凡星体内。
那是一道青色丹气,盘旋在凡星体内,细细洗刷他的经脉,最后,留驻在丹田下。
凡星痴痴仰望着流星消失的方向,脸上挂满泪痕。
道宗水长老走过来,惊异的看到,凡星手里握着一把水光晶莹的尺半竹刀。
“这是……”水长老多次看到过这把竹刀,不过此时的尺半竹刀与平时大不一样;一百零八水窝纹都闪烁着青青光华,原本青棕色的竹刀,此刻看去,如翠玉般晶莹剔透。
“道宗去了。”凡星喃喃一句,把水长老惊得目瞪口呆。
“他给我这把竹刀,告诉我,羽玄师叔更适合做道宗。”
凡星只跟随竹道士半月时光,道修还未入门径;但是,此时也风采翩然,隐约仙姿飘飘。
几乎同一时刻,凤凰城内陈家客栈内,祝童正与叶儿在阳台上欣赏沱江夜景,看那一串串河灯;小狗阴阳和陈阿伯家的黄狗混腻了,此刻乖乖躺在祝童脚下,随主人风花雪月看沱江。
它忽然立起来,冲着空中急促咆叫着。
祝童心里涌出深深的惆怅,抬头仰望,笼在天空的乌云奇异的闪出一片璀璨星空,祝童正看到流星的尾迹。
他顾不得叶儿就在怀里,探出半个身子仰视天空。他感觉到那颗流星的异样,落在他眼里的星痕,是尺半竹刀的形状。
“怎么了?李想,你……”叶儿扭头看,正看到祝童眼角滑落一丝担忧。
“看,雪停了,星星。”祝童轻轻把叶儿揽紧。
“雪,没停啊。”叶儿也跟着仰望,也被这片突然出现的星空的奇美吸引:“是好美啊,这么多的星星。”
凤凰城的雪还在不紧不慢的下着,半小时前,两人到跳岩周围转一圈,原本想放几盏河灯。
无奈,人太多,卖河灯的孩子都被围得死死的;叶儿不想硬挤上去,在酒吧找到梅兰亭,喝杯茶就回来了。
祝童没再说话,他看到的星空和叶儿不同的;虚空里,竹道士的身影一闪即逝。
不是寻常见到的青衣道袍,祝童看到的竹道士,灿烂星光披满羽衣,腰胯悬青翠葫芦,足穿净袜麻鞋;他没说一句话,只留给祝童一个明媚的微笑。
也许只有半分钟,云霞合拢,那一小片星空消失了。
“唉……”祝童轻叹一声,也不知为什么。心里却知道,一定有事情发生了;竹道士,亦兄亦友的道宗掌教,是祝童最敬佩的一位江湖人;他身上一定出了什么大事。
“李想,是不是想起谁了?”
叶儿扬起头,俏皮的问;她以为,祝童的那点忧虑是为过去的某个人。
“别乱想,叶儿是最美的;我在想,如果我们能如星星般永恒,该多好。”
“是啊,人生短暂。”叶儿回身环住他,仰头合上满眼的感动,将润润的红唇送上。
她是敏感的性情,看到花开花落也会感伤;祝童胡说起生命的无解命题,使她涌出对生命、对身边美好感情的珍视。
祝童贴上红唇,叶儿一颤,浑身软倒在他手臂,松开牙关探出丁香软舌任君品尝。
两人就在阳台上紧抱在一起,热烈的拥吻;叶儿那柔软的身体渐渐发热,散出的幽幽的处子体香,把祝童压抑多日的欲火勾起,胯下的凸起不可避免的接触到怀中玉人。
“抱我进去。”叶儿终于喘息着移开唇,痴痴看着祝童。
小骗子也不是圣人,做不得虚伪的柳下惠,况且,为了细细欣赏沱江风景,房间里的灯一直没开。
也许在黑暗里,叶儿不会察觉出什么?
祝童为自己找到个借口,将叶儿横抱着回身进房,几步抢到床前,也不松手就把叶儿压在身下。
叶儿浑身软绵绵的瘫着,一只手探进她胸前,揉搓几下就把她揉醉了。低声呻吟着在祝童耳边轻喘:“爱人,要了我。”
蝶神也开始兴风作浪,散出黑雾去迷惑主人的眼;祝童再无理由拒绝,也不想拒绝,把叶儿上衣撩起,含住一点嫣红。
叶儿抖动的更激烈,两只手抓进祝童的头发,嘤嘤喘息着。
祝童终于把手顺着细软的腹部肌肤移探下去,裤扣被松开,叶儿大喘着咬牙切齿。
“梆梆”陈阿伯忽然来敲门,叫着:“李医生,李医生,睡了吗?有个病人,麻烦你出来看看。”
叶儿翻身坐起,按开灯稍微整理一下衣服跑去开门:“陈阿伯,有什么事?”
“李医生呢?”
祝童搓着发热的脸刚走出去,陈阿伯就拉着他上楼:“李医生,有个女客忽然晕倒了;她们找我问附近有没有医院?大过年的,外面的雪还没化,医院就是来人也要等好久。我怕把病人给耽误了,麻烦你先看看。”
“应该的,出门在外,难免有头疼脑热的;叶儿,你先休息。”
祝童回头对叶儿招呼一声,两人刚交换一个微笑,人已经被陈阿伯拖过楼梯拐角。
安妮站在门边,看到祝童上来,连忙打开房门引他们进去。
床榻上,柳依兰安静的躺着;她身上的衣服明显是刚换过,脚上还穿着昂贵的登山靴,上身却是一件软薄的罩衫。
“她怎么了?”祝童抓起柳依兰的手腕号脉,看到她指尖缠绕的一段红丝线。
“不知道,突然就晕倒了。”安妮背对陈阿伯,说着话手上接连打出手势。
“哦,可能是太兴奋了,没大危险,我给她扎两针。”
祝童如此一说,陈阿伯才放下心;看到祝童去松解女客胸前的衣扣,忙转身出门回避:“麻烦李医生了,幸亏有你在。”
安妮连声感谢着把陈阿伯送出去,掩上门,转身就跪倒在祝童面前:“祝师兄,请您一定为我作证,柳大姐不是我害的。”
“此话怎讲?”祝童手捻黑针,正思索如何下针,对于柳依兰的情况,他真的很为难;似乎她只是熟睡过去了,仅靠把脉感觉不到什么异常。
“大姐她……祝师兄,大姐是突然出现的;门窗都没开,我正在看书,灯光一暗,大姐就落在床上了。”
“胡说。”祝童认为安妮在开玩笑,柳依兰什么时候来的,他确实不知道,还以为是刚才去广场看傩戏那段时间的事。
“不是胡说。祝师兄,你一定要相信我;大姐让我在凤凰等着,召集姐妹们来,也说让大家先玩几天。她带着两个姐妹直接到梵净山去会竹道宗,没想到会突然出现,就像大变活人一样。”
安妮焦急的解释着,问题是这个说法连她自己都不相信是事实;刚才的情形太诡异,凭空出现一个大活人,完全是她理解之外的事情。
八品兰花都是女子,疑心是最重的;如果柳依兰出什么意外,安妮在八品兰花九个当家姐妹中排名第四,被质疑起来满身是嘴也解释不清。
问题是,祝童也不相信那样的事。
“求求你,把大姐救醒吧。”祝童看出祝童不相信,只有不再说,请他唤醒柳依兰。
她刚才也试探过,柳依兰对任何呼唤都全无反应。
祝童翻开柳依兰的眼皮检查,瞳孔对光线没有任何感觉;联想到刚才的星空异象,仔细查看一下柳依兰的情况,特别是衣着,却有些相信了。不过,他向来沉稳,不会轻易下结论。
柳依兰呼吸平稳,脉象沉静,表面看不出任何异常;但是祝童摇晃呼唤她几声,毫无反应。
“你给她换衣服了?”
“是,大姐出现时,穿的是这件。”
安妮从床边取出一件黑色紧身衣,背部少了一大块。“大姐的背部有淤伤。”
祝童把柳依兰翻转过去,安妮掀开那件睡衣,果然,白皙的背部有一处暗红色的淤伤,好像是不久前被重击过。
这,也许就是安妮忧虑的原因之一吧?但是这处伤绝对不可能让柳依兰陷入昏迷。
祝童虽然在海洋医院混了一段,但多数是为外科医生打下手或以狗皮膏药结合学习不久的针灸来治疗内伤或骨伤;柳依兰的情况是个陌生的挑战。
他斟酌良久才开始试着动手,用的是长黑针,先轻刺入人中附近的水沟穴,捻压九下;然后刺进十宣穴,弹震十八下;柳依兰睁开双眼,双手开始晃动,却还是愣愣的。
百会、风池、风府、前顶、印堂、大椎;祝童一路刺下去,开始还很小心不敢引动太多真气,后来就把蝶神周围的黑雾聚到黑针上,以“灵”字诀催动。
黑针把一道道清凉的气息灌注进去,柳依兰头部血脉贯通,气脉顺畅,根本就没有丝毫阻碍,但是她就是没有丝毫清醒过来的意思。
一个时辰过去,长黑针、短黑针都用了,冷热两种气流都毫无作用,蝶神周围的黑雾被消耗殆尽;柳依兰背部的淤伤已经痊愈,人依旧在沉睡。
第九卷、天星霓虹第九卷、天星霓虹一、流星(下)
祝童累得满身虚汗,抽出黑针,再也不知道该做什么了。“安妮小姐,把你看到的再说一遍,越详细越好,不要漏过任何细节。”
安妮是南海宫澜总裁,对祝童在上海的作为很清楚,柳伊兰的病如果连他也没办法,也许真的很麻烦。
她到底是有经验的,知道这样的病一定有很古怪的原因;先仔细回想片刻,把柳伊兰出现前后的情况仔仔细细讲出来。
安妮当时刚洗完澡,正坐在床头整理各地夜店送来的年终总结;笔记本电脑忽然自动关机,房间里的灯光闪烁几下,安妮被一股大力推到墙角,站起来时,柳伊兰已经躺在床上了。她修炼的素女真功尚浅,根本就不能解这样的事;刚开始还以为是柳伊兰突然返回,但是,门还关的好好的。
祝童听着安妮的话,已经起身把房间里的门窗查看一遍;这间房正在自己那间的正上方,与梅兰亭和萧萧的房间相邻;仔细核对时间、细节,没发现任何疑点,只是确定了一点:柳伊兰出现时,正是他看到虚空中现出竹道士身影的瞬间。
“随柳大姐出去的人,能联系上吗?”
“联系不上,我刚才一直在拨她们的电话,都不在服务区。”安妮又拨打一次,还是毫无反应。
“不在服务区意味着两种可能,一是她们所处的地方没有信号,一是她们在某种突然的情况下卸掉了电池。或者还有一种可能,手机被外力强行破坏。”
“不错,祝师兄认为我现在该做什么?”
“派人去梵净山,寻找柳大姐身边的两个姐妹,查看昨夜都谁在那里,特别是红云金顶附近,看能不能找到竹道宗的行踪。”
“已经有六位姐妹赶去接应了,按照约定,她们半小时前就应该和我联系;我怕大姐出事,把身边的人都派去了。但没想到大姐会突然出现,所以才要请祝师兄为我作证。”
这件事对谁来说都是匪夷所思,让他如何为安妮作证?祝童注视着柳伊兰,忽然发现她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幸福而陶醉。
安妮也看到了,扑过去摇晃着柳伊兰:“大姐,大姐,你是在吓我吗?”
祝童按上柳伊兰的脉搏:细密均匀;她沉浸在陌生的梦境里;安慰道:“等弄清楚梵净山的状况再想办法,柳大姐没危险,放心,她总会醒来的。但是,你为什么不去?”
“大姐让我在凤凰城等秦老前辈,她原本明天也要来这里。”
“秦桐山?”
“正是,大姐还说,要我照顾好祝师兄,竹道宗的伤还需要师兄费心。”
“原来如此。”祝童走近安妮,伸手从她柔顺的卷发内扯出一幅耳机:“你在监视我?”
耳机内传来叶儿与萧萧的低低的说笑声,这东西比祝童的装备可高档多了,连阴阳被骚扰时轻微的不满也听得一清二楚。
“不是故意的,师兄,这是柳大姐的意思;她怕你被温柔乡醉倒了,忘了去为道宗治病。”安妮脸上浮起红晕,翻开手中的书本,那是一架小巧精致的接收器。
小骗子虽然感觉不自在,抓起那本书丢出窗外,却没说什么,看看CK表,指针指向凌晨两点四十分;不再理会安妮站起来离开房间。
客栈里一片寂静,梅兰亭在门前暗处立着,看到祝童出来靠过来,幽幽道:“祝童,竹道士去了。”
“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我看到流星了,他随流星去了。”
“午夜十二点?”梅兰亭嘴角泛起苦笑。
“你也看到了?”祝童点点头,竹道士在梅兰亭心底占据一个特殊的位置,她的感应也许更深,竹道士一定是出意外了。只是,没哪个人的死会有如此大的动静,还有柳伊兰,她的突兀出现与长睡不醒……梵净山距离这里百十公里,就是竹道士出意外了,柳伊兰也不可能瞬间回到这间客栈里。
安妮说,十一点她还与柳伊兰通过电话;那时,柳伊兰带着两个兰花女正在攀登梵净山;安妮还说:她们一起吃过晚饭后,柳伊兰忽然觉得无聊,与在沱江边的酒吧里遇到梅兰亭,两个人说了几句话,柳伊兰忽然就急着要去梵净山。
“吻我。”梅兰亭抬起头,望着他,黑白分明的眼睛在昏黄的灯光下泪光闪烁。
这明显是玩火,叶儿和萧萧还在楼下,随时可能上来。但祝童还是把她抱在怀里,印上一个轻轻的吻。
梅兰亭不满足于友情意味更浓的浅吻,双手缠住祝童;她不同于叶儿柔情似水的楚楚动人,温柔一直隐藏在朝气蓬勃的率真洒脱下。
这一段她一直压抑着,与祝童的一夜风流,苦涩多于甜蜜。
此刻,她的热情勃发,贪婪吸吮着少少的温柔,丰满坚实的胸乳在他身上摩擦,修长的腿抬起。
祝童的手按住她背后的穴道,让她安静下来:“梅小姐,我们不该如此。”
“我们可以,你也需要。祝童,我马上要去梵净山,去看看他到底有事没有。”梅兰亭的手伸下去,握住祝童的坚挺:“我需要你,只要一点点。”
蝶神轰然大动,它刚才被消耗太甚,印堂穴内的黑雾已经一丝不剩全被祝童引进黑针去救柳伊兰;此刻似乎看到补品,焦急的扇动翅膀,催动祝童去享受难得的美味。
小精灵的贪婪,梅兰亭的挑逗,压抑许久的情欲,偷情的刺激;汇合起来冲破了祝童的理智,他抱起梅兰亭上到楼顶平台,在飘洒的细雪中,冰冷的手探进梅兰亭温暖的胸怀。
“你对柳大姐说什么了?”
“别说话……”梅兰亭激烈的扭动着,细密的牙齿不堪刺激,咬住自己的头发。
祝童继续挑逗着她,来的路上就感觉她有心事,当时还以为是因为叶儿,现在想来,梅兰亭一定知道些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也许就与竹道士有关。
“别……祝童,别那么狠心。”
“告诉我。”祝童咬住梅兰亭的耳垂,手顺着裤缝按压在她双腿之间,那里已是一片泥泞。
痛与快感击破了梅兰亭的理智,她疯狂的摇摆着,在祝童耳边哭泣着说:“半翁来找爷爷,问起竹君的事,我在外面只听到几句。……半翁问,别……我说,半翁问爷爷竹君临走前说的话。最后,半翁说也许竹君不适合作道宗。”
祝童被震撼着,手也忘了轻重;没有温柔,只是狂躁的宣泄;但梅兰亭被刺激的忘乎所以,拼命的迎合着他,将他的手引进上衣,攥紧寂寞已久的乳房。
天亮了,叶儿在祝童的怀里醒来,酥酥的笑意在脸上荡漾。
凤凰城的雪停了,晨光中,黑黑的柔发散乱地环护着她的恬静,嘴角柔美的笑意,翻身凝视着熟睡中的祝童。
她穿着薄薄的睡衣,浑圆的乳房露出小半,随轻柔的呼吸一起一伏。祝童感受到她的目光,睁开眼,注视着她小女人般的美丽,伸手拉开她的睡衣。
“坏蛋,别闹我;你再睡一会儿。”叶儿挣脱开跳下雕花床,昨天晚上祝童忙到三点多才回来,送走萧萧后,一直是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叶儿知道楼上的病人没救醒,以为爱人是为那事担忧。没看到,祝童郁结在眉心的沉重。
陈阿伯一早就在门前放鞭炮,说是驱邪。
客栈里半夜发生那样的事,老人们的看法都是一样的。
吃早饭时,萧萧说梅兰亭半夜在房间里留下个字条,说是要去徒步旅行几天;这次出来,她确实带着全套野外装备。叶儿虽然奇怪,却也没说什么;在她印象里,梅兰亭是有行走天下的洒脱性情。
上午,叶儿与萧萧随陈阿伯到山里去,这是昨天已经约好的;一是为体验苗家风情,二是在陈阿伯引导下,选择一个合适的学校。雷诺车上有祝童的二十多万不明不白的灰钱,这是叶儿最担心的事。
祝童有病人不能离开,黄海就担负起司机的任务,自然,朵花也跟着去了。
九点多,消息一个个传来。
先是去梵净山的兰花姐妹的消息,她们找到了两个姐妹,都被封闭了穴道,与柳伊兰一样人事不省。
在梵净山上,兰花的姐妹遇到几个道宗弟子,也没打听出什么消息。
几分钟后,安妮接到电话,二品道宗方面已经确定,昨天午夜十二时正,竹道士在梵净山羽化登真。
同时,道宗还发布江湖通告:三天后,二品道宗门下三十六宫主持将齐聚梵净山,广邀江湖同道,为竹道士举行盛大的登仙斋蘸科仪。
稍晚传来的还有另一个消息,竹道士羽化登真前,亲手把道宗掌教信物天星槌交付道尹羽玄真人手中,羽玄真人将在同一天接任道宗职位。
接着,各种小道消息开始在江湖上流传,二师兄打电话给祝童,说流传最广的版本是:竹道士在与索翁达活佛切磋时,悟通生死大道。
什么悟通生死大道?小骗子是最现代的祝门掌门,本来对这些鬼话是不相信的。
但柳伊兰的奇异出现使他迷茫,真的有羽化登真那种事吗?真相,到底是什么?
正午,陈家客栈门前出现一个红衣僧人,半裸着右臂手握一串乌黑念珠,不求布施不为投宿,只端坐在门前冰冷的石板街上低眉念佛。
第九卷、天星霓虹第九卷、天星霓虹二、刀山火海(上)
凤凰城处处银白,雪己经停了,融化的雪水从屋檐滴下,顺牌坊淌下,石板街上湿漉漉的。红衣僧人就坐在雪水里,一点也不感觉猥琐。
陈阿婆是善良人,看到红衣僧人裸露的半截肩膀,拿出件军大衣要给他披上,却被僧人拒绝了。
今天是大年初二,游荡在凤凰城的旅客己经走了不少,新的一批还没来到,在街上逛的多是些闲人;看到这样的事情有些就围拢来,有些在僧人身前丢下些零钱,有些拿起数码相机拍照;有两个甚至坐在他身边合影。
僧人一直低目默念佛经,对身边的事情恍如未闻。
“这才是真正的高僧。”有人赞叹道。
祝童下楼吃饭,他说是吃饭,其实是喝酒,凤凰城的私酿烧酒很对他的胃口。看到门前围着一群人,问陈阿婆:“那里出什么事了?”
陈阿婆正为难:“有位和尚在那里,只坐着,不说话,不知道想搞什么鬼。可怜那么冷的天,他还露着膀子。”
“噢?和尚?”祝童对这些很敏感,端着酒杯走出去。
游人围了三层,祝童好容易挤进去,正好僧人抬起头了,他看到一双清澈的眸子。
“施主慈悲,天寒地冻,能赏杯水酒驱寒吗?”第一次,僧人开口布施。
“当然可以,师父请。”祝童把酒杯递过去。
僧人接过酒杯仰头饮下,红润的脸上闪出一丝微笑:“好酒,能再施舍两杯吗?”
“酒是有的,师父不怕破戒就进来。”
祝童接过酒杯,转身回堂屋。
僧人果然站起来,随着祝童走向陈阿婆的客栈。
有几个游人躲闪不及,也没见僧人有何动作,人己经掠过他们,坐在陈家客栈的堂屋里。
陈阿婆为僧人添上付餐具,站在门前道:“都去,都去,没什么可看的。”
僧人如果做出不食人间烟火的清高模样,还是有些看头的;看他坐在酒桌前放肆喝酒,众人对僧人的兴趣大减,议论几句渐渐散去了。
“请问大师如何称呼?”酒过三杯,祝童凝视着僧人问。不用试探就能看出,僧人,一身极高明的功夫,一定不是个无名之辈。
“索翁达。”
“活佛?”祝童大吃一惊。
“索翁达己经不是活佛,只是一个僧人。”索翁达与祝童一样,只喝酒,对满桌的酒菜看也不看,一双眼睛一直就没离开祝童。
他实在看不出祝童有什么高明的地方,功夫平常,只是一个扎实而己。
“请问索翁达,来凤凰城有何事?”
“两件事。”索翁达伸出手指:“一是来见见你,二是救人。”
“大师知道我是谁?”
“祝门掌门,江湖人称千面独狼,祝童。”
“那么,活佛随我上楼吧,救人要紧,我倒是稀松平常,没什么好看的。”
祝童推杯站起,引索翁达走向楼梯处。陈阿婆己经回来,很多话明显不能在老人面前说。祝童还想问问竹道士的事,他一直以为,竹道士此次所谓羽化登真不会那么简单;大家都在说他是和索翁达活佛互相印证时悟通生死大法的,按照祝童以前的理解,不就是被他打死了吗?
安妮还守在柳伊兰身边,看到祝童引着位僧人走进来,连忙起身迎接。
索翁达根本不理会安妮,连看也不看她一眼,只注视着柳伊兰,双手幻转,成摩罗狱印。
印法初成,祝童己感觉到庞大的威仪;索翁达借助摩罗狱印凝聚起强大的精纯神力,确实有唤醒柳伊兰的资本。
安妮己经抵挡不住,一步步退出房间;祝童拿捏着身份不肯被对方轻视,双腿钉在原处勉力抗拒。
布天寺的幻身七印神妙异常,修炼时却很简单;只有心智坚韧的人,才能化简单为繁复,进入七印世界。但是,幻身七印修炼到最高境界,又需要返璞归真,化繁复为简单。
索翁达己经成功转化幻身七印的前五印,第六印就是这摩罗狱印。自从三年前化解第五印后,无论面对对手还是面对信众,索翁达只使用摩罗狱印;其中二十五番变化己经合并为五番,如果能五合为一,索翁达就能面对最后的印法——雪山狮心印。
“如果想让她醒来,午夜到南华山找我。”索翁达展示出强大的实力后,忽然收起摩罗狱印,对祝童微微一笑,转身走了。
“活佛,先救醒柳大姐,有什么条件好说。”祝童身体轻摇,人己经拦在索翁达面前。
晚上到南华山,那可不是开玩笑;南华山虽然就在凤凰城旁边,山也不算很高;但是晚上去总感觉阴森森的,还是午夜;且不说胆子的问题,只半夜出门这样的坏习惯,叶儿就不会理解。
“果然。”索翁达停住脚步,被祝童迅捷飘逸的身法镇住了;祝门蓬麻功注重防御,刚才有几个的瞬间,索翁达以为这个年轻的小骗子己经要倒下了,他甚至把摩罗狱印运转到七分威力,祝童依旧能坚守。索翁达没想到的是,对方能如此迅速的从自己的重压中恢复,身法还如此轻灵飘逸。
“什么?”祝童奇怪的问,果然是什么意思,他真的不清楚。事实上,如果没有凤凰面具,他绝对支撑不到现在。
“要她醒来很难,请祝掌门今晚到南华山,与我切磋一番;明日,不论胜负,我都会来尽量唤醒她。”
索翁达说完,晃过祝童要走。小骗子再次拦在他面前:“大师,请问,竹道士如今在哪里?他死了吗?”
“死?什么是死?什么是生?竹道宗的去处,你不会明白。”活佛硬撞过来,祝童只好让开狭窄的通道。在拐弯处,索翁达现出一个顽皮的笑,他看到阴阳了,抱起来抚摸着小狗的皮毛:“有趣有趣。”把阴阳放进胸怀里带走了。
安妮走上来关门,小心的问:“祝师兄,你会去吗?”
她也不看好祝童,索翁达刚才表现的太高明。
祝童也呆在那里,索翁达印法的强大压力令人窒息,如果正面面对他,别说动手,能站稳就不错了。
切磋,说笑吧;祝童可没有那样的实力,索翁达是江湖上顶尖的高手,连竹道士都被他送去羽化登真;与这样的绝顶高手切磋,也许与自杀没什么两样。索翁达是个武学狂人,不出手则以,一出手就全力以赴不留丝毫余地,这是众多挑战者留下的血的教训。
唔!好像他说过,无论胜负都会来救醒柳伊兰,晚上去,见到索翁达就认输好了;两人根本就不是一个级数的对手,不算开玩笑的话,如果大家知道曾经和他“切磋”,对自己一定会刮目相看吧?不过,一定要找个伴儿去,这个人不能太迂腐,还要值得信任。还有小狗阴阳,索翁达把它带走了,叶儿回来怎么交代?
想周全这些,祝童只用了数秒钟,对安妮道:“为了柳大姐,就是刀山火海,我也是要去闯一闯。”
晚饭前,叶儿他们回来了;陈阿伯兴致不错,看来一天的奔波有了结果。
叶儿虽然略显疲惫,却拉着祝童忧虑的说:“正准备找你商量呢。陈阿伯带我们看了三个学校,怎么办?都很艰苦,教室到处漏风,我不知道怎么办?”
“三个学校?”祝童看向黄海。
“是三个啊,叶儿心软,这样好吧?李医生先帮助一个,回到上海我就找赞助,那两个我包了。”黄海豪爽的保证,让叶儿化忧为喜,开心的与朵花、萧萧进房间梳洗。
“谢谢你。”祝童由衷的对黄海说。
“不用,只要叶儿高兴;李想,叶儿见不得可怜,今后别让她做这样的事。”
祝童点点头,黄海说的不错,叶儿看到可怜的孩子和简陋的学校,乱发善心,不止自己承受不了,黄海也承受不住。
“你们都是好人啊。”陈阿伯拿出一坛久藏的陈酒,拉着祝童和黄海:“我替那些孩子谢谢你们。”
黄海和祝童相视一笑,都有些不好意思。好人?没有叶儿,黄海会不会发这样的善心不知道,小骗子就不会做这样的善事。他刚才还在心里埋怨陈阿伯,不该带叶儿跑那么多地方。湘西的落后不是一点两点,如果叶儿有时间跑遍这里的山山水水,那后果。
晚上,凤凰城照例给远来的客人准备了丰富的礼物:上刀山,下火海。
由于昨夜下雪,凤凰城最拿手的节目没办法表演,今晚星光灿烂,留在凤凰没走的游人才有福大开眼界。
上刀山最怕遇到雨雪天,水会使锋利的钢刀变得湿滑,也变得更锋利;上刀山就变得风险更大,表演的法师很容易出意外。连带着,与之向来一同表演的下火海也不能演出。
用过晚饭,朵花就带头跑向广场,她本出自苗家,对这样的东西很热心。
祝童他们走进广场时,己找不到朵花的影子,只看到到处是游人,广场正中烧起一堆大大的篝火,身着苗服的男女便绕着火堆纵情地边歌边舞;朵花就在他们中间,跑过来把黄海也拉进来。
第九卷、天星霓虹第九卷、天星霓虹二、刀山火海(下)
篝火燃成一堆通体透红的火炭时,便有骠悍勇武的苗族汉子高喊几句,迎着赤焰,赤脚跃入艳红赤炭之中,在星光与火光的辉映中手舞足蹈,踏出火花飞溅。
“啊,他们……”叶儿惊叫一声,手指着那些在火焰中舞蹈的汉子把脸藏进祝童怀里;她的心软,看不得这样的场面。
“别怕,他们不会受伤的。”祝童轻声安慰叶儿,事实上,这样的东西他也能表演,只要把手脚涂上七由散;但那些苗家汉子脚上似乎没有类似的江湖密药,他们凭借的是流传久远的虔诚的信仰,与一双训练有素的铁脚板。
广场正中立着一根巨木,横着一把把长刀,聚光灯把刀刃映出锋利的寒光。
一个彩衣巫师从火海中排众而出,围着巨木舞蹈几周,有人送来一只雄鸡。
巫师从巨木上抽出一把长刀,“霍”一下就斩断鸡首,喷溅的鸡血染红周围的土地,巫师就在鸡血中锻炼自己的双脚;用一面蓝布擦拭几下,光着脚,向刀锋上踩去。
人群中爆出惊呼,闪光灯忽忽乱闪;但是巫师从容不迫,一步步踏上去,还表演出“金鸡独立”、“顶天立地”、“单臂吊刀”、“倒挂金钩”等造型。
叶儿更不敢看了,萧萧也转过头。
朵花跑过来,她也光着脚,嘟着嘴:“大哥,我踩了一下就被烫着了。”
祝童扳起她白嫩的小脚,暗中为她涂上七由散:“去吧,再也不会被烫了。”
叶儿一把没拉住,朵花已经跑出去,真的跳进火海中;她对祝童的本事有绝对的信任,这次,果然没有感到丝毫的炙热。
一个苗家少女在火海中舞蹈,以各种数码器材捕捉朵花热情奔放的舞蹈;其中不乏专业级别的长短炮。
在上海闷了几个月,朵花在家乡山水中才感到轻松;她在上海学过一段舞蹈,轻盈的舞姿在苗人中一枝独秀,绽放出眩目的风采。
黄海走过来,看向朵花的眼光里充满欣赏与柔情。
“呆了吧。”由于朵花的缘故,叶儿对下火海不那么抗拒,对黄海说。
“不如你也去?”萧萧在推黄海,也去下火海。
“我可不行,李想,你在她脚上抹什么了?”黄海更关心的是朵花会不会受伤,他看到祝童在朵花脚上做了手脚。
祝童当然不能全然否认,也不能说出事实,只笑着说:“你要去也可以啊,我给你脚上也抹上药。”
“我才不去呢,看看就好了。”黄海被成功的转移了注意力,城市里长大的他,确实没有苗家汉子那份自由与洒脱。
程震疆转过来,他与女友早把凤凰城逛了个透彻,看去感觉不怎么好。
“黄少,我们先去酒吧。”
黄海点点头,程震疆对火炭中舞蹈的朵花撇撇嘴,走了。
接下来的表演一个比一个惊心动魄,五条汉子依次上刀山,最先那个又拿起炽热的火炭;苗人法师喃喃默念着咒语,在空中挥舞几下,竟丢进嘴里。
这一下,连祝童也惊住了,七由散虽然厉害,却不能入口;苗家法师咀嚼火炭时,脸上充满欢娱。
这真是个奇怪的事情,他好像真的有神灵庇护;也许,只是纯净的信仰……
热闹总要回归平淡,广场上的狂欢结束后,人们散去,融入凤凰城的夜色,融入沱江的低吟浅唱,融入湘西小城诗情如画的灯影桨声。
祝童他们顺着石板路来到跳岩,今天放河灯的人少多了,于是,叶儿就拉着他走上江心,燃起一盏河灯。
“第一盏,感谢我们的父母,祝他们在天之灵安宁。”
油纸折出的河灯在江水中转三圈,随一个小漩涡漂离,叶儿眼中泛起泪花。
“每年初二,我和姐姐都要到家乡的河里放河灯,他们是被水冲走的;那年,我们家旁边的小河涨水,爸妈把我们送到高处,想回家救出些东西,结果再没回来。”
叶儿伤感的讲述着往事,又问祝童:“你不放河灯吗?为伯父伯母。”
“以前没放过,今后每年要和叶儿一同放了。”
祝童也燃起一盏河灯,却不说话,只慢慢把手浸入沱江,让河灯顺水漂去。
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长得什么样?如今是死是活?当然也就不敢乱说话。老骗子说自己是捡来的,但愿这不是谎言。
“河灯亮,河灯明,牛郎织女喜盈盈。哥哥姐姐,放一盏永结同心好吧?”一个蓝衣小姑娘唱着歌,提个篮子走过了,举出只双心河灯:“放我的河灯,你们会一辈子幸福,永远不会吵架。”
小姑娘是相信自己的话的,纯真的小脸上没有一丝商人的虚伪。
“好啊,你这有几个这样的,我们全要了。”祝童接过来,又看向小姑娘的篮子。
“不好,我只卖给你们一个;永结同心是我很用心很用心做的,每对哥哥姐姐只给一个。莫非你很花心,才要很多永结同心?”
祝童被噎得倒抽一口冷气,没想到一个卖河灯的小姑娘会说出这样的话。
“是的了,永结同心只能一个,哥哥不花心。”叶儿看出祝童的尴尬,燃起河灯上的两只蜡烛,牵住祝童的手:“为了小妹妹的河灯,我们也会心心相印,永远幸福。小妹妹,去给他们也送一盏永结同心,姐姐给你钱,不用找了。”
“一定要找的,我不为挣钱,是奶奶教我做的时候说过,永结同心不能贪心,也不能贪财。”小姑娘找完零钱,跳下跳岩到不远处的朵花与黄海身边,推销她的永结同心。
“真是个好孩子。”祝童和叶儿收回目光,互相凝视着。
“我们会永远幸福,永结同心,地久天长。”
“永结同心,地久天长。”
随着叶儿的手,两人把河灯送入沱江。温馨的烛光闪烁,心愿随幽幽江水,悠悠的漂着,好远。
祝童与叶儿静静的拥抱在一起,目送同心灯消失在江湾尽头;这盏河灯注定不会永远,但愿,这个祝福能保佑祝童与叶儿长相厮守。
萧萧似乎每天晚上都到江边的酒吧里混,祝童与叶儿放完河灯,随黄海、朵花走进酒吧;正看到萧萧在窗前和一个稍微有点帅的男孩子拼酒。程震疆和女友坐在里面,看到祝童和叶儿扬手招呼他们过去。
祝童更是看见两个熟人,谢晶与鸿佳欣;一个是银蛇的代表,一个四品红火的大小姐。
烟子呢?祝童扫视一圈,还好,他最怕遇到的这个人没在酒吧里。
谢晶如一块精美的水晶,华丽却冰冷,依旧一身亮丽的珠光宝气,乌黑油亮的貂皮披肩把她的俏脸遮住半边。
鸿佳欣举着一杯红酒,对祝童轻笑一下,扭头冲谢晶说句什么,她穿戴也是一身尊贵的衣饰,但配上骨子里的江湖气,怎么看都像个尊贵的二奶。
谢晶瞟一眼祝童,没有任何表情,打出兰花手势,表达出她对柳依兰的情况很担心。
祝童回了个手势,表示正在想办法;通过短暂的交流,他知道,谢晶与柳依兰的关系颇深,且她们已经到过陈家客栈。
侍者上前把他们引到酒吧的角落,勉强安置好。黄海与朵花也进来了,他们当然要和程震疆坐在一处。
凤凰城的酒吧其实都可算为静吧,面积一般都很小,没有都市中动辄几百平方的大场面。
本来这样的酒吧很适合凤凰城的安静与诗意,三两好友在昏暗的烛光下把酒细谈,欣赏着不远的沱江,总是一样乐事。
也许是由于春节假期,来凤凰旅游的人多,酒吧里的音乐首先开始疯狂,接着,酒客在酒吧中心挪出一片空间纵情狂舞;于是,酒吧就显得拥挤而热闹。
叶儿不喜欢热闹,如今祝童也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他们的座位临江,推开窗户看着江边的游人。
但是朵花喜欢,她是坐不住的,拉着黄海去跳舞。
好在,黄海也是好动的性情,朵花撒娇的姿态颇为可爱,就随着她去了。
祝童要了瓶啤酒,在手里转着;叶儿喝茶,两个人手在台下紧握在一起,静静的坐着。
已是十点左右,祝童在想找什么借口去赴索翁达活佛的约会,还有竹道士;索翁达是当时在场的人,但是,事情一定不会那么简单。梅兰亭说的话一直在他心头盘旋,周半翁在这件事里到底起的什么作用?
还有那些异象,竹道士竟然能在星空中映出微笑,柳依兰瞬间从梵净山移到凤凰城,这些已经超出祝童的理解太多太多。
蝶姨如今在南华山下,那个位置也许就是天王庙的偏殿。
祝童正在胡思乱想,蝶神翩翩起舞;酒吧中忽然吵闹起来,祝童和叶儿抬头望去,正看到黄海被人打翻在地,行凶的,竟然是大火轮。
第九卷、天星霓虹第九卷、天星霓虹三、雪坑转(上)
大火轮不是被送到金佛寺去治病了吗?怎么会出现在凤凰城?
祝童无论如何也不能装糊涂,松开叶儿的手,几步冲过去,伸手护住黄海。
“你在做什么?”祝童冷冷的看着大火轮。
蝶神显示,大火轮身体内的蛊虫没在肩井穴,在右小腿丰隆穴内悄悄隐匿着。
大火轮身边还有两位,不是江湖中人,却是两个正经的醉鬼。他们捂着脸,指着朵花破口大骂,看样子是被朵花和黄海揍了。
叶儿与萧萧也跑过来,叶儿拉住朵花,萧萧扶起黄海。
“他先打人,老子不过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他,欺负人。”大火轮本来就胆气不足,接触到祝童阴森的眼神,没来由竟慌乱起来。
“是他们吃豆腐,对朵花胡乱说话,还动手动脚的。”
萧萧坐的比较近,由于关系到黄海黄公子,第一个出面反击。
朵花穿着苗家服饰,看起来很悦目,唉!两个色迷心窍的傻瓜。
祝童先把两个醉鬼推开,藏在手里的黑针点刺进他们胸前大穴;至少今晚,两个人是醒不过来了。
程震疆出现在大火轮身后,一拳砸向大火轮耳根;这一拳要砸实了,大火轮……“讲不讲理了?”祝童来不及多想,一掌推向大火轮胸口,他不想闹出人命来;程震疆出手虽然快,大火轮手里的轮刀更快。
“噗!”一声闷响,程震疆的拳头砸在大火轮的肩头,而大火轮手里的轮刀已掉在地上;祝童那一掌看似简单,黑针只露出一点,大火轮就吓得顾不上别的,缩身闪退。
“现在,你想怎么样?”祝童闪一眼鸿佳欣,右手尾指点在耳边;警告她,如果再不出头,后果自负。
以江湖人身手对付一个普通人本就违反江湖道义,此刻,祝童怎么对付大火轮都不算过分;前提是,祝童不把他弄死。蝶神周围的黑雾又聚集起淡淡的一层,祝童有把握催动大火轮体内的蛊虫,把他放倒在地。
鸿佳欣害怕了,她见识过祝童的手段,走过来拉起大火轮:“别和这些人一般见识。”
大火轮恨恨的看祝童一眼,甩手走出酒吧。
一场冲突化为乌有,祝童为黄海检查一番,还好,他只是被扫中肋下穴道,岔了气了。
祝童与程震疆把黄海架回座位,为他揉搓几下,疏通气血;黄海憋得通红的脸缓和了,喝了两口热茶,扭头对朵花吼道:“你再去跳啊!去啊!你很高兴让那些野男人看你跳舞?去跳啊。”
朵花本来还心疼着他,被黄海一吼,隐在眼眶里的泪花滚落。
“哭什么哭,你刚才不是笑得挺欢。”黄海恼极,伸手向朵花脸上打去。
一声脆响,朵花捂住半边脸,深深的看黄海一眼,扭头跑出酒吧。
“黄海,有你这样的吗?自己吃亏也就算了,冲朵花吼算什么男子汉。你还打人!”叶儿不满意的横黄海一眼,对萧萧道:“快去看着她,朵花还小,大过年的,别出什么意外。”
黄海看着自己的手,也后悔了,他不过是面子上过不去;作为训练有素的刑警,被人推一把就跌倒,还岔了气,实在是有些丢人。他不明白,推他一把的是江湖高手。
祝童心里叫糟,朵花跑出去不会出什么意外,她一定去找蝶姨了,出意外的应该是大火轮或蝶姨。
“黄海,真有本事啊,打女人。这次是你不对,回头朵花回来,你要道歉。”祝童站起来,对叶儿和梅兰亭嘱咐一句:“你们先扶黄海回去,看着他别再乱跑;我去劝劝朵花,萧萧说不动她。”
“程大哥,这里就交给你了,说话小心些。”祝童最后对程震疆交代一句;对于黄海的冲动,程震疆至少要负一半责任,这两天,他没少说阴阳怪气的话。
大家都知道朵花和萧萧不对付,却不知道,朵花还有个很厉害的妈。
看到祝童匆匆跑出去,谢晶也发现不对了,担忧的对鸿佳欣低声道:“去看看你师兄,能让祝童紧张的,一定不是小事;因为竹道士,这附近有不少江湖高人,这件事闹大了,对你们没好处。”
“我可管不了大师兄,他来凤凰城没和我说过,爹爹也不知道,谁知道他是和谁一起来的?”鸿佳欣赌气不理,来凤凰城纯属意外;她本来应该在上海普贤寺参加空寂大师举办的佛七,那可是个大场面。
佛七又称打七或禅七,要在七天内连续举办盛大的讲经与秘传修炼,是佛教最隆重的大型法事。
空寂大师原本想借助在上海普贤寺的佛七盛举,联络江湖各派并地方香客,为一品金佛壮大影响;也为江小鱼的寻宝联盟增加点声色。
却没想到佛七刚刚进行了一天,从初二早晨起,一些江湖高人纷纷告退,连空寂好不容易请去的江湖隐士周半翁也匆匆离开。
空寂大师在上午才得到确切消息,二品道宗掌教竹道士,于大年初一午夜在梵净山蘑菇岩羽化登真。
这件事马上轰动江湖,比一品金佛的佛七大多了。
竹道士自从接任道宗掌教后,隐隐成为江湖第一人;一品金佛门下弟子虽多,辈分最高的几个空字辈高僧除了年纪够大,无论声望、武功都比不过竹道士。
两年前,当时公认的金佛第一高手雪狂僧,也就是空雪大师,在神农山与竹道士曾经交手比试,结果虽然没听提起,但是从那以后,雪狂僧对道宗弟子的态度很能说明问题。
一品金佛无字辈大师虽多,无情、无处、无聊、无虚、无意、无言、无畏等等,都是一方风云人物,却都没有与竹道士比肩的资格。很多时候,还要靠来自康藏布天寺的索翁达活佛撑门面。
谢晶和鸿佳欣就是得到消息后,今天下午才坐飞机赶到凤凰城,在她们动身前,大家已经知道,八品兰花的大姐头柳依兰,也在同一时刻受伤,如今病情不明,正在凤凰城修养。
鸿佳欣没想到会在凤凰城遇到大火轮,更没想到,大火轮是与一品金佛的高僧空幻大师一道来的。
祝童追着朵花跑出酒吧,外面已经没有朵花和萧萧的影子。大火轮的出现是个陷阱,小骗子从看到他的第一眼,感觉到他身上蛊虫的形态就确定了这个判断。
好在,蝶神之间有微妙的联系,祝童能感受到蝶姨,她正在向凤凰城后的南华山移动。祝童不顾一切,飞快的拦向蝶姨,他要在蝶姨出手前阻止她。他不知道空幻大师在山上,但是知道索翁达活佛在附近。
大火轮离开酒吧后就顺着沱江跑向南华山,边跑还边回头看,速度不是很快。
南华山多古木,山势险峻,雪后的道路更加湿滑,这些还难不住大火轮;转过一道山弯,凤凰城的灯光被隔绝到山那边,前面的山林幽深漆黑,附着在灌木上的积雪簌簌而下。
周围的每一个响动都让大火轮心惊肉跳,似乎潮湿阴冷的暗处有神秘的生物在窥视他的一举一动。
这绝不是错觉,大火轮纵横江湖许多年,早养成敏锐的直觉;他如今能做的就是,在被黑暗中的猎人追上前,尽量的接近南华山最高处;那里,有他的强援——空幻大师。
月前,空木大师把大火轮带到金佛寺,寺内高僧在他身上研究多日也没有结果;只知道他的肩井穴内有古怪,究竟是什么古怪谁也不敢下定论。
空木的木鱼神功能暂时为他缓解症状,但是不能治本。直到药师殿主事空幻大师从东北云游回来,大火轮身上的古怪才有了确切答案。
但是,空幻大师思索三天后,对大火轮身上的蛊虫也感觉毫无办法;主要是因为大火轮非金佛弟子,修炼的武功与佛门心法相去甚远。空幻只能以强力把蛊虫驱逐出肩井穴,却没办法杀死降伏它。
大火轮面临抉择:一是把右腿截肢,空幻已经把蛊虫驱赶到他右腿丰隆穴内,只要把膝盖下截肢,蛊虫就自然离开他的身体。
对于这个混帐建议,大火轮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接受;他是混火车的,一双健康的腿是飞奔在铁道线上的本钱,失去一条腿是不可想象的,基本上就等于一个江湖废人。
所以,大火轮只好同意第二个选择:随空幻来湘西,以身为饵,寻找解除蛊虫的良方。
还有百十米就到达石板路了,只要穿过石板路,南华山主峰就近在咫尺。
大火轮刚要喘口气,左面三十米闪出亮光,一个黑衣人悠悠飘过来,手提一盏红灯笼。
他似乎是毫无重量的鬼魂,两个起落已经拦在大火轮面前,红灯笼停留在一株粗大的红豆杉下;黑衣人身材不高,脸上带着狰狞的黑色蝴蝶面具,后面是一双冰冷的眼睛;
“你该死。”
在冰冷的冬夜里,这声音尖利而冷酷。
第九卷、天星霓虹第九卷、天星霓虹三、雪坑转(下)
大火轮吓得魂飞魄散,勉强定住心神刚要说话;黑衣人眼中射出两道黑芒,大火轮尝过这样的滋味,一身功夫连半成也用不出来;刚要逃走,右腿丰隆穴内发热,腰眼发麻,半个身体失去控制,惨叫着翻身向山下滚去。
“想逃,没那么容易;想死,更是妄想!”
黑衣人拦在他面前,脚尖一跳,大火轮已经被踢得飞起来,落向山谷中的溪流。
“阿弥陀佛,施主何必欺人太甚。”
随着一声佛号,红豆杉上飞出一条软索,攀住大火轮的腰,把他从半空中拉住。
黑衣人手里现出一把闪亮的砍柴刀,身体飘舞:“和尚别管闲事。”灯笼摇摆,晕红光圈内闪出一道寒光,凌空切断软索。
“如何说是多管闲事?他是我佛施主,此次来湘西,正是为寻找治病良方。”
大火轮还是没有落下去,不过此次他是被一位白衣僧人接住;同时,那僧人也阻住黑衣人的退路。
红豆杉上又落下一个老和尚,正落在红灯笼的晕光中。
“好俊的轻功,原来是位女施主,请问,他与施主有何冤仇?让施主几次三番以邪术陷害于他?”
说话的,是位灰衣老和尚,满脸皱纹的那种;身材消瘦却不单薄,宽大的僧袍迎风抖动,双手拢在宽袖内;双眼宝光内敛,凝神注视着黑衣人的蝴蝶面具。
“贫僧空幻,忝为金佛寺药佛殿主事;如此阴毒的功夫百害而无一利,为了施主好,为了周围百姓的安宁;阿弥陀佛,请施主与贫僧走一趟。我佛慈悲,必能化解施主的暴戾之气。”
“和尚,你有何本事让我跟你走?”黑衣人把灯笼插进红豆杉,推后两步,手里的砍柴刀虚晃一下指着大火轮:“他伤人在先,难道就不该吃点苦头?”
“施主说笑了,他什么时间伤人了,贫僧没有看到;只看到施主在以邪术伤人。”
空幻大师逼近一步,左手从袖子中伸出,指尖捏一枚绿枝;在红灯笼挥洒的光芒下,绿枝闪着荧荧绿光。
“此物名为八角莲,功能消气化痰、解毒消肿,是医治跌打损伤与风湿关节痛的良药。贫僧以为,八角莲对施主的邪术也有奇效。”
说着话,空幻已经把八角莲揉碎,汁液缓缓布满他的左手。
黑衣人面具下的眼中果然露出警惕的神情,只有她才能感觉到,八角莲还没什么,莲心那一点清澈水珠内包含的气息对蝶神的影响有多大。
“师父,火施主又昏迷了。”
白衣僧人抱着大火轮走到红豆杉下,放下他,手握木杖站在黑衣人身后道:“阿弥陀佛,空幻大师医生精研药石,为了找到治蛊良方,在湘西盘桓多日;没有把握不会出手的。施主还是与我们去吧。”
“就凭你们?就凭那株八角莲?”黑衣人顺手扯下一把枯藤,塞进嘴里。
空幻等的就是这一刻,左手虚张,袭人的清气扑面而来,一直隐在宽袖中的右手闪电击出,印向黑衣人肩膀。
黑衣人想不到空幻会突然出手,身体跃起,忙乱间挥舞砍柴刀迎击。空幻却不与黑衣人硬碰,左手不断将八角莲散出的清气挥向对方,右手只在牵制。
清气中蕴含的冷流,果然使黑衣人行动无复轻盈;黑衣人把砍柴刀劈的虎虎生风,嘴里不断咀嚼着枯藤。不过,她的功夫去掉迅捷的身法,对于金佛寺高手来说算不了什么。背后一麻,已经被白衣僧人以木杖点中大穴。
“无耻的和尚。”黑衣人落到红豆杉下,一缕血迹从蝴蝶面具下淌出。
如果是空幻点倒她还罢了,白衣僧人偷袭得手,这是苗人也不耻为之的行为。
“施主此话无礼,贫僧只是不想让施主受到更大的伤害。施主带着面具,想必有不可告人的秘密,贫僧放肆,为施主取下来……”
白衣僧人上前两步,刚要伸手揭开黑衣人的蝴蝶面具,右侧的古槐树上响起一阵大笑。
“哈哈哈哈,真***长见识,原来一品金佛的高僧们如此之高。”
轻飘飘,一个年轻人从古槐树上落下,正阻在黑衣人身前:“请问大师……”
“金佛寺药佛殿主事,空幻。”
空字辈高手,祝童心里吃惊,规矩的施见面礼:“空幻大师,你这个弟子很有意思,我能知道他的法号吗?”
“施主是?”
空幻大师到底是高僧,被人看到如此场面,竟能保持安然;相比之下,他的弟子就嫩多了,双手合什,低头低眉,退到空幻身侧。来人的身法太高明,与被自己点倒的黑衣人相比,只高不差;刚才用的声东击西的伎俩,再不能用了。
“七品祝门,祝童。”
他刚刚赶到。正看到蝶姨对空幻大师手里的八角莲心存顾忌,此刻嗅到八角莲浓浓的药香,也感觉到印堂穴内蝶神的翅膀涩重。
“原来是祝掌门,阿弥陀佛,失礼失礼。”空幻合什致礼,祝童马马虎虎回个礼,到黑衣人身边蹲下,凑近她耳边:“你还好吗?”
“死不了。”黑衣人把手里的枯藤塞进祝童手里:“和尚有古怪,小心。”
“为什么我要小心?周围那么多眼睛看着他们,该小心爱惜羽毛的是他们。”
祝童笑着把一段枯藤塞进嘴里,还布下迷魂阵;只这一会儿,蝶神已然昏昏欲睡;他需要点时间让枯藤的药性被蝶神吸收;但愿蝶姨的判断不错。
空幻大师知道祝童是智计百出的江湖骗子,却没想到他的谎话是张口就来,根本就不用打草稿。他回首四处查看,没发现任何有人窥视的迹象。
祝童根本就不给他思考的时间,抽出龙头黑针在自己清明穴刺一针,又抽出凤头针刺进蝶姨胸口,还调侃道:“空幻大师,我刚才的问题你还没回答,他是谁啊?”
“他啊,法号无为,贫僧身前弟子。”
“无为师兄。”祝童站起来,走近无为伸出手。
他刚才已经窥视过,蝶姨被无为伤到大穴,一时半会儿是治不好的,凤头针只能刺激蝶神醒来;但是蝶姨把手靠近他施针的手,将一粒潮湿的活物塞进他手心。
无为还以为祝童对他刚才暗算黑衣人不满,要借助握手礼给他教训,也伸出右手与祝童握在一起。他对自己修炼的功夫很有信心,加之祝童已是江湖名人,一品金佛做为大门派,对祝童的功夫有翔实的分析。
却没想到,祝童只是与无为的手一接触就收回,摘下眼镜仔细的放进口袋,倒退两步凝视着他:“无为无不为,按照佛家的因果报应说,你应该为你刚才的无耻受到报应。”
“你……罪过。”无为感觉一股酥麻从右手迅速攀升到胸前,看到祝童眼里射出的一点黑芒,再说不出任何言语,痛苦呻吟着捂着胸缓缓坐下。
空幻没想到,祝童竟然在自己眼前对无为下手,更没想到双方只接触一点,无为就颤抖着软倒在地,与大火轮做伴。
“罪过罪过,让大师弟子受苦了,让大师脸上无光了。呵呵,这周围山高林密,只要大师不乱说,我一定会保持沉默。”祝童抱起蝶姨,不理会空幻脸上阴晴变化,呵呵笑着转身就走。
明明对方功夫稀松平常,只轻功高明,手里还抱着个人;但是空幻就是不敢追过去,他是不知道,追上去有什么用。
难道能把祝童杀掉?刚才对方说周围有人窥视,空幻不相信,如今祝童说周围没人,空幻还是不相信。实在是因为祝童说的话本就自相矛盾,空幻在短短的时间内分辨不出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作骗子就不能婆婆妈妈,行事要干净利落,讲道理要看时间、场合、对象。
这是老骗子的话,但是此时此刻,明显是不需要讲道理的。等空幻大师明白过来,自己也许能走的了,蝶姨可就危险了,谁知道一品金佛在附近还有几人?
祝童如此想着,心里正得意,眼前劲风突袭,一枚巨掌耀着莹莹肉光,巨石样当头印来。
“唵、嘛、呢、叭、咪、吽!”索翁达活佛尚未现身,掌影真言已经断去祝童的去路。
浩浩劲风中夹带着雪粒,几乎把周围的空气都冻结;祝童忍着不敢换气,冰冷已经穿透肌肤,瞬间使他体内活泼泼的真气变得凝重。如果胸前没有凤凰面具呵护,他能不能动弹就是个问题。
周围瞬间换了天地,星空黯淡灯笼消失,祝童眼前一片莹白,身前身后雪壁冰崖威压处处;他伸手试探一下雪壁,雪壁内传来一丝酷寒那小骗子冻得晕头转向。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
祝童只好急速旋转着回头,不转就是死路一条。
索翁达活佛的雪坑转,小骗子可应付不了。
第九卷、天星霓虹第九卷、天星霓虹四、龙凤星毫(上)
果然回头是岸,还是回头好。
祝童刚落地,周身恢复温暖,漫天星光灿烂,蝶神也从萎缩变得精神,似乎刚才的严寒是错觉。
“嘿嘿,不用如此吧?一品金佛两大高手夹击我这个后辈小子,说出去不怕人笑话?”祝童把蝶姨放下,眼前的局面硬闯是不行了,只好先用话套住对方。
只空幻一个人他就应付不了,更别说索翁达活佛,那是和竹道士一个级别的高手,半仙之体。
“活佛,您不是约我今夜子时相见吗?如今才……”小骗子抬腕看一眼CK表,心里痛苦的呻吟:“哦,如今不过是十一点,刚刚好。活佛您可真会掐算时间,佩服,佩服。”
CK表的蓝宝石表面清爽干燥,祝童最机灵,忽然想到刚才经历的雪坑转好像真的是错觉。但那又怎么样?指针对准十一点,正是子时初刻,索翁达来的正是时;雪坑转真是活佛拿来骗人的东西,祝童也无法化解。
“您乃七品祝门掌门,地位尊贵;我们不过是金佛弟子,请祝掌门指教一二,说不上谁欺负谁。”
空幻大师年纪不小了,说这话竟是一幅赖皮的表情,让小骗子哭笑不得。
他如此说其实也有几分道理,江湖八派的掌门,在理论上具有很高的地位;但那只是理论上而已,天知道平时一品金佛的大和尚或二品道宗的长老们,谁会把六品梅苑掌门或八品兰花的大姐头真当成高手;七品祝门也不是以武功见长。
祝童遇到不讲理的人只有两个选择,打或跑,如今这两条路都走不通,只好另辟蹊径;哼一声,不再理会装嫩的空幻,转向索翁达:“活佛怎么说?”
“索翁达不是活佛,请祝掌门来也是为了请教两点疑惑,不过如今看来,也许是我错了。罢了,你们的事我不插手,一会儿请祝掌门接我三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