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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小房东》》 · 香朵儿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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牟国安左手挎着花篮子,右手插在裤兜里,灿烂的光照在他英气逼人的脸庞上,有点红晕,他说:我会给他们打电话解释我晚回去的原因,我相信他们一定能理解并且支持。

郑昕语的脸更红了,头低的快跟乔小麦一样高了,她说:总是要走的。

牟国安揉了揉乔小麦的脑袋,说:晚走一天是一天,我舍不得这儿,舍不得麦麦,舍不得你。

乔小麦觉得,前面三句都是过渡句,为了引出最后一句,而自己头上那个温柔的爪子更想落的地方时她小姨如花般的玉颜上。

郑昕语含羞带臊地丢下一句‘随你便’,便身轻如燕地闪进了自己的闺房。

牟国安拎着花篮子笑呵呵地进了堂屋。

乔小麦抖了下身子,她觉得自己被这对纯情的闷骚男女给恶心到了。

郑剑锋要盖房子,乔建国将富老三从他姐夫家叫了过来,富大、富二、富三也跟来了,此时正跟乔栋乔梁在院子里玩玩具枪和玩具车呢,见乔小麦从门外进来,富二摆手叫道:“妹妹,过来,一起玩,这玩具车可好玩了,”

乔小麦咬了口山楂,被酸的整张小脸皱作一团,今天吃多了,牙被酸倒了,想扔又舍不得,懒懒地走到富三面前,将手中啃了一半的糖葫芦塞到他手中,“小三,给你吃,”

富三一门心思地放在玩具小汽车上,嫌弃将手中的糖葫芦又塞还给她,推搡道:“去去,小孩子才爱吃这酸球儿,我不吃,拿走拿走,”

乔小麦没站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撞到了尾椎骨,疼的她心肝脾肺肾都搅在了一起,想哭,又撇不开面子,虽说她身体只有四岁,可里面到底住着是近三十岁的灵魂。

“哥哥,富小三骂我,还推我,”乔小麦扭头望向一旁的乔栋,小嘴撅着,大眼睛水汪汪的,一副可怜巴巴的小媳妇样。

她不哭,但可以告状,让哥哥帮她报仇。

乔栋跑过来将她抱起,忙哄道:“妹妹,不哭,哥哥替你揍富小三,”眼睛瞟向堂屋,在他的意识里,只要乔小麦一哭,乔建国必拿他问罪。

乔梁见自己妹妹被富小三推倒了,一时兄爱上头,一脚踹了上去,富小三猛不丁地被踹出了老远,差点就摔地上了,富老二见弟弟被踢,怒火上头,‘嗷’的一声扑了上来,跟乔梁抱打成一团。

“二子,住手,”富大帮理不帮亲地上去拉架。

“哥,你走开,这王八羔子敢欺负咱家三儿,我非踹他一脚给三儿报仇不可,”富二是个牛犊子,硬撞起来,富老大都拉不住。

“国泰哥,你让开,让他过来,看看是谁踹谁?”乔梁也是个狼崽子,发起狠来,也是一头小野兽。

两个人隔着一个富大,你一拳,我一脚地干起架来。

于是,富大被两小兽团团包住,无法施展力气,这样子,倒不像是劝架的,倒有点像被两人合伙给胖揍了一顿。

乔小麦和富小三傻眼了,乔栋生怕动静太大,惊动大人被连坐,也顾不得哄乔小麦,忙上去劝架了。

由于乔栋的介入,暴动被压制,乔小麦见没啥看头,拍拍屁股扭身进了厨房,郑幺妹坐在炉灶前烧火,姥姥正在锅边忙活,旁边还有两个帮忙切菜、洗菜打下手的中年女人,她不认识。

乔小麦挤在郑幺妹身边,跟着郑幺妹三五不时地朝灶里填木柴,听姥姥妈妈和另外两个女人絮絮叨叨的拉呱、说着三村五邻的闲话。

温岚看着有些蔫吧的乔小麦,问郑幺妹,“麦麦还喝奶?”

郑幺妹歪头看了眼跻身在自己边上烤火取暖的乔小麦,无奈地说,“喝,戒不掉,不给喝就闹人,不然就像现在这样,蔫蔫巴巴的,不爱搭理人,这两天家里忙,也没顾得上她,以为戒掉了,现在看来是没有,”

乔小麦出生时,计划生育并不严,给点钱就能解决落户问题,只是那时管计划生育的妇女主任和纪老四是本家亲戚,拿捏着乔家不给生,拿钱也不成,非逼着郑幺妹去打胎。

郑幺妹没法只能躲自己娘家来,一直到九个半月进医院待产。

农村的风俗是,娘家有兄弟的,嫁出去的女儿是不能在娘家坐月子的,否则会给自家兄弟带来噩运的。

所以,郑幺妹的月子是在医院里坐的,好在温岚当时已经是医院里的主治医生,这点后门还是能开的。

许是因为太憋屈的缘故,郑幺妹的奶水并不足,乔小麦成天饿的哇哇大叫,那时奶粉供应量少,温岚托了很多关系,才买到两箱,还不够乔小麦两个月的嚼头。

邻居刘贵的媳妇贵婶子养了几头羊,其中有两头母羊下了崽子有了奶,温岚是医生,自然知道羊奶的价值:营养高,易消化,是所有奶中最接近母乳最适合婴儿消化的。

只是羊奶膻味重,大多人都受不了这味儿,很少有人喝它,并不拿它当宝。

所以当温岚向贵婶要时,贵婶很爽快地答应了,并且说:岚婶,只要麦麦喝,你只管过来要,要多少给挤多少。

羊奶膻味重,但去膻味的方法也很简单,只要在煮羊奶的时候放几粒杏仁或放进一些茉莉花,待煮开后,将杏仁及茶叶去掉即可。

因为羊奶一直都不断供应,温岚便没想过给乔小麦戒掉,只是从刚开始的每日五次,慢慢地减到每日两次,这样一直到三岁半,郑幺妹将人接回乔家村。

小孩子戒奶时都会哭闹上一段时间,这戒羊奶和戒人奶是一样一样的,乔小麦一时间,没了姥姥,没了羊奶,便哭闹不休,她又不像一岁大的孩子,没啥意识,戒了奶,哭闹两天便也消停了,可她已经三岁半了,不仅有了思维意识,还有了动手意识,你不给我喝奶,我就自己去挤。

那时,乔家村养牛、养羊、养猪的也不少,靠下小羊崽卖的人家也挺多,隔壁老李家就养了四只老母羊,小麦麦就拎着小桶跑人家羊圈里自己挤奶。

她喝了不少羊奶,却没挤过羊奶,只知道她姥姥拿着小盆到贵婶子家,对贵婶子说:她贵婶,给挤点羊奶。

然后,贵婶子,嗯,她该叫贵舅妈,接过盆子放到羊咪咪下面,两手抓着羊咪咪,左一下、右一下,然后,奶白色的羊奶就‘哧哧哧’地出来了。

于是,她也有样学样地爬进羊圈,将小桶放到羊咪咪下面,小手就要去抓羊咪咪,可羊咪咪太大,她手太小,抓了几回,都没抓住,气的她爬上羊身上,抱着羊脖子,嚷道:你快给我尿奶,你快被我尿奶。

因为声音太大,惊动了羊主人李大娘,同时也惊动了她老娘郑幺妹,两人合力将她从羊身上扒下来,待问清来龙去脉后,郑幺妹只觉丢人,李大娘却觉得好笑又好玩,当即给挤了小半桶羊奶,并承诺说:还没听过喜欢喝羊奶的孩子,既然孩子喜欢喝,你只管来要,羊奶管够。

郑幺妹想想,也只能这样,羊奶的营养价值高,她也是知道的,反正又不是没有,既然她爱喝,就给她喝呗。

有时郑幺妹忙,没时间去李家要羊奶,李大娘还会给送来,大多时候乔小麦会自己去要。

李大娘倒是挺喜欢这羊奶娃娃的,每回不只给羊奶,还会附送些别的吃食,当然不会让小娃娃自己端奶回家,而是让自家小儿子农村给送过去,连奶带孩子一起送回去。

“戒不掉就不戒,这羊奶可是好东西,营养价值高、滋补效果好,常喝不仅能增强免疫力、抵抗力,还能嫩肤美白,比牛奶营养高多了,你妹自打上了高三,我也一直让她睡前喝一杯,好入梦,”

“建国也说不戒就不戒,也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她喜欢喝就让她一直喝,我还想着,等盖了房子就买只母羊喂着,总是跟人家要奶喝,怪不好意思的,再说这样喝奶也方便,”

乔小麦一听,更郁闷了,难怪自己二十大几的年龄还有睡前喝奶的习惯,敢情她就一直没断过啊。

“嗯,也好!你弟弟说开春我们就修房子,到时你们看看能不能一块修,钱管你弟借,他这两年赚了不少,”温岚从小煤球炉上的水壶里拿出一瓶装好的羊奶递给乔小麦,“麦麦,奶趁热喝了,”

乔小麦一看,居然是大号的奶瓶子,虽然奶嘴换成了吸管,可还是奶瓶子。

她嘴角抽抽,本能地想要拒绝,却又怕被大人看出点端倪来,便双手接过奶瓶,放在鼻子下闻了闻,膻味已经去掉,奶里淡淡的茉莉花香,喝了一口,味道不错,便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反正她上世也一直没断过奶。

羊奶好啊,羊奶中的蛋白质、矿物质,尤其是钙、磷的含量都比牛奶略高;维生素A、B含量也高于牛奶,对保护视力、恢复体能有好处。对女人来说,羊奶更是不可多得的一种“美容食品”。羊奶中维生素E含量较高,可以阻止体内细胞中不饱和脂肪酸氧化、分解,延缓皮肤衰老,增加皮肤弹性和光泽,具有美容养颜、嫩白肌肤的功效,而且,羊奶中的上皮细胞生长因子对皮肤细胞有修复作用。

江北风野,居民皮肤普遍偏黑偏黄,想想自己白水水的肌肤,看来多半跟这羊奶有很大的关系。

乔小麦打定主意:从今之后她不仅喝羊奶,还要用羊奶洗脸,洗澡。

富大等人进来时,便看见乔小麦窝在她娘怀里,双手抱着个硕大的奶瓶子,腮帮蠕动着,一脸的惬意和享受。

富小三走过去,弹了弹她的奶瓶子,笑她道:“还说不是小孩,这会子抱着奶瓶子的是哪个?”刮了下她的鼻子,叫了声,“奶娃娃,”

乔小麦一看到他就觉得尾椎骨处隐隐泛疼,哼哼地扭着身子躲进郑幺妹的怀中,加快吸奶的动作,不看富小三。

富大见她这样,只觉得好玩,走过去,捏了捏她嫩嫩的小脸颊,说:“喝完奶,跟哥哥一起出去玩,好不好?”

“不去,”乔小麦脆生生地拒绝道,继续喝奶。

“去吧,哥哥给你买糖葫芦吃,”富大蹲到她跟前,继续诱拐道。

听到糖葫芦,乔小麦只觉牙酸,“不去,”继续喝奶。

这副拿乔的喝奶摸样倒真是个娇娃娃,最后连郑幺妹也看不过眼了,将她抱起朝富大怀里一塞,说:“去去去,外头玩去,”

奶瓶确实大了点,乔小麦拿不住,富大一手抱着她,另一只手还要帮她举着奶瓶子,竟然还挺享受,富小三在后头跟上,只觉自己大哥对这个妹妹是真好,比对自己好多了。

倒爷

牟国安在堂屋赔富老三和唐爱国说话,郑剑锋将乔建国叫到自己房间,丢给他几个账本,细细说道了这两年他在外头做买卖的情况,给乔建国点了根烟,“姐夫,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现在南方那经济发展迅速,分分钟钟都是进账,你自己想想,到底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干,”

乔建国接过烟放到嘴上,合上账本,巴巴地问,“乖乖,真有这么好赚?”

自中央批文允许一部分人先富起来后,他身边下海干个体的也不少,却没见过像郑剑锋这般捞钱的,不过两年的时间,竟捞了他干一辈子厨子也不一定能存到的钱。

他不是不信他这小舅子,只是脑子有点乱、有点懵。

郑剑锋收起账本,不急不躁地说:“姐夫,我能骗你?我就是再混账,我也不能拿我姐和孩子开玩笑,我知道我们现在是走国家漏洞,可干这事也不只我们几个,再说这艘船我们也搭不了多久了,没准明年形势就变了呢?到时候你就想赚也没得赚,”

改革开放30年的历史,“倒爷”是值得书写的群体之一。就是这些数以百万计的个体户、倒爷、小作坊、集体工厂以“蚂蚁雄兵”的方式,推倒了计划经济体制的堤防。

直到后世的2010年,在大多数国人的眼中,“倒爷”这个词说起来似乎依然不是那么的褒义。事实上,这些人恰恰是改革开放之初最善于抓住商机的那拨人。

而郑剑峰、唐爱国、孙建军恰是赶上这趟车的那拨人。

1979年后,国家实行原材料价格改革,许多产品的国家统配价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抬高,比如原煤价格从每吨14.52元提高为32.32元,统配水泥由每吨40元提高到90元;而另一方面,国家也允许企业超计划自销产品,可按市场价格出售。

这就形成了“双重价格”,也就是所谓的价格“双轨制”(国家统配价和市场价同时并存)。这样的背景下,市场价格比国家统配价时常会高出一到两倍。“双轨制”价格在一定程度上促进了当时的经济发展,也给那些“倒爷”们带来了商机。

郑剑锋在越战中为救牟国安身中三枪,并在紧急时刻扑倒了一个叫牛根生的战友,不曾想本能的护友之举换来了一生的贵人相助。

越战之后,他以伤员的身份复员回家,而牛根生和牟国安却被授予二等功章并提干。

牛根生的老爷子在河南省政府部门任要职,为了报答郑剑锋的救命恩人便从动用老爷子的人脉给牟国安搞到一张一次性木材采伐批条,那个时候,北方的木材大概在两三百元一立方米,而到了浙江就卖到了七八百元一立方米。

于是,郑剑锋拉起了昔日的战友唐爱国和孙建军做起了木材的倒卖生意。

虽然批条只能用一次,但在那个双轨制的年代,利用手中资源倒空卖空,已经心照不宣。精明的唐爱国、郑剑峰他们便用第一次赚取的利润疏通关系做了本钱到其他地方继续倒卖。

把东北的大米、豆子卖到江浙、上海、北京,把江浙、苏杭等地的衣服和丝织制品卖到苏北、山东、河南----等地,把从沿海论斤称来电子手表用军帽装了在各地大城市兜售,后来发展到缺什么倒什么、什么紧俏就倒什么。

80年代的中国大陆,把两个木头盒子外边包上一层钢丝网,都能够以录音机的价格卖出去,可以想象这中间的利润是何等的暴利。

基本上去一个发一个。

最初郑剑锋也有拉乔建国入伙的打算,只是那时的他才刚成为煤矿厂的正式职工,因为个块头大、手脚勤快、做事稳当,被安排负责厨房里的采买工作,相当于‘采购’,这时还是买方市场,额外的油水外捞并不多,但家里的肉、菜、油却没紧张过,不然也不会一下子拿出一万块钱给郑剑锋凑本钱。

再来这个年代有个正职工作还是挺壮面子的事,投机倒把、倒买倒卖还是件让人看不起的营生,是低贱的行业。

郑家人包括乔家人都很不解,郑剑锋放着好好的正经铁饭碗不要,却要去那上不了的台面,简直匪夷所思嘛。

现在看来,这低贱让人看不起的行业确是最暴利最快让人致富的行业。

郑剑锋看得出他的犹豫,也知他是家里的顶梁柱,当初没硬拉他入伙也是心里没底,不知前路如何,现在却是不同了,这两年他也多少看清了当下的形势,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

他也知现在的乔建国心思有些动摇,只是放心不下家姐和孩子们。

他起身,从身后的衣柜里摸出一个黑色的皮包,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两打百元现钞推到乔建国面前。

“这是干嘛?”乔建国怔了怔,100元的面值是在1987年4月27日发行的,还未完全流通,至少在农村百元大钞并不多见,而郑剑锋竟一下子拿出五沓,他怎能不震惊?

“当年你投了一万块钱,这是你的那份红利,你若愿意跟我们干,这些钱就转为本钱,你若想守着你那掂勺的工作过踏实日子,我也不强求你,现在就把你的红利给你,”

“我不能要这钱,那钱说好了是借给你的,我怎么能要这红利呢?”乔建国盯着钱的眼睛都直了,他不是没见过这么多钱,只是那钱都是矿上采买食物的公款,如今一万成五万,不过两年的时间,手中的烟抖了一下,还是给推了回去。

“姐夫,亲兄弟明算账,要不这红利你收下,要不你入股跟我干,你自己想想吧,”郑剑锋这是在逼他姐夫表决,他也是没办法,他手上缺人,叫别人,他不放心。

乔建国狠狠地吸了两口烟,望着窗外若有所思了许久,又闷闷地抽了几口烟,像是下定决心般说,“行,我跟你们干,”

郑剑锋笑了,走出屋子,站在堂屋口,冲着井旁正在打水的郑幺妹喊道,“姐,你来,我有事跟你说,”

郑幺妹应了声,将水拎到厨房,就过来了,用围裙擦着手问道:“啥事啊,非得现在说啊,”

两人进了屋,郑剑锋将五万块钱推到郑幺妹面前,“今年家里盖房子,我跟富三哥打过招呼了,咱两家一起盖,这是头款,房子盖好后,我把尾款打给富三哥,”

“这么多钱,剑锋,你这两年到底干的啥买卖,”郑幺妹很是担心地问道。

“一时半会也给你解释不清,反正你记得一条,这些钱都是干净的,是弟弟我用汗水和血水拼来的,其他的你也不用知道太多,”郑剑锋摆手,不想说太多。

“我不要,既是你赚的,你就存起来留着娶媳妇用,你也老大不小了,也该娶房媳妇给咱们郑家续后了,”郑幺妹将钱推还给他。

“姐,我让你拿着你就拿着,别整的跟老妈子似的,逮着我就是一顿说教,我不小了,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我有分寸,”郑剑锋沉着脸,又将钱推了回来,见郑幺妹还要说上几句,眉头一皱,将手中的皮包倒着抖了几下,只听‘啪啪’一叠叠捆好的百元大钞从里面掉出,把乔建国、郑幺妹震的像被隔空点穴般,眼睛瞪得圆圆的,呼吸都静止了。

“这这这----”郑幺妹这了半天,也没这出个所以然来,只是将一双杏仁大眼瞪得铁圆。

“这些只是零头,拿出来让你们看,就是让你们心里有个底,我做的事也绝不伤天害理,国家早就允许一部分人先富起来,我不过是消息灵通赶了个头班车而已,当然这钱挣得也不容易,忙起来几天几夜不睡觉的时候都有。”一边将钱朝包里装,一边说道,“姐夫,你别瞻前顾后,摇摆不定了,也就是这几年,抓住了我们就是跳过龙门成龙的鲤鱼,跳不过就是一般辛苦劳作的小老百姓,你自己想好了,是想过平庸稳定的生活,还是想赌一赌做人上人,”

乔建国狠狠地抽了口烟,对郑幺妹说,“拿着吧,这是剑锋的一点心意,”

傍晚,乔建国跟富老三去了师傅家,既然要走,总要跟他老人家打声招呼,之后找了矿里领导,办了停薪保职手续。

估计两人会耽搁点时间,于是郑剑锋便打算开车先送郑幺妹和孩子们回家,几个孩子兴奋的要死,听说要坐轿车回去,早早地爬上了车子等着了。

温岚本想留乔小麦在家里多过段时日,可因乔建国初五就要跟郑剑锋去南方,便没好跟女婿抢。

郑剑锋受富老三的交托,四点的时候先开车到东街跟约在那等候的纪老四和王三一家告知一声,他要晚点回去,让他们多等等,若等不及就自己找车先行回去。

纪老四和王三舍不得租车子的钱,自然是要在这镇上。

“爸爸,我也要坐轿车回去,”纪晓云是村长的女儿,村里大人小孩都让她几分,这两年又被准备靠她傍摇钱树的纪老四宠的有点小姐性子,一直都是想要什么便要得到。

乔小麦烦死她了,一看到她就想起自己悲催的过去,哪肯让她跟自己挤一车,这不污染空气,恶心自个吗?

忙不迭地拒绝道,“坐不下了,您下次赶早吧,”生怕晚了,郑幺妹就将人放了进来。

纪晓云看看副驾驶坐上的郑幺妹,对乔小麦说,“你可以让你妈妈抱,让国泰哥哥抱我,”

“国泰哥哥只喜欢抱我,”乔小麦双手勾着富老大的脖子,非常之霸道地说,“哥哥,你说你是不是只愿意抱我一个,”

富老大挺享受她的独占欲,环着她的小腰,很干脆地说:“是,”

这时候的轿车别说在柳泉镇就是江北市也是个稀罕物,别说孩子,就是大人也稀罕的紧。

纪老四早在郑剑锋从车上下来时,就有些惶然了,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看来郑家小子真是出息了,想想自己这些年跟乔家的恩怨,再想想自己为了挤兑乔家,逼他姐打胎的卑劣行径,越想心越寒,脊背却冒起了汗,风一吹,冷飕飕的。

这会见小女儿这般不给他壮脸面,一时火大,抬脚就跩了上去,“叫什么叫?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命,轿车也是你这贫贱命能坐得起的?小心坐进去,折了福分,”

郑幺妹听出了他话里带话的讽刺和暗骂,懒的跟他计较。

本来两家关系就不好,若不是有旁人在,见面都不带搭腔的。

于是,跟王三两口子道了声走了,就先走了。

“我呸,什么玩意,看你们这些臭老九的孩子能得瑟几年,早晚被打入资本主义左倾分子,游街示众、关小黑屋,”纪老四恨恨地骂道。

乔小麦坐在富老大怀里,兜里揣着三个红包,小脸因兴奋而显的格外粉嫩。

红包是郑剑锋、牟国安、唐爱国给的,她刚刚偷偷地看了下,郑剑锋一千元,牟国安和唐爱国各五百。

乖乖地隆里隆,这就两千大元,加上姥姥、姥爷一人二百的压岁钱,她现在兜里揣着两千四,赶得上乔建国一年的工资了。

看来她小舅是真有钱了。

乔大乔二没她份好心情,他们心里明白,这些钱回家是要交公的,倒是,车厢里的玩具和衣服更让他们高兴。

富家三小子心情也很high,一来他们是坐轿车回村的,这该是怎样的荣耀啊,倍儿有面子。二来,郑幺妹从乔大乔二的衣服里匀出三件衣服送给他们做新年礼物,小孩子哪个不贪新啊。

再说富老三虽然有钱,但江北的服装行业并不发达,买的衣服自是比不上从南方带来的款式新颖好看。

晚上郑幺妹枕着乔建国的手臂,缩在他怀里,问道:“建国,你真的想好了,跟剑锋去南方做买卖?其实我们现在的生活挺好的,你我工作稳定,孩子们健康可爱,我们不需要大富大贵,这样的生活挺好的,”

话虽这么说,可要说心里没点想法是假的。

五万块钱的房款先不提,就三个孩子今天一天的压岁钱就够她唏嘘了,一个二千四,三个就是七千二,比她和乔建国这些年的存款还多。

虽然她心里也清楚,自己弟弟这般大手笔,多数是用来激将乔建国的。

很显然,这法子管用。

乔建国侧身揽上郑幺妹的腰,亲了下她的嘴唇,“剑锋说的不错,国家现在处于发展建设期,这样的机会是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抓住了我们就是人上人,错失了,我们就只是平庸的庄稼人,再说,我也不能一辈子干掂大勺的工作吧,你也不能一辈子做个代课老师,三个孩子长大了,要上学上大学,我们一家五口也不能挤在这个小屋里,干什么不是干,用几年的辛苦,换来一辈子的衣食无忧,用我一个人的劳作换来一家五口的幸福安宁,值得,”

自打结婚那天,他就告诉自己:要努力挣钱,让郑幺妹过上住大房子,有保姆伺候的生活。

如今,郑剑锋给他指了这么一条发财路,即便金山下面是刀山,他也要踩着刀子踩金矿。

“建国,”郑幺妹伸手摸上乔建国的背,不由地叹口气,他说的句句在理,即便他们不为自己着想,可孩子们呢?做父母的总希望将最好的东西留给孩子,“建国,”又唤了一声,将脸埋进乔建国的肩窝里。

“媳妇,我不在家的日子,这个家就靠你一人操持了,孩子和娘都得你一人照顾了,”乔建国舍不得媳妇,舍不得孩子,舍不得离开这个家,可,又迫切地希望能赚钱,赚大钱,让媳妇和孩子们都过上好日子。

“我知道,我会的,你去我不拦你,但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郑幺妹看着乔建国,咬着下唇,眼里闪着泪花,在灯光下,晶晶、闪闪的,“不管挣没挣到钱,你人必须给我完完整整地回来,不能像剑锋那样一走几大个月没音讯,常往家里写信报平安,至少一年回来一次,”

“媳妇,我答应你,”乔建国看着这样的郑幺妹,只觉得身体的某一处疼的紧,自打两人结婚,还没怎么分开过,生乔小麦时,乔建国也是隔三岔五地朝丈母娘家跑,他工作的单位就在柳泉镇,倒比回乔家村方便。

一想到这一去,几个月都见不着,乔建国的心就一阵阵发疼,抱着郑幺妹的身体越发的用力,恨不得揉进心骨里。

作者有话要说:更了,虽然晚点!

上学

乔小麦以及她两位兄长的巨额压岁钱当晚就被郑幺妹没收了,连之前的小额毛票都没放过,当然,乔栋乔梁的毛票也所剩无几,倒是乔小麦还没来及花上一分便被迫全数上缴,基于她的良好表现,郑幺妹特意给予五毛钱作为奖励。

乔小麦用惯了百元大钞,看不上这零零角角,出了门便给了乔栋,说:大哥,我还小,拿着钱也不知道买啥,还是给你吧!

乔栋接过钱,觉得妹妹不只长的漂亮可爱,还很乖巧懂事、友爱兄长,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心理却打定主意,以后要好好疼妹妹,不准任何人欺负她。

虽然郑幺妹口口声声说这压岁钱由她暂时保管,等她长大后还会还给她,但乔小麦知道,这钱多半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索性她耍了个心眼,没将牟国安的桌球赏钱交出来。

料她小姨在爱情的滋润下也没时间将这事报备给她妈。

结果,她妈还真就没提这钱的事,于是她安安心心地贪了这笔款子。

乔小麦将装有70块钱的花布钱包里放到她的小皮靴盒子里,塞到床下,里面还放了几个头花和扎头绳做掩护。

藏好钱后,她睡倒在床上,对自己如今的生活做了一番总结。

首先,她重生了,这是事实。

其次,回去,这不现实。

既然重新来过,就不能像上世一样糊里糊涂、浑浑噩噩地过日子,怎么着也得对自己的未来好好计划谋算一番吧,不利用自己的先天条件捞上一票,对不起自己也对不起把她度来的神灵们。

回忆上世,除了吃喝玩乐外,她似乎没干过什么正事、实事。

她倒是跟孟小溪摆过地摊、做过衣服、开过网店,但奈何她现在人小力微没本钱。

记忆里不花力气还能让人一夜暴富的方法有很多,比如炒股票、炒楼房----

可这些先觉定条件都要有钱,有钱的情况下才能钱生钱。

而以小钱博大钱的方法也很多,比如买彩票,赌博----

后者,她不擅长,前者,她没买过。

不过,却记得一个彩票大奖的号码,头奖500万。

99年5月4号,距离现在还有不到十二年。

先记着,天下掉元宝,不捡白不捡。

之所以记得是因为中奖者跟孟小溪一个小区,离她家紧紧隔着两栋楼,因为奖额太大,体彩站的员工为了招揽购买者不顾道义将中奖者的资料给透露了出去,而那位中奖者的动作显然比小区体彩站快,在开奖的当天就低调地搬走了。

孟小溪为此抽风了大半个月,只要路过彩票站,就癫狂:麦麦,我曾跟百万富翁擦肩而过,你能体会到我这种羡慕妒忌恨的心情吗?哦,你不能,你不能。

乔小麦在这莎士比亚般的哀嚎和轰炸下记住了彩票中奖号码及中奖日期。

嗯,孟小溪当时并不知道乔小麦的身家,若干年后知道了,她竟然一改当初的抽风行径,只是很淡定地说:这个月的肉骨头,你包了。

股票,她对这个倒是有些研究,毕竟她也算半个老股民,虽然多数情况下都是他小舅叫买什么她就买什么,但对历年来的股票大事件却还是了解的。

99年亿安科技事件,相信凡是股民对它都不陌生,在短短的70个交易日中,股价由26元涨至126.31的股价,成为自沪深股票实施拆细后首只市价超过百元的股票,引起了市场的极大震动。

一个亿安科技成就了亿万富翁,同时也葬送了不知几多劳苦大众。

嗯,先记着。

乔小麦满屋子地翻找着可供自己用的纸和笔,俗话说的好,好脑子不如一根烂笔头,她可不认为光靠脑子自己还能把这些东西再记个十年。

铅笔不行,时间长了,容易模糊,钢笔不行,本子泛潮以后,字迹会模糊;太软的不行,日子长了,容易长霉,太花俏的不行,容易被小偷惦记,太普通的不行,容易被自己忽略。

翻来找去,从她大哥的新书包里掏出一只圆珠笔和一本印有简单花样的软本笔记本。

摸摸纸张,挺厚实的,弹了弹本子,砸吧着小嘴,自言自语道:哥哥,对不住了,小妹我暂时征用了你的奖品,等妹妹发财了,定给你买只金笔作为报答。

拿着纸和笔,乔小麦跪在凳子上,趴在桌子上,回顾着自己上一世发生过且记得住能赚钱的大事和信息。

97香港回归、99澳门回归、99彩票号码,99股票事件,03非典、08奥运、10世博、世界杯的章鱼哥……等等,写了整整四大页。

其中有的她能坚信投资就有回报,就像股票、彩票、金子、玉石、地皮、房产、美食、章鱼哥----

有的她觉得商机无限,例如香港、澳门、非典、WTO、奥运、世博、服装----

虽说她乃重生,但毕竟是搞艺术的,对市场经济以及金融管理,她只是了解一点,但并无研究,谁知道,她的到来会不会产生蝴蝶效应。

总之,先记下来,以后见机行事呗。

看着自己的伟大艺术品,乔小麦仿佛看见了无数的钞票向她砸来,还有那金光闪闪的金子----

哈哈,哈哈哈,她忍不住狂笑起来。

嗯,得找个地方藏起来。

她的眼睛瞄向了她娘的嫁妆红皮箱,这个经历了多次搬家却仍在被她老娘带在身边的老古董,她记得,红皮箱里有个暗袋子,正适合拿来放这本贵重资料。

搬来凳子,重新攀上那个红色的喜马拉雅山脉,翻乱了整箱的衣物,终于寻到了那个暗袋,小心拉开拉链,愕然发现里面藏着一个硬皮厚日记本和一个一看就知道很上档次的圆珠笔。

日记本的封皮上写着郑舒妍三个娟秀的汉字。

郑舒妍是郑幺妹的大名,乔小麦在脑子里搜索了很久,才确定这日记本是她家郑幺妹的。

她激动了,郑幺妹的日记!

日记是什么?一个人的过去,藏在心里无法对外人讲的隐私。

她知道她娘的肚子里是有墨水的,不然也不会被村小学聘为代课老师,却不知道她娘有写日记的习惯。

张望了一番,又做贼心虚地将门窗关严,翻开日记本,她的心情是激动紧张的,就像闯进了自家那被几道铁所封锁的地下三层,虽然潮湿、黑暗、阴森、恐怖,但依然克制不住地想去窥探。

日记里记载着很多郑幺妹的过去,还有很多她不知道的秘史。

日记上写道:郑舒妍原有个双胞胎哥哥叫郑疏浚,两岁时得了风寒夭折了,同年,妹妹郑舒妍生了天花差点断气,虽说人救回来了,但身体总不好,一吹风准发烧,郑守仪听了村里老人的话,给起了个贱名压压她身上的病气。

自打郑舒妍起了郑幺妹这个小名后,当真不爱发烧了,于是幺妹一名便一直叫到现在,并大有代替大名的趋势。

乔小麦出生时,乔建国正在地里收荞麦,听到信一路飞车(自行车)到医院,见母女平安,乔大个子笑的跟乔大傻似的。

郑幺妹醒来,开口第一句话就是要给孩子起名。

农村人的孩子贱生贱养,放着大名不用,一个个都起了小名。

男孩多半狗蛋、毛蛋、剩子(由狗剩演变而来的,也叫生子,)女孩一般叫大妮、二妮、妮妮、大妞、二妞、妞妞。

郑幺妹烦死了别人放着自己好听的大名郑舒研不叫管自己叫郑幺妹,怕孩子重蹈自己的覆辙,便强烈要求乔建国在孩子出生时给起好了大名,让左邻右里打小熟悉。

奈何乔建国中学没毕业,毕业没几年有把那点墨水还给了老师,起名时着实费了不少脑子。

索性乔跟桥同音,组起词来,朗朗上口。

桥洞——乔栋。

桥梁——乔梁。

荞麦——乔麦。

郑幺妹一点都不怀疑,若这胎生的还是儿子的话,乔建国会给儿子直接起名叫乔墩(桥墩)。

乔麦这名虽说跟荞麦同音,但总的来说还算是很好听的。

可郑幺妹还是觉得不太慎重,让乔建国再认真想想,女儿是她和乔建国的,自己冒着生命危险拼死拼活地生下来,而他起个名字只需上下嘴唇碰碰,太便宜他了,怎么着也要难为他一下。

于是在乔建国一番深思熟虑之下,乔麦变成了乔小麦。

这人家还慎重其事地给予解释,别看这小字不起眼,可意义深刻。

一,‘小’有小女儿、小千金的意思。人不总说女儿是妈妈的贴身小棉袄,爸爸的心肝肉疙瘩吗?

二,‘小’个吉利词,没见人总说小宝贝、小甜心、小乖乖、小心肝、小肉肉----(当然没文化的乔爸爸自动忽略关于小的一切不好的词语,)

三,叫乔小麦人家不会第一反应就是荞麦,再说小麦比荞麦值钱,小麦面比荞麦面也好吃。

郑幺妹忍受着腹疼听完他这一番辩解后,直接给气晕了过去,醒来后,乔小麦的名字便坐实了。

看到这儿,乔小麦也觉得她娘太较真了,比起乔小麦,其实乔麦还挺像个正经名字的。

乔小麦正欲继续探究郑幺妹的隐私时,门开了,“麦麦,你在干嘛?”

是郑幺妹!

乔小麦做贼心虚,“没,没看啥,”

郑幺妹走过来,见小女儿趴在床上,手里握着只圆珠笔,面前铺着她的日记本,“小捣蛋,又乱翻妈妈的箱子,”将日记本夺了下来,放回皮箱的夹层里,并未意识到自己的隐私被女儿偷窥了。

四岁的孩子,即便认字,也是简单的几个。

“麦麦,不许拿哥哥的笔和笔记本玩,回头被乔栋知道了,会打你的,”走过去正准备夺下女儿手中的笔和笔记本时,却发现上面写满了数字,欣喜万分,“麦麦,这都是你写的?”

乔小麦愣了,不知道该怎样回答,毕竟她没上过学,不过,为了不让人看出这个本子上的秘密,她通篇都是用阿拉伯数字和字母代替的。

郑幺妹并没有注意到她的为难,只当她还在为自己一进门的恐吓惊慌,忙安抚道,“麦麦不怕,妈妈不是骂你,妈妈这是开心,我家小麦麦居然会写字了,而且还写的很好看,乖乖,不怕,明天妈妈帮你买新作业本和铅笔,比哥哥这个还漂亮,好不好?”

乔小麦能说什么,只能点头。

“乖,”郑幺妹拿起笔记本乐呵呵向院子里正在磨刀的乔建国走去,“建国,咱家闺女出息了,不但会算十以内的加减法,还会写,而且还写很不错,一点都不比她俩哥哥差,喏,你看看,”

说完献宝般将笔记本递到乔建国面前。

“是嘛?我看看,”乔建国伸手来接,被郑幺妹打落,嗔怪道:“洗洗手,别弄脏了笔记本,”

乔建国嘿嘿笑了两声,洗了手,在身上正反擦了几下,接过本子,细细看着,边看边乐,“嗯,写的还真不错,没出格子,字也秀气,跟咱家闺女一样漂亮,”

乔小麦站在门口看着凑在一起看着自己作业本傻乐的父母,很是无语,不就会写几个阿拉伯数字和字母吗,至于稀罕成这样?

想到后世,像她这么大的孩子,哪个不是古诗、汉字、英语、数数几手抓,有的甚至还能弹上成段的曲子呢?

“看来昕语说的是真的,咱家闺女聪明、好学,跟我妈和她学了不少东西,只不过回到家我和你都忙,顾不得管她,现在看看,得好生教教,”郑幺妹拿着本子,翻来覆去地爱不释手。

“是该好好教教,咱闺女可是要上大学的,”乔建国也开心,谁不希望自家孩子聪明好学,“只是,明天我就去南方了,三个孩子你能照看过来?娘倒是能帮忙带带,但她大字不识几个,怎么教孩子,除了你咱乔家可没文化人,可你还得给学生上课,难道再把麦麦送回妈家?”

“不送了,昕语要高考,我妈刚升主任,好多病人点名让她做主刀医生,我爸也要备课,而且,听我妈说他正跟几个老教师一起合编新版的高中语文教科书,也忙得很,不得空,”郑幺妹合上本子蹲在乔建国面前,“建国,我想让麦麦去上育红班,”

“育红班?咱闺女才四岁大点,学校能收?再说这么早送她去上学,孩子得多受罪啊,班里的孩子都比她大,被欺负了怎么办?”

村里的孩子野,一言不合拳头就挥了上去,男孩欺负女孩大孩欺负小孩的事那是常有,乔建国经常收到村里其他家长的投诉,不是乔大打了人娃的鼻子,就是乔二踢了人家崽的屁股,他虽然常常当着人苦主的面训斥自家孩子,但大多是雷声大、雨点小,棍子高高扬起,轻轻落下,有时还暗喜,俩兔崽子挺能耐,随他!

不管怎么说,占便宜的是他们老乔家。

麦麦小小年龄去育红班,受欺负的指定是她,人家孩子被自己娃揍,他不心疼,可自家闺女被人家娃欺负,他心疼。

“收!韩老师的女儿韩玉洁也是四岁上的学,学校也收了。只要给钱,多大都收,大不了多上几年呗?学费一学期十块钱,教师子女还有优惠,才八块钱,就算学不了东西,也比在家散养强,”郑幺妹望了望乔夏氏的屋子,身子向前移了移,凑到乔建国耳边,压低声音说,“秀兰和玉梅一直养在娘这,二嫂不管不问的,玉梅都六岁了,也不说让她去上学,秀兰这学期的学费还是我给垫的,二嫂也不提还的事,没见这么当爹妈的。这就不说了,两个孩子住在这儿,我没亏待过她俩吧!可麦麦才来多久,就被玉梅给揍哭几回,我还不能说,一说娘就护着。还有我妈给麦麦捎带的吃食,我也没少给她们吃,可她们呢?吃完自己手中的份,还来哄麦麦的,没见过这么贪嘴的欺小的,对了,上次麦麦偷钱买糖多半是秀兰教嗦的,”

“你怎么知道的,听谁说的,”乔建国将磨好的刀子放在水里冲去锈水,听到媳妇说到闺女偷钱的事,眉头皱了下。

为这事,他还打了闺女几巴掌,屁股都打红了,好几天麦麦都躲着他。

事后,他也挺后悔的。

“我问麦麦的,她说秀兰姐姐想吃糖,奶奶不给钱,看见咱们大桌上有钱,就让麦麦拿一张去买糖,麦麦这么小,哪知道不问自取就是偷,我妈从不缺她吃食,你又经常拿喜糖回来,她想吃,犯得着偷钱买?”郑幺妹气呼呼地说,“你也不想想,一分钱一块糖,一块钱得买多少块?结果麦麦兜里才几块?倒是秀兰和玉梅,兜里鼓鼓的装的都是糖,”

说到这,郑幺妹就生气,老二家在她没过门之前就过继给了二叔,婆婆的赡养费也没让他们摊,平日也不见有个孝敬,可两个女儿却都塞在婆婆这儿养,吃住都在这。

当然乔夏氏给谁带孩子那是她的权利,问题是他们现在还没分家,两个孩子说是奶奶养,但老太太是农村人,一没保险,二没退休工资,平日吃喝花费都是三个儿子和三个女儿给,乔夏氏不开火,轮着跟三个儿子吃,一个秀兰也就罢了,现在又来个玉梅,一桌上五个孩子吃饭,谁家吃得消?

乔建国也知自己媳妇看不惯二哥、二嫂的行为,连带着也不喜秀兰和玉梅,可,那到底是自己二哥,自家侄女,老实说他也不喜二嫂,那女人太斤斤计较了,还小气,谁也甭想从她手上捞点好处,她不占别人便宜就谢天谢地了。

只是两个孩子确实可怜,摊上那么一双重男轻女的父母,也不是她们的错,都说什么样的父母养什么样的孩子,这话不假,父母是孩子们的榜样,家长怎么做,孩子怎么学,潜移默化下,两个孩子的品性都随她妈。

想想麦麦也才四岁,正是别人做什么她跟学什么的时候,乔家也就秀兰、玉梅和乔引三个女娃,平日打打闹闹后,还是一块玩。

小孩子学坏容易学好难。

想到这,乔建国眉头皱着更深了,“要不,我跟娘说,让二嫂将她俩接走?”

郑幺妹白了他一眼,“麦麦小婶年前就跟娘说过了,初二那天,当着大姐、二姐、小妹的面,娘也发话让二嫂将俩孩子带走,结果呢?两孩子这几天还不是跟娘住?送走又怎样,依二嫂的性子,没几天就给踢了回来,”

乔建国叹了口气,“哎,也不知二哥怎么想的,秀兰、玉梅到底是他的孩子啊,”

郑幺妹哼了一声,“你二哥心里怎么想的,你不知道?他心里只认儿子,女儿在他眼中都是赔钱货,养大了也是给别人养的,典型的封建主义残余思想,”

乔建国将擦干的菜刀放入刀鞘,见媳妇气呼呼地样儿,反倒没气了,只觉可乐,蹭到他媳妇跟前,讨好道,“我不封建,我就喜欢闺女,咱闺女多俊啊,十里八村都找不到这么水灵的丫头,”傻笑两声,谄媚道,“像你,”

郑幺妹淬了他一口,“跟你说正经事呢?又瞎扯什么呢?”

“好好好,说正事,”

“秀兰、玉梅回不回家我管不着,也懒得管,我就想让麦麦去上学,没指望她能学多少,但总比跟玉梅后头撒丫子乱跑强吧!”见乔建国还是一副犹豫不舍的样,干脆下死命令道,“就这么说定了,你安安心心地去南方做生意,家里的事别管,育红班的小王老师跟我关系不错,麦麦去上学,也能求她帮忙多加照看照看;再说育红班就在我们办公室隔壁,出什么事我也能第一时间知道,总的来说,在学校呆着还是比家里安全,”

乔建国想想,媳妇说的不错,便也没在反对。

分家

“停薪留职去南方做买卖?”乔夏氏瞪大着眼睛,吃惊的叫道,“我没听错吧,你放着好好的工作不做,跑去做那下九流的营生?我看你年龄不大,脑子却先糊涂了,”

古时候,商人地位低下,士农工商,三六九等中,经商被划为最下等,许多高高在上的官老爷,贪婪归贪婪,敛财归敛财,无一例外,一定要与满身铜臭味的商人划清界限,哪怕你是首富,与人家相交也叫做高攀,人家肯折节下交要视为一种荣幸。

十年文革虽未伤国本,但寒了不少人的心,那种惧怕烙入骨髓,不是一两句安抚的话便能忘却的,尤其是一些深受其害的人家和老人,直至现在,仍觉得从商是下九流行业,资本家有钱人是早晚要被打倒的。

尤其这买卖二字还是老太太心里的硬伤。前面说,乔家原就是经商的买卖人,乔家庄是乔家的产业,可乔博文不善经营,好好的庄子在他手中败落的只剩下几间小院子,她是乔家买来的童养媳,自八岁到乔家就一直被两个婆婆压着,婆婆去了,还未当几天家掌几日权,就赶上了文革,虽然乡亲们记挂乔家的好没将乔家供出去,但公公婆婆做的孽还是全数算在了他们的头上,纪全的发难和针对害死了丈夫,导致她年纪轻轻就守寡,要饭将几个孩子拉巴扯大,她的一生就是个悲剧,没有因为嫁入富贵人家而享过一日福。

如今孩子大了,结婚生子,儿孙满堂,却放着正正经经的工作不干,又去寻思做买卖、挣大钱,难道想重蹈她老乔家的悲剧?

老太太越想越气,用拐杖敲打着地面,大吼道:“不许去,建国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妈,就不准去!”

“是呀,老三你们俩也太冲动了,这么好的工作说不干就不干,也不跟家里商量下,”沈兰香挺着大肚子附和婆婆的话。

她倒不担心乔建国丢了工作后又赚不到钱,反正郑幺妹还有工作,而且乔建国是厨子,做买卖赚不到钱,就回来干老本行,矿上去不了,还可以做帮办,哪个村没个红白喜事的,一场席面做下来也不少挣钱,厨师到哪都吃香。她只担心乔建国走后,郑幺妹一人带不了三个孩子,到时候小弟媳妇就有借口不让秀兰和玉梅住婆婆这了。

再有,若没了乔建国那份工资,老三家日子只定没以前宽裕,那秀兰的学费也别指望郑幺妹给垫付了,没准,之前垫付的学费还要还回去。

“兰香说的对,你还当我是你娘不?这么大的事也不事先告知我一声,临走了才来说,怎么,我老了,没话语权了,是不?还是,你媳妇说的就是圣旨,”乔夏氏更生气了,手中的龙头拐杖敲着一旁的柜子,‘梆梆’直响,说着,恨恨地冲郑幺妹瞪了一眼,“是不是你让建国去的,你弟弟如今有钱了,你就觉得咱家建国穷了,便蹿嗦他也去挣钱,是不?我就知道你这女人不安分,一直以来都瞧不起我们建国,现在你兄弟有出息,便捣鼓着自家男人外出挣钱,你个掉进钱眼的东西,南方那么远,你也不怕你男人有命出去没命回来,”

她本来就气乔建国背着她经常贴补郑幺妹娘家,因小麦麦自小养在那儿,她也不好多说啥,可如今儿子放着正正经经的铁饭碗大师傅不做,却跟着他那不务正业的小舅子去做那劳什子的买卖,这不是瞎折腾吗?

亲家小舅子她见不着,只能将这笔帐记在自个媳妇身上。

她原就不太喜郑幺妹,因为她长的太漂亮、太扎眼,总觉得她跟《封神榜》里苏妲己似的,是个魅君惑国、不安分的主,若非乔建国当初像中了邪般说只说要她,娶她,旁人谁也不看,她是不会让郑幺妹进门的。

结婚后,为了立婆婆微风,她多次想拿捏、发落郑幺妹,却被傻儿子在旁拦着护着,说不得,骂不得,平日里也跟佛爷似地供着哄着,疼的入肝入肺,气的她摔断了不知几多拐杖。

若非郑幺妹争气给她生了俩孙子,非一天三顿地给她脸色看不可。

郑幺妹听了自家婆婆的指责,被气的话都说不出来,她也知老太太不喜她,可不曾想老太太竟然不分青红皂白地指着她的鼻子骂她祸水,钱迷,还赌咒自己儿子回不来。

“娘,不关幺妹的事,是我自己要去的,幺妹也一直劝我不要去,说孩子小,我若出去,孩子长时间见不到我,会跟我生分的,”乔建国见媳妇被自家娘气的脸发白,唇打颤,心里疼的慌,又见自家娘取着拐棍就想挥幺妹,忙上前两步将媳妇护在身后。

“既然幺妹不让你去,你就不要去,”乔夏氏收了拐杖,冷着脸说道。

大伯母比较理智,她也不同意,“建国,你也太冲动了,你们矿上的福利多好啊,你那活儿又是油水部门,多少人想进都进不去,你才刚稳定没几年,怎么说不干就不干,你说你,怎么就这么冲动呢?我知道你小舅挣了点钱,你看着眼热,也想插上一脚,可那钱是那么容易赚的吗?那买卖是个正经营生吗?”

“出去看看也是好的,剑锋到底在外头跑了两年,人脉基础都打好了,建国是他亲姐夫,他指定不会坑建国的,再说,现在的国家政策一直在变,很多人都到外面打工挣钱,做小买卖,很多都赚钱了,”乔老大抽了口烟,帮腔道。

他是弟兄几个中文化最高的,作为村组长经常要去镇上开会,为了农村建设也经常看报听广播,对国家的发展形势有所了解,也知道,时代不同了,士农工商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在往后是

经济挂帅的时代,只要有钱,钱权一家,也许现在商人还会被人唾弃,但不久的将来,财可通神,商人的地位会随着金钱而水涨船高。

乔老二却不看好,他是泥瓦匠,一直在城里给公家盖房子,经济建设下,看到建筑行业里的暴利,便透过乔建国的关系从富老三手中接活做第三手的包工头,他认为与其出去跟他小舅子干,不如从富老三手中接活做包工头,一来离家近,二来现有的工作也不用辞。

一举多得。

乔夏氏也赞同乔老二的意见,几个孩子中,她最喜欢小女儿,最宠小儿子,最疼老二,当初给小叔子选过继人的时候,她其实是想把三儿子过继去的,奈何老二是个人精,看的透彻,自愿过继给小叔当儿子。

虽然老二媳妇一连生了两个闺女,但她娘家大哥是水泥厂的副科长,本人又是纺织厂车间主任,大小也是个干部。要不,她能放着几个孙子不带,给老二家带闺女?

总的来说,乔夏氏是典型的农村老太太,认几个字,却又没啥大文化,孩子多,偏心眼肯定有,年轻时吃了很多苦,又守寡多年,多多少少有些市侩,再加上二儿媳妇能说会道,又早早分出去,不在她眼么前转,既不好拿捏,就只能巴结点,到底老二还是她的儿子,真出息了,她也有面子不是。

可不管他们怎么劝,乔建国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一定要出去,要做生意,要赚大钱,他说:“娘,大嫂、二哥、二嫂,你们不用劝我了,这趟我是一定要去的,孩子们眼见都大了,总不能一直挤在一张床上睡吧!指望我干大厨挣钱,啥时候能攒到钱盖房子啊。”

乔夏氏说:“好,你去,你去,先说好了,你出去做生意,别指望我给你带孩子。”

乔建国也恼了,“不给带就不给带,你不带,我家麦麦也长大了,也没见比别的孩子差哪儿去,”当初她娘不喜媳妇,连带着两个儿子也没带过,如今麦麦才四岁,她就说这话,摆明就是不想把秀兰和玉梅送回二哥家

乔夏氏大怒,气的身子直打颤,说:“好好好,你们现在大了翅膀硬了,嫌弃我了,既然这样就分家吧,分了家后,各过各的,你们谁爱干嘛干嘛,爱去哪去哪,我什么都不管了、不问了。”

分家,对三个儿子来说,有点犹豫,毕竟老太太年纪轻轻就守寡,将七个孩子拉扯成人不容易,这老人还没去,兄弟就闹分家,被外人听了去,还不指着脊梁骨骂他们不孝啊!

可对三个儿媳妇来说却是天大的好消息。

乔夏氏年轻时被两个婆婆压着,儿子娶媳妇了,她又将婆婆拿捏她的手段用在三个儿媳妇身上,尤其大伯母,嫁入乔家二十年,一直被乔夏氏压着,在家里没实权,还要做好长嫂如母的职责,老大头几年赚的钱都在老太太手上把着,她赶个集买个菜都要跟她要钱,走娘家瞧人,还要看婆婆的脸色,就连老三老四娶媳妇的钱都是老大出的。

她早就巴不得分家了,也曾跟老大提过分家的事,只是老大孝顺惯了,一直拖着,而她又被婆婆打压的不敢说话,如今老太太发话了,她心里挺乐的。

老太太提出分家只是气话,不曾想在三个儿媳妇的催促下三个儿子雷厉风行地将家给分了,事后,后悔也来不及了。

其实也没啥可分的,太太在乔家早就空有实权而没有实钱,手上有几个钱都是儿女们的孝敬,土地是公家按人口分的,她没权利动。

家里大件农具是四兄弟兑钱买的,四人商量抓阄决定。

乔建国抓到了手扶拖拉机,他转手给了老大,大哥结婚早,没少将自己的工资贴补家里,大嫂也真有母亲的风范,对他们这些做弟妹的都不错,跟幺妹妯娌间的感情也最好,拖拉机给他们是应当应分的,虽然旧点,但在农村也个值钱的大件。

老四抽到了个犁头,老二拿的是平板车。

沈兰香见自己家只落得个平板车,脸色有些不好看,呶呶嘴,想说啥,看看三个眉眼含笑的妯娌,最终没说。

她其实比老太太还不愿分家,反正他们是小叔名下,乔家分家他们一点好处都捞不着,若不分家,老太太还是乔家的大家长,家里大权还都掌在她手里,两个孩子吃住都跟老太太,大嫂弟妹就是有怨言也不敢明里亏待自己闺女,如今分了家,老太太要自是三个儿子轮流养,到时秀兰和玉梅再像以前那般混吃要喝的就不那么容易了。

本来说老太太吃饭照旧一家一月,但一直没吭声的严丽丽说话了,“慢着,娘跟我们吃,我没意见,但秀兰和玉梅呢?做媳妇孝敬婆婆是应当应分的,别说娘在我们家吃一月,就是吃一年,我也是好吃好喝地伺候着,可没听过媳妇赡养婆婆,连带着还要养两侄女,尤其这两侄女还是有爹有妈,有家有室的,”

严丽丽嫁入乔家五年没给乔家生下个一男半女,一直都被老太太嫌弃,明里暗里地骂她是不下蛋的母鸡,她也一直觉得对不起老乔家,平日从不敢跟婆婆顶嘴。

去年听她妈话,领养了邻县的一个三岁女孩取名乔引,寓意,引弟,结果年底时就被查出有喜了,昨天去她妈家,花钱请熟人看了说这胎是儿子,这才觉得扬眉吐气,敢当着婆婆的面跟二嫂叫板了。

“她四婶,不是我说你,你这人就是太计较了,秀兰和玉梅才多大点,在你家吃几顿饭就能把你吃穷了?还喊你声婶婶呢?吃你几顿饭就唧唧歪歪的,真细,”沈兰香扶着自己的腰,摸着自己硕大的肚子还嘴道。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她原以为这事至少得过两月才提出来。

“二嫂,你不细,那怎么也没见你叫乔引、乔栋乔梁麦麦去你家吃几顿饭?是,孩子们在我这吃几顿饭自然吃不穷我,可你家秀兰和玉梅一年到头都在这儿吃,谁能吃得消?再说她们的饭量可不比我这个有身子的少!你一粒米一分钱不出就想让人白给你养大闺女,你倒是挺会打算,”

严丽丽冷笑道。

“丽丽,别说了,”乔老四怒斥自个媳妇,他也看不惯自己二哥二嫂,可到底是亲兄弟,大哥、三哥都没说啥,丽丽这般,不是枪打出头鸟吗?

再看看自家娘微微皱起的眉头,他拽了拽自己媳妇,“你少说两句,没人把你当哑巴,”

“我为什么不能说,自己生的孩子不自个养,反倒丢到叔伯兄弟家养,这到哪也没这个理,以前咱没孩子,养了就养了,如今咱两孩子,再加上玉梅和秀兰,你那点钱能养的起四个孩子,我还不想多花功夫做饭呢?”严丽丽现在是双身子,底气也足了,看了眼大伯母和郑幺妹,“大嫂,三嫂,你们看呢?”

“我也不同意秀兰和玉梅长年呆在娘这,又不是没爹妈,总在奶奶跟前,算怎么回事,”

大伯母家两个儿子,老大乔昕昆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托唐爱国进了镇派出所刑侦大队,住宿舍,老二乔睿仁在镇高中上高二,住学校,乔老大是队长,也是木工,村里不忙时也接活给人打家具挣钱,按说,她家现在生活条件不比其他几家差,养两孩子也不费事。

先前麦麦没回来,秀兰养在后院,她也是很疼的,也想过继过来当自己亲闺女养,可老二家只惦记别人给养闺女,却还想以后闺女长大孝敬他们,一直托着不给,再后来,麦麦回来,三个孩子摆在跟前这么一对比,好坏立竿见影。

麦麦人小,嘴甜,天天伯母伯母地叫着,有时开口让她帮点小忙,也是欢快地应着,干的好不好先不说,就那勤快样看着就让人喜欢。

秀兰、玉梅只有在有好吃的时候才围上来亲近她,平时让干点啥都支使不动,反过来还去婆婆那学话,说大伯母让她干活,累着了。

麦麦乖巧懂礼貌,有啥好吃好喝的都会给她送一份,从不闹着让她给买零嘴头子吃,而秀兰和玉梅一来她家就满柜子满床地翻找吃食,跟几百年没吃过东西的饿死鬼投胎似的,还总跟她要钱买零嘴吃,不给就哭,再不然就硬往她口袋里掏。

这么一来,她的心便全都偏在了小麦麦身上。

“这离得也不远啊,她们喜欢跟奶奶,我也没法子啊,就是拉她们回去,也管不住她们的腿,”沈兰香诡辩道,“再说,两个孩子一直养在咱娘身边,跟咱娘比跟我亲,”

“二嫂,我也觉得孩子最好在自己爹妈跟前养着,眼见孩子也大了,奶奶的疼和婶娘的宠到底不如自个爹妈,再说,建国出去后,我也看不来五个孩子,”郑幺妹早就不想两孩子留这儿了,如今嫂子、弟妹都发话了,她也不能在沉默下去。

“孩子们玩自个的,也不用你们看什么?”沈兰香嘟囔着。

“二哥、二嫂,既然你们不愿把秀兰玉梅领回家自己养,那么就跟我们一样,每月给娘二十块钱生活费,另外你每个月给我们三家一袋米、一袋面,否则,别怪我这做婶婶的不让孩子进门,”严丽丽懒着跟她打嘴仗,直接干脆利落地做最后陈词,并将决定权交由一直闷声抽烟的乔老二,“二哥,你觉得我这提议怎样?”

乔老二脸色黑沉,他也知道将两个女孩扔在自己老娘家,这事做得不地道,可大嫂脾气好,三弟妹不计较,四弟妹嫁入乔家五年来无所出没啥话语权,一直以来都没人当着他的面这么说他,他便也装作不知道,如今被怀了身孕有了骨气的四弟妹指着鼻子说他占老娘的便宜,让他拿米拿面,他只觉又羞又恼,满腔的火气没处发,不等自个媳妇开口就说:“我今天就带秀兰和玉梅回家,”

然后,三家欢喜两家忧,家分了,乔建国扛着麻色包裹在老婆孩子的依依不舍中一步三回头地南下捞金了。

开学

农历正月十七,阳历三月四号,乔家村小学开学了,乔奶奶一大早起床便收拾好了行李张罗着让乔老四送她去小女儿家。

严丽丽借口肚子痛拦住了自己男人,她知道老太太是故意为难三嫂的,三哥去南方后,三嫂一人带三个孩子,放假还好,乔栋乔梁带妹妹玩,她只管忙家里田里的活,这一开学,乔栋乔梁要上学,麦麦没人带,她要上班,还要顾着上田打药、施肥、锄草。

她虽帮不上忙,但也不愿助纣为虐。

沈兰香借口送秀兰上学,抱着圆鼓鼓的肚子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等着看好戏,自被逼着将两个女儿领回家后,她的心里就没舒坦过,如今她也要看看郑幺妹被拒绝的难堪。

老太太当日说了,两家孩子都不给带,若郑幺妹敢提出让她帮忙带孩子的话,她就能趁机让她带秀兰和玉梅,至于米和钱,先拖着,反正有老太太吃的,就有孩子们吃的,她一点都不担心。

郑幺妹将粥和油条摆在桌上,张罗着乔大乔二吃早饭,“快点吃,今天是开学的第一天,别迟到了,书包都检查过没?”

乔大乔二点头,郑幺妹满意地笑了笑,从镜台上拿了把梳子站在廊檐下给乔小麦梳头。

沈兰香靠在椅背上,手里抓了把瓜子,一边嗑一边问,“麦麦又不上学,怎么不多睡会?”吐了口瓜子壳,“这天还凉着呢?该在被窝里多暖会,”

郑幺妹没搭话,见乔夏氏抱着包裹坐乔老四门口等乔老大送她去女儿家,便问,“娘,你这次去她小姑家打算住多久?”

“住都久都不关你的事,老三走那天就说了,麦麦不让我带,你现在说啥都晚了,”乔夏氏凶巴巴地说,“别指望我给带孩子,”

郑幺妹笑,“娘,我没说让你帮忙带孩子,”从口袋里掏出二十块钱,走到乔夏氏面前,递给她,“再过几天就该给您生活费了,你要是住久了,我就先给你,”

乔夏氏看着钱,微微愣了下,接过钱,口气依然很恶劣,“哼----别以为给我钱就能讨好我,让我改变主意给你带孩子,”

“娘,”郑幺妹突然正色道,“我没指望你帮忙带孩子,以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我跟建国说过了,您老操劳了一生,也该享享清福,过些轻快的日子,虽说我一人带三个孩子有点忙,但您一人带七个孩子不也过来了,我爸说的对,这世上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没有解决不了的困难,没有谁能依赖别人过一辈子的,自己的事还是要靠自己,所以娘,您大可安安心心地在小姑家过,过多久都没关系,想回来了就给我们捎个信,无论你在哪,我们做子女的,该孝敬您的还是得孝敬,”

说完,走回乔小麦身边,继续帮她编另外一根发辫。

乔夏氏眼中闪过一丝不自在,自郑幺妹嫁过来,她便一直想拿捏她,可一直都没如意果,别看郑幺妹脾气好、心善、好说话,却是四个儿媳妇中最不好压制的一个,每每故意针对、为难,想激她发怒,却屡屡被她三两下地摆平,就好像你做好了万全准备想跟她斗一场时,却发现从头到尾只有自己忙活,人家根本没当回事。

这种感觉让好强了大半辈子的乔夏氏很不舒服。

这种态度也让一旁看好戏的沈兰香很郁闷,好戏没看成,却有种被噎了一把感觉,总觉得这郑幺妹里话里带话,句句带刺。

她讪讪地哼了哼,低头,继续嗑瓜子。

乔小麦了然,原来她家郑幺妹一直都很犀利,之前温婉大方、善良可欺的表象是因为她懒得跟她们一般见识。

乔夏氏走了,沈兰香也走了,大伯母过来,对郑幺妹说,“你去上课吧,麦麦我帮你带,”弯下身子,捏了捏麦麦的小嫩颊,“这孩子,看着就让人喜欢,”

乔小麦应景地咯咯笑,“我也喜欢大伯母,”

大伯母心情更好了,笑容更灿烂了,“这孩子,太招人疼了,天天带着都不嫌腻,”

郑幺妹笑了,发自内心的,“大嫂不用了,大哥接了活,你得在一旁看着,我昨天已经跟学校说好了,麦麦从今天开始插班上育红班,学校里有老师,有她两个哥哥看着,出不了啥事,”

大伯母想想,“也好,早点上学对孩子好,反正也没多少钱,呆在学校那氛围里,即便学不到啥东西,性子也是极好的,总比跟玉梅野混好,”摇摇头,叹气道,“那孩子小时候看的挺好的,怎么越大,性子越随她妈,真是不讨喜,”

乔家村小学是村小学,招收对象只针对乔家村附近五个村庄的孩子,但在家家都有两三个乃至三四个孩子的情况下,乔家村小学的每年入学率都极高。

学校不大,一共十个房间,图书室、仓管室、办公室各一间,嗯,还有一间门卫房。剩下六间教室,从幼儿班到五年级,每个年级设一个班,每班至少六十人。

镇上有个实验幼儿园,村上小学校只有育红班,不分大班、中班、小班,只有一个班。

育红班年龄没有限制,六岁也能上,五岁也可读,不过,一年级一定要满七周岁才能上,当然年龄小的若能通过一年级入学考试且学校有人的也能上。

乔小麦以全校最小的年龄插班进了育红班,上世她比现在晚上半年学,五岁上学,二十九岁毕业,差不多一生的年华都在学校里度过的,这一世,还没享受够不学无术的悠闲日子,就又被送进了学堂,周而复始地学习。

她不讨厌书本,也不厌倦知识,只是让她一个堂堂博士生跟着一群幼儿从“aoe”“123”学起,这是件非常让人蛋疼的事。

育红班有两个老师,一个姓王,一个姓李,王老师娘家是乔家村人,婆家是杜庄,因月子没坐好,落下病根,干不了重活,被她当校长的爹弄进学校当学前班老师,一教就是七年,身子没养好,性子却养的和蔼可亲、温婉良顺。

颇有孩子缘。

而李老师是去年才分配来新老师,幼师毕业,年轻,有点文化,隔壁小李村的,没结婚,性子急、脾气躁,有点势利眼,长的不过是中等之姿,却仗着自己上过大学,是文化人,所以眼界很高,一般人看不上,以至于二十六岁的‘大龄’仍旧孤芳自赏中。

育红班加上中途插班的乔小麦,一共六十三人,两人一桌,多一个。

王老师原想将她插在第一排,跟另外两个较瘦小的小女生挤一桌,被乔小麦强烈据说了。

她不要坐前面,一来怕吃粉笔灰,二来怕被老师太关注。

王老师也知郑幺妹将她送进来是因为没人帮忙带孩子,也没指望她能学到啥,就是想找个地方有人看孩子,便也没太强求,应她的要求给调到后面自己坐一个单桌。

乔小麦坐在座位上,大致扫了下她的班里的同学,发现了好几个熟面孔:富三、纪晓云、李坤、王芳、吴艳、秋秋、陈清、王阳。

他们都是六岁,农村的孩子野惯了,受不了学校的拘束,他们的父母也没啥早教意识,多是采取放养态度,到了年龄才给报名上学。

在家里自然也没人教他们识字,哪像后世的幼儿园小朋友,三岁识得千字,唐诗宋词、英语口语朗朗上口。

谁家孩子能从一数到一百都是挺厉害的,若是再会点十以内的加减法,那算是顶牛B的了。

育红班是男欺女、强压弱、大打小的地方,乔小麦的到来,引来各方势力的蠢蠢欲动。

老师前脚刚走出教室,乔小麦的桌子便围满了人。

“奶娃娃,哪个村的,速速给哥哥报上名来,”

“奶娃娃,书包里的鸡蛋,给爷缴上来,爷饶你不死,”

“奶娃娃,叫我哥哥,以后我罩着你,”

乔小麦眨巴着眼睛,看看这个,望望那个,都有点面熟,却很多想不起名字叫什么。

前世她光幼儿园就上了两年,这些都是她的学长们。

“都给我闪开,”身后一声怒吼,吓的乔小麦一惊,差点从座位上栽下来,扭头一看,是富三,搂着她的腰将拽到怀中,“大家给我听好了,她叫乔小麦,是我妈的干女儿,我干妹妹,是我罩着的,你们谁都不许欺负他,听到没,”

他是育红班里的小霸王,用拳头打下来土皇帝。

“听到了,”周围的声音彼此起伏。

“麦麦,以后哥哥罩着你,有谁不开眼欺负了你,只管跟我说,”富三拍拍乔小麦的脑袋,温柔地说。

“嗯,”乔小麦小绵羊般地应承着,从书包里掏出大伯母给她煮的两个鸡蛋,递给富三,“蛋蛋哥哥,吃蛋,”

前面说过,农村孩子多叫小名,富大叫毛蛋,富二叫二蛋,富三叫蛋蛋。

富三笑呵呵地接过蛋,在桌上连敲几下,三两下将皮剥了,一口塞进嘴里,又一把将乔小麦手中的鸡蛋抢过,重复上面剥蛋的动作,将剥好的蛋放在乔小麦手中,说:“吃吧,”

乔小麦小口小口地咬着鸡蛋,心里甜甜的,早上学也好,有个便宜哥哥当打手,以后不担心被欺负。

“真乖,”富三拍着她的脑袋,称赞道。只觉得女孩吃鸡蛋就该这样,文文气气,看着也舒服。

上课后,身为小干哥哥的富三很自觉地坐到了乔小麦身边,充当了小小护花使者。

台上,王老师点着黑板上的五个粉笔苹果笑着问:“小朋友,盘子里有十个苹果,吃掉两个,还剩几个?”

乔小麦趴在桌上,嘟着小嘴,吐泡泡玩:太无聊了!

“麦麦,你今天是不是没喝奶?”富三凑过来问道。

乔小麦想了想,点头,早上郑幺妹有些赶时间,没给她煮羊奶。

“富文轩,你说还剩几个,”

然后,乔小麦就见富三站了起来,伸出一双手,在那儿掰算着,“十个苹果,吃掉两个,还剩1、2、3、4……”

乔小麦现在才知道富三大名叫富文轩,还真文艺,就有有点名不对人。

“还剩8个,”乔小麦看不惯他这副蠢样,低声提醒道。

“还剩8个,”富三答道。

“坐下吧,”王老师说道,“好好听课,上课别在说话了,打搅别人上课,”

富三乖乖坐下,当真没再说一句话。

这时候的孩子都有一个共性,单纯、听老师的话,对老师的命令比圣旨还尊崇。

乔小麦看了眼乖乖学生富三,继续趴在桌上吐泡泡玩,在还没想到如何打发这寂寞的幼儿生活时,她打算继续吐泡泡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收到编辑通知,小房东从第十九章开始加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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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大家相互转告。

思春

窗外,传来一声声猫语花腔,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最近,村里开始闹猫,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乔小麦家的大花猫每年能抓好上百只耗子,但是一到春天,就显得格外忧郁,也不抓耗子了,整天失魂落魄的,到了晚上,月黑风高,它就对着黑夜,发出阵阵撕心裂腑的叫声。

乔小麦上世住惯了高楼别墅,很少听到闹猫的声音,如今回到小时候,农村家家都养上几只猫,用来抓耗子。耗子比猫多,所以人一般不喂猫好吃的,这样可以锻炼猫儿自己靠劳动致富,改善伙食,听到猫叫声,她就感觉,春天来了,春天的脚步近了,花开了,草绿了,小树也该抽芽了;路干了,山润了,小桥流水哗啦啦;风停了,云淡了,太阳公公出来了。

对人来说,一年之计在于春,对猫来说,一年之计在于闹春。

乔小麦被猫闹的也无心睡眠,掀开被子跳下床,摸了件乔大的外套裹在身上,坐在廊檐下,倚靠着廊柱,学着古时候的大家小姐扮起了忧郁文学青年。

望着窗台上撕心裂肺的猫儿,轻轻呢喃:黑夜给了你一双黑亮的眼睛,你却用来寻找另一只猫。

窗台下传来淅淅沥沥的声音,乔小麦透过月光看了过去,对上一双豆子眼,是出来觅食的耗子,她淡定地看着短腿小跑的大耗子从大花眼前窜过,而大花连眼皮都不带抬的,继续嘶声叫着。

经过她这几天的暗中观察,猫儿在发春时是不梳妆打扮的,这点跟人恰好相反,但看上去没啥精神,这点跟人一样,为伊消得人憔悴,人憔悴!

夜晚万籁俱寂,窗外,猫儿们像是被某种力量号令般,在寂静的夜晚发出犹如孤魂野鬼的惨烈叫声,这声音或长或短,或尖或哑,或粗或细,或像婴儿哭闹,或像杜鹃啼血。

乔小麦细细听来,叫声有美声唱法,有通俗唱法,有高音有低音还带着点和旋音乐,嗯……还掺杂着陕北民歌的音调……

她抬起头,仰望45°角的天空,不禁悲从中来,她比猫儿还幽怨,以她的年龄也该到了思春想男人的季节,若非那场突来的车祸,她现在应该是怀抱郎君,肚藏小崽了吧!

而今,只能和着猫儿的□声缓解自己的思春之心,她在心里哀呼:男人,男人,我只是想要个暖被窝的男人而已,咋就这难呢?

回想她冰封已久的心,好似北国风光,悲伤逆流成河,那大片大片的失落,仿佛那浓浓的Cappuccino,化也化不开。

明天还要上学,伴随无限的忧愁,乔小麦起身放了身体里多余的水,回房上床,在闹猫声中进入梦乡。

村小学的游戏设施很少,若大的校园只有一个篮球架和一个乒乓球台,篮球架因为年久失修,已经有些摇摇欲坠的感觉,兵乓球是水泥板和红砖搭建的,看起来蛮新的,颇受学生们的喜爱,此时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等待替换上场的学生。

不管是篮球架还是乒乓球台,都被四五年级的大男生占领着,三年级的小男生们只有看的份,一二年级的小小男生则成群结队地趴在地上打流弹、玩翻宝、打石头,育红班的男生则围着学校的花坛像小马驹似的撒着欢儿的跑,相互间追打、玩闹,自找乐趣。

相比于男生,女生可玩的游戏就多了,跳皮筋、扔沙包、踢毽子、跳大绳、抓石子、勾花、下老虎狮子棋,所有的游戏乔小麦上世都玩过,也颇精通,但现在没人愿意带她玩,她被女生孤立了,班长纪晓云下的命令。

“小皮球,香蕉梨,马莲开花二十一,二五六、二五七,二八二九三十一,三五六、三五七、三八三九四十一……”乔小麦坐在教室的前的走廊上,双手托着下巴,看着小朋友花样般地在皮筋上玩转着各种花样,这首古老的跳皮筋童谣曾伴随着她成长,待到她小侄女上幼儿园时,能边唱“小皮球”边跳橡皮筋的小孩子已经越来越少,并逐渐淡出孩子们的生活。

“猜猜我是谁?”双眼被蒙住,身后有人趴在她耳边问道。

乔小麦皱了皱眉头,嘟囔地回道:一巴掌拍死你。

却,“大干哥哥,”小手覆上大手,甜腻腻地唤道。

“麦麦真聪明,”手松开,富大捏了捏她的腮帮,夸奖道。

乔小麦无语,一天三顿饭地玩猜猜看,声音都不晓得变变,猜不出来才有鬼?就算你不变声音,至少语调欢快点吧,一如既往的沉闷无趣,让人想跟你玩玩的兴致都没有。

富大蹲到她面前,满头大汗地揉了揉她新剪的齐耳短发,笑着问,“怎么坐这儿,不跟新同学去玩,”

一滴汗落在乔小麦手背上,她嫌弃地从口袋里掏出手绢帮富大擦着额上的汗,“他们嫌我小,不带我玩,”粉嫩嫩的小嘴嘟着,白嫩嫩的小手忙活着。

因为纪晓云,她被女生排斥了;

因为富三,她在男生圈里很吃得开,可,四岁大的奶娃娃,抱抱搂搂逗逗弄弄玩玩捏捏还可以,真要带她一块玩,谁也不乐意!

富大曲着身子,迎合着她擦汗的动作,鼻间萦绕着来自手帕上的淡淡馨香,跟她身上的味道很像,甜甜的,好似花香,又似奶香,沁人心脾。

心道,女孩子就是女孩子,什么都香香的。

这么想着,又觉得帮自己擦汗的小手也香,不仅香,还软,好似没有骨头般,握在手中绵软热乎。

“大干哥哥,你放手,我去洗洗帕子!”乔小麦捏着擦过汗的手帕,打算去池子边洗洗干净,虽说富大比富三干净,但沾有别人汗水的帕子,她是不会用的。

手帕不比手帕纸,不是一次性的,不能擦完就扔。

正要起身,小手却被富大一把抓住,放在手心轻轻捏着。

富大放手,脸微微泛红,“三说,你今天没喝到羊奶,”抬身,从口袋里掏出一瓶奶,拧开盖子,撕掉封口薄膜,塞到她手中,“这是牛奶,比羊奶好喝,你尝尝看能不能解你的奶瘾,”

他知道小麦麦奶瘾大,没奶喝就蔫蔫巴巴,没啥精神,可郑老师近日很忙,常常忘了给她准备羊奶。

“牛奶?哪弄的?”小麦麦接过奶瓶,问道。

这时候的牛奶比羊奶稀罕,翻着奶瓶,上面印着的商标是上世还算有名的老牌子。

“我爸拿回来的,他一朋友办了个奶牛厂,想灌牛奶卖,找我爸商量借钱的事,”

乔小麦喝了口牛奶,砸吧着小嘴称赞道,“好喝,真的比羊奶好喝多了,”大眼睛滴溜转,奶声奶气地说,“要是干爸也投钱一起卖牛奶,我们不就天天有免费的牛奶喝了?”

这家品牌的奶制品很畅销,畅销就等于赚钱,她想赚钱,奈何年龄太小,不知道富干爸能不能参透其中的商机,参上一股。

富大笑笑,“馋猫猫,”刮了下她的小鼻梁,极为宠溺地说,“家里还有,你喜欢喝,明天我再给你拿,”

“大干哥哥,你真好,”乔小麦将高举奶瓶,送到富大嘴边,谄媚道,“你也喝,”

富大迎着她灿烂的笑脸,恍恍惚惚地对着瓶口喝了两口,甜,真甜!

得知郑幺妹把乔小麦送进了育红班,住在二女儿家的乔夏氏气的破口大骂道,“败家娘们的玩意,多大点孩子,就把她往学校里送,受罪不说,那么点大的孩子能学到啥,这不白糟蹋钱嘛!”

正在和面的乔尙香听了,眉头皱了皱,“娘,这能怪三嫂吗?三哥去了南方,你不给带孩子不说,还躲我这来了,三嫂得上班,还要忙着地里的活计,哪有时间带麦麦,把孩子送去上学也是给你们逼的,”

“谁叫她财迷心窍,放你三哥去南方做那劳什子生意?如今这样,也是她自找的,那么好的单位,说不干就不干,两个被金钱迷了眼的混账玩意,”乔夏氏朝地上吐了口口水,恨恨地说,“再说老三走的时候就给我放话了,孩子不用我带,他们不稀得我,我又何必上杆子去求他们给带孩子,”

“是,您不上杆子求三哥、三嫂,却上杆子巴结二哥二嫂,我就纳闷了,二嫂自嫁进乔家,也没哪里对你好,你咋就这么偏着他们呢?要说,二哥家现在是有钱了,可也没见孝敬过你啥?倒是三哥三嫂,那吃的喝的可没少往你屋里放,连我大姐都说三嫂这人没的说,你怎么就不惦着人家点好呢?”乔尙玲坐在乔夏氏腿边择菜,直言快语道:“您这是典型的柿子专拣软的捏,近的不亲远的亲。”

乔尙琴作为老大姐,在兄弟姐妹中最有话语权,最权威的一个,不偏帮任何人,无论你穷还是富,大多时候,她的意见乔夏氏都接纳,只是她住市里,很少回娘家。

乔尙香小心思多,说话做事都是看人说话,即便心里再不喜,嘴上也给人留三分面子,就算在背后数落谁,也要掩去几分不快。

乔尙玲性子直,不惧人,是三姐妹里最公平、正值的一个,向来是有啥说啥,只是她没有乔尙琴的先天条件,作为妹妹,就算再看不惯二哥二嫂的行为做法,也不能当面指责,这是很没教养的行为,不过,倒是没少在自己亲娘面前帮其他两位嫂嫂和弟妹说话。

“你二哥是有钱,但钱都在工程上用来干大事业!周围邻居都说了,西头有个富老三,东头有了乔老二,你哥跟富老三都是干包工头的,钱指定不比富老三少,那富老三惯会享受,有点钱就招摇地摆起谱来,哪像你二哥,内敛、谦虚,有抱负、有理想,眼光放的远,深谙钱生钱的道理,知道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你二嫂也说了,等你二哥这笔工程款子结了,他们也要盖楼房,比富老三家的只好不差,”乔夏氏对二女儿的控诉不以为然,反倒将老二大肆夸奖了一番。

乔尙香将面团用干净的蒸笼布盖了一层,又用小薄被盖严,放在一旁等发酵,听了她娘的话,呶呶嘴,“娘,就算二哥家盖新房子,二嫂能让你跟去住?”

“她凭什么不让我去住,那是我儿子家,我想去就去,她还能把我拦外面不成?”乔夏氏脸一沉,嚷嚷道。

乔尙玲摇头,她娘挺通透的一个人,怎么就看不清二哥二嫂一家人呢?拦外面这种明目张胆不孝敬老人落人把柄的事她那二嫂兴许有所顾虑,但,好吃好喝地伺候是想都不要想。

“小妹,我听说爱民厂子效益不好,要不我跟你二哥说说,让爱民跟着他干,或者求求你二嫂的娘家哥哥,看看能不能上他们水泥厂干,现在盖房子的多了,他们水泥厂效益可好了,你二哥工程用水泥,都是他给批的条子,听你嫂子说,她哥在厂里是一把手,”

“娘,我们的事你不用操心,爱民厂子是做罐头食品的,节庆刚过,他们是淡季,过段时间就好了,再说,就算爱民厂子真不行了,我也不去求二哥二嫂,娘,我的事,你别掺和,”

“小妹,别意气用事,我知道你对你二哥二嫂还有心结,”乔夏氏见女儿皱着眉头,极不耐烦样,忙劝道,“你二哥其实没你们想的那么自私不讲兄妹情,他以前是不富裕,没能力帮你们,现在他条件好了,你们有困难,他自然得拉把手,你三哥不是要去南方挣钱吗?你二哥听了,还说要拉你三哥跟他一起干工程呢?哪里知道你三哥不知好歹,宁愿跟着他小舅子干,也不愿跟着自个亲哥干,”恨声道,“也不知他媳妇给他下了啥**药,一门心思地只想着丈母娘家,亲疏不分的混账东西,”

她说这话,原是想帮自己二儿子扬善名呢?哪里想乔尙香一听,眉头皱着更深了,脸上的嫌弃味更浓了,就想吃了苍蝇似的,吐不出、咽不下。

乔尙玲将手中的葱朝地上猛地一掼,低吼一声,“娘,我原以为你只是向着二哥他们,不曾想您居然好赖不分,我就不懂了,三嫂哪里做的不好了,让你这么不待见,二嫂又做了什么,让你那么巴结,”

“二丫头,你咋说话呢,我怎么就好赖不分了?”乔夏氏恼,举着拐杖就捣上乔尙玲的胳膊,“我这么说还不是为你妹好,你们两口子工作单位好,效益高,生活也宽裕,自然求不到你二哥,你小妹工资没你高,爱民厂里效益不好,不让她找你二哥想想辄子,还能指望你大哥、三哥?”

“娘,你还真当二哥能跟人家富老三比,您别忘了,二哥的包工头是怎么干起来的,是他求着三哥从人富老三手中拿的工程。没有三哥,没有富老三,二哥不过是个小打小闹的小包工头,”乔尙玲捂着胳膊站起来,气道,“当初他是怎么承诺的,等工程赚了钱,给三哥两成分红,结果呢?工程款子到了手,三哥还没提钱的事,二嫂就先发制人地将她娘家哥哥都叫来了,当着三哥的面,明里暗里地骂他想钱想疯了,说三哥不出钱不出力的,动动嘴皮子就想拿两成分红,天下哪有这等好事!结果三哥分红也不要了,不过,二哥工程的事却是说啥也不管了。你说这事闹的,别说三哥三嫂,就是我们这些做姊妹的,都觉得憋屈的慌,这也就是有血缘关系的亲兄弟,不然早不来往了。”

说到这,乔尙玲气不打一处来,嗓门更是大了几分,“现在二哥从富老三手中拿不到工程了才想到三哥,三哥要是跟他干才奇了怪了?不是我这个当妹妹的瞧不起自家二哥,就他这钱迷心窍把钱看得比什么都重要,为了点钱,连兄弟情义都不顾的人,就算成功也有限,”

乔尙香听了,亦是一脸无奈,这二嫂,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乔夏氏愣了愣,回想起老三被二儿媳妇娘家哥哥指着鼻子骂的那一幕,也觉得老二做的有点过分了,呐呐地说,“那件事,你二哥是不对,他也后悔了,还当着你三哥的面狠狠地骂了你二嫂,还说若不是看在你二嫂怀着孩子份上,非打得她人事不省、爹妈不知,”

乔尙香冷笑,二哥最擅长的不就是扮黑脸吗?可,到底没舍得把钱拿出来给三哥。

乔尙琴揉着肩膀,坐回凳子,“娘,三哥豁达不跟二哥计较,可人心都是肉长的,别到时真寒了人心,想挽回兄弟情义也挽回不来,”

她不懂,同样是挣钱,怎么二哥做包工头挣得钱在老太太眼中就是香的,三哥做生意挣钱在老太太眼中就是臭的?这待遇相差也太大了吧!

她倒是觉得三哥从小就股气,像是干大事的人。

“不能吧!他们可是亲兄弟,亲兄弟间哪有隔夜仇?”乔夏氏不信。

“亲兄弟反目成仇的还少?就二嫂那样,兄弟之间早晚生嫌隙,”乔尙琴冷冷地说,“娘,我劝你一句,与其将宝都压在二哥、四弟身上,不如好好待两位嫂嫂,大哥、三哥也许现在没有二哥混的好,但两位嫂嫂心善,对您也孝敬。是,二嫂娘家是有点本事,但就二嫂那刻薄小气样,对自己女儿都不舍得花钱,能好好待你?再说现如今三嫂娘家不比二嫂家差,她妈是镇医院主任,她爸是镇高中部老师,这样的家庭也就是十年前被建国撞巧了,换做现在,能娶到三嫂的女人怎么着也得正科级以上干部,您老还活在过去,把人明珠当石头嫌弃,却把鱼眼当珍珠护着,”

乔奶奶诧然,是啊,现在不比从前,臭老九都平反了,现在老师可吃香了,也受人尊敬爱戴,医生更不用说,从古自今都是个体面上档次的工作。

她糊涂了,糊涂大了,望着两个女儿,讨主意道:“我被你三哥气糊涂了,那你们说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早点回去跟三嫂服个软,主动要求带麦麦,对孩子好点,对三嫂公平点,适当的时候也劝劝二哥,别把钱看的太重,”乔尙玲说。

“你二哥能听我的就好了,”乔夏氏小声嘟囔着。

乔尙玲看了她娘一眼,低头继续择菜,讥讽道,“原来您知道啊,在二哥心中,钱比你重要。”

乔夏氏讪讪。

马屁

天渐渐地暖和起来,闷了一冬天的孩子们没有棉衣棉裤的束缚像脱缰的野马般撒欢地窜着,今天上山明天下水,摸鱼捞虾捉泥鳅,翻蝎子捞王八,招猫逗狗上房爬树。

大花在享受到男欢女爱之后,渐渐恢复元气,眼睛变得炯炯有神,开始蹲在库房门口,期待耗子的出现,一天一天又一天,直到下一次思春。

乔小麦也找到了乐趣,既来之则安之,放开怀地跟两个亲哥、三个干哥后面野,不上学的时候会带着塑料纱布,罐头瓶子跟乔大到村头的小河里去抓鱼。

鱼小姆手指大小,抓多了就用面拌一拌,用油炸了吃,很香,不过,太费油,郑幺妹一个星期只给炸一回。

这个时候虽然穷点,但空气是真的好啊,环境也很赞,小河流水,清澈见底,水里的河沙鹅卵石都很干净。

小河水深处,有许多大石头,村里的妇女们喜欢蹲在石头上洗衣服,说说张家的长,道道李家的短,谁家的婆婆恶,谁家的媳妇善,谁家的闺女俏,谁家的小子野,一排妇人,挽着裤脚露出不算白皙小腿,远远望去,倒是个景。

“阳春三月麦苗鲜,童子携筐摘榆钱。”春天是吃榆钱的季节。

榆钱儿也叫榆荚,是榆树的种子,因为它酷似古代串起来的麻钱儿,故名榆钱儿。嫩时的榆钱儿脆甜绵软,清香爽口,又因它与“余钱”谐音,村上大多人家人的房前屋后都种榆树,讨口好彩的意思。

中午放学回家,乔大乔二爬树撸了一背篓的榆钱,让郑幺妹给做“榆钱拨拉子”吃。

“榆钱拨拉子”也叫榆钱糕,是将新鲜的榆钱儿采来,用清水淘净,拌以玉米面和荞麦粉捏成扁圆形的团子放入笼屉中蒸熟,可当主食可当菜,当主食吃时,只需在碗里加放白糖,拌匀,即可食之。做菜则麻烦点,在锅里倒油烧热,放入盐、酱油、香醋、辣油、葱花、芫荽、水和榆钱糕一起煮开,其味新鲜爽口,是道非常美味非常下饭的菜。

榆钱糕做好后,郑幺妹给大伯母和小四婶送了些去,想到富三婶前两天拎来的牛奶,又让乔小麦端了些榆钱儿在乔大乔二的陪同下给富三婶送了去。

一进富家门,乔小麦就觉得不对劲,空气中带着浓浓的火药味,很压抑……

“你个混小子,你要是不想念,早吱个声,老子也不用浪费钱给你交学费,你若不想上学,就扔了书包跟老子去干建筑队,做泥瓦匠,还有你个兔崽子,你这都写的什么玩意?老子拼死拼活地赚钱养你们到大,供你们上学读书,结果,老子在你们心里就是这形象?好好好……老子今天就让你们看看什么叫粗暴、易怒、狂野、蛮横无理,”屋里,传来富三叔暴吼的声音,还有富三、富二杀猪般的嚎叫声和求饶声。

乔小麦吓的直往乔二怀里钻,乔大皱着眉头,喊道:“三婶,三婶,”

富大从厨房里跑了出来,“别喊了,我妈去后院了,”

乔栋说:“我妈做了榆钱儿,让端来给你们尝尝,”

富大接过榆钱儿盆,端进厨房,找出大碗碟倒腾榆钱,乔家三兄妹跟了上去,“怎么回事?”乔栋朝堂屋呶呶嘴,压低声音问。

富大朝屋里瞄了一眼,躲在厨房将来龙去脉告知三人。

事情是这样的:富老三是典型的严父,对三个儿子要求高、管束多、爱责备,甚至言语粗暴,抬手就打,抬腿就踢,他包工程常年在外,一年也回不来几次,每次回来都会‘关心’下三个儿子的学习情况,今早到家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就溜达着去了学校。

富大还好,打小就聪明、稳重,学习一直都名列前茅,没怎么让大人操心。

富二、富三就不让人省心了。

上周,二年级新开了作文课,作文题目是:我的爸爸。

富二在作文中写道:我爸爸是一个简单、粗暴、易怒、狂野、蛮横、无理的人,他发起火来如同火山爆发一般,卫星火箭也难压他的怒火……

乔小麦听着堂屋里富二嘶哑的求饶声,暗乐:把你老子写成这样,他不揍你揍谁?

至于富三,只能说他贪心,犯了大跃进时的错误。

育红班布置作业都是按本布置,比如说‘a’写一本,‘1’写一本,这时的作业本都是32开,十六张纸,富三正是贪玩、好动的年龄,作业一些几个小时,他哪坐的住,一日,烦了,就将本子从中间撕去两页,第二天交上去,居然没被老师发现,之后几次他故技重施,仍没被察觉……

前天,他急着去爬树掏鸟蛋,便尝试着撕了四张……

三十二开纸撕了两张没啥感觉,可少了四张,则明显薄了很多。

李老师发现后,没有声张,富三窃喜,以为老师又没察觉,第二天交上的作业还是少了四张。

李老师翻查了富三之前的作业,然后,她真相了,于是,富三悲剧了……

堂屋里,富二牛脾气上来,冲着他爸嚷嚷道:我没错,小学生写作文就是表达自己的真实想法,你在我心目中就是这形象,我没错……

富三也跟着顶嘴道:我也没错,老师只说写一个簿子,也没要求一定要写多少张,再说那些我都会了。

乔小麦恍然大悟,难怪,今天老师们布置作业特意强调了要写满三十二开,十六张,索性她年龄小不用写。

富三婶从外面回来,看见三个小客,笑着招呼道,“乔栋、乔梁、麦麦来啦,站院子里干嘛,快,快进屋玩,”

“不了,三婶,我们马上就要走了,”乔栋扬了扬手中的塑料盆,“我妈做了榆钱儿,让我端来给你们尝尝,”

“你们自个吃就是了,做啥这老远地送过来,”富三婶习惯性地说着客气话,冲乔小麦招了招手,“麦麦,你干爸回来买了好多吃的,走,干妈给你拿,”

“干妈,”乔小麦走过去,偎依进富三婶的怀中,小声问道,“干爸怎么一回来就发这么大的火,”

富三婶瘪嘴,叹气,“还不是你干哥们太不争气,”听着屋里两个儿子的哭声,心一疼,躬着身,揉了揉的乔小麦的软发,小声说:“麦麦,你干爸最疼你了,你去给哥哥们求个情呗,”

乔小麦点头,站在院子里扯着嗓门就脆生生地喊道,“干爸,干爸,我给你送榆钱儿来了,你快出来,我妈做的榆钱儿可好吃了,”重音放在‘吃’上。

富老三扔下手中的笤帚,指着缩手缩脚的富二、富三说,“墙边站着去,一会老子再收拾你,”

富二富三瑟瑟地缩到墙边,排排站好。

乔小麦三两步跳上台阶,蹦到富老三跟前,抱着他的大腿,仰着脸扮嫩撒娇道:“干爸,你回来咋也不去看我,我都想你了,”

乔建国去南方去的急,认干亲的仪式也没来及办,不过,乔小麦嘴甜,叫起干爸干妈来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富三叔、三婶也是真的喜欢她,也说等乔建国回来再补仪式。

富老三跟所有农村汉子一样,喜欢儿子,但由于他过于严厉又不善于表达父爱,坚信“棍棒底下出孝子”的论调,以至于三个儿子都跟他不怎么亲近。自打认了乔小麦这个嘴甜欢快爱撒娇的干闺女,在儿子面前没表达的父爱都给了她。

一出来就看见蹦蹦跳跳好似小白兔的干闺女冲自己撒娇,富老三心情顿时好了起来,一把将她拎起,抡了两圈,抱在怀中,捏了捏乔小麦略有些婴儿肥的小脸,“哎呦,几个月不见,咱家的小丫头重了不少,干爸都快抱不动喽,”

漂亮的丫头谁见了都欢喜,尤其这闺女还透着股灵气、贵气、机灵气,一双晶亮的眸子,明镜清澈,灿若繁星,白白嫩嫩的脸上透着自然的粉红色,微笑时如清澈小溪沁人心脾,小嘴儿里冒出来话甜死个人,多看一眼就多喜欢一点。

乔小麦嘿嘿笑,捏捏自己的脸,不好意思道,“我有五个哥哥疼我,没啥烦心事,胃口倍好,吃嘛嘛香,人自然也就跟着胖了,我姥说这叫做心宽体胖,”勾着富老三的脖子,“不过,干爸,我虽然胖了,但没丑吧,”

富老三笑,“没丑,更漂亮了,”

乔小麦点头,臭不要脸地说,“那是,我干妈也说了,满庄子转悠,也找不到我这么水灵的丫头,”拍拍自己的小脸,特自恋地说,“我也这么觉得,”

富老三大笑,扯着她的肉腮帮,揶揄道:“瞧瞧这臭美的小样哦,到底随你爸还是随你妈啊?”

乔小麦随口接道:“您说随谁就随谁,”

富老三点着乔小麦的鼻子,宠得不得了地说:“小马屁精,”

乔小麦在心里乐,这就马屁精拉,我还没怎么拍呢?

笑盈盈地冲一旁的富大眨了下眼睛,继续拍马道:“干爸,我这水嫩的小皮肤有我妈一半功劳也有您和干妈一个勋章,”

“哦?怎么说,”富老三笑容满面,好奇问道。

“我妈最近忙,没时间给我煮羊奶,干妈就把你给干哥哥们带来的牛奶匀了我一份,我姥姥说,牛奶可是好东西,牛奶里的营养成分很高,男人喝了强身健体,女人喝了美容养颜,小孩喝了聪明伶俐,长的高不缺钙,老人喝了肠胃舒畅,不生病睡眠好,”顿了顿,“反正牛奶就是很好东西,”食指点上自己粉嫩嫩的脸颊,眯眯笑地说,“你看我就知道了,”

这次连富三婶都笑了,走过来,捏了捏她的小鼻子,“小小年龄就这么精怪,长大怎么得了哦,”

乔小麦咯咯笑着,往富老三怀里躲,笑的小脸红彤彤的,眼睛汪汪亮,指着堂屋里正在罚站的富二、富三,故作天真地问,“干爸,你为啥罚干哥哥们站啊,”

“因为哥哥们做错了事,欠教训,”富老三的气早就被乔小麦给放的差不多了,此时再去看自己的儿子,除了无奈就只剩下感慨,还是女儿贴心啊,儿子都是来讨债的。

乔小麦歪歪头,拍拍富老三的肩膀,故作深沉地说,“都是些孩子,你跟他们置什么气?气坏了自个身体不值当,再说小孩子不做错事那还是孩子吗?看开点吧,干爸,”

富老三再次爆笑出声,刮了刮她的小鼻梁,笑着说,“人小鬼大,他们是小孩子,你就不是拉,”

“我不是小孩子,我是小美女,”小麦麦一本正经道。

不用说又是一阵哄堂大笑,“是是是,小美女,”

连挂着小泪的富二、富三都破涕为笑、阳光灿烂了,他们知道,雨过天晴了。

富二食指刮了刮自己的脸,取笑她道:臭屁王。

富三随口接道:橡皮脸。

乔小麦冲两人做鬼脸,回道:又哭又笑,小狗撒尿。

富老三将她放下,象征性地训了富二、富三几句,放几个孩子去玩闹了。

临走时,富三婶给乔小麦收拾了一包富老三从城里带回来的零食,饼干、麻糖、软糖、开胃梅、山楂片、果丹皮、酒心巧克力、健力宝等等,都是些孩子挺稀罕的吃食,又另外装了一条红烧鱼和一大腕地锅鸡在榆钱盆中,递给乔大。

乔大到底大了,懂事了,面皮也薄了,不好意思,不愿拿。

乔小麦嚼着富大喂给她的奶糖,见自家大哥跟富三婶两人你推来、我推去的,大手一挥,发话道:“哥哥,干妈给你你就拿着呗,”

乔大红着脸,接过了盆,瞟了一眼厚脸皮的小妹,替她臊的慌。

富老三呵呵笑着走过来,将乔小麦抱起,点着她的额心,打趣道:“小东西,真不跟干爸客气,”

“自家人客气啥,多见外啊,”乔小麦鼓着腮帮,大大咧咧地说。

把富老三又乐的不行,‘啾啾’亲了两下,嘴咧的老大,“小乖乖哦,咋这讨人欢喜啊,”

乔大端着一盆榆钱儿去富家,结果回来时,盆里多了条肥美的红烧鱼和地锅鸡,乔二手上拎了一大包吃食,小吃货乔小麦也没空手,抱着瓶牛奶喝的啧啧响。

郑幺妹哭笑不得:“叫你们送碗榆钱,怎么还不空手回来,”

乔小麦耸肩:“没办法,干爸干妈太热情了,我们不好拒绝啊,”

乔二吐舌,装吐,不等乔大说话,便balabal将自己小妹的‘恶行’给暴了出来,末了,还加了句:妹妹太丢人了,太丢人了,我们老乔家的脸面都被她丢光了。

郑幺妹笑,点着乔小麦的额心说:“怎么也不怕干爸干妈笑你贪吃鬼,”

乔小麦狡辩,“我这是童言无忌、天真无暇、活泼大方、敢说敢言……”

郑幺妹震憾不已,“成语说的挺溜啊,谁教的,”

乔小麦惊,表现的有点过了,眼眸一转,回答道,“姥姥和小姨就是这么夸我的,”然后扭身跑进堂屋,抱着从富家拎来的吃食,对乔大乔二喊道,“分吃得喽,分吃得喽,”

虽然乔大乔二对自己小妹二皮脸的行觉得丢脸,但对小妹不护食、有啥好吃的都会想着他们的大方友爱行径很喜欢。

“妹妹,这都是三叔三婶给你的,你真的舍得分给我们吃?”乔大问。

“为什么不?你们是我哥哥啊,我不给你们吃,给谁吃,”乔小麦点点袋子,“你们自个拿吧,”

“妹妹,你真好,”乔二拿了瓶健力宝,恭维道。

乔小麦白了他一眼,“你刚才还说我丢人呢?”

乔二摸着后脑勺傻呵呵地笑,“刚才你确实很丢人,”一扭身,逃了。

气的乔小麦在他后面哇啦啦大叫。

出气

三月二十六号晚,沈兰香阵痛住进了镇医院,二十七号凌晨三点,生了个男孩。

“幺妹,你先回去吧,这儿我看着,”水池边,大伯母用冷水洗了把脸,对一旁同样疲倦不堪郑幺妹说,“孩子们都在家,没个得力大人,还不乱套了。”

“没事,今个是星期天,孩子们都不上学,我给乔栋留了买油条钱,他四婶再给煮锅粥,早饭就凑合着吃了,”郑幺妹用手捧着水朝脸上扑了几下。

昨晚她和大伯母被乔老二拉来当临时看护,被沈兰香折腾一夜没合眼,现在只觉脑子嗡嗡,直犯晕。

“舒妍姐,真是你,我还当自己眼花了呢?”

郑幺妹侧身,看见一个身穿白大褂妙龄女孩朝自己奔来,用毛巾胡乱地擦了下脸,笑着迎了上去,“海燕,今个轮你值班?”

“不是,该刘姐值班,她小姑子今天定亲,她去吃定亲饭了,跟我换了班,”唐海燕亲昵地勾着郑幺妹胳膊,看见一旁大伯母,礼貌地问,“姐,这位是?”

郑幺妹指了指大伯母,“我大嫂,”拍了拍唐海燕手臂,对大伯母说,“大嫂,这是海燕,卫校毕业,在这儿当护士,”

郑幺妹没说是,这唐海燕爸爸是县委书记唐豪,当年温岚一场手术母子平安,唐家和郑家便一直交好,唐海燕卫校毕业后,唐豪推了县医院名额,把唐海燕弄进了镇医院,让她跟温岚学医。

“大嫂好,”唐海燕家教好,虽然觉得大伯母看起来不比她妈年轻,可还是掩下心中别扭,随着郑幺妹一起叫大嫂。

“好好好,”大伯母笑着应道,一点都不显农村人卑躬。

乔爷爷常说:宁娶大家奴,不要小家女。

如果二伯母是小家女,那么大伯母就是大家奴。

大伯母娘在大户人家做绣娘,她是家生子,主家是个米商,乔爷爷送米时看上了她,便向米商讨了来给大儿子做老婆。

大伯母没读过书,但一手针线活却深得其母真传,手上活做比乔夏氏不知好多少,其他几个妯娌更是没法比,做衣服和鞋子,针眼密实,比缝纫机扎出来还齐整,花样绣也精美,跟郑幺妹一样爱干净,喜收拾,在文革那样困苦年代,也把家把孩子把自己收拾干净利落。

十六岁嫁进乔家时,乔建和乔老四都还小,大伯母便善待他们,为他们洗衣做饭,缝缝补补,让他们真正体会到了长嫂如母感觉,所以乔老三和乔老四对她很敬重,连带着郑幺妹和严丽丽也很敬重她。

“呀,姐、嫂子,你们咋用这冷水洗脸,多凉啊,我办公室里现成热水,走走走,到我那坐坐,”唐海燕自来熟,本来她跟郑幺妹关系就很好,现在看郑幺妹和大伯母妯娌间感情不错,便爱屋及乌,对她也是很热情。

“不用了,我就是觉得乏,用冷水激激,去去困意,”

“对了,姐,你们怎么会在医院,家里有病人?”唐海燕好奇。

“没病人,我二嫂在这生孩子,我和大嫂来陪护,”

“你二嫂生孩子?”唐海燕像想起什么般,问道,“昨晚那个产妇是你二嫂?”

“嗯,就是她,”郑幺妹点头,又问,“你昨天不当值,咋知道?”

“昨天到今天,院里就她一个生孩子,没旁人,”她也是早上接班时,听昨晚当值护士说。说做了这么久护士,没见过那么能嚎叫孕妇,杀猪都不能比,把楼里其他病人和孕妇吓都神经衰弱了,还以为医院里闹女鬼呢?两个随来家属被折腾不轻,一夜没敢合眼。

听时只当笑话,现在看到郑幺妹那憔悴容颜和眼底黑眼圈,一脸同情外加心疼道,“姐,嫂子,昨晚累不轻吧,”

郑幺妹和大伯母相视苦笑,不说话。

唐海燕继续埋怨道,“真是,又不是第一胎,怎么还这么能折腾,能折腾也就罢,可自己男人折腾就是,”

郑幺妹拍拍她后脑勺,“行了,别说了,去上你班吧,我也该回病房看看了,”

大伯母淘了洗脸毛巾、拧干,放在洗脸盆里,端起,对郑幺妹说,“幺妹,你去陪海燕妹子唠唠嗑,我去看看兰香,想来孩子也生了,也没啥事了,”

郑幺妹撇撇嘴,才怪!

对唐海燕说,“你先去当班,我去看看,没啥事,我去找你,”

唐海燕点头,“那我先去巡病房,完后我去找你也成,”

三人分了手。

乔夏氏早上收到喜信,乐合不拢嘴,她虽然已有四个孙子,但哪个老人嫌孙子多?

回到家正好遇上回来帮沈兰香拿换洗衣物乔老二,便上了拖拉机,跟着来了医院,送她回家乔尙香看了眼大肚子严丽丽,叫上年龄尚小玉梅和麦麦,一起上了车。

剩下几个大,不用人看也放心。

产妇和宝宝要在医院里住上至少三天,方便医生随时检查、了解宝宝和产妇身体状况。

沈兰香前面生三个女儿都村卫生所医生和邻村张稳婆上门接生,接生费只要几块钱,如今在镇医院生孩子,怕是得百十块吧。

沈兰香舍不得钱,要出院。

乔二伯大手一挥:住,我辛辛苦苦赚钱、攒钱为啥,还不是为了咱儿子,这点住院费咱出得起。

然后抱着儿子,心肝、宝贝、肉肉、蛋蛋地叫个欢畅。

沈兰香一听儿子,也不就纠结了,是啊,自己省吃俭用、辛苦劳作为啥,还不是为了这个宝贝肉疙瘩,可不能有点闪失,再说上次郑幺妹生麦麦时就在医院里住了一个月,你看看人家那孩子聪明劲,几个大都比不上。

人是住下了,可死活不愿吃医院饭,不好吃还死贵,四个大人三顿饭,一天下来少说也得十块钱。听说医院分大食堂和小食堂,病人不愿吃医院饭,可以租医院小食堂自己做饭,不收租金,每天只需付两块钱煤炭钱就可以,便叫二伯父回家拿锅碗瓢勺米面菜了。

二伯母住二号楼308号病房,这时候镇医院还没扩建,病房大多破旧不堪,隔音设施相当差,乔小麦在楼道间就听见二伯母声音从病房里传来。

“他三婶,我肚子饿,你给我剥个鸡蛋呗,生秀兰和玉梅时,咱家日子太难,我都没舍得吃鸡蛋,这回,我得好生补补,营养跟上了,奶水也好,孩子长大也会聪明,”

“大嫂,我想喝水,嗯,多放点红糖,我肚子凉,得暖暖,老话怎么说,孩子降生日就是母亲受难日,儿子是父母前世仇人,今生投胎来就是为了报仇,这话一点都不假,前面三个丫头也没这一个受罪,真是个讨债鬼哦,”

乔小麦瘪瘪嘴,不就是生个儿子,至于这么,这么张狂吗?你自个稀罕也就罢了,还念叨地跟别家没有一样。

没听到她家郑幺妹声音,想来正在闷头剥鸡蛋。

上世乔小麦打记事起就没见过这般奴性郑幺妹。

有些怒其不争。

乔尙香皱了下眉头,也觉得二嫂过了,看了下自家老娘和二哥,都顶着一张笑盈盈脸,似乎没觉得有啥不妥,呡了呡唇,一左一右地牵着玉梅和麦麦,默默地跟上。

“哎呦,我乖孙孙,奶奶来喽,”乔夏氏一进门,三个儿媳妇谁也没看一眼,直接奔孙子去了。

“娘,您来了,”沈兰香侧着身子,食指逗着襁褓里孩子,特慈母特温柔地说,“懒蛋蛋,醒醒喽,奶奶和姑姑来看你来啦,”

乔小麦看了眼玉梅,但见她小嘴嘟着,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床上沈兰香,眼中含着光可以理解为哀怨。

乔小麦轻轻地摇了摇头,扭身奔郑幺妹怀里了,甜腻腻地叫了声,“妈妈,”

“怎么来了?”郑幺妹见到乔小麦,一改方才困倦和疲惫,抱起她坐到一旁看护床上,“昨晚睡好吗?早饭吃啥,谁给你打水洗脸、梳头……balabala,”

乔小麦一一回答。

“我乖孙叫什么?”乔夏氏问。

“乔博涵,取博学、涵养意思,”二伯父说,笑意妍妍,寄予无限厚望。

只可惜啊,可惜了这好名儿,乔小麦窝她妈怀里感慨着。

“麦麦,过来看看小弟弟,”沈兰香也不知哪根神经没搭好,自己闺女杵在床边不搭理,却笑着向乔小麦招手。

乔小麦看了她娘一眼,“去,看看吧,”大伯母强撑着笑脸推了推她,乔小麦不情不愿地蹭了过去。

“涵涵,麦麦姐姐好看不?咱家涵涵以后就照姐姐样子长,长成个美男子,给妈找个俊媳妇、生个大胖孙,”

乔小麦看了看猴样小堂弟,对二嫂无限期望予以沉重默哀。

指望传统民间迷信,还不如期待基因突变。

其实二伯父年轻时也是一帅小伙儿,奈何二伯母在做闺女时就跟美人无缘,小眼睛、塌鼻梁、厚嘴唇,乔博涵复制他妈容貌,算不上丑,但跟美男子也沾不到边。

许是因为人多、声音杂,宝宝被吵醒了,哇哇地大哭起来。

二伯母兴奋了,“哎呦呦,小乖蛋醒喽,娘,你听听,这哭,跟被谁欺负了似,伤心喏,”

乔夏氏乐了,“这嗓门,跟他爸一样,声音敞亮,带劲喏,”

然后就听见孩子哭,沈兰香笑,乔夏氏乖孙乖孙地叫。

“哎呀呀,要尿尿了,他三婶,快快,把那小尿盆给我拿过来,哎呦呦,小东西人不大尿挺多,小祖宗哦,对准盆尿,别往地上撒啊,”

乔小麦不等郑幺妹动手,上前一脚,将陪床位下尿盆踢了过去。

“大嫂,你给我拿片尿芥子来,我床头间布包里,她小姑,你门后有个拖把,你拿过来,把地上尿拖拖,”

乔小麦皱眉,靠,生个儿子就成太后了,谁都敢支使。

乔尙香拖完地,对一旁疲倦不堪大伯母和郑幺妹说:“三嫂,你带麦麦回家吧,大嫂你也去睡会,我在这看着,”

沈兰香不乐意了,“她小姑,大嫂和三嫂走了,我一人哪能顾得来?你二哥是男,很多事都不方便帮忙,妈年龄大了,总不能让她留这吧,再说哪有嫁出去小姑子伺候家嫂生孩子,说出去别人得怎么笑话我们乔家,”

“二嫂,四哥要去干活,四嫂大着肚子,家里没个稳妥大人,大嫂和三嫂都在这儿,孩子们怎么办?”乔尙香没好气地说。

“那让大嫂回去照看孩子们,让幺妹留下来帮帮我吧,幺妹带孩子比我有经验,”

“二嫂,你也是生过三个孩子人,经验不比别人少,大嫂留在这儿也成,家里也没孩子等她回家,三嫂家三个孩子,她留在这儿,孩子们怎么办?不能因为你一人生孩子,全家人都围着你转悠吧!”乔尙香烦了,语气不免重了些。

“她小姑,你对我有意见就直说,何必这么挤兑我,我刚生完毛蛋,没啥力气,留弟妹在这帮衬下怎就不行拉,乔栋乔梁秀兰都大了,没大人在旁边照看也出不了啥事,不就是没人做饭嘛,大嫂回去也是一样,再说还有娘呢?”

扭头对乔夏氏说,“娘,你呆会跟大嫂一起回去,让幺妹留下来照顾我,麦麦小,他三婶若不放心,也可以留下来,”笑眯眯地看着乔小麦,“麦麦,留医院跟二伯母一起陪弟弟好不?”

“不好,我不喜欢医院味道,难闻死了,我要回家,”乔小麦想都不想地拒绝道。

她不懂为啥二伯母一定让她娘留下来照顾她,难道她家郑幺妹像伺候人保姆?

“幺妹,你回去吧,这儿有我和尙香,”大伯母不理沈兰香冲郑幺妹使了个眼神,推她向门口走。

“是啊,三嫂,你带麦麦回去吧,”乔尙香也催促着三嫂走。

“那我走了,”郑幺妹也不想留在这,昨晚被沈兰香叫声震脑子都疼,又被迫听了沈兰香一早上儿子经,这会困得连话都不想说。

“她三婶,你先别慌走,我有点事想问你,”见郑幺妹要走,沈兰香急了,忙将她叫住,“我听人说,医生家属住院可以享有优惠,”

郑幺妹了然,众人皆了然。

“医院规定,只能医生直系亲属享有优惠,”

“你妈不是妇产科主任吗?她开了口要优惠,医院方面肯定没问题,我是你二嫂,咱们是一家人,一定可以,再说我省钱还不相当于你省钱啊,省下来钱给孩子们买吃也成,犯不着给医院赚去,你说是吧,你看这儿护士、医生都认识你,你妈在医院里指定能说上话,你跟她说说,我是你嫂子,一定可以优惠,没准还能全免呢!”

本来她也没想到优惠,刚刚看到唐海燕给郑幺妹和大伯母买了早餐,又见几个医生拉着郑幺妹拉了好长时间呱,这才想起郑幺妹妈就在镇医院当医生,听说现在升妇产科主任了。

郑幺妹在心里腹诽道:你省钱干我屁事,我又捞不到一分。

“幺妹,你二嫂说对,大家都是亲戚,能优惠就给优惠优惠,何必便宜了医院,省下来钱给孩子买吃也好,”

门推开,温岚站在门口,一身白色大褂,头发一丝不乱地盘在头顶,面带肃色,冷冷问道,“跟我说什么?”看到乔夏氏打招呼道,“亲家母来了,”

有一种人与生俱来就有一种特性,让人不敢轻视,温岚就是这种人。

她长很美,虽已人到中年,仍觉得她很美,她美不同于她女儿们,多了种岁月沉淀后韵味,就像古代世家太太,身上那股沉静、淡雅、大方、冷然气质是从骨子里发出来,眼眸淡淡,无形中给人一种压迫感。

“婶子好,婶子今个轮你值班?”沈兰香不敢正视温岚目光,拍了拍怀中儿子,小心巴结道:“婶子,麻烦你了,这孩子太闹人,呆会哭闹起来,您多担待点?”

沈兰香摸样不比三个妯娌,但胜在嘴会说,不然也不会讨得乔夏氏欢心。

“确实闹慌,我当了这么久医生还没见过像你这么闹腾妈,昨晚才来,就在我们院里出了名,又不是没生过孩子,吵吵嚷嚷,整个医院都回荡着你声音,”

温岚将听诊器放在孩子胸腔上,便听便说,语气平淡,语速缓慢,听不出半点埋怨调调,只是直白诉说。

大伯母低着头憋着笑,乔尙香就觉肠子搅着难受,郑幺妹习以为常,只觉得憋着一早上气都顺了。

乔二伯尴尬,乔夏氏讪讪,沈兰香恼羞却不敢动怒,沈兰香看看这个,望望那儿,咬着下唇,低头不再搭腔。

乔小麦对她彪悍姥姥崇拜死了,P颠颠地扑过去,抱着她姥姥大腿就腻歪道,“姥姥,我都想死你了,”

温岚将她抱起,一改方才冷颜,点着她额头,嗔怪道,“想我咋不来看姥姥,”

“我想来着,妈妈不带我来,星期天还让我写作业,作业好多,我写手都痛了,balabala……”

不思春乔小麦一改刚入校颓废和惆怅,为了改变上世‘抱窝鸡’命运,她变活泼、开朗爱学习,并逐渐地展现自己一小部分‘天赋’,到时候要求直升一年级也不会有阻力。

听了王老师和李老师几次毫不吝啬赞扬后,郑幺妹对乔小麦上心起来,帮乔大乔二补习功课时,也不避着小女儿,让她在一旁跟着听,然后不动声色不着痕迹地测试她程度,这才发现她家小麦麦居然是个小天才,记忆力好、学习能力强,什么东西教一遍就会,便慢慢地加大她学习量。

郑幺妹是个很棒老师,知道什么样孩子适应怎样教育,也知道如何引导学生去学习而不让他们厌倦,亦懂怎样挖掘孩子潜能,凡她教过学生,基本知识都很扎实。

很多年后,孩子家长还在感叹,郑老师真教很好,那时,郑老师已退出教育业投身生意场。

“孩子还小,别太急于求成,”温岚希望孩子成材,但不希望孩子有压力。

“妈,我知道,没逼着她,都在承受范围内,”郑幺妹笑着将乔小麦接过,问道,“海燕说,你今天不当值,”

“你不去我看,我就来看你了,”温岚说,“折腾了一晚,累坏了吧,这里有我,你带麦麦回家看看你爸,他想麦麦了,刚还念叨着丫头好久没来看他了,”

“那我先回去了,”郑幺妹接过大伯母递过来包,本来她也是要回娘家,来了趟镇上,不回家就太不像话了。

跟乔夏氏、大伯母、二伯父、沈兰香、乔尙香一一道别,便走了。

沈兰香嘴皮动动,最终没敢出声留郑幺妹,带温岚帮孩子检查完身体后,不死心地问,“婶子,我听幺妹说,医生家属来医院看病可以享受优惠,”

“是啊,你有家人在这儿当医生?”

“没,”沈兰香呐呐地说。

对温岚不亮事行为很气恼,却又没法。

“亲家,你看我们都是亲戚,兰香又是幺妹嫂子,大家都是一家人,你看这优惠事你不能给想个辙,省下医药钱给孩子们买吃也是好,”乔夏氏帮腔道,她也觉得既然医院有人,这钱就不能白白让医院里赚去,能省一分是一分。

“亲家,我是主任,我得带头遵守医院章程,优惠事我真帮不了,”看了眼沈兰香,“整个医院人都知道我女儿是幺妹,给兰香了优惠,到时候被院长知道了,我这个主任还要不要当,每个医生都像我这样给女儿婆家妯娌要优惠,我们医院还开不开,”

乔夏氏怔怔,“那算了,麻烦你了,亲家,”

温岚看了眼低头小声嘟囔沈兰香,对乔夏氏说,“亲家母,医院有护士,你们不用都在这守着,留一人在这就成,亲家母,你先回去吧,医院里细菌多,老人家总呆这儿不好,”

然后让大伯母到隔壁空病房睡会。

乔夏氏和乔尙香先回了。

使唤人都被支走了,沈兰香心里有气,可嘴上不敢说什么?毕竟这是人家地盘,再加上温岚给人感觉就是那种很犀利很贵气很不好惹人,她不敢对她撒泼。

“不帮就不帮,谁稀得求她,不就是几十块钱事,又不是交不起,”待人走后,她抱着孩子跟二伯父抱怨道。

不想,温岚又进来了,“你这么想就对了,”指指二伯父,叫道:“你过来,把钱交了,”

“我们还没出院,怎么就先交钱,”

“医院规定,住院要交住院押金,昨晚情急,蓝医生看在幺妹份上,省下了先交押金后住院手续,现在,你们去补办吧,先交一百块钱押金,出院时,多退少补,”说完将单子递给了二伯父,高贵地一扭身,走了。

二伯父接过单子,在沈兰香咬牙切齿磨牙声中去交钱了。

租车上,乔夏氏黑沉着一张脸,“她一妇产科主任,连个优惠指标都搞不到,骗谁呢?”

对今天温岚不给她面子做法很是恼火,连带着也怪起了郑幺妹,“幺妹也是,兰香毕竟是她二嫂,一家人都不帮一家人,她这弟妹当可真称职,”

“娘,你就偏心吧,大嫂、三嫂累成那样,二嫂不说让人休息休息,还跟使唤丫头般不让人闲着,二嫂连早饭都没舍得给买,还是三嫂认识一护士给买。娘,二嫂今天真是过了,连我都看不过眼了,也就是你一门心思地放在孙子上。”乔尙香嫌烦,口气很冲,“婶子这是在替三嫂出气呢?自家女儿被当佣人般支使了一个晚上,是个有脾气妈心里都不会好受,你看看二嫂那样,不就是生了个儿子,谁没生过?哪个像她那样,还当自己生了太子,就当自己是皇太后,谁都敢支使,婶子也就是看你在那,给二嫂留了面子,不然可不是嘴上说说,手上使点力,非让二嫂受上几天罪不可,”

“你二嫂,哎----她憋屈了这些年,如今生了儿子,也想吐口怨气,”乔夏氏回想早晨那一幕,虽觉两个儿媳妇受累了,心里也有愧疚,但一想到二儿子那何不拢嘴笑脸,不自觉地替二儿媳妇辩解道。

“那也不能逮着大嫂和三嫂撒气吧,人家也没给她气受啊,是她自以为是地以为人家看不起她,如今得了儿子,就想在人前扬眉吐气,”

吵架

乔家村有吃喜面风俗,在男孩满十二日、女孩满九日那天办上几桌酒席,邀请亲朋好友、叔伯兄弟过来吃上一顿,孩子舅舅、姨娘、姥姥、姥爷是要给孩子送上一份大礼,还有礼金,宾客也要给,多少依交情远近看,有只需送上六十到一百个不等鸡蛋或几包红糖。

乔二伯为了庆祝自己喜得贵子,忍着肉疼一狠心掏钱买了台十七寸彩电壮面子,震惊大半个庄子,这可是乔家村第二台彩电,第一台是富老三家,这说明什么,说明乔二伯在乔家村是第二个富户人家。

乔夏氏在老姐妹羡慕妒忌恨复杂神情中心花怒放、乐嘴都合不拢,菊花脸褶子一簇簇,觉得这儿子太给自己争脸了,倍儿有面子,不用沈兰香开口求,便自动自发、心甘情愿地给她当起了月子保姆,且还很乐呵。

月子过后,又在沈兰香半暗示半哀求中,将秀兰和玉梅养在了身边,为了堵三个儿媳嘴,她提出自己要开火单过,除了每个月二十块钱生活费外,每人每家每月给她二十斤面和二十斤米,三个儿媳虽觉得她心偏太过分,可终究没说什么,都爽快地给了米和面,全当花钱买舒坦了。

乔二伯家买了彩电,稀罕人自然很多,周围邻居都拢了上去,带着孩子每晚准七点去二伯父家看彩电。

农村都是踩低捧高主,见乔二伯家富了,便上杆子巴结讨好着,知道这对夫妇最在意是儿子,便说好话戴高帽,将襁褓里乔睿涵夸跟朵花般,天上有地上无,把沈兰香喜,真以为自己儿子是文曲星下凡、观音菩萨坐下金童转世,再看老三家两儿子,怎么看怎么像傻大个。

乔小麦对彩电没啥兴趣,但很喜欢那种氛围,大人孩子坐在一块看电视,唧唧咋咋讨论着,很是热闹。

不过,还没看上两天,沈兰香心疼了,这彩电是好看,可瓦数太高,得浪费多少电啊,于是,她开始给前来看电视人甩冷脸子。

大人都有眼力见,两次之后便不再上门,小孩子看不懂大人眼色,依然每天准点到达,尤其像乔大、乔二这么大孩子,正是对电视十分热衷年龄,自己去还不算,还将乔小麦一起拉着去。

乔小麦四岁身体里住着二十九岁灵魂,虽然神经大条了点,但还是在二伯母眼中看到了厌倦和嫌弃。

小孩看不懂脸色,沈兰香就让二伯父撵人,二伯父撇不开面子,不愿意干,沈兰香便让二伯父一到七点半就拉电闸。

“今个怎么这么早回来了,”见几个孩子垂头丧气地走回来,郑幺妹问。

“二伯母家停电了,”乔梁说,跟着乔栋一起蹿进了乔夏氏房里,打开那台十四寸黑白小电视,虽然黑白电视没彩色电视好看,但他们还是很快地被剧情吸引了。

乔小麦抱着她妈腿,极委屈地说,“妈妈,二伯母是故意,我听见她对二伯父说,把电闸拉了,赶这帮小畜生回家;二伯母说咱们家穷,买不起电视就别看,天天上她家看,烦都烦死了,说哥哥们都是傻大个,一看就是出劳力料,上什么学,浪费钱,趁早让他们学门手艺好傍身,还说我聪明有什么用,还不是个赔钱货,早晚要嫁出去,”仰着头,乔小麦可怜巴巴地说,“妈妈,我讨厌二伯母,我以后再也不去她家了。”

“好,咱不去了,等爸爸回来,咱们也买彩电,”郑幺妹气浑身发抖,蹲下身子将小女儿揽在怀中,在心里将沈兰香骂了千遍万遍。

乔小麦看着她妈这样,一改方才悲伤落寞,头埋进她妈颈窝,嘴角勾着愉悦笑,眼中闪着狡黠光。

这二伯母是个没脑子吸血虫,一门心思想致富,却没眼光没气度,只重眼前利益,前世没少扯他们家后腿,乔建顾念兄弟情谊,让二伯母在公司名下食品厂当采购,结果,二伯母为了捞钱,给食品厂采购过期原材料,还将食品厂牛肉干秘方卖给另外一家公司,导致食品厂差点倒闭,好在乔大款那时经济实力尙算雄厚,硬是撑了过去,自此两家关系算是真平淡如水了。

她现在没有能力让郑幺妹跟二伯母互相仇视,但产生间隙还是轻而易举,母爱伟大,每个母亲底线都是孩子,再宽宏大量再有修养女人也受不了别人诋毁自己孩子,还一连辱骂三个。

眼见没两天就要农忙了,乔建还没回来,沈兰香不乐意了,抱着儿子对正在磨镰刀乔二伯抱怨道,“在外头赚钱男人也不是他一个,怎别人都回来了,就他一人赶不回来?”

“他那不是远嘛,”乔二伯朝镰刀上撩了一捧水,继续埋头磨刀。

“屁,多远,他要是真想回来,就是在天边也能赶得回来,也不想想他不回来,他那几亩地麦子谁给收?哼……还不打量着兄弟一起干,他不回来你们三兄弟也能帮忙把粮食打回家?”沈兰香气哼哼地说,“他在外面赚钱,却让咱们帮他打场子、收粮食,想倒美,”

“不然怎么办?四家一起打场,总不能单落下他一家吧,”乔二伯哼了她一眼,心里嘀咕着:女人就是女人,什么都计较。

可这话不敢当她面说,自打沈兰香生了儿子后,脾气比以前见长,让人说不得,一说就吵吵嚷嚷地抱着儿子回娘家。

“建不在家,老三家就只他三婶一个劳动力,还有老四家,严丽丽大着肚子,指定不下地,再说,凭啥一起农忙,咱家就得出三个劳动力,”

乔二伯睨了她一眼,将磨好镰刀用干布擦去铁锈,放到一旁,从口袋里摸出了包烟,掏了一根点上,吸了口,吐着烟雾说:“往年大哥家还出四个呢?也没见大嫂抱怨过,”

“大哥是老大,又是队长,他就是再不乐意也不能表现出来?”亲了口怀中宝贝儿子,沈兰香说:“不成,我今年也不下地,我得呆家中看咱家蛋蛋,儿子才三个月,没我在身边,还不哭死,”

“哭不死,哪家孩子都是这样过来,咱家儿子没那么精贵,当年幺妹生乔梁时,才两个多月就下地收稻子了,人家能行,你为啥就不行?”

乔睿涵哼哼唧唧,沈兰香轻拍他背部在院子来回走动着,“你也说当年,当年咱家出三个劳动力,他家只有建自己,她不下地能说得过去啊?今年建不在,咱家在比她们两家多一个劳动力情况下,凭啥我不能留在家带儿子,”

乔二伯看了她一眼,觉得这女人真不可理喻,暗暗地叹了口气,说:“你想在家带孩子你自个跟他们说,我不管,”

“我说就我说,”沈兰香抱着儿子出了大门。

乔二伯看不上小气巴拉爱计较又不漂亮沈兰香,可他成分低,文革时婚事被耽搁了,以至于三十老几还没说上媳妇,做瓦工时认识在水泥厂上班沈石俊,沈石俊见他人不错,便将自己妹子说给他。

沈兰香人不如其名,既不蕙质兰心、也不香飘四野,因是家中老幺,又读了几年书,便眼高于顶,一门心思地想找个城里人,结果,一不小心成了老姑娘,家里人急了,想着只要她愿意,就是倒贴也要将她嫁出去。

乔二伯成分虽然低,但胜在摸样好人精神,沈兰香也觉得自己大约是进城无望了,便点头应了这门亲。

这些年,乔二伯没少受沈家恩惠,连带着沈兰香地位在乔家也甚高,如今又生了儿子,乔二伯还要仰仗沈石俊帮忙接工程,更是不敢轻易得罪她。

沈兰香溜达着去了前院,见郑幺妹正和大伯母压水浇菜,便端着个凳子坐在一旁东拉西扯地说了半天话,说今天太阳真毒,过两天割麦子时还要升温,怕是要热死个人了;说小四婶今年享福喽,不用下地割麦子,不用跟着僗(lao)场子;说今年多了两个孩子,婆婆身体不好,也不知道能不能带得了(liao);说她家蛋蛋最近肠胃不好,总爱溢奶,不知道婆婆能不能治得了。

大伯母边压水边答话,说往年太阳也毒,是很热,但还听说热死人;说小四婶这是第一胎,得好生在家将养着,不能累着;说孩子虽多,但都大了,婆婆只用分心带蛋蛋就可以;说蛋蛋胃口不好,是天气原因,吃点开胃片就好了,还说,几个孩子都是这样过来,婆婆经验丰富,不用担心。

沈兰香见郑幺妹埋头理菜园子,大伯母又不朝她指引方向答话,便一咬牙,说:“幺妹,老三那边很忙吗?大农忙怎么也不知回家啊,这钱也不是一天两天能挣完,不差这几天吧,”

“建在南方,不比城里离近,抬腿就到家,再说这回来一趟也挺不方便,火车票又贵,能不回来就不回来,”大伯母替幺妹答道。

“大嫂,话不是这么说,南方再好再有钱,建根也在这,他是农民,农民不就是指着地过日子,平日里他不管理也就罢了,如今收成了也不回来,这像话吗?咱乔家人张嘴吃饭不少,可干活拢共就这么几个人,丽丽大肚子,建又不回来,一家少了一个劳动力,一下子就去了两个,”看看继续埋头理菜郑幺妹,没好声道,“也多亏我们家那口子仁义、顾念兄弟情,不计较这些,不然早分开单干了,”

郑幺妹早知道她刚才一番长篇大说就是为了引出这一句,料依她性子也不会受这委屈,让别人占她便宜,静静地看了她两秒,拍拍手中泥土,郑幺妹冷冷地说:“那就分开单干吧!”

沈兰香惊,忙问,“幺妹,你这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不懂?”郑幺妹冷笑,“就是各干各,”

“我可没说要分开干,”沈兰香急了,忙撇清自己道。

她当然不愿分开了,现在她家劳动力是多,可小叔年龄也大了,还能干几年,儿子还小,等他长成劳动力还早着呢?

可大哥、老三家不同,几个孩子都成半大小子了,不用几年就是一壮实劳动力了,她还指着几个大侄子帮衬自己儿子呢?

刚才那番话也就是单纯地想发发牢骚,当然了最好能不去干活在家带儿子。

“我说要单干,你们劳动力多,我们不占你这便宜,”跨出小菜园子,郑幺妹将手中装种子瓷碗往地上一掼,发狠道,“我还就不信了,建不来,没二哥帮忙,我们这麦子就收不上来了,”

瓷碗摔落在泥土地上,发出一声闷响,并不刺耳,不过郑幺妹不尖利却中气十足声音还是惊动了乔夏氏和大伯父他们。

“怎么了?这是怎么了?好好,怎么就吵起来了,”乔夏氏颠着小脚疾步跑来。

“二嫂,咱们今个就当着婆婆、大哥、大嫂面把话说清楚了,今年农忙分开干,我郑幺妹就是累死在地里也不让你跟二哥帮忙收一粒麦子,我不占你们便宜,不过,从今往后你们也休想占我半点便宜,”郑幺妹不看乔夏氏,继续冲沈兰香吼道。

有句话怎么说来:不在沉默中爆发,便在沉默中灭亡。

郑幺妹一般不发火,但发起火来不是一般人,乔小麦站在小四婶后面兴奋地想,在心里高呼,让爆发来更猛烈吧。

“他三婶,我真不是那意思,你别误会,”见郑幺妹这样,沈兰香真慌了,自嫁入乔家便没见过郑幺妹发这么大火,一直都觉得幺妹性子是妯娌间最温顺,嫁入乔家快十二年,别说妯娌间,就是左邻右里也没见跟谁红过脸、吵过嘴,乔夏氏那么憋屈她,也没见她顶过嘴。

想想自己也没说啥啊,怎么就惹她发这么大火。

“我有没有误会,你清楚,我清楚,大嫂也清楚,你不就觉得建没回来,我们家就我一个劳动力,你们家三个,觉得我占你和二哥便宜了吗?行啊,我如你愿,分开单干,各忙各,我郑幺妹不占你家便宜,”

被郑幺妹如此直白地说出自己想法,沈兰香只觉尴尬,有些懵了,直到怀里儿子动了动,这才想起还有乔夏氏这个靠山。

“娘,”沈兰香抱着孩子靠向乔夏氏,委委屈屈地先发制人道,“娘你替我做主啊,我没说要分开干,我就是问问建为啥不回来,这挣钱再重要也不能不要地吧,”拍了拍孩子,“娘,他三婶突然发火,也不知有没有吓到蛋蛋,”

乔夏氏心疼孙子,皱着眉头指责郑幺妹道,“幺妹,有话好好说,发啥火,万一把孩子吓出个好歹来,该怎么是好,”又哦哦地给小孙子叫魂。

郑幺妹冷笑,“你家孩子精贵,怕吓出个好歹来就别往这边送,”又说,“娘,既然分家了,你帮谁带孩子我管不着,我家孩子也不用你带,不过,我今个把话撂这了,你给谁家带孩子就上谁家吃饭,我郑幺妹没钱没粮给别人养孩子,再让我看到秀兰和玉梅出现在我家里、偷我家娃儿吃、欺负我家娃儿,我就拎着给扔出去,秀兰和玉梅在这一天,我就一月不给米、面、钱,”

“把孩子扔出去,你这黑心肝女人,谁给你这胆子,让你说这丧良心话,不给我米、面、钱,你这不孝女人,你不怕遭报应啊,”乔夏氏气着骂道,也不知为啥平日挺温顺媳妇今日这般暴躁。

“老天报应轮到我也得些日子,”郑幺妹冷冷地扫了一眼乔夏氏和沈兰香,“娘,今天这些话,就算当乔建面我也敢说,不是只有二嫂才有娘家撑腰,也不是只有二嫂才有娘家回,”

乔夏氏听了郑幺妹话,一怔,这才想起郑幺妹娘是妇产科主任、爹是高中教师事。

上次听了乔尙香劝,她便动了跟郑幺妹交好念头,可她好强了大半辈子,一时拉不下脸来讨好儿媳妇,便想着等郑幺妹知道了没有婆婆帮衬日子是如何忙乱不堪来求自己时,她就顺坡滑下,帮她带孩子,结果,几个月过去了,也不见郑幺妹来求她,家里照顾很好,三个孩子也收拾干干净净,而且麦麦会东西比上一年级秀兰还多,不得不承认,这三儿媳妇真很能干,比只知道抱儿子二儿媳妇不知强多少倍。

可想想老二家大彩电,有些犹豫。

“兰香,你说你也是,建在外敢不回来,你们做兄嫂不说多帮衬下幺妹,还在这大忙季节说分开干话,你说你脑子里都想了啥,啊,还不快跟幺妹道声不是,没见过你这么当嫂嫂,只知道占兄弟便宜,不晓得替兄弟分担些重担,”乔夏氏想通了,唬着脸假意凶沈兰香,打着在不得罪郑幺妹情况下替老二媳妇脱身。

“娘,我没有,”沈兰香狡辩道。

“行了,你什么样人我还不知道,”乔夏氏打断她话,狠狠地剜了她一眼,在暗处给她递了个眼神。

沈兰香会意,软着话儿对郑幺妹说,“他三婶,是嫂子不对,你别跟嫂子计较,一家人理应互相帮忙,什么分不分,”

乔夏氏紧跟着安抚郑幺妹道,“幺妹,你也消消火,你二嫂就是这样人,你别跟她一般见识,”又厉声责骂沈兰香道,“你现在儿子也有了,秀兰和玉梅也不小了,以后领回去自己带,别想着让别人给你白养闺女,免费午餐可以吃,但不能妄想吃一辈子,”

沈兰香哽住,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郑幺妹冷冷地哼了一声。

六月四号,村里进入了农忙节,学校也放了半个月忙假,乔建不在家,乔栋乔梁也捋起了袖子加入了农忙大军,起五更睡半夜,手拿镰刀弯腰割麦。

到底没有分场,乔二伯从大伯父那听来了事情经过,将自家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媳妇好生地骂了一顿,知弟妹心里不舒服,见她不愿踏上自己地,也不强求,只是在割完自家地头后便自动自发地过来帮忙。

有人帮忙,郑幺妹自不会傻到去拒绝,不过,也没有觉得自己就该心安理得地接受别人帮助,在农忙前一天就买了很多菜放在乔夏氏那,农忙期间,大家都是一起吃饭。

别人出力,她出钱,不愿占便宜。

乔二伯母也没能如愿,天天早起挤了奶放进奶瓶里连同孩子一起交给乔夏氏,然后上地下场子,一点都不得闲,中间回来三趟喂孩子。

四家十几亩麦子用镰刀一点一点割完后,接下来就是用平板车一点一点拉到场里碾压。这时候家里还没有脱粒机,就是将麦子厚厚地铺在场里,大伯开着拖拉机,后边拉着一两个沉重石磙,一圈一圈地碾压,其他人就拿着木杈,将碾压过麦子翻过来,再继续碾压。

大人们穿着长袖衣裤,戴着黄色草帽,顶着毒辣辣日头,挥舞着镰刀或木杈,只一会功夫就汗流浃背。

乔小麦年龄小,却也不能在家闲着,跟着身怀六甲四婶往场里地里运水送饭,只两天,小脸就被晒伤了,一碰就疼,火辣辣疼,这时羊奶也不用来喝了,而是洗脸擦身。

乔大乔二比她还甚,因为没啥保护措施,晒得脊背黝黑,脸庞暴皮,手上也裂开大小不一口子,最难受是割麦时麦芒刺伤皮肤或者钻到衣服里,晚上回家洗过后,才感觉到身体里如千万只蚂蚁蚊蝇叮咬,又痒又痛感觉让人睡不着觉。

乔小麦越发地怀念上世这个时节在家吹空调、吃冷饮睡小觉日子,每日睡前必念叨着快快长大,快快长大。

归来

九月一号,过了五岁生日虚六岁乔小麦参加了入学考试,以双百成绩成了一年级最小成绩最好小学生。

沈兰香听说了便带着玉梅来找乔夏氏,说:娘,麦麦才六岁就上一年级,玉梅八岁才上育红班不合适吧,你让幺妹跟校长说说让玉梅也上一年级,两姐妹上学下学也好有个伴。

她是上过学,也知道女孩有点文化将来到夫家也能说上话,以前她一门心思想生儿子,对两个女儿不上心,如今有了儿子,才想起若女儿嫁好,也能帮衬弟弟帮衬娘家,再来麦麦也是女娃,若玉梅这个做姐姐被妹妹比下去,村里人背地里指不定怎么笑话她呢?

因为温岚,乔夏氏对郑幺妹态度明显比以前和善,若麦麦再比玉梅出息,乔夏氏心就偏到老三家了,这可不是好事,婆婆手上压箱老货,可不能让老三家夺了去。

乔夏氏有些为难,说:玉梅没上过育红班,怎么好直升一年级,学校能同意?

沈兰香说:怎么不同意,麦麦只上了半年育红班,年龄不够还不是上了一年级,玉梅至少年龄够了,再说,育红班也没教啥东西,还不是哄哄孩子,打发日子,玉梅都八岁了,再在育红班耽误一年,就成大姑娘了,让她跟一群比她小孩子一个班,多丢面子啊,您老脸上也没光不是。

乔夏氏最是好脸面了,想想叫来了郑幺妹,让她帮忙将玉梅弄进一年级。

郑幺妹听了,知道沈兰香多半是想省下育红班学费,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说:嫂子,学校对教师子女是有优惠,年龄上也有所放宽,可入学流程还是要遵守,麦麦上一年级是通过入学考试,成绩录入学籍,玉梅想直升一年级,可以啊,通得过入学考试,只要交足学费,不用我说学校也收。

沈兰香被指责,脸面有些挂不住,讪讪道:“要是玉梅能通过入学考试,还找你这个婶婶干嘛?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还为农忙事生我气,我不就发发牢骚,干活时也没少出半分力,”

郑幺妹撇嘴,腹诽道:我也没少花菜钱。

“是啊,幺妹,你二嫂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对你对孩子都没存坏心思,你就算不看在你二嫂面上,也看看玉梅,她比麦麦大两岁,却比麦麦低一级,人家得怎么看她,班里同学还不戳着她脊梁骨骂她笨蛋啊,这对孩子成长不好,”乔夏氏帮腔道,家和万事兴,两个媳妇吵架,她夹在中间,不好做人,尤其这三媳妇自打农忙那次发威后,越来越强势,不好拿捏。

“你们现在才想起孩子八岁了,早干嘛去了,去年我说让玉梅上学,你们谁吱个声了,现在怕人说她笨,对她成长不好,想直升一年级,别说我没本事把她弄进去,就是人校长给我面子,让玉梅上一年级,她能跟上趟?育红班教东西是不多,但都是基础知识,这就跟地基似,没打结实打牢固,盖房子都不牢固,”郑幺妹气道,声音不免高了两度,没见过这么爱面子妈妈和奶奶,怎么就不从孩子自身考虑,一味想省钱,跟别人攀比,也不想想这样做到底对孩子好不好,适不适合。

“有什么跟不上趟,育红班能教啥啊,不就是字母拼音、阿拉伯数字,这有啥难,你家麦麦几个月就能掌握东西,凭啥我家玉梅要浪费一年时间去学,你不想帮忙就直说,何必拐弯子骂玉梅笨,指责我不负责任,”沈兰香也恼了,扯着嗓门嚷嚷道,“你不就是想让麦麦压着玉梅,好让邻里间夸你教女多有方,哼……我是没你有文化,可也不是个粗俗目不识丁人,若玉梅一直养在我身边,不见得比麦麦差,你不想帮,我还不愿意低声下气求你呢?我就不信,没你帮忙,我家玉梅上不了学,”

说完,腰一扭,气呼呼地走了,回到家,就让乔二伯拎了两瓶酒两包白糖去了校长家,硬是磨着校长让玉梅上了一年级。

郑幺妹听说后,除了无奈还是无奈。

乔小麦乐了,心想着:二伯母这次大出血还不得肝疼肺疼好一阵子,估摸着得嫉恨她家郑幺妹好一阵子。

名单和成绩出来后,纪晓云将自己关在房中,气得用新发书本拍打着桌面,啪啪作响,她语文一百、数学九十八,班里排名第三,以往成绩不如她富三居然考了个双百,跟乔小麦并列第一。

“晓云,快出来吃中饭,吃完了饭赶紧去上课,”赵桂荣在外面喊道,“一年级可不比育红班,不能只顾着玩,要好好学习,听见没,这次就算了,以后得科科双百,被富三儿压着也就算了,连个奶娃娃都比不过,太丢你爸爸和我脸了,”

“妈妈,我讨厌那个乔小麦,我不想跟她一个班,你让爸爸跟校长说,别让她上一年级,让她回育红班去,”纪晓云从屋里出来,哭稀里哗啦。

乔小麦没来时,她是老师和同学眼中骄傲和榜样,爸爸疼她,比疼哥哥还多,邻居叔伯婶娘们夸她聪明漂亮,富婶总喜欢摸着她头,笑呵呵对她说:晓云啊,我家三儿调皮,你给婶子多看着点他,若在班里捣蛋使坏不听话,你只管告诉婶,婶给你糖吃。

富婶大方,每回都会给她好多糖,可,自打乔小麦来后,富婶对她便没以前好了,还是会给糖,只是给乔小麦除了糖外,还有大包小包零嘴吃食和一箱箱牛奶,现在富三放学也不跟她回家了,而是跟乔小麦一起回乔家,连富大、富二也喜欢去乔家写作业。

原以为上了一年级,就能甩开乔小麦这个讨厌鬼,结果,乔小麦阴魂不散,两人又成了同班同学,不行,她不要跟她一个班,她要当公主,唯一公主。

“哭啥呢,大中午,”纪老四从外面走进来,手里夹着根烟,边走边吸,眉头皱着,很是心烦样子。

纪晓云撇开她妈,直奔到她爸面前,扯着他爸手臂,摇晃着,哭着说:“爸爸,你是队长,大家都听你,你跟校长说,让乔小麦留级去上育红班,我不要跟她上一个班,”

“哭哭,你还有脸哭,连个奶娃娃都比不过,你哭个毛啊哭,”纪老四一巴掌扇她脸上,恶狠狠地说,“老子花钱让你上学,就是让你跟富三套好关系,讨你三婶欢心,让她收你当干闺女,结果呢?你学没上好,人还给我看丢了,老子养你有屁用啊,你个败家玩意赔钱货,”又是一巴掌扇过去,纪老四烦躁地说,“要哭,死外面哭,哭哭啼啼地丧门星,滚,滚,”

纪晓云被她爹两个耳刮子给打蒙了,仰着头愣怔地看着她爹,有点不敢相信这是平日那个将自己捧在手心疼着爹。

“咋个啦,咋这大火,”赵桂荣迎上去,将纪晓云护在怀中,见丈夫黑沉着一张脸,也不敢冲他嚷,只陪小心地问。

“我怕是没指望当村书记了,”纪老四一屁股蹲在门廊口,狠狠地吸了口烟,恨恨地说,“你弟打电话来说,名单下来了,乔荣诚当选,”

赵桂荣一听,气直跳脚,“咋是他当选啊,咱为这事跑了多少关系,花了多少钱,腿都差点跑断了,凭啥让他当选啊,”

“你还说,你弟弟当初怎么跟我拍着胸脯担保,说这事指定没差,让我放一百二十个心,现在却跟我说,乔荣诚托关系比咱背景厚,tmd,老子那些钱白花拉,”纪老四忽地一下从地上站起来,气不过地一脚蹬上赵桂荣小腿,一个不稳,两母女摔倒在地。

纪老四也不扶,继续骂骂咧咧道:“你个败家娘们,你弟跟你一样,就指嘴上,真干起事来,没一件成,妈,害老子花了这么多钱,”

赵桂荣爬起来,将抽抽噎噎纪晓云推向一旁,拍着大腿跳起来回骂,“你冲我发啥火,这事能怪我,怪我弟?要怪就怪你没人乔荣诚有能耐,瞅瞅你这熊样,就知道冲自家人发火,有能耐你找乔荣诚干架去,找那些收了咱钱不给咱办实事人算账去,你个窝里横东西,balabala……”

赵桂荣是村里有名泼落户,别说纪老四,就是几个碎嘴娘们加起来也不是她对手,纪老四不做声,低头闷不吭声地死抽烟,他平时不敢跟赵桂荣顶,刚才也是气急了才踹她。

骂了半天,赵桂荣气消了些,这才想起现在不是两口子吵架起内讧时候,得一块想辄才是正事,便将纪晓云打发去吃饭,蹲下身子,小声问道:“这事就这么定下来了,没其他法子啦?”

“富老三跟县里领导关系好,若他去说说,我还是有机会,”

“你刚去找富老三就是为这事?”

纪老四点头,又给自己点了根烟。

“富老三咋说,他是咱四队人,平时咱两家关系也不错,这于情于理他都该帮你,”

纪老四摇头又点头,“他说帮忙去问问,”

“这是好事啊,你怎么还垂头丧气,”赵桂荣喜。

纪老四摆手,“你不懂,他是跟咱关系不错,可他跟乔建关系更好,这结果要是没出来,他兴许还能出把力,可现在结果出来了,他怕是不会插手了,”

“结果出来怎么了,只要公文没下来,他乔荣诚没上班,咱就有机会,富老三是咱四队人,不帮咱,还能帮一队?他不想在队里混了,不怕队员戳着他脊梁骨骂他吃里扒外啊,再说,明年就要重新分地了,他就不怕你……”

话没说完,就被纪老四给截住了,“你嗓门再大点,让整个村人都听听,”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妇人之见,你当他富老三还在乎这,他早晚是要将地给别人种人,还在乎地好坏,”

“不能吧,农民不种地,他靠啥吃啊,”赵桂荣放低声音,像地下党接头似,凑向纪老四。

“让你有空多读读书看看报吧,你情愿跟三姑六婆东家长西家短,”纪老四用脚踩着烟蒂,说:“现在政策变了,党中央鼓励大家出去做买卖,允许一部分人先富起来不是暂时策略,而是可持续发展战略,镇上很多企单位都要招标给私人干,还有镇中心中学高中要扩建,富老三准备拿下这个工程,你想这大工程,他都有能力拿下,手上能差钱?我问过你弟,要想拿下这个工程,至少得这个数,”两手翻了两翻。

“乖乖,”赵桂荣惊呼,“他富老三真有这些钱,”

纪老四斜睨了她一眼,没说话。

富三考双百,富三婶乐坏了,当着富三叔面夸完了乔小麦,夸郑幺妹,说老三是个坐不住闲不住主,一提上学就找事,不是头疼就是肚子疼,作业要用棍子在后面逼着才写完,比两个大加起来还难缠,结果,麦麦上学没两月,不仅将老三学习兴趣调动了起来,还主动要求跟麦麦一起学习、进步,还说,幺妹这人真不错,一点都不藏私,不仅将小三教跟麦麦一样好,还经常给两个大儿开小灶,指导功课,真好、真好。

富老三也开心,还有啥比孩子出息更让父母欣慰,他本就喜欢麦麦,拿她当亲闺女疼,这会更觉得这个干亲没白结,就等着乔建回来把仪式办了,以防别人惦记抢先给认了去。

“纪老四求那个事,你打算咋办?”富三婶盛了碗粥放到富三叔面前,“我觉得这事你最好别管,若纪老四竞争对手换个人,咱帮了就帮了,可乔荣诚是建亲大哥,咱犯不着为了纪老四跟建起膈应,”

“我就是先应着,哪能真帮他,”富三叔抽了两张烙(luo)馍,三两下卷成卷,捏根葱蘸了大酱‘咔嚓’‘咔嚓’地嚼着脆香,“就是帮也帮荣诚大哥,”

“你不怕咱队里知道后骂是吃里扒外啊,”

“你不懂,”咬了一口大葱,富三叔吧唧着嘴巴说,“现在对我来说学校工程才是大事,这时候哪能让纪老四小事坏了我大事,”喝了一口粥,和着馍和葱吞了下去,“晚上你把那两箱奶和那包吃给丫头送去,然后抽空把我准备接学校工程而这工程是唐书记协办事透露给弟妹,”

“幺妹认识唐书记?”

“唐书记儿子跟郑剑锋是战友,又一起下南方,唐书记女儿跟弟妹她娘后头学医,你说他两家关系能浅喽,”

“学校扩建事,唐书记管得着?”

“只是学校扩建,还惊动不了唐书记,教委办就能决定,可问题是学校扩建得需要征用土地,得加盖学生宿舍楼、教师楼、学校食堂,唐书记是柳泉镇出去,这么大事他能不管?”

“这么大工程,咱能拿下?”富三婶有些担心,就算她不懂,也知道这工程就她们手上这点钱是远远不够,怕富三叔胃口太大,干出大跃进傻事。

“只咱一家哪能拿下来,得老几家工程队同时承建,不过,参一股就够咱家吃香喝辣好几年了,我知道工程队都想抢这块肥肉,我寻思着托别人,还不如直接求唐书记,还能多分点肉,”富老三又低头呼噜一口粥,继续嚼馍呱唧嘴,“弟妹是个通透人,你说了,看看她反应,回头告诉我,”

“我知道了,”富三婶点头,没继续问。

当晚富三婶回来时,带给富三叔一句话,幺妹说:明天我打算带孩子回娘家,若三哥方便话,开车送我们娘几个一程。

第二天晚上,富三叔回来后,一脸春风得意地将富三婶扑倒在床,二话不说抱着就是一顿猪啃,然后抓□、扒衣服、脱裤子,一番**辣翻云覆雨,富三叔心情大好地抽着事后烟,一个人乐呵了半天,又猛地抓上富三婶大奶奶,揉捏了半天,在富三婶尖叫和大骂声中,大笑着说:媳妇,咱们好日子就要来喽。

十月,乔建回来了,穿破破烂烂,像是从越南逃出来难民,身上还是走时背那个包,唯一不同是,包比去时更鼓了。

郑幺妹正从后院李霞家回来,手里端着刚烙好馍馍,一打眼没认出来,只当哪来要饭花子,她心善,从馍盘里抽出几张烙馍,递给他,“吃吧,现在不当做饭,家里也没剩菜,这是刚烙好,你趁热乎吃了吧,”

乔建知她没认出自己,也没吭声,只接过烙馍,三两下卷成卷,低头闷哧闷哧地嚼了起来,他是真饿了,凌晨八点下火车,回家心切,也没顾得上吃顿热乎饭,从市里坐了两个小时车到镇上,又从镇上租了个小电动三轮车回来,村里路太孬,车主将他放到村口就回去了。

他一路走回来,没一人将他认出。

郑幺妹越看这要饭越熟悉,尤其这嚼馍时吧唧嘴声音,像极了某人,她不相信,没理由落魄成这样,他在信上说,那边挺好,一切都顺利,还说回来后就盖房子。

可越看越觉得像,她试探性地叫了声,“建,”

乔建还在寻思着,自己媳妇到底能不能把自己认出来,在村口小河边他借着倒影打量了下自己这副尊荣,老实说,要饭都比他收拾干净。

这会听到郑幺妹这一声‘建’,铁做骨头都酥了,吃馍动作停了下来,抬头咧嘴傻乐地应了声,“唉,媳妇,是我,”

然后,就见郑幺妹‘哇’一声哭了起来,手上馍盘子也摔落在地。

“媳妇,你怎么哭了,”乔建慌了,手忙脚乱地将人搂在怀里,“媳妇,你别哭啊,我这不回来了,媳妇,你别哭,我错了,我下次不吓你了,”

就听郑幺妹哭更凶了,眼泪跟洒水似,哗哗,都不带停。

“建,你咋变成这样了啊,啊……你在信上说都是骗我对不,建,你这是怎么了,呜呜呜呜……建,你咋这样啊,建,建……”

“媳妇,快别哭了,都把邻居招来了,”乔建哭笑不得,拍着郑幺妹肩膀,一把抱起她朝屋里疾步走去,一进屋,乔建就把门给插上了,将郑幺妹压在墙上,说:“媳妇,你先别哭,你听我说,”

“说什么,你都这样了,还说什么,”郑幺妹继续哭,捶着他肩膀,哭更凶了,“你说你干嘛骗我,我又不是真死要钱,你何必将自己弄成这样啊,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心疼多挂念啊,”

乔建捉住郑幺妹胳膊,圈在腰上,亲着她额顶,连连说,“我知道,我知道,我这不是回来了吗?”腾出手捧着郑幺妹脸,揪着眉头说:“媳妇,我没骗你,真,信上说都是真,”

“放屁,若真如你信上说,你能这样回来,”郑幺妹安静了,没有哭声,只眼泪一个劲儿地往下掉,“建,钱没赚到没关系,只要你平平安安回来就好,真,我不怨你,我就是心疼你,”说完又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

“媳妇,我说都是真,信上写一个字都没骗你,你别说话,你听我说啊,我是故意穿成这样,火车上乱着呢?背着那么多东西,我不是怕被人盯上吗?”见郑幺妹还是一脸不信样子,将她抱起,一转身,丢到了床上,将背包从身上卸了下来,拉开拉链,扯出一床又旧又脏烂棉褥子,将里面东西都倒了出来。

哗啦啦声响过后,未拆封大人小孩衣裤、鞋子混着其他一些乱七八糟玩意散落一地。

“那边衣服便宜、款式也新,我选了些质量很好给你和孩子们带了回来,都是好东西,跟剑锋倒腾过来卖不一样,”又从里面扒出一个黑色女士手提包,“真皮,大商场买,”拆开塑料包装,从里面倒出一堆化妆品,“我寻思着剑锋给你买擦脸油也用完了,就给你捎了一些回来,我打听过了,南方有钱人家太太、小姐就用这些,很香很管用,”

乔建见郑幺妹仍存有两分怀疑,又开始脱衣服,直到身上只剩下衬衫和内裤时,郑幺妹才看见他在身上绑着两沓百元现钞,“在市银行取,还热乎着呢?你摸摸,”撕开缠在衬衫上胶带,将钱递给郑幺妹。

“这才去了多久,就赚了这么多钱?”郑幺妹信了,眼泪都顾不上擦,接过钱问。

乔建乐呵呵地看着自个媳妇,说:“这只是给你家用,”然后从鞋子里扒拉出一个存折,打开递到郑幺妹面前。

郑幺妹惊呼:这么多?

乔建被她瞪大眼睛摸样逗乐了,猛地凑过来,捧着她脸,就是一顿狼啃,将她压倒在床上,喘着粗气说:“媳妇,咱家好日子才刚开始,富贵日子还在后头呢?”

嘿嘿傻乐着,摁着郑幺妹脑袋,像狼狗般,吧唧吧唧整张脸地都舔了一遍。

郑幺妹嫌恶,推着他,嗔骂道,“乔建,你下去,臭死了,”

乔建傻乐,赖皮道,“不下,”箍更紧了,“刚还说不嫌弃,这会又说我臭,我这样还不是为了早点回来见你,抱你,亲你,”低头照着嘴唇狠狠地啃了一口,喟叹道:“终于回来了,媳妇,我都想死你了,”

久旱

俗话说小别胜新婚,乔建正处于如狼似虎年龄,又大半年没沾过荤腥,这会见到粉面如桃花盛开媳妇,早就天旋地转,分不清东西南北中发白了,一番狼啃过后,开始变身狼魔。

“建,现在不行,”郑幺妹娇喘着,摁住胸部正揉捏捻弄大手,推搡着,“大白天,会有人来,”

乔建不管,手脚并用如枝蔓般缠绕,三两下扒了她上衣,扯落她裤子,跟没开过荤腥半大小子,饿狼扑食地啃上她嘴,她脖子,她身子,她□,她腰……一直往下,重重地啃咬着,不落一处。

“建,建,”郑幺妹挣扎躲闪,不住地呻吟出声,这块旱了大半年田,早在乔建扑上来时候就湿了,如今软成一滩,带着鼻音,软软地央求着,“别……建,别……”似推又迎、似拒绝又似引诱。

乔建含着她耳垂,手摸向她桃花源,嘿嘿yin笑着说,水真多,拉着她手握住自己命根子,在妹耳边小声说,媳妇,它想你了,你摸摸,它想你想都快要爆炸了,你得给降降温,不然,就真爆炸了。

郑幺妹刚一沾上,就羞要逃开,脸红跟熟透西红柿般,乔建牢牢地扣着她手,笑着说,怎么,才几个月不见,就跟它生分了?来来来,我帮你两回忆回忆以往情分。

郑幺妹恼羞成怒,骄骂道,废话那么多,要就赶紧,喘着粗气,身体一起一伏,目光闪躲着,头扭向一旁,不敢跟乔建对视,只是用空下来手紧紧地勾着他脖子。

乔建大笑,说,哎呦呦,我娇媳妇哦,孩子都三个了,还这么别扭。说着捏上她下巴,狠狠吻上她唇,绞着她舌头挤了进去,重重地吸着,轻轻浅浅地咬着,两人舌头在拥挤口腔里缠着,绞着。

乔建挤进她两腿间,抱着她腿缠在自己腰上,屁股一沉,就冲了进去,就好像处在四十度高温天下,一个猛子扎进河里,随着感官死命地扑腾着、拍打着,久旱逢甘霖,爽恨不能马上死去,郑幺妹感染了他热情,哼哼着开始迎合他。

“建建……”木床板震动着,由轻微到剧烈,郑幺妹不断呻吟着呼喊乔建名字,在他身下扭动、迎合,手揪着棉被,眉头皱着,想放开嗓子大叫,又顾忌着怕被别人听见,痛苦着,纠结着、快乐着、亢奋着,呜呜咽咽、嘤嘤咛咛,低低地喘息,任他冲撞自己最最软弱地方。

乔建是个莽夫,在这种事上,他一向主动、霸道,不仅要自己舒服,还得让自己媳妇满意,他看着身下娇喘吁吁郑幺妹,问,媳妇,舒服吗?喜欢吗?

郑幺妹咬着唇,不回答,她不是娇羞,她吃过这样亏,她若说舒服、喜欢,他就跟打了兴奋剂般,越战越勇,非弄得她死去活来不可,她若说不喜欢、不舒服,他就变着花样折磨她、满足她,直到她改口说舒服、喜欢不可。

在没嫁给乔建之前,她有些小资情调,觉得爱情就该像小说里写那样,纯爱、美好、甜蜜、浪漫,性什么都是浮云,甚至觉得肮脏恶心,而乔建是个重欲男人,且擅长强取豪夺、野蛮占有,新婚之夜更是将她弄疼了,哭了很久,当初嫁给他,也是因为被缠烦了,怕他对父母弟妹做出不好事,那时家里也确实太苦,她也想为家里减轻负担,再加上,她跳河被救时他们有了亲密接触,在那个年代,男女之间别说亲嘴,就是手牵手都被人指责伤风败俗,所以,没有选择,她非嫁他不可。

初初时,她有些怕这个霸道粗暴男,常常是他不跟自己说话,她便是一整天都不搭理他,而乔建总是哄着她、逗着她,无论对他多厌恶、多冷淡,他都笑呵呵地守着她从不对她发火生气。

婆婆骂她是资本主义遗留物,小姐身子农妇命,说乔建傻,娶了这么个媳妇回来,打不得骂不得,连个秧子都插不直,一辈子圈在屋子里当少奶奶供着吧。乔建回:我乐意,媳妇是我娶,日子是我过,我乐意当奴仆一辈子养着她,供着她,您别管。

在生乔栋前,她甚至都没下过地,没干过农活,饭也没煮过几顿,什么时候爱上?她也不知道,只记得生乔栋时,她痛到极致地大喊道:建,建……

那种恐惧和不安连帮她接生温岚也无法安抚,直到她看到乔建趴在窗上,脸贴着玻璃,急切地一遍遍回应她:媳妇,我在这,媳妇,我在这……

那一刻她才觉得,生个像他一样知冷知热傻儿子也挺好,后来她慢慢地适应他进入,并且喜欢上被他充实感觉,觉得他这样填满自己,是作为女人最好恩赐。

高·潮来临,郑幺妹咬着唇,乔建却没有满足,下面冲撞力道越来越重,郑幺妹叫了一声,双手攀住他肩膀,脸埋在他颈肩处,眼角有泪滑出,几个月分离,再次重聚,才发现,真很想他。

乔建将她抱起,死命地环抱,两人紧贴着像对连体婴,乔建问,到了?郑幺妹一口咬上他肩头,轻轻地应了声,嗯,乔建突然喘了口粗气,射了出来。

郑幺妹说建,孩子们都想你了,咱不出去了好不好,孩子们舍不得爸爸,又轻轻地说,我也想你,我也舍不得你。

乔建虎躯一震,低头看她,只见她艳红脸颊漾着□,红润嘴唇喘着娇气,半眯眼睛眼睫毛被眼泪打湿,心里柔软成一片,低声一遍遍叫道,媳妇,媳妇,将她抱更紧,下面还未退出又坚硬起来,趁着里面湿润,再一次深深刺入,慢慢抽动起来。

郑幺妹哼哼,捶着他胸膛,娇斥道,你,有完没完。

郑建加快律动,闪着大门牙说,我听了,家里没人。

下面犹如孩子吸吮□一样被紧紧吸吮,里面紧致不像育有三个孩子娘,把乔建舒服想战死在娃他娘身上。

两人大汗淋漓,郑幺妹缩在乔建怀里,说,“回头,给我讲讲这几个月发生事吧,我要听全部,不能只报喜不报忧。”

乔建抱着她软腰,亲吻着她额头,说,“好!”

郑幺妹抬头看向墙上钟表,惊呼,“呀,都十一点了,”今天礼拜四,早上没她课,不过,下午要上两节作文课。

郑幺妹翻身坐起来,开始穿衣裳,瞥见地上乔建那堆连乞丐都嫌弃衣裤,顿觉得胃有些抽搐,踹着一旁云歇雨住后正一脸惬意笑眯眯男人,“赶紧起来,把你那身猪皮拿出去烧了,”又骂,“下次你再脏成这样不许上床,”

乔建一挺身坐了起来,捏了下他媳妇怒红腮帮,嬉皮笑脸道,“这不是紧急情况紧急对待吗?你要是不嫌地上脏,我也能干,”愣愣,又说,“当然,我躺地上也是能,”

郑幺妹红着脸,骂道:“滚,你个流氓,”

乔建大笑,接住挥过来拳头,放在嘴边,吧唧吧唧几下,笑得宠溺,“我傻媳妇哦,书上没说夫妻之间要多说多做多沟通,才能性福美满吗?”

郑幺妹抽过手,懒理他,摸过衣服穿上,边扣扣子边说,“你把屋里拾掇拾掇,我去给你烧水洗洗你这身脏气,”

这时候农村还没有淋浴房,冬天去澡堂子洗,人多、暖和、省事;夏天就下河里洗,方便、天然、省水。

郑幺妹烧了一铁锅热水,倒进大铁盆里,掺了冷水,让乔建在屋里洗,趁他洗澡功夫,将带来物件归类,很容易分,孩子们、她、温岚、乔夏氏,然后没了,乔建是个心比井口粗大老爷们,能记得给他娘和丈母娘带礼物那是他有孝心,还能指望他都能想到?

郑幺妹半跪在地上,嘴角勾着淡淡笑,哼着小曲挺乐呵,乔建在堂屋扑塔扑塔地洗着欢畅,她要帮他搓背,他不让,说三天没洗澡了,灰多,怕恶心到她。

郑幺妹又觉得胃抽搐,说,你现在怕恶心到我,刚才干嘛去了。

乔建用丝瓜瓤子使劲地搓身上灰,咧嘴傻笑说,刚不是欲·火上头嘛,没顾得上。

郑幺妹气呼呼要挠他,乔大个子忙求饶道,媳妇,别,别挠,挠在我身,疼在你心,你放心,我立马将自己洗白,保证晚上给您一个干净、舒适还喷香怀抱。

家教好郑老师在斗嘴耍贫不要脸方面就没赢过厚脸皮乔大个子,免得一会气到自个,只好选择缄默不理。

想想大个子出远门这段时间,叔伯妯娌也没少帮衬自己,不管存啥心,总要领人一份情,便从自己分类里匀出一身衣服给小四婶,她跟自己个头差不多,为了生儿子,已经好久没买新衣服了,选了一双黑色小坡跟皮鞋和一瓶搽脸油给大伯母,她鞋码跟自己一样,又最疼麦麦,经常给三个孩子做饭,上地打药时,也会顺带帮自己家打了,二伯母比她胖,脚比她大,衣服鞋子都没法穿,想想,拿出一瓶粉底霜,二伯母最讲俊,不舍得吃却舍得花钱买衣服和化妆品打扮自己,她虽然总给自己帮倒忙,但,妯娌之间,拉她一个,也不好。

还有富三婶,人热情,对麦麦好不说,还经常往家里送吃,说是给麦麦,可每回分量都足够三个孩子嚼头,农忙时,还让富老三用机动三轮给自家拉麦子呢?她人比自己胖,个头也矮点,夏天衣服穿不上,翻拣一番,将唯一一件羽绒服挑了出来,老实说,有点不舍得,可富三婶不比其他人,要送就送最好。

又从麦麦衣服里匀出一身给乔引,从乔大衣服鞋子里匀出一套给富大,从乔二衣服里匀出两身给富二、富三,从鞋子里匀出两双给秀兰、玉梅,将挑出来放到一旁,剩下全收进柜子里,加上新年时郑剑锋给买,按照农村标准,三个孩子小学毕业前都不用添新衣了。

“媳妇,还有热水没,”乔建在外面问道,“没了,就给我弄点冷水,我冲洗冲洗,”

“有,锅里还捂着一锅呢,我去给你端来,”

临出门时,瞟了眼盆里水,还真是脏,那搓下来灰都成条形,郑幺妹胃抽抽,想着晚上自己也要好好洗洗。

拎了一桶热水、一桶冷水放到铁盆边,对乔建说,“你自己兑兑,我去烧饭,”

拉开门栓,出了房,怕其他人回来,撞见乔建不着衣服样,又把门关上了,用肥皂洗了手,灶里火还没熄,扒拉扒拉,加了木材,加了半大锅水,淘米煮稀饭。

听见院子里有声响,怕孩子们回来,乔建还没洗好澡,添了两根大木材,便跑了出去。

“幺妹,你在家啊,我看你房门关着,还以为你不在家呢?”门外,从地里回来大伯母放下手中挎子,笑着说。

郑幺妹脸一红,转移话题地问,“大嫂,稻子好割了吗?”

“快了,再等两天就能收了,”大伯母说着,打水洗手,准备做饭。

“大嫂,你别做饭了,今天在我们家吃吧,建……”话还没说完,就见乔夏氏拄着拐棍,颠着小脚,呼哧呼哧地小跑着过来,“郑幺妹,青天大白日你关什么门,屋里是不是有人,谁在里面?”见郑幺妹房门紧闭,就要开门进屋硬闯。

捉奸

乔夏氏给沈兰香当了一上午免费保姆,被二伯母留在那儿吃饭,正在哄小孙子玩耍,就见对门王大娘急巴巴地跑过来拉着自己和二伯母叽叽呱呱地说了一通,说看见郑幺妹领了个要饭花子进屋,两小时了,都没见人出来,说幺妹人长漂亮,心善,平日里没少给要饭花子米馍吃,可大媳妇家家将一要饭花子领进家,还是不妥当、欠思量,又说建不在家,家里除了幺妹又没旁人,要饭花子进去这么久没出来,别是出啥事了。

乔夏氏听出来了,这王大娘句句都在暗示她幺妹可能爬墙了,知道王大娘是个惯嘴碎人,喜欢捕风捉影、搬弄是非、挑拨离间、传播谣言,并不信,虽然她不喜郑幺妹,但也知道她不是那样人,反将王大娘大骂了一顿,骂她早上吃了粪,一嘴臭哄哄,骂她胡捏乱造,嘴上没个把门,还说,她再这么造谣生事,早晚要遭报应。

“娘,你干啥啊,”郑幺妹急急地跑了过去,挡在门前,隔开乔夏氏。

“就是,娘,你急火火,这是干嘛啊,也不怕摔了自个,”大伯母忙跑过来拉着乔夏氏。

“大妈,我没说瞎话,我明明就看到要饭进了你们家大门,一直到现在都没出来,”随后跟来王大娘喘着气地嚷嚷道。

“桂荣,你瞎说什么,”大伯母皱着眉头,叱责道。

“就是,桂荣姐,你看清楚了,幺妹虽然心善,爱施舍吃给要饭花子,但还不至于将一个大男人领回屋,这可关系到幺妹名节,你别乱说,”二伯母假息事真搅和地搭腔道。

乔小麦放学回来,就听院里吵吵嚷嚷,进院一看,乔奶奶敲着龙头拐杖,气势汹汹,一副硬闯‘天门阵’架势,“郑幺妹,你给我把门打开,”

大伯母架着老太太,一派柴郡主温柔,“娘,你干嘛啊,幺妹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吗?她不能干出那事,”

郑幺妹在拦在身前,大有穆桂英英姿,“娘,你现在不能进,”

“屋里肯定有猫腻,不然,大白天关什么门,”王大娘扯着嗓子咧咧道,一副等着看人捉奸刻薄样。

她早上打水时候确看到一个要饭花子站在乔家大门口,然后郑幺妹来了,给了他几张烙馍,她怕要饭花子要完乔家来她家,便关大门,待她打完水从门缝往外看时,郑幺妹和要饭花子都不见了,只当要饭看见她家没人后,去了下家,也没在意,蒸玩馒头后,想想,不对啊,这要饭走再快也不能眨眼功夫就没了吧。

一时好奇,偷偷进院,看见郑幺妹大门紧闭,屋里有声响传来,虽然声音很小很压抑,但仍能听出里面发生了啥事,她面红耳赤、脸红心跳地退了出来,在屋里转悠了半天,挠心挠肺,跟打了鸡血般,她平素就喜欢闲扯八卦,二伯母跟她算是志同道合,凑到一块就喜欢东家长、西家短,两人都看不惯郑幺妹,认为她真小资假清高,平日没少嘀咕她,这会逮着她屋里藏野男人,还不趁机来个捉奸在床,给大肆宣扬出去,让她没脸在村里呆,看她还清高、自傲不。

“你什么意思?”郑幺妹火了,冲着王大娘急赤白咧道,“我说我屋里藏了野男人?”

“我没说,是你自己不打自招,”王大娘幸灾乐祸,“你屋里要没藏男人,干嘛不敢让大家看,”

本想着看场婆婆亲手捉媳妇奸‘好戏’,不曾想被老太太指着鼻子骂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虽觉得自己平日嘴碎,长编排一些无中生有谣言,但这次却是她实实在在求证过,说啥也不能让别人‘冤屈’了自己。

“这么说,你跟二嫂是来捉奸喽,”郑幺妹嘴角勾着讥嘲笑,冷冷地睇了一眼旁边抱着儿子一脸准备看好戏沈兰香。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你屋里没男人,就打开给大家看,”王大娘说。

农村生活太无聊,乔小麦站在一旁听着大人们争吵,大致明白了,感情这王大娘和二伯母是来捉奸,捉还是她家郑幺妹奸,摇摇头,挺无奈样,真不知该说她们什么好,说她们愚昧无知吧,都老大不小,虽然没啥文化,可一个个也算是阅历丰富,别说她娘不会爬墙,就是想爬墙,也不会在自家院里爬墙,等着被抓。

再听听,好像那男人还是个要饭花子,kao,还能再狗血一点不?就她家郑幺妹那心高气傲,**都看不上眼主,能让一要饭花子糟蹋了?虽然她家郑幺妹看起来文弱了一点,可她娇滴滴身躯里住着一个彪悍灵魂,别说是一三餐不济、软弱无能要饭花子,就是换成乔大个子,若真悍起来,也要折条胳膊断条腿,还不定能得逞。

乔小麦想起上世自己初中时被一个叫尚城一个叫朱宇文小流氓纠缠,跟她家郑幺妹哭诉,她家太后单枪匹马去找对方谈判,当然那血腥场面,还不适合她幼小脆弱心灵去旁观,不过,后来再见尚城时,远远,就见他跟悟空翻筋斗云般,‘嗖’一声,消失了,独留她一人在狂风中傻眼,这速度要是参加百米赛跑,家早拿小飞人金牌了。

朱宇文更绝,见他时,他正在护城河边跟一美眉吹牛,估计是刚把到,把自己吹是比成龙还黄飞鸿、比黄飞鸿还方世玉,比方世玉还叶问,比叶问还陈浩南,结果,她走过去,礼貌性地叫了声学长,结果就听扑通一声,人干脆跳进河中,跟鱼一样,三两下就没了影。

后来,从朱宇文弟弟死党马子姐姐男友好友那听到消息,说没真本事,千万别打乔小麦主意,她妈太狠了。

所以,连小流氓都怕郑幺妹怎么可能是善类。

“你还真说着了,我屋里还真就藏了个男人,”就见,她娘怒极反笑,一双勾魂丹凤眼射出阴寒、冷冽杀气。

“她承认了,”王大娘兴奋,二伯母却觉得不妙,被郑幺妹瞪着心里直发毛,“幺妹,你别误会,桂荣姐只是担心你,她看到要饭花子进了咱家院,却没见她出来,怕你被恶人欺负,这才跑去告诉我和娘,”

沈兰香不比王大娘,她到底是读过书,书上说过,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其实她也不相信幺妹能干出这种事,幺妹高傲惯人,怎可能让自己染上这种恶心事,只是王大娘口口声声说她亲眼看见要饭花子进院,也听了声,肯定里面人正干那事,不会错,说,听见幺妹哭喊着叫救命了,只是周围邻居都上地了,没几人在,还说,幺妹那么漂亮,男人嘛,还不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再说,那人是要饭花子,能睡上幺妹这样尤物,一生也算无憾了。

屋里一阵响动,好似铁桶撞到铁盆声响。

“屋里真有人,”沈兰香叫,内心小小窃喜。

“郑幺妹,你个不要脸浪蹄子,你……”乔夏氏叫道,举着拐棍就要砸郑幺妹,这时,门开了,就见洗白白乔大个子湿着头跑了出来,衣服穿戴整洁,一个箭步窜出来,搂过郑幺妹就喊道,“娘,你干啥啊,凭啥不分青红皂白地打我媳妇,”

“建,你回来啦,”乔夏氏喜。

乔小麦也喜,乔大款回来了,就代表她要开始吃香喝辣生活了,再看一脸惨白王大娘和沈兰香,得,捉奸不成,反而惹来一身骚说就是这二位吧。

“误会,误会,都是误会,”王大娘赶紧澄清讨好道。

“建,你也是,在屋里也不吱一声,”沈兰香和稀泥,准备息事宁人。

乔建不理她这茬,只是冷冷地扫了两人一眼,说,“我干嘛要吱声,我若早吱声,哪能看到你们真嘴脸,”

“我们怎么了?”沈兰香心虚,“不是说过了吗,是场误会,”

“误会?合着我不在家,你们就是这样‘误会’我媳妇,这样脏水也敢往她身上泼,”忽然,嗓门拔高,怒吼道,“你们良心被狗吃啦,我媳妇这么好人你们也能下狠心地‘误会’和栽赃,亏我媳妇还要把自己新衣服鞋子分给你们,你tmd不配,一群没素质没教养玩意,什么东西,”

别看乔建平时闷不吭声,犯气牛犊子来,除了他媳妇,谁都压不了,管你是谁,天王老子来了也照骂。

王大娘被骂脸都绿了,沈兰香抱着孩子手都直哆嗦,别看两人平日挺横,其实就是吃软怕硬主,被乔建一大老爷们又是她们弟弟指着鼻子一通臭骂,还嘴不是,不还也不是,憋屈着难受。

“娘,走时,我咋跟你说,你对我咋样都行,就是不准难为幺妹,我这才走多久啊,你就这样跟着旁人一起欺负她,幺妹是什么人,你老不清楚啊,她自打嫁进这个家,哪里对您伺候不周到了,你居然这么诬赖她,这是我亲耳听见,亲眼看到,那我没看到没听到呢?还不知怎么欺负她呢?”

乔小麦兴奋,她就欣赏乔建这副护老婆护犊子样,太帅了,太有小言男主潜质了。上世,她也想照着老爸这样找老公,结果,发现,好男人绝种了。

“建,都是你王大娘说,娘和你二嫂是急糊涂了,才……”

“急你就冤枉她,外人几句挑拨话,你就信了,敢把那么大屎盆子往我媳妇头上扣,您还是我娘吗?”乔建搂过郑幺妹,拍着背,小声安抚着,“媳妇,咱们不跟这些人一般见识,媳妇,咱不气,不气啊,”

郑幺妹早在乔建替她出头时,就不气了,不过,却不想轻易息事宁人,她不能白被人糟践,怎么着也得收点回报才是,想想存折上钱,若被婆婆和老二知道,还不惦记着‘借’点过去,乔大个子是愚孝之人,他妈要伸手要话,他保管会给,他虽然因为上次工程提成对老二有所埋怨,但他重感情,若老二遇到困难,他还是会帮忙。

猛地将他推开,凤眸大眼包着泪,郑幺妹说,“乔建,没见过你们这么欺负人,”睫毛一动,两行泪就顺着脸颊流淌着,“娘不给带孩子也就算了,我一人操持,那是我孩子,我就是累死了也甘愿,玉梅、秀兰吃喝在这,娘不说,还让我们拿粮食养着她们,我看在她们是侄女份上,我也认了,二嫂为了省电,不让乔栋他们看电视,我不怪她,只怪咱家没钱,咱们是没钱,也没指望他们富裕能接济咱,她怎么笑话咱两,瞧不起咱两,我都不怨,可她凭什么骂乔栋乔梁是傻大个子,出苦力命,说麦麦是赔钱货,早晚都是泼出去水;娘不喜欢我,我不介意,我爱是你,嫁是你,别人喜不喜欢我,我管不着,可我忍让换来是她们步步践踏,如今还污蔑我养野汉子,妄想捉我奸,这回说啥我也不忍了,”

眼泪漱漱地流,咬着唇,一脸哀伤,万般决然地说,“乔建,你今天要是不给我个说法,咱两就离婚,我带着三个孩子回娘家,”说完扭身进了屋,狠狠关上门,砰一声。

“幺妹,”乔建心疼啊,自结婚以来,还没见过媳妇这么委屈过呢?再听她声声哭诉,气肺都炸了,好哇好哇,他才走了没几个月,老婆孩子就遭人这么欺负,又听郑幺妹说要离婚,这比挖他心还难受,就觉得呼吸都困难了。

乔小麦恶寒,抖着身子,啧啧啧,她家郑幺妹演起苦情戏来,还真有那么股琼瑶味儿,梨花杏雨,我见优伶,再见乔建那副肉疼、肝疼、肺疼、肾疼纠结样,觉得胃疼。

乔小麦不知道她娘这到底是闹哪出,但却知道他两是不会离婚,想想乔大款早晚要成大款,不能被二伯一家极品缠着,趁着这次机会,让乔大款跟二伯家起间隙也好,于是,掐了一下自己大腿,疼嘶哑咧嘴地奔到门边,拍打着木门,撕心裂肺地哭喊道,“妈妈,你跟爸爸离婚,我跟你一起回姥姥家,奶奶不疼我,只疼玉梅姐和秀兰姐,去姑姑家也只带她两去,从没带过我去,奶奶炖鸡也不叫我去吃,只想着把鸡腿留给玉梅姐,二伯母说我小小年龄就一脸短福相,长再狐媚再漂亮,也跟你一样,长大嫁给掂大勺,一辈子吃人宴席剩下菜汤子,玉梅姐欺负我,我默写生字满分,玉梅姐不及格,老师表扬我,罚玉梅姐,玉梅生气把我作业本撕了还吓唬我不准告诉你,还和秀兰姐抢我冰棒和糖吃,我不喜欢这儿,我想姥姥,我想跟姥姥住一起,”仗着人小,童言无忌,别说还真挤出两滴泪哗哗。

乔建抱过小女儿,拍着背部,颤着身子,看着乔夏氏,“娘,幺妹和孩子说是不是真?是不是,”

乔夏氏一哆嗦,心虚地说,“你走之前不是放狠话说不让我帮你带孩子嘛,”其实她也不是不疼麦麦,沈兰香出月子后,她主动要求带麦麦,让麦麦退学在家,被郑幺妹拒绝,于是,她便将对大人气撒到了小孩子身上,以为小孩子不记事,分不清好赖,不曾想这孩子记性这么好,还会学话。

“你这孩子,小小年龄,咋瞎告状呢?我啥时候骂你了,”沈兰香也觉得后怕,抱着儿子,装腔作势地嚷嚷道。

“你闭嘴,”乔建吼道,“娘,我问你,我对你怎样,幺妹对你怎样?”

“你们对我都挺好,挺孝顺,”乔夏氏想像以前一样拿出大家长风范,镇一下这个倔儿子,可对上他泛着寒光眼眸,不敢胡搅蛮缠,这个儿子自出去一趟,回来都变不一样了,气势凶悍。怪吓人。

“我以前觉得你偏心二哥那是你事,我孝敬你那是我事,你到底是我们娘,即便偏心也有个度,可现在看来,是我奢望了,娘,人心都是肉长,你这么偏心,就不怕寒了儿子心,”乔建叹气,倍感无力,“你要是觉得我二哥、二嫂孝敬你,你指望他们养老,以后您就跟他们过得了,我带着幺妹和孩子搬出去住,省着碍你们眼、挡你们道,”

乔夏氏急了,“建,娘错了,娘就是一时糊涂,你别跟娘一般见识,”扯着嗓门,跟屋里郑幺妹道歉道,“幺妹,都是娘错,娘不该听信小人挑拨,娘跟你赔不是,娘也是担心你被坏人欺负,这才急赤白咧地冲你吼,以前是娘不对,娘以后改,娘真改,”

她知道老三是典型媳妇第一,老妈第二,倒不是说他娶了媳妇忘了娘,他心眼实,重感情,讲义气,没花花道子,认准谁,就一门心思地对她好,最护媳妇,平时你说他啥,他都不会跟你急,但就是听不得别人说他媳妇半点不是,不然,跟你摔脸子,吵几句都是小事,真急了,就敢跟你断关系。

郑幺妹从屋里出来,一脸冷然,“娘,你改不改我都不稀罕了,你只是我长辈,不是跟我过一辈子枕边人,我敬你是因为你儿子我男人,我孝敬你是因为你是个母亲,你宠谁、偏谁,那是你权利,我不强求,乔建,我只问你一句,这日子你还要不要跟我过下去,”

“要,当然要,”

“好,我只说三条,若你办到,我就一门心思地好好跟你过,若不然,咱两麻溜地离婚,趁我现在年轻,还能给麦麦找个有前途后爹,至少能保证麦麦以后不会像我一样找个掂大勺男人,”郑幺妹气哼哼地说。

“好,只要你不离婚,啥都成,别说三条,就是十条、一百条我都答应,”乔大个子忙承诺。

“第一,以后家里财政我掌管,第二,以后你有啥事都得跟我商量,不能隐瞒、不能背着我干任何我不喜欢事,第三,不管什么情况下,什么人挑拨,你都必须无条件地信任我,不能怀疑对我有一丝一毫怀疑,”

“好,”乔大个子一点都不含糊,连连点头应道。

乔小麦暗叹,幺妹同志很牛啊,驭夫太有一套了。

盖房

经历捉奸一事,乔建心有戚戚,鉴于他立场坚定,幺妹没让他连坐,可也没轻易饶了他。他这媳妇素来面薄,被人叫嚣着捉奸,就算这‘奸夫’是亲夫,还是让她觉得很丢人,一整天都不带搭理他,还让他独守空房了半宿。

之所以是半宿,是因为乔大个子受不了孤枕难眠寂寞,夜半时分,猫着腰、踮着脚将人从西屋给抱了回来,当然其必然结果是一顿挠咬捶打踢摧残。

一番无声但激烈翻云覆雨后,乔建看着被头那排深深牙印,觉得盖房子是迫在眉睫、势在必行大事,以前不觉得,现在才发现这房子太老,隔音太差,关紧房门跟自个媳妇做事声音大点五邻四舍都能听得见,孩子大了,想跟孩子妈沟通沟通感情还要多准备几床被子。

一把搂过跟他使小性子闹脾气郑幺妹,乔建小声说,媳妇,明天跟我一起找三哥商量盖房子事。

郑幺妹锤了他一下,疲软无力道,你发什么神经,想一出是一出,过两天就要割稻子了,这会谁有空给你盖房子。

乔建嘿嘿傻笑,说,我这不是心疼你,怕你憋屈吗?摸黑捏上她下巴,亲了亲她嘴,说,总这么咬被子也不是办法啊,我不怕你把被子咬坏了,我就怕你牙疼……嗯,别打,媳妇,疼……我不让你打,你就改咬了,嘶,牙口真好,哎呦呦……媳妇,我错了,别捏了。

郑幺妹照着他腰又狠狠地一掐,咬牙切齿地说,看你还乱说话,看你还乱说话。

乔建呵呵低笑,不说了,不说了,睡觉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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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出去之前,乔建只知道他这小舅子能折腾,却不知他多能折腾,出去了之后,才知道他是真能耐啊,原以为这些年他只是在南方倒腾木材、衣服、小电器啥,哪想人家还去过俄罗斯,做过际倒爷。

郑剑锋说,在俄罗斯运气好话,半个月就能挣一辆小轿车钱,一件衬衣倒到俄罗斯价格眨眼就能翻十倍。

听那话,好似那钱跟纸片似朝麻袋里钻,不过钱是好挣,但苦啊,刚开始,俄罗斯海关限制中人过关时携带货物数量,他们每次都是大包小卷地把服装扛过境线,实在扛不了就穿在身上,几乎每人身上都能数出十几件衣服,最猛一次在身上套了四十件,里面是夏天衬衫、短褂,层层叠叠,最外面用冬天大棉袄一裹,整个人包跟种子似,也幸亏是冬天,要不非中暑不可。

后来,郑剑锋一老战友给他们找个几个黑河附近老毛子,专门帮他们运送货物,俄罗斯海关不限制他们家人携带货物数量,雇佣他们价钱也不贵,他们空下人做了分工,剑锋和牟安负责联系货源送上船,嗯,牟安一哥们是老倒爷,跟船长和水手都混成了哥们,他跟船长打了招呼帮忙带货去俄,孙建军和唐爱负责批发和贩卖,牟安长期在内负责送货,其他三人调换着卖货、发货。

春节回来,乔剑锋听说家允许各地彩电价格浮动20%,便托关系分三次购买一万八千台彩电,跟郑建试卖了一段时间,销量哪只是火爆,简直是疯抢,赚头很大,便召回了孙建军和唐爱,四人分两组买进卖出,1986年,受价格管控影响,彩电生产量大滑坡,88政策出台,彩电生产量虽然提升了,可市场一直处于急迫需求状态,所以他们趁机大捞了一笔。

虽说有点对不起家对不起百姓,但倒卖这个又不只他们一家,全倒爷跟蚂蚁似数不胜数,他们不干,别人也干,钱与其被别人赚走,不如揣自己腰包里。

四人在内游窜了大半年,发现很多城市都开始修房建厂铺路搭桥,郑剑锋觉得不久将来建材市场一定很火,便想倒买倒卖建材,因为建材涉及金额太大,不比之前小打小闹,便将成立公司决定提前,在内赚钱或许没俄多,但到底是家门口,想家了抬腿就回了。

孙建军对建材市场不感兴趣,觉得在俄罗斯做倒爷挺好,乔剑锋和唐爱不强求,叫上牟安,几人商量着把钱分了,然后各奔各前程。孙建军拿了钱叫上自己两个小舅子和弟弟又奔向了俄罗斯,狂吻俄罗斯大咪咪妞去了,牟安分了钱趁机回了趟家,家门都没进就直接杀到了北大医学院将追郑昕语斯文学长堵厕所里连恐吓带威胁了一翻后,勾着郑妹妹小蛮腰绕着北医溜达了一圈秀恩爱,宣布自己所有人身份。

乔建想媳妇想家想孩子,郑剑锋便让他先回来,他跟唐爱去做关于建材方面市场调查了。

半个月后,两人回来,闭门大修了两天,第三天叫上了乔建一起去了市政府,出来后,三倒爷成了建材公司三老板,五十万注册资金,让他们在X市建材行业占据了龙头老大地位。

乔建自己当老板了,不忘拉把自己师兄,他跟郑剑锋在外面呆了几个月,长了不少见识,知道富老三手上有不少二三手小包公头,便跟他说,三哥,你手上有人又有钱,干嘛不成立个建筑公司,以后政府改建工程多着呢,有实力有诚信有店铺,人家也敢把大工程交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