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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部分

《生命-神授的权杖》》 · 非天工作室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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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们犹豫了,彷徨了,而罗贝尔则趁机用他斩钉截铁的语气大声宣布:“陛下的诏命,只诛首谋,从犯不咎!士兵们,拿好你们的武器,跟我进攻,消灭叛逆!”

法特带了五十名皇家卫队士兵离开皇宫,去释放罗贝尔,一路上依靠假传诏命和罗贝尔在军中残存的威势,收服了守备皇家监狱的卫兵,还有正从自己的岗位前来进攻皇宫的叛乱军士兵,共两百多人。他们控制了宫门以后,不敢稍作停留,立刻向皇宫内挺进。

所到之处,冰消瓦解,受到蒙蔽的叛乱士兵们,在罗贝尔的大声呼喝中,纷纷倒戈。几名发动叛乱的中级军官想要约束部下,都遭了法特的毒手——在人群拥挤的皇宫走廊中,根本无处躲避年轻弓箭手那刁钻的冷箭。

恶战中的维尔泰斯听到了身后不同寻常的声音。这时候,他已经逼到了克拉文的寝宫门口。他知道,夜长梦多,如果不能尽快控制整个皇宫,而长时间与敌人对峙下去的话,原本天衣无缝的计划,很可能会功亏一篑。虽然,一旦逼死了克拉文,善后的工作将很难完成,但也只能随机应变,走一步看一步了。

莫德兰斯等人,当然不能在没到山穷水尽的时候,就允许克拉文自杀,他们保护着年轻的王子边战边退。巴尔巴尔柯尔虽然精力过人,恶战了大半个晚上,浑身中枪中箭无数,也已经站不住了。克拉文让自己的侍卫把他抬入寝宫,包扎止血。巨人麾下的皇帝禁卫军已经死伤殆尽,全靠莫德兰斯等魔法剑士死死守住寝宫大门,不断地发射魔法火球,点燃早就堆积在门前的桌椅等易燃物,造成一堵火墙,暂时阻遏敌人攻入。

“我是新任帝都治安司令,亨利克·罗贝尔男爵,奉皇帝陛下的诏旨平定帝都的叛乱!只诛首谋,从犯不咎!放下武器就可以活命!”罗贝尔骑着马,闯入了皇宫,法特在他身边警惕地护卫着,一行人逐渐逼近了维尔泰斯。

维尔泰斯的部下们惶惑地停止了对克拉文寝宫的进逼。而听到罗贝尔名字的维尔泰斯,立刻意识到,计划已经完全破产了。

罗贝尔命令刚投降的士兵们应和他的话大声喊叫,整个皇宫都被这惊天动地的巨大声响所震撼,似乎在轻微地颤抖着。“投降吧,维尔泰斯!已经没有成功的可能了,放下武器,也许我会向陛下求情,饶你一命的!”听到叫喊声的莫德兰斯,立刻不失时机地向叛乱的主谋发动心理攻势。

“也好,已经杀死科德莱尔了,盖亚也许会从罪恶的渊薮中被拯救出来……”维尔泰斯苦笑了,但并不放下手中的武器——他还有最后的退路。于是,双方的士兵,都看到这个叛乱的首谋者从怀中掏出一块小小的、发着荧光的石头,并将它狠狠地掷在自己脚下。一道奇异的光芒从石中升起,照耀得四周的人眼睛发花。光芒消散以后,那个人,仿佛融化在虚空中似的,已经消失不见了。

“故乡之石!”双方面都惊呼起来。不过这也在意料之中,象加比亚·维尔泰斯这样的大贵族,得到一块“故乡之石”,实在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失去主将的叛乱方士兵,纷纷放下了手中的武器。

“我失败了……”维尔泰斯的身影再度出现,是在距离皇宫两里外的一座阴森的神庙中。他通红着脸,半跪在神坛前,好一会儿,一动不动。这并非因为不熟悉的转移魔法所带来肉体或精神上的不适,使他需要自我调整——他是在痛苦地检讨计划失败的原因。

“我怎么忘记了亨利克·罗贝尔……”到这个时候,该注意的漏洞,才逐一被他察觉到了,“对了,还有里森·修内斯……我在皇家卫队中的声望远远不及他们,如果他们站到敌对方去,假称斯沃尚在人世,士兵们首先相信的会是他们……”

“不,士兵们不需要相信,只需要疑惑,你的计划就失败了一半了……”雷森伯格副主教用极其阴戾的眼神盯着他,“直到现在,你仍然坚信斯沃已经死了吗?如果那样,就不必要后悔——斯沃死了,而你又杀死了科德莱尔,以微薄的力量向邪恶挑战,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副主教阁下,”维尔泰斯在胸口划着圣三角,“请放心,我不会就此丧失斗志的,只要邪恶一日留存于我的祖国,我就将战斗不息!请您尽快离开赫尔墨吧,这里将变得非常危险……”

“战斗不息?”副主教将左手放到维尔泰斯的头上,“那么,孩子,你下一步将怎样做?”

“我将前往埃斯普伦侯爵领地,”维尔泰斯的脸色和呼吸都逐渐恢复了正常状态,急促,但是吐字清晰地说道,“埃斯普伦家族具备最接近斯沃的王家血统,既然无法夺取克拉文王子,那就退而求其次,争取拥立……”

“埃斯普伦,埃斯普伦,”副主教微皱眉头,将这个家名重复了两遍,“可以信任吗?”

维尔泰斯面色凝重:“全凭真神的保佑。埃斯普伦侯爵常年卧病在床,他的长子曾和我一起在赫尔墨城西神庙中担任过神职人员,我敬服他的学识和对真神的虔信……虽然分手已经快要十年了,但我有信心可以说服他……”

“我将回去托利斯坦,”雷森伯格副主教从维尔泰斯头上收回了自己的手,“催促教廷尽快出兵盖亚——去奋斗吧,孩子,延着真神给你指引的方向,去战胜邪恶!要坚信,神绝非容忍邪恶之存在,只是为人类的贪念安排一个发泄口,同时考验他的子民对真理的虔诚。只要你心中有光明存在,只要你坚持信仰,就没有什么不可战胜的!”

维尔泰斯深深地点头,捏紧了自己的拳头。

第二卷鲁安尼亚的骄傲第29章皇帝归来

漫长的夜晚终于过去了,阳光斜斜地洒满城区的每一条街道。当赫尔墨的市民们胆战心惊打开家门的时候,他们发现大街上到处都站满了士兵。喧嚣的夜晚,以及映照在窗棂上的火光,给每个人都带来了难以名状的恐惧——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这种恐惧才是最深刻的。

恐惧来自于阴影,与鲁安尼亚开战的阴影。前此,盖亚并非没有与那个古老的邻国打过仗,但一般都是边界上小规模的战斗,而此次竟然由皇帝亲征,直杀向鲁安尼亚本土,并且有人传说,鲁安尼亚的大魔法师将会参战。大魔法师神奇的不可预知的力量,几乎使每一个赫尔墨人都心惊胆战。拉夫尼尔的超大地系魔法阵,似乎直接影响过一场战争的最终胜负,那才不过去年的事情,更何况,敌人可是鲁安尼亚的大魔法师啊!是享誉已久的魔法王国鲁安尼亚的大魔法师啊!

大魔法师会创造怎样的奇迹,谁都不知道。大魔法师会不会用他难以名状的可怕魔法,直接袭击赫尔墨本城呢?没有受过中等以上魔法教育的人,无法从心底打消这种可怕的念头。而有关皇帝被杀的消息,也恰好在这个时候传进了城。那是真的吗?那和大魔法师有关吗?几乎每个人都在内心颤栗地询问着。还好,城市一早就戒严了,没有谣言可以广泛传播开来。人们害怕着,但还并未惊惶失措。

这次失败的政变,最后的战斗,是在城外的传送魔法阵旁。加比亚·维尔泰斯很早就派其亲信守护着传送魔法阵。黎明的前一刻,百余名皇家卫队士兵杀了过去,经过长达一个多小时的激战,付出了超过半数的牺牲,才终于夺得了魔法阵的控制权。不久,克鲁夫·法特又增派了三十余人前来守卫。这近百名士兵,把魔法阵团团包围住,并成功捉获了两名妄图通过魔法阵逃跑的参与叛乱的贵族,以及三名从这些贵族领地前来传送密函的使者。

临近中午的时候,城内的搜捕行动似乎已经告一段落,紧闭的城门终于打开了,平均每半个小时就有三五个人离开赫尔墨城,前来传送魔法阵。守兵们仔细查看每一个人的通行证——那是由后方留守温迪·胡德尼亲自签发的。知道胡德尼将军已经回到帝都,士兵们都长长松了一口气。

中午刚过,一道耀眼的光芒突然在传送魔法阵上弥散开来,两个人影出现在魔法阵中。士兵们首先看到一位紫袍的魔法师,接着是一位黑袍的——那是大魔法师才能够穿着的法袍颜色啊!他们才自惊愕,第三个人影在前两人中间出现了。那是一名金发的青年男子,身穿绣以金线的精致软甲,披着大红色的斗篷,斗蓬上饰有金色持剑狮鹫的徽章……

“陛、陛下!”惊惶失措的士兵们虽然叫了起来,却有几乎一半忘记了下跪行礼。“有马吗?”他们听到那个敬畏的人阴沉地问道。

这队士兵的军官,急忙招呼部下:“快跪下,向陛下行礼!”“有马吗?!”他发现皇帝蓝色的瞳仁直直地盯着自己,目光如利剑一般。“是,是的……”已经跪倒在地的军官,急忙低下头去,“这就为陛下准备马匹……臣亲自去通报胡德尼将军前来迎接陛下。”

“叫胡德尼直接到皇宫去见我。”皇帝冷冷地下令。

“陛下,还是暂时在这里歇一下,等胡德尼将军前来保护陛下进城比较好。”紫袍魔法师在旁边说道。

“哼,我回归自己的都城,还需要保护?!”合理的建议,却被皇帝冷笑着断然拒绝了。

佐拉亚·莫德兰斯整整一夜没有合眼。击败叛军以后,克鲁夫·法特命令他仍然负责守护克拉文的寝宫。他本来想趁机多建立一些功勋的,但突然发觉浑身酸软,恐怕连剑也拿不稳了,才只好留了下来。天渐渐亮了起来,他随便吃点东西,指挥学弟们,以及法特临时拨调给他的几十名士兵清理战斗现场。日上三杆,才基本完成工作。

他靠在一张破烂的椅子上,正准备稍事休息一下,突然看到三个人在走廊拐角处出现了。“陛下。”莫德兰斯并不象传送魔法阵旁的士兵们那样不知所措,虽然在他的判断中,皇帝已死的可能性要较占上风。他急忙站起身来,以手抚胸,单膝跪倒。

来到皇宫的,正是皇帝金·斯沃,以及紫袍的宫廷魔法师巴比特·布拉德、黑袍的新晋大魔法师斯库里·亚古。斯沃阴沉着脸,走到莫德兰斯身前:“克拉文呢?”他的问话中似乎不带丝毫感情色彩。

“殿下劳累了一整晚,刚才臣劝他去休息,已经睡着了。”莫德兰斯恭敬地回答。斯沃并没有停下脚步,略一转身,就向克拉文的寝室走去。

莫德兰斯跟在后面,他看到皇帝挥手制止了几名侍卫想要唤醒王子的举动,径直走到克拉文床边。年轻的王子,怀抱着一柄血迹斑斑的长剑,睡得正熟。斯沃轻轻在王子身边坐下,抬起手,抚摩着弟弟卷曲的长发,脸上突然流露出一丝爱怜的表情。这一瞬间,莫德兰斯眼前似乎重现了科德莱尔最后一次见到王子时的情景。首相也是这样抚摩着王子的长发,脸上也是这种怜爱的表情,并且说道:“永远爱你的哥哥,永远爱你的祖国,健康幸福地活下去。殿下,这是你必须要做的。”

他微一侧目,看到布拉德和斯库里的唇边,露出了微笑,似乎正为皇帝这种真情流露而感到欣慰。“这个……”他听到皇帝轻声问道,于是赶紧望过去。皇帝指着克拉文正抱着的长剑。

“这是科德莱尔首相的剑。”莫德兰斯回答。斯沃点点头,轻轻掰开弟弟的双手,把这柄沾满血迹的长剑拿了起来。克拉文真的是累了,睡得很熟,没有被惊醒。他的眉头紧皱着,眼角还残留泪水的痕迹。斯沃伸出左手食指,轻轻抚平弟弟的眉心,然后站起来,大步走了出去。

莫德兰斯等人都跟过去,看到皇帝呆呆地望着手中的长剑,半天不动。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都到议事厅去,莫德兰斯,你也来!”

“你知罪吗,胡德尼?”众臣群集的议事厅中,斯沃高踞宝座之上,面色阴冷似圣山脚下初化的雪水。

“臣知罪,”皇家卫队第三军团长温迪·胡德尼跪在御前,低头说道,“陛下付臣以后方留守重责,而臣竟然未能阻止叛乱的发生,罪不可恕。”

“能否阻止叛乱发生,是你的能力问题,”斯沃冷笑着,“而竟然事先没有发现任何征兆,还中了诡计出帝都去巡视,给逆贼们捉到了机会——你真的在用心为朕办事吗?!”

胡德尼的额头冷汗渗出,他从来也没有想到年轻的皇帝会用这样狠辣的语调讲话。“暂时记下你的过失,”稍倾,皇帝用同样的语调继续说道,“维尔泰斯还没有捉到是吗?你立刻总体负责搜捕他和剿灭各地逆贼的党羽与私兵。不过朕没有足够的士兵给你了,带领你本部一个大队去吧,向各忠诚于朕的贵族领征集支援。如果战胜了,就免除你此次渎职之罪,否则……哼!”

“臣遵旨!”胡德尼大出了一口气,退到旁边去了。斯沃又把目光转向了财政大臣潘·达克。潘赶紧弯腰行礼:“臣亦犯有同样的罪过,请陛下责罚。”

斯沃撇撇嘴:“你没有军职,又不负责后方防卫,你没有罪。不过潘啊,叛乱发生的时候,你在干什么呢?你对平叛所起的作用,还不如伯恩斯坦一个商人,你不感到惭愧吗?”

“是的,臣……”潘正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就被斯沃打断了他的话:“科德莱尔死了……你暂时接替他的位置,总体负责民政事务吧。”

“可是臣的才能……实在……”

斯沃不耐烦地挥一下手:“先这样,你暂代,等战争结束,朕再寻找合适的人选,正式任命下任首相。”说着话,移动目光,落在亨利克·罗贝尔身上。

罗贝尔一言不发,只是躬身行礼。“罗贝尔,你愿意效忠于朕吗?”斯沃的语气似乎比刚才和缓了许多。“陛下,”罗贝尔迈上一步,“臣只效忠于盖亚王室,而现今陛下是王室的唯一代表。臣愿意效忠陛下,尤其是在科德莱尔大人也愿意忘记过去的一切为陛下服务,甚至为陛下殉死以后。”

“很好,”斯沃微微一笑,但这短暂的笑容,并没能消除他脸上的阴戾之气,“朕恢复你男爵的爵位,任命你为皇家卫队第一军团军团长,接替凯的位置。至于你的世袭领地,等立了功以后再酌情恢复。”

“法特!”罗贝尔退下之后,皇帝叫道。克鲁夫·法特急忙快步走近,跪在御前。“你这次干得不坏啊。矫诏赦出罗贝尔,快速平定叛乱,很干脆利索。”皇帝的脸上,这才展现出一丝应有的笑容。

“臣忠于陛下,这是臣应该做的。”法特冷静地回答道。“晋升你皇家卫队参事衔。不过暂时,你负责帝都的总体治安和防卫,一直等朕凯旋归来。”听了皇帝的晋升任命,法特却似乎并不高兴:“除首谋维尔泰斯外,逆贼基本都被擒获,帝都的和平可以很快恢复。臣还是希望跟随陛下身边,去前线作战……”“仗还有得打,现在帝都防务更加重要,”斯沃挥了挥手,“既然忠诚于朕,就服从朕的安排吧。”

“是,臣遵旨。”

“莫德兰斯,你什么时候毕业?”斯沃又把目光移向佐拉亚·莫德兰斯。“明年春天。”莫德兰斯急忙跪下。“你可以毕业了,魔法剑士的晋级任务,到时候再请假完成好了,”斯沃摩擦着腰间所佩圣剑剑柄上的宝石,一边说道,“任命你为宫相,总体负责皇宫的防卫和日常事务。至于你那些学弟,朕会关照公会,他们毕业的时候按此次功劳大小,给予一定的加分。”

“谢陛下!”

斯库里和布拉德跟随着斯沃,向内廷走去。进入书房,斯沃挥手屏退了侍从,斯库里拉上了门。

“终于结束了,”斯沃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颓然坐倒在椅子上,面色疲惫地长叹了一口气,“我没有预见到这次叛乱,实在是失策。不过说不定,这倒是件好事情呢。毒瘤迟早是要溃烂的,早一点割掉它,危害也许会小一点……””

“以科德莱尔的生命作为代价吗?”斯库里冷冷地问道。斯沃徒然停住了脚步。他一句话也不说,把酒杯慢慢放在桌上,目光却望着桌上摆放着的科德莱尔的那柄长剑。终于,他把这件遗物捡了起来,突然用力挥舞,在椅背上砍出了一道浅浅的裂缝。

“都已经钝啦,砍不动了……当时的战斗一定非常激烈……”他平稳地说完了这些话,然后突然大叫了起来:“这个混蛋,科德莱尔!你反对我,以为为我工作仅仅一年就可以赎罪了吗?!我还要好好地用你呢,你竟然就死掉了!忘恩负义,只贪图自己安逸轻松地死去,一点也不顾我还有很多事务要找人办理!”

两位魔法师相对叹了一口气。斯库里走过去拍拍斯沃的肩膀:“这就是代价吧,没有牺牲,是不可能简单割除毒瘤的。我们了解到你对他的器重,和此刻的悲伤,我们反倒很欣慰呢。”

斯沃喘着粗气,望着斯库里的眼睛:“欣慰?……放心吧,朋友,我还没有变……”他重新端起酒杯,一口气喝干,似乎心情稍微平静了一点。“真是千钧一发啊……直到现在,我眼前依然不时闪回着那个克莱斯韦尔·查曼的身影……”说到这里,皇帝突然抚着胸,轻轻地咳嗽了起来。

斯库里·亚古和鲁安尼亚女王玛丽艾尔一行,是在十一月七日,也即哀悼者平原决战的次日,赶到盖亚军中,和斯沃会合的。当时遍地都是尸体,其中七成是鲁安尼亚人。鲜血已经凝结,使得魔法王国南部原本深黄色的沃土,现在变得一片紫黑。几辆马车在战场上巡视,发现己方的尸体,随车的士兵就仔细擦干其脸上或者盔甲上的血迹,辨认身份,然后呼唤担架前来运送回营,而对于敌人的尸体,就随便搭起来往马车上一扔。

冬日的寒风,凛冽地掠过面庞。玛丽艾尔女王站在战场中央,浑身血液都已经凝结了似的,冰冷彻骨。斯库里·亚古站在她的旁边,他了解女王现在的心情,但是,不知道该怎样开口劝解才好。因为他自己,也正感到一种莫名的寒冷。

“不……”突然间,女王的双膝一软,竟然跪在了地上。她双手无力地支撑着身体,亚麻色的长发不住颤抖,颤抖……

“陛下……”斯库里想要伸手去扶,却听到女王带着哭腔的声音:“这都是因为我……我给鲁安尼亚带来了灾难、死亡……我还有什么资格回去做他们的女王……”

“不,陛下,这不是你的错,”斯库里终于还是缩回了双手,却在女王身边单膝跪了下来,望着女王飘逸如云的长发,“是叛乱引发了战争,战争必然带来死亡。同胞的鲜血洒满了祖国的大地山川……这是祖亚和鲁科欧他们的罪孽,不是你……”

“可是,斯库里,如果我不逃往盖亚……”女王微微转过头来,望着年轻的大魔法师——果然,她红润的脸颊上,垂着晶莹的泪滴,“我不知道战争有这么可怕,我真的不知道……如果我知道……”

她说着,突然扑到魔法师的怀里,抽咽了起来。斯库里愣了一下,想要张开双臂抱住女王的肩膀,但终究还是不敢,只用右手轻拍她的背部。

“战争,还远没有结束,”他抬起头来,望着满目疮痍的战场,“并且这是我们看到的,在我们没有看到的地方呢?比如说北部……但是,玛丽艾尔……”不知道为什么,这次他没有称呼她为“女王陛下”。似乎很自然地,他呼唤着:“玛丽艾尔啊,这不是你的错,不要再责怪自己了。我们现在需要尽最大的可能,使战争早日结束。”

“不要安慰我……”女王在他怀中断续地说道,“我必须为这一切……负责……”“不,需要负责的,需要赎罪的是祖亚和鲁科欧,”斯库里尽量用最清晰的语调说道,“是他们引发了战争……战争,为什么会这样……”

听到斯库里的语气渐趋犹豫,女王不禁问道:“什么?”“我突然想到,”斯库里低下头来,望着怀中的女王,“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玛丽艾尔,就在你引发我体内的潜能,晋升我为大魔法师的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和宇宙融合为一,似乎达到了教士们所说的‘虚我’的境界,似乎隐约领会到了神创造人类的真意……”

女王抬起头来,疑惑地望着斯库里。斯库里似乎在努力整理自己的思绪:“我是说,突然间,我懂得了许多,对于人世间的纷争杀戮,也看淡了许多。我是这样,那些早获晋升的大魔法师就更应该……我见过库比欧阁下、尼尔斯阁下,也见过科丽娅阁下,他们带给我的感觉不尽相同,但都是那样睿智,使我崇敬。可是祖亚和鲁科欧阁下为什么会……”

“你是说,他们的行为很不可思议,违反常理是吗?”女王问道。“是的,”斯库里望着女王,继续说道,“关于魔法研究的分歧,由来已久,但从来没有听说过有大魔法师搅入此类纷争中的。何况,他们竟然插手国家事务到这种地步,这根本违反了公会不干预国事的惯例……”

“他们的纷争,背后还有更大的阴谋?”女王似乎这才发觉自己的失态,微微脸红,从斯库里怀中直起了腰,“有人引诱他们做出这些反常的事情?可是,又有谁能够影响大魔法师的行事?难道……是魔族……”

“我,我不敢想象……”听女王提到“魔族”这一词汇,斯库里不禁轻轻打了一个冷战。“人类惯于把自己所不能了解的事情,推到魔族的身上去,”女王摇摇头,“维里安老师经常这样说——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他已经这么大年纪了……”

“是那位已经一百一十多岁了的元素魔法师维里安老师?”斯库里皱皱眉头,“希望他平安无事吧。谜底总会揭晓的,玛丽艾尔,振作起来,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为了祖国鲁安尼亚!”

“谢谢你,”女王勉强微笑着点点头,“希望这场悲剧越早结束越好。”

“亚古阁下,”突然,他们听到身后传来艾隆·萨鲁特的声音,“咱们还是赶紧去见盖亚皇帝吧,战场上悲伤的氛围,不是以陛下的年龄所可以承受的。”

玛丽艾尔女王脸上一红,急忙站起身,退离开几步。斯库里也赶紧假装若无其事地转过头去:“是啊,这一仗获得大胜,想必斯沃皇帝应该很高兴才是……”

“但是似乎,”萨鲁特望着远方飘扬的持剑金色狮鹫的盖亚大旗,有些犹豫地回答道,“并非如此……”

克莱斯韦尔·查曼并没能杀死斯沃皇帝。本来他是有这个机会的,当他用旗枪挑开帐幕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狼狈不堪跌倒在地的盖亚皇帝——虽然他前此并没有见过皇帝,但从那金色的华丽的铠甲、嵌满宝石的皇冠上,任谁也能立即判断出对方的真实身份。

查曼犹豫了,他的骑枪在刹那间静止不动。他本身也没有预料到这次奇袭战可以获得如此巨大的成功,更没有预料到自己可以有机会杀死盖亚皇帝。如果他原本就抱持着杀死敌人的首脑,进而结束战争的想法而来,也许会毫不犹豫地将锋锐的枪尖刺进皇帝那暴露在冷风中的白皙的咽喉中去吧,那么战争的结局就改变了,历史的进程也改变了……

但是,他原本只想让斯沃皇帝看到并且认同自己的存在而已。目标过于明确的时候,突然有更大的成果摆放在自己面前,很少有人能够毫不犹豫地坦然伸手去撷取的。而就这刹那间的犹豫,断送了鲁安尼亚唯一可能获得的致胜机会。

两个人,四道目光相遇,斯沃看出了查曼眼中的惊愕和彷徨,但处于生死一线的他,可不敢有丝毫的犹豫。他一个翻身跳了起来,右手拔出了腰间的圣剑,而同时左手发出一枚火球,打向查曼的面部。

格斗技能并不高明的查曼,立刻被搞得手足无措。他偏头躲过了火球,却忘记尽快收回自己的骑枪,等到斯沃的长剑即将斩到自己的左臂,才手忙脚乱地用盾牌去格挡。“喀”的一声,盾牌被劈裂了,而几乎同时,查曼再次看到了皇帝的眼睛,他隐约觉得,有一丝轻蔑正从那蓝色的瞳仁中逐渐发散开来……

这种轻蔑,彻底打碎了查曼的战意。惊惶中,他竟然松手扔掉了骑枪,驳过马头,向着自己所来的方向拼命奔逃。等他意识到,自己这种狼狈的举动将会更大地加深皇帝对自己的轻蔑的时候,却已经来不及了……

斯沃手柱圣剑,一边喘着气,一边竟然因为敌人的不战而走,而大声笑了起来。但是很快的,他笑岔了气,不自禁地呛出一连串的咳嗽。此后,似乎每次想起这奇特的一幕场景,想起查曼,他都忍不住想要咳嗽。直到,当他有机会再次面对查曼以后……

第二卷鲁安尼亚的骄傲第30章挺进

……“继续前进,”皇帝回到大营中的第一句话就是,“把鲁安尼亚军彻底踏平,攻克荷里尼斯!”

因为种种原因,他的精神暂时处于极度亢奋状态,并没有注意到坐在旁边的玛丽艾尔女王,面色苍白得如同身染重病一般。“陛下,”女王站起身来,声音沙哑并且颤抖,“您现在所面对的并非鲁安尼亚正规军队啊,您所面对的不过是一些农民……请您不要让您的圣剑,沾染太多无辜者的鲜血。”

皇帝撇了女王一眼。这位美丽而端庄的高贵女性,此刻在他眼中却显得有些平凡甚至是卑微。“朕的圣剑上现在不仅仅沾染了鲁安尼亚人的鲜血,还沾染了许多盖亚战士的鲜血,那才真正是无辜者的鲜血!女王陛下,战争就必然会带来死亡,并且带来最多无辜的平民的死亡,您若是不愿意看到,就请安静地在这里等待朕攻破荷里尼斯的消息好了。”

感受到了皇帝话语中嘲讽和厌恶的色彩,但女王却并不因此而退缩。她长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陛下,我向陛下求救,是恳请陛下帮助我消灭叛乱者,而并非恳请陛下杀戮无辜的鲁安尼亚平民……”

“杀戮无辜者?!”皇帝冷笑了起来,“除非他们放下武器,否则阻拦我军前进的,全都死有余辜!女王陛下,您可能保证他们不对朕挥舞武器,盖亚人不会因为您的仁慈而流淌鲜血?如果您可以保证,那么您或许可以相信,朕倒并非喜欢杀戮无辜的恶魔呢!”

女王还没来得及回答,皇帝又用更为恶毒的语气揶揄道:“您能够给朕一个期限吗?何时那些无辜的鲁安尼亚农民才会放下武器,主动拥戴您进入荷里尼斯?如果时间拖得太久,托利斯坦很可能会发兵攻击盖亚领土的。到那个时候,您是否有足够力量伸出援救之手,再帮助朕复国呢?!”

“陛下……”旁边的斯库里实在听不下去了,急促地想要打断斯沃的发言,但被女王挥手制止住了。“皇帝陛下,”玛丽艾尔用在外交场合显得过于柔缓的语调,低声说道,“我了解陛下现在的心情,但请陛下相信,您对盖亚人民的爱,和我对鲁安尼亚人民的爱,是一样的。爱与爱之间,不应该起冲突,咱们就不能够心平气和地坐下来,商讨一个更为稳妥的方法吗?”……

第二卷鲁安尼亚的骄傲第31章铁壁与利剑

……鲁科欧知道大势已去。看着高阜下的平原上,到处都是盖亚骑兵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仗必败无疑了。立刻解除对远程防护魔法的维持,快速逃回荷里尼斯,也许还能保住自己的性命,但,他不能这样做。

己方的骑士们还在前线作战,也许他们现在正被盖亚大军重重包围住,一旦撤回防护魔法,无疑等于宣判他们的死刑。虽然,等到盖亚骑兵冲上高阜,杀死了自己,破坏了魔法阵,防护魔法的效果一样会终结,但,能多维持一会儿,对于前方的将士来说,就多一分生的希望。

终于,盖亚人杀上来了。己方的战士、弓箭手,还有魔法阵外围自己的学生们,都无法抵挡他们迅猛的攻势。当然啦,看似近两千的盖亚大军,岂是不足三百名军人,和十余名见习魔法师所可以抵挡的?鲁科欧突然有一种无力感,感觉以自己大魔法师之能,也无法对抗强大的军队,无法在战争中稳占上风……

他收敛心神,对站在魔法阵四角的四名弟子沉声说道:“离开吧,快利用魔法阵的威力,施展转移魔法,回去荷里尼斯!”

“老师……”“不要担心我,”鲁科欧运用自己最坚决的语气,说道,“我必须在这里继续维持着防护魔法,保护前线的将士。不要担心,没有看到吗,盖亚军并不希望多加杀戮,我不会有事的。你们回去,传话给祖亚阁下,告诉他,必须实行我们原定的最终计划。”

可是学生们仍然担心老师的安危,不肯离开。眼看有几名盖亚骑士已经杀到了魔法阵边上,据守南方火系区域的元素魔法师邓怀尔多·尼可尔已经被迫运用他最擅长的风系魔法,向敌人放射闪电了。

“快走!”鲁科欧突然大叫了起来,“谁再不走,就不是我的学生!”同时,将原本抬掌平放胸前的双手,改换为一上一下的姿势,用居上的左手单独控制魔法阵,右手却暗中将防护魔法加诸四名学生身上。这样一心两用,同时使用两种类别相同、规模大小却有天壤之别的魔法,即便对于大魔法师来说,也是非常耗费心力的。“快走!”他高声叫着,“想让我累死吗?!”

有的学生流下了热泪,但随即,魔法阵的四个方向上,都闪起了一道强光,弟子们不约而同地将自己的力量,尽可能一次性贯注到魔法阵中去。然后,他们的身影骤然淡化。……

第二卷鲁安尼亚的骄傲第32章元素魔法师之死

(希格蒙德·布隆姆菲尔德的心路历程之六)

我并没有参加对鲁安尼亚首都荷里尼斯的最后攻击,而是率领着风骑兵军团,兼程北上,往诺伊萨德·帕高去增援杉尼·佛克斯了。

事实上,这完全没有必要,只要攻克了荷里尼斯,鲁安尼亚北方贵族就会主动降服的。提出这个建议的是那个小胡子的凯恩·伊维特,而列文·玛特也表示赞同。我明白他们的用意,他们想最大限度地削弱鲁安尼亚的地方势力,这样,只要把玛丽艾尔女王牢牢地掌控在手中,盖亚就可以较长时间保证北境无忧了。

斯沃默许了。他虽然打着“正义”的旗号,声称要把整个魔法王国完整地归还到女王手中,但作为一名帝王,我相信他明白某些事情虽然不够光彩,但必须要去做。他双手所沾染的鲜血越来越是浓厚,我不知道他能否一直保持自己原本纯洁到似乎有些天真的本性——但这与我无关,我只是把他当作朋友而已,而朋友,似乎很少会和“永久”这个词汇拉上关系的。

反正在攻城战中,轻骑兵是派不上多大用场的,与其安坐城外,静待战争的结束,还不如到诺伊萨德·帕高去继续挥舞我的钉锤,训练我的士兵——因此我动身了。

回想这一年多以来,我参加了比以往更多也更激烈的战斗,更多次用钉锤敲碎敌人的头颅,活生生的敌人的头颅。在历史的大潮中,我放纵自己杀戮的原始欲望,却不知道目标究竟何在,也不知道自己因此得到了些什么。当初会聚在沙思路亚城中的同伴们,斯沃如其所愿地掌握了权力,潘得以把他的治国理念贯彻到整个盖亚,乔成为了皇帝禁卫军实际的领导者,斯库里晋级为大魔法师,而老骑士喀尼亚斯拉,为了他心目中的正义而欣慰地奉献出生命……求仁者得仁,而我,又得到了什么?

我只是一名雇佣兵,权力、荣誉,我都获得了,但那并非我所期望的。我渴望战斗,渴望杀戮,我也得到了,但似乎那不过是一种手段而已,一种排遣孤独与寂寞的无奈的手段。我真正追求的是什么呢?我真正想握在手中的,是什么呢?

为什么,我真正追求的,是那不可见、不可知的东西。那位老人在我面前展开一幅绚丽的画卷,但同时,也给我的人生束缚上了无稽的梦想的枷锁。如果不是那虚无缥缈的“心之光”的引导,也许我的要求会简单得多,也许我的人生会幸福得多。

有一霎那,我空虚的手中似乎抓住了一些什么,那是在紫森林中看到那位奇怪的白须老人的时候。斯库里分析说,整个紫森林,可能都是某位古魔法使的意志所幻化的,就在我被某个魔法结界扰乱了心神、撕裂了理智的时候,古魔法使的幻影出现了,他引导我的心智回归真实世界。真的是那样吗?那在一瞬间带给我无边安详与平和的老人,只是一个幻象吗?

每当想起这件事情,我的额头都会隐隐作痛,仿佛那支虚幻的羽箭,仍然插在那里似的。我知道这只是精神作用而已,但还是忍不住伸手去抚摸额头,轻轻地抚摸……

杉尼并没有将主力驻扎在诺伊萨德·帕高城堡。靠一座并非构筑于交通要道上的,利于防守却不利于出击的城堡,就可以阻遏敌方大军的通过,对于这种所谓“战争的常规”,我只感觉可笑,那个大概是沙漠游牧民族出身的雇佣兵,当然也不可能理解这种概念。他命令“白翼”驻扎并防守城堡,而将所部主力隐藏在城堡附近,多次寻找机会对围攻城堡的鲁安尼亚人作侧面游击。

“干得不坏。”和杉尼会合以后,我这样称赞他。但他却无奈地耸了耸肩膀,苦笑一下:“那些雇佣兵真是散漫,如果都象风骑兵一样守纪律,也许我早把鲁安尼亚人完全击溃了。”

“和‘白翼’的谈判,也做得不错,”我拍拍他的肩膀,“我原来以为,即便事先反复研究了唇舌交锋的多种可能性,但在临机应变方面,你会露出破绽来的。”“我虽然粗,但是并不蠢啊,”那大胡子“哈哈”笑了起来,“我和乔是不一样的——啊,干什么?!”

看到乔用一只手就牢牢箍住了杉尼的脖子,逼他求饶和道歉,我不禁也笑了起来。杉尼已经比我高一个头了,可是在乔的面前,还是显得瘦小很多。

十二月初,当时我们并不知道荷里尼斯城已经被攻破了,那天黄昏的时候,我们又对包围诺伊萨德·帕高的鲁安尼亚北方贵族联军,发动了一次奇袭,杀掉两百多人。回到宿营地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留守的部下早做好了晚餐,端上来烤肉和烈酒,我和杉尼、乔两个人围坐在火堆旁,享受这前两天掳掠得来的战利品。

“真的吗?亚古先生已经晋位大魔法师了?”杉尼喝一大口酒,歪着头问我,“他才二十多岁,很年轻啊……真是了不起……”

了不起吗?斯沃也不过才二十多岁,就即将完成近半个人类世界的征服。他们的人生虽非一帆风顺,可还真是有惊无险啊。我听过一些传说,大魔法师拉尔在取得辉煌的业绩以前,也曾被公会学校除名,也曾被盗贼打至重伤几乎死去——相比之下,斯沃和斯库里怎么会如此受原本应该是喜欢恶作剧的命运的眷顾呢?为什么,我总感觉背后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在推动他们前进。我不知道这只大手何所来源,有何用意,我实在不能放心地为他们而高兴呢。

大概看到我发着愣,半天不说话,杉尼拍拍我的胳臂:“怎么了?累了?”“不,”我驱散了脑中奇怪的念头,举起酒杯来,“最后再干一杯吧,明天可能还要战斗,大家都别太晚睡。”

我只喝了两杯酒,吃了几块烤熏肉,很早就钻进帐篷里,躺下休息了。这晚,没来由地做了一些奇怪的梦——

“这光不是自然之光,而是心灵之光,是万事万物心底的梦想、希望和热爱之光……”我隐约又听到那位可敬的已故的老人,在我耳边轻声说着,“……去追寻它啊,孩子,不要被无谓的俗事,占去了你宝贵的时间……”

我睁开眼睛,看到那老人正坐在我的面前,坐在大丛盛开的艳丽的萨伯丝花中间。我伸手过去,想要捉住他随风飘拂的衣襟,却总是抓不到。

突然,我看到斯沃在老人身后出现,我看到他举起了他的兰博特圣剑:“希格,就是这个老头子,用一个虚无缥缈的谎言,束缚了你整个一生吗?好吧,让我来帮你解决他吧!”

“不——”在我的惊叫声中,斯沃挥剑砍下。我猛然睁开眼睛,背上冷汗涔涔。披上衣服,钻出帐篷,看到月挂中天,不过才午夜而已。整个营地除了值夜者轻微的脚步声,和偶尔飘起的酣声以外,格外的寂静。我暂时不想再睡了,轻轻地向刚才喝酒的地方走去。篝火半明半灭,乔已经不在了,杉尼却倚着旁边的一棵大树,欢快地打着呼噜。在他身边,还放着一个陶杯,剩了小半杯酒。

我坐到他身边,也背靠着大树,端起杯子来小小喝了一口。立刻,一股暖意飞快地透入脏腑。这时候,偶尔看到脚边盛开着一朵小花,淡蓝色的小花。萨伯斯吗?它真的能使死者安息吗?我摘下它,用两指拈着,放到眼前。

“终于找到了,”我听到巡夜的哨兵截住了一个人,那人的声音似乎有些熟悉,“我来求见希格蒙德·布隆姆菲尔德先生……喂,不要误会,我真的找他有事,我不是奸细。”

我放下酒杯,站起来,向发出声音的方向走去。于是,我看到了一名年轻的骑士:他穿着一套旧式板铠,许多部位明显有修补过的痕迹;头戴无护面具的圆形头盔,盔上没有任何装饰;右手端着一柄朴素无华的骑枪,左手牵着马缰,没佩带盾牌;战马无甲,只披着蓝色带荆棘花家纹的布单。

我差点笑出声来,如此装备简陋、外形邋遢的骑士,倒还真是不多见呢。我望向他的面孔,他的相貌非常普通,但似乎有些眼熟……

“不认识我了吗,布隆姆菲尔德先生?我是库罗·卡米诺,我曾经跟随您去过紫森林……”

我悚然一惊,竭力不愿再回忆起的往事,突然间泛滥开来,充满了整个脑海。大约两年前,在紫森林中,那疯狂而恐怖的一幕……我的额头,又似乎在隐隐地作痛了。

“卡米诺……你,你还活着?!”我感觉双手在微微颤抖。

“是的,先生,”卡米诺跳下马,推开拦挡在身前的哨兵,向我走过来,“我们都没有死……不,贝德瑞赫失踪了,但是我和哈克先生都没有死,您也没有死。我们各自都看到了不同的恐怖景象,都以为其他人被杀光了——哈克先生说,那是一种能够使人产生幻觉的魔法结界……”

“怎么?斯威特还活着!”贝德瑞赫·米勒的生死,甚至库罗·卡米诺的生死,我都不放在心上,但是对于老搭档斯威克·哈特仍然生存的消息,却使我大喜过望。

“是的,先生,您跟我来,我带您去见哈克先生。”卡米诺似乎有些激动地抓住了我的胳臂。

“我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办,等战争结束了……”“不远,”卡米诺指指西南方向,“只有三十里,很快就到了,就在伊姆普洛村中——请快一点,晚了也许……”

我关照了哨兵几句,就去牵来了自己的战马。我真的很想见到斯威克,虽然前此似乎有些害怕再想起往事,有些害怕得到他的消息,但在知道他仍然在生以后,却突然如此强烈地想要见到他。

“卡米诺,”路上,我叫着带路者的姓氏,“你不是卡兹鲁人吗?”

“我母亲是鲁安尼亚人,就出生在伊姆普洛,”他简要地回答说,“现在,我的舅父仍然住在这里,我暂时寄宿在他家中。”

“你刚才说什么?”我转变了话题,“咱们那次遭遇到的,是一种能够使人产生幻觉的魔法结界?”这倒是和斯库里的猜测不谋而合。

“是的,这是哈克先生得出的结论,我相信那是正确的,”卡米诺突然叹了口气,“可惜……”

“怎么了?”“很快就到了,您看到哈克先生,就明白了……”

第二卷鲁安尼亚的骄傲第33章追踪

盖亚历三二八年十一月底,盖亚军包围了鲁安尼亚首都荷里尼斯,准备发起最后的总攻。

城防部队抵御得非常顽强,但盖亚军似乎并没有全力攻城。“如果不是祖亚那个老东西还在城中,我就命令你先把女王送进城里去了,”斯沃这样对斯库里说,“我相信鲁安尼亚人一定会主动放下武器的——那样,或许盖亚人不需要再多流一滴血。”

“不仅仅是盖亚人啊,鲁安尼亚人也在流血呢,”斯库里摇摇头,望着他的朋友,“稍安毋躁,我相信问题终究会圆满解决的……”但是,对于“圆满解决”这个词,他说得似乎颇为犹豫。

盖亚军是在牵制荷里尼斯的城防部队,以便内应可以方便得手。果然,就在第四天的凌晨,事先潜伏在城内的女王亲卫队队员,按预定计划打开城西门,放盖亚大军杀入。首先进入荷里尼斯的,是克奈特·布莱克所统帅的帝国骑士团精锐一千五百人,还有斯库里·亚古、巴比特·布拉德、弗罗兹·凯塞三位魔法师,以及斯库里训练的魔法兵部队。

据玛特估计,荷里尼斯城内残存的守军不足两千,并且装备简陋,只要攻破城防,他们根本不堪一击。但是魔法师公会的总会就设在城中,尤其是大魔法师祖亚,肯定会纠集他的学生顽强抵抗的。对付魔法师,最好还是由魔法师上阵,起码对敌动向的判断,可以比较专业和精准一些。

望着经历过兵燹的荷里尼斯街道,斯库里心中感慨万千。原本和平安宁的都市,现在竟然变成了这个样子。虽然攻城战并不激烈,并且盖亚军没有运用抛石机等破坏性武器,也没有发射火箭,但守城部队为了巩固城防,还是拆毁了不少民居,以构建防御工事。百姓们瑟缩在废墟中,用惊恐和仇恨的目光,心惊胆战地望着雄纠纠杀入自己故乡的外国军队。

幸亏女王没有和自己一起进城啊,否则她又会多么地悲伤——斯库里不禁这样想到。为了安全起见,他和斯沃都坚持等战事完全结束,清理干净城中的残余叛党后,再迎接玛丽艾尔女王进城。

……

斯库里用来追捕祖亚的方法,是利用从库比欧处学得的追踪魔法,搜寻祖亚设置魔法道标的魔法波动。祖亚是突然在王宫中消失的,那时候,盖亚军已经包围了荷里尼斯城,他应该无法使用城外的传送魔法阵,只可能是利用事先已经布设好的魔法道标逃逸了出去。

要感受他人设置魔法道标所残存下来的魔法波动,并不是一件很困难的事,但也并非人人皆可学会。好在,那是追踪魔法的原理,斯库里已经完全掌握了。更好在,这也是他创立魔法兵部队的原理。魔法兵部队的成员,就是靠互相感应对方的魔法波动,并将其调整同步,从而可以在同伴所设置的魔法道标中来回穿梭,传递情报,或者集合数人的魔法力来发动单一的攻击魔法和布设单一的结界、壁障的。魔法兵部队的成员,是按照对学习追踪魔法的天赋来甄别和遴选的,经过一年多的训练,对于追踪他人的魔法波动,他们全都颇有心得。

首先,在祖亚的居室中,找到了数件他曾给予过魔法加护的物品,从中感应其魔法波动。鲁安尼亚王宫由结界保护,其中残存的各种魔法波动都很微弱,并且有所扭曲,因此,斯库里把所有的魔法兵都派到王宫外面,分散搜寻。

大约一个小时左右,经过数次发现和辨别、排除,终于确定了祖亚的魔法波动。“他是向北方去的,大约会在肯普苏恩城外的传送魔法阵中出现。”斯库里这样判断道,并且立刻来到荷里尼斯城外,通过这里的传送魔法阵,顷刻就来到了肯普苏恩城。

肯普苏恩是荷里尼斯北方偏西约三十里外的一座要塞,是王都三点防御的北方支撑点,原本由查曼组织的义勇军负责防守,但查曼投诚并且解散义勇军以后,这里就基本上变成了一座不设防的空城。等到部下们纷纷传送过来的时候,斯库里已经仔细探索了魔法阵,并且确定祖亚又从此处动身,前往东方十里外某处预设的魔法道标。

艾隆·萨鲁特也在传送魔法阵上出现了,他也曾经向库比欧学习过追踪魔法,因此可以勉强赶上斯库里等人的脚步。他们又立刻动身,利用祖亚设置的魔法道标,转瞬就置身在十数里以外。

这里是一片树林,高大的落叶乔木,树叶已经全部落尽了,午后的阳光照耀得林中一片光明。祖亚的魔法波动,到这里就完全消失了,可见他并没有再度利用传送魔法,而是行走离开的。斯库里把部下分散开去搜索,自己和萨鲁特静静地在魔法道标旁坐下来,等候消息。

第二卷鲁安尼亚的骄傲第34章尤利亚诺·祖亚

(斯库里·亚古的心路历程之九)

……

我张开右手,对准了祖亚的面部,却迟迟都没有动手。我不知道应该怎样开始才对。晋级大魔法师以来,我这是第一次与人较量,并且,对手是一位享誉已久的大魔法师。我知道击败他的可能性很小,但很小不等于没有,我相信自己能够,并且也必须完全发挥出实力,去争取战斗的胜利。

但是,现在回过头来再回想自己以前的每一次较量,身为魔法学徒的时候,身为见习魔法师时候,身为元素魔法师的时候,都感觉那些经验丝毫也不能对今日这一战产生任何裨益。就象一个用惯了木剑的孩子,突然间成长起来,手中握有一把真正的钢铁打造的武器的时候,他会感觉以前自己所习惯使用的招术已经完全不适应新的战斗的需要了。尤其是面对一位大魔法师,我不知道该从何开始才好。

这时候,再回想尼尔斯师父和科丽娅阁下的那一仗,当时看上去诡奇无比,并且激烈非常,现在却觉得可以很清晰地回想起其中的脉络,似乎两位老人都并没有使用全力。遵循那样的攻击方式吗?我是否可以熟练地运用呢?

似乎,只是因为当时的风雪严寒,再加上两位老人都已届高龄,体力衰退,才会导致伤损的。而我面前的祖亚,分明正处于体力的巅峰状态,就体质来说,他不会比一位优秀的三级骑士差多少。我套用尼尔斯师父所显示的招术,是否真的可以击败他呢?或者,必须寻找时机,用简捷但有力的攻击,才能够战胜他?

祖亚似乎看出了我的想法,微笑着,把分开的双手慢慢圈抱起来:“机会不会从天而降,必须自己去创造。不知道如何开始吗?好吧,那就由我先来。”

说到这里,他的双手猛然一合,一道火焰直射我的眉心。我在心中默念着,右手仍然平举不动,左手却微微抬起,用一面风系障壁抵挡住了他的攻击。

明显的,首轮攻击只是试探,并没有多大威力,一名普通的见习魔法师尽全力发出的火焰,也许会比祖亚此次的攻击更难对付。

“很好,”祖亚点点头,“别看简单,也许是个很好的开始。”说着话,他的双手仍然保持在胸前合拢的姿势,并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就又一道火焰射向我的面部。

我仍然用左手作简单的防御。我感觉,这道火焰的威力,比第一次强了约有一倍,已经是元素魔法师才能够发出的了。似乎是很自然的,我左手所发出的障壁,随着攻击威力的加大而加大,恰好防住了这第二击。

祖亚后退了一步,接着发出了第三道火焰,然后是第四道……我逐一将其消弭。但等他发出第六道火焰的时候,我已经无法再使用风系魔法障壁来防御了。这道火焰的威力,已经能够让所有的元素魔法师都望之兴叹,甚至顶礼膜拜。在外人看来,它的大小、亮度,都和前几次没有区别,但我的直觉告诉我,除非风系魔法的宗师尼尔斯师父在场,否则没有人可以简单地用纯风系魔法障壁去拦挡它。

只是一瞬间,我作出了本能的反应,左手发出一面火盾,中和了攻击,并引导其转向侧面。同时,自己向右迈了一步,右手放出一道闪电,攻向祖亚。

祖亚的脸上,露出了赞许的微笑。他分开了胸前的双手,同时发出两道“绯红之蟒”向我射来。我被迫后退了一步,这两道火焰,比之沙思路亚城下阿尔沃多佛所发射的,威力大了何止千倍!并且那真的象两条蟒蛇一样,在空中盘曲扭转,于极短的距离内数度交叉,使我难以判断其攻击重点。

我一挥双手,也同样发出两招,迎上了对方的进攻。四条鲜红的蟒蛇盘曲嘶咬在一起,只一眨眼的功夫,我的攻击就已经被吞噬了。但祖亚所发出的火焰,也已经到了强弩之末,我只需要再竖立一面风系魔法障壁,就可以轻松地将其消弭于无形。

但是,我还没有动手,空中那两条疲惫的蟒蛇竟然纠缠在了一起,然后突然爆裂,自动化为乌有,而在爆裂中,一支冰箭穿空而出,直射向我的眉心!

风系魔法障壁是无法抵挡这种将目标定为极小一点的箭状攻击的,我还没来得及默念咒语,只是心念一转,自然地发出一个火球,融化了冰箭。原来,精神真的可以这样高度集中,咒语真的只是引导精神集中的一种方式。从前学习的时候,我总是为大魔法师可以完全抛弃咒语的说法而感到迷惑不解。是的,大魔法师肯定有这种能力,但那究竟是一种怎样的状态呢?现在,我亲身体会到了。

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祖亚又发出了两道“绯红之蟒”。这次的攻击不仅威力更为惊人,并且两道蟒蛇在空中竟然散开,变成火雨向我周身袭来。我现在了解了“绯红之蟒”这个名称的真正含义,并且,确定了所谓它只能指向单一目标的说法,是彻底错误的。以前的我不会想到,就算想到了也不会相信,正如在勇士拉维诺诞生以前,没有人相信暴烈的狮鹫也可以被驯服为坐骑一样。不是不可能,只是执行者能力不足而已。

我挥动右手,在身前竖立起一面火墙,火墙后面又是一堵风墙,中和并消弭了“绯红之蟒”的攻击。但这样不行,总是祖亚进攻,而我防守,我所追寻的时机永远不会出现,必须要抢回主动权才好。

第二卷鲁安尼亚的骄傲第35章神罚的烈焰

斯库里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呼吸,在这场战斗中,他第一次感觉到一丝深切的恐惧。仅仅是焰球的那么一小部分,自己就已经禁受不住了,若非及时用水系魔法护住脏腑,恐怕会当场重伤吐血。祖亚若是释放整个“神罚的烈焰”,自己又该如何抵挡呢?

他抬起头来,正好看到耀眼的焰球再度向自己飞来,然后,萨鲁特跳到了自己的身前,将手一挥,撒出一片银光。

这是俗称“布鲁克之银”的魔法介质。因为由初代古魔法使雷恩·布鲁克最早提出部分物质碎屑化以后,可以吸附空气中游离的元素,从而大大加强元素魔法的威力这一原理,而得名。布鲁克最早是使用银屑为主要原料来制作魔法介质的,虽然经过近万年的演化,制作魔法介质的主要原料早就不再是银屑了,人们依然习惯地称其为“布鲁克之银”。

以银屑为主体的十余种物质,经过非常繁琐,并且耗时几近五年的制作,才能够成为魔法介质,但其也不过能将魔法强度提高一到两成而已。此后经过不断研究和尝试,人类研发出了用效果要大大高于银的三种物质——锶、钼、锝——为主要原料来制作魔法介质的方法。尤其是锝,以其为主体制作的魔法介质,每万分之一斯顿,就可以提升魔法强度五到八成。但是,这些物质实在太稀有,并且太昂贵了,用它们制作魔法介质的过程也并不比以银为主要原料简单多少,所以一般只有魔法师公会以此来辅助某些特殊魔法的研究工作,此外很少有人使用。

但是,萨鲁特撒出的“布鲁克之银”,从其色泽来看,斯库里认出那是以锶为主要原料制作的魔法介质,并且一撒就是十多个万分之一斯顿,这起码价值二十万第纳尔以上。可是,就算你有二十万第纳尔,又从何处可以搜集到这么多魔法介质呢?他正在惊愕,就看到焰球在沾上魔法介质以后,原本刺眼的光亮突然变得黯淡了。斯库里心中一喜,才刚从地上直起腰来,焰球突然又闪了一下,然后结结实实地打在萨鲁特胸口。

萨鲁特象被飓风猛然刮到一样,身体腾空而起,循着先前焰球飞行的轨迹,直向斯库里冲来。斯库里赶紧跳起来抱住他——萨鲁特象一团软泥般瘫倒在斯库里的怀中。斯库里知道,他的脏腑都已经被火焰灼伤破坏了,他已经没有生存的希望了……

“库比欧阁下……要我帮助你……”萨鲁特所说的最后一句话是,“那是阁下给我的‘布鲁克之银’,还有剩下……”

斯库里虽然明知道没有希望了,还是运用水系的治疗魔法,想要尽力延续萨鲁特的生命。但这个时候,他听到祖亚叹了一口气:“没有想到啊……他为救你而死。不过是名见习魔法师,即使有‘布鲁克之银’,也还是无法抵挡‘神罚的烈焰’……”斯库里眼中含着泪光,抬起头来,看到祖亚正在凝聚第二个焰球……

虽然知道不会有什么效果,斯库里还是将一个半球形的风系防御壁障,布置在祖亚身周。一方面,魔法师是从本身以及身外的万物中获取需用的元素来凝聚魔法的,放出这样一个壁障,也许可以迟滞焰球成型的时间。另方面,他不希望在焰球成型前,祖亚再发出类似上次的试探性攻击,他需要时间去尽可能地救治萨鲁特。

藉着“布鲁克之银”的残余力量,这一壁障搭建得格外严密,但是,壁障才一成型,斯库里突然感觉有些什么地方不对。仔细望去,被逐渐成型的焰球照耀得雪白的祖亚的脸上,突然露出一些奇怪的表情。象是疑惑,悲伤,又象有一点痛悔……

斯库里一边治疗着萨鲁特,一边盯着祖亚的表情。就看他脸上的悲伤和痛悔之色越来越是浓重。刹那间,这位貌似壮年的大魔法师,象突然间苍老了几十岁一样。他低一下头,然后望过来,望着倒在斯库里怀中的萨鲁特,缓缓地说道:“为什么……会错到这一步呢……”

“您知道您的所做所为都是错的了吗?”斯库里为他奇迹般的突然悔悟而疑惑不已,“您愿意跟我回去吗?”

“回去……”祖亚似乎完全忘记了手中的动作,焰球仍然在急速膨胀中,他皱着眉头,用从来也没有过的沉重的声音说道,“回去做什么呢?鲁安尼亚人不会杀死一名大魔法师的,即使他犯了大错。但是,错了,就必须受到惩罚。记住,孩子,错了,就必须受到惩罚。”

祖亚把这句话连续说了两遍,然后突然张开双臂,释放开焰球。斯库里吃了一惊,但焰球并没有向他这里飞来,而是反方向地,直接没入了祖亚的胸口,如巨石没入水中一样。

斯库里急忙放下萨鲁特的尸体,向祖亚身边奔去。但是已经来不及了,火系宗师的面色变成了一片死灰,他慢慢地,慢慢地,瘫软了下去。

斯库里在祖亚完全倒地前,扶住了他,同时,也感觉到了,生命已经远离这位大魔法师而去。斯库里就这样扶着祖亚,心中有无尽的疑惑和悲伤。这样的结果,是他从来也不曾想到的,他有一种祖亚是死在自己手中的强烈的罪恶感。

祖亚说得对,鲁安尼亚人是不会杀死一名大魔法师的。斯库里即使痛恨鲁科欧和祖亚的所作所为,也从来没有想到过要杀死他们。但是,他们先后倒下了。“错了,就必须受到惩罚”——这句话盘绕在斯库里的心中,并且刻上了深深的烙印!

第二卷鲁安尼亚的骄傲第36章疑云

三二八年十二月一日,盖亚军攻入鲁安尼亚首都荷里尼斯,两天后,更举行了盛大的入城典礼,女王玛丽艾尔在盖亚皇帝金·斯沃·奥古斯特的陪同下,终于得以回归阔别了四个多月的王宫。

虽然赢得了最终的胜利,女王脸上却毫无愉悦之色。队伍中,和她同样*[奇`书`网]*www.qiyebooks.com*[奇`书`网]*着脸的,还有盖亚方的高级将领,列文·玛特和凯恩·伊维特。伊维特望一眼志得意满、频频向围观的人群招手致意、摆足了主角派头的斯沃,皱着眉头,轻声对玛特说道:“陛下想在年前回到赫尔墨去,把新年庆典和凯旋仪式合并举行,他如愿以偿了。”

玛特皱了皱眉头,也同样轻声说道:“十月出兵,到今天还不到两个月。鲁安尼亚仿佛已死的巨兽,手指轻轻一点就砉然倒地——这实在令人费解……”

伊维特点点头:“虽然北方牵制骚扰战术获得巨大成功,魔法兵部队对于各部分的协调运作也居功甚伟,最主要的,是亚古阁下杀死了大魔法师祖亚……但这一切即便可以引导我军走向胜利,也不应该是那么迅速的。别的不说,荷里尼斯城内防守军的数量和质量,就都让我大失所望……”

玛特苦笑一下:“胜利了,但是不知道为何会胜利,也是让人头疼的事情啊……不,也许会让人悚然惊怖!虽然战事拖长了对我军不利,还要防备托利斯坦可能的不友好举动,但我原本计划需要至少四个月到半年,并且准备付出更大的代价……”

皇帝也许不会有这样的疑问,胜利终究是胜利,一年多以来,他痛饮着一杯又一杯胜利的美酒,也许将逐渐成为习惯吧。胜利是必然的,打败才不可思议。但玛特和伊维特并不希望这种胜利冲昏了皇帝原本可能还清醒的头脑。只是,在这样欢乐的时刻,他们没有必要急着去泼凉水。何况,这盆凉水,他们也并不明确已经来自,或将要来自何方。

复国的庆典连续举办了七天,皇帝似乎并没有要动身南下的意思。到第七天下午,希格蒙德·布隆姆菲尔德带领风骑兵军团也赶到了王都。至于那些雇佣兵们,已经允诺将在一个月以内,于艾尔帕西亚全部发放他们的报酬和额外奖金。

皇帝闻讯,立刻要希格蒙德带“白翼”军团的首脑华史·缪伦来觐见他。

“你就是华史·缪伦,托利斯坦的叛国者?”斯沃坐在舒适的椅子上,饶有兴味地望着半跪在自己面前的这个年轻人。

是的,这个人非常年轻,恐怕最多也不过比自己大个一两岁,个子不高,但是非常结实,和传闻的一样,左臂上戴着一具银色的护臂。

这里是荷里尼斯王宫北侧的一座别墅,原属某位鲁安尼亚贵族所有,因为装饰华丽而被盖亚皇帝看中,请求女王将此处作为他的歇脚地。皇帝在别墅的书房中召见了缪伦。别墅的旧主人看起来是位饱学之士,书房中藏书很多,并且门类齐全,喜爱阅读的皇帝非常喜欢这间书房。

“我是华史·缪伦,但‘叛国者’之类的头衔,我并非甘受如饴,”缪伦沉静地回答皇帝的询问,“我爱我的祖国,为了挽救她的堕落才被迫走上流亡道路……”

斯沃笑起来了,他清理一下书桌上堆得老高的各种书籍,以便可以更方便地仔细观察对面这个人。“请坐,缪伦先生,”他干脆开门见山地说道,“废话不用多说了。心照不宣,我可能想要借助你的‘白翼’的力量,而对你来说,这也是最好的生存之道。”

盖亚皇帝这样赤裸裸地把话挑明,使缪伦心中闪过一丝不快,但表面上,他依旧不动声色,在斯沃斜对面一把靠背椅上坐了下来:“如果仅仅是交易的话,陛下,我想没有必要见面。”

“不,正因为谈交易才必须见面,”缪伦越是表情严肃,斯沃就越感觉可笑,“合作的话,总需要互相有所了解吧。听说,你反对现今哈维尔教廷的等级制度,你认为人生来就应该是平等的,这才是神的真意?”

“是的,陛下。”

斯沃从桌上的书堆中抽出一本薄薄的书来,先举起来给缪伦看了一下封面:“《人类的责任》,《梦喻七哲》之一,魔兽纪元四九九六年,哈维尔雷霆圣殿印制——大概是朝圣的纪念品吧。”然后,打开这本书,翻到某一页,大声朗诵起来:

“综上,人类之责,乃辅弼至上真神净化此混浊世界。人之贵重,在于皆生而被赋予此一重任,此正人类之骄傲也。然,人虽相同,责任各异,恰如蜂王之别与工蜂,蚁后之别与兵蚁。人须凝聚为一整体,以不同分工为亲密无间之合作,始能达成神所交付之重任。人或生而为农夫,或生而为战士,或生而为工匠,或生而为王侯,分工有异,高低自别……”

念到这里,缪伦突然开口,应合着皇帝的朗诵速度,高声背诵起来:“……神使人生而有食,故生农夫;使人生而有用,故生工匠;使人无论东西南北,有无互通,故生商贾;使人得以抵御镇定恶魔,故生战士;使人知礼仪、守秩序,各安其有,故生王侯。生而有命,强其变则必夭折;贵贱有别,欲其改则必遭神谴……”

斯沃一把合上书,微笑着问缪伦:“也就是说,你的想法和这本书上所阐述的,完全相反喽?”

“陛下,”缪伦依然严肃地回答道,“《梦喻》完成于两千多年前的托利斯坦第三王朝后期,《梦喻七哲》则是第四王朝和现今第五王朝的产物。在卡尔卡斯一世颁布《异端裁判法则》,确定了皮亚提教派的统治地位以前,全世界超过五十个各种教派,有近半数不承认《梦喻》的权威性,并且完全抵制在第四王朝时期完成的《梦喻中的神旨》和《梦喻简编》这两本书……”

“我知道,”斯沃哈哈笑了起来,“比如朗诺教派,和曾经与皮亚提教派势同水火的萨拉维丁教派。”

“您对刚才所朗诵的段落,是一种怎样的看法呢?”缪伦微向前欠了一下身体,问道,“且不说分工不同是否证明了贵贱有别,所谓‘亲密无间的合作’,今天真的可以看到吗?贵族们涸泽而渔,疯狂压榨着农夫和工匠,还以《梦喻》为借口,要农夫和工匠甘心忍受这种命运。说什么神所安排的分工就是如此,若想改变定会遭到神谴,老实听话才能登上天堂。您认为这种言论是合理的,还是欺骗呢?”

斯沃微笑着,却不正面回答缪伦的问题,只是似乎随口说道:“你们什么时候开拔到盖亚来?在盖亚南部,接近半数居民信奉一个朗诺教派的残留支系,叫作法伦克派。我可以介绍你和他们的主教见一面。他的想法,似乎和你颇为相似呢,哈哈哈哈~~”

……

第二卷鲁安尼亚的骄傲第37章圣域

盖亚军队平定了鲁安尼亚的内乱,这对于托利斯坦军方来说,无疑是令人难以忍受的消息。五方防卫军司令长官,集体签署了一份建议书,请求教皇卡尔卡斯三世重视这一重大政治事件,并就其可能产生的后果,召开重臣会议商讨,同时追究红衣主教霍尔贝克坐失良机,使僭主斯沃坐大的责任。

沃尔弗勒姆总教区的副主教卡勃万·雷森伯格主动承担起信使的任务。他自从维尔泰斯等人政变失败后,就逃回托利斯坦,暂时居留在东方防卫军总部。他屡次催促防卫军司令卡赞·兰普德维尔挥师渡过尼伦河,向盖亚发动侵攻,但每次都被很不客气地拒绝了:

“你以为我不想吗?我已经派遣了七八名信使前往哈维尔了,但红衣主教阁下就是拒不下达攻击命令!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我已经都快要急疯了,气疯了,你就别再火上浇油啦!不,没有教廷的正式命令,我不能动用一兵一卒,即使想动,也不会有人肯听我的——我会立刻被‘异端裁判所’送上绞架甚至火刑柱的!”

内乱平息了,战争结束了,盖亚获得了比意料中更为轻易的胜利,维尔泰斯也被绞死了,而托利斯坦却依旧按兵不动。雷森伯格每天晚上都在神前祈祷,甚至痛哭流涕,自我鞭挞。因此他主动请缨,将五方防卫军司令联署的建议书,亲自送去哈维尔。

披星戴月,兼程赶路,没到新年,他就赶到了帝都哈维尔。来不及洗去满身的风尘,立刻前往参事总部,求见总参事莫里斯·麦克维尔。

“没有用的,”麦克维尔长叹一声,“除非你可以面见教皇陛下,亲自呈交……不,除了重大庆典外,陛下已经很久都没有露面了。也许,可以等到新年庆典……”

但是雷森伯格实在等不及了,他稍为洗沐了一下,当天下午,就前往教皇厅请求觐见教皇卡尔卡斯三世。结果正如麦克维尔所预料的,被礼貌然而坚决地挡在了门外。

建议书中有弹劾红衣主教霍尔贝克的内容,因此当然不能考虑通过枢机处转呈教皇御览。在连续三天,超过十次被挡驾以后,雷森伯格终于被迫去请见教皇骑士团团长德·姆雷·奥斯卡——与霍尔贝克一样执掌无上权力的圣国重臣。

奥斯卡把雷森伯格请进了自己的书房,并同意关上门窗,屏退卫兵和仆从。“阁下,这是一件大事……”雷森伯格谨慎地斟酌着自己的言辞,因为他听闻奥斯卡和霍尔贝克私交甚笃,只因为骑士团长曾经给他留下过公私分明的印象,才冒险走这样一步棋。他希望奥斯卡可以将圣国的利益,放诸个人的友情之上。

听完了雷森伯格对时局谨慎且严密的分析,奥斯卡陷入了沉思。良久,他抬起头来:“是的,大人,我不得不承认,您对时局和敌人的分析是完全正确的,为圣国的国家利益考虑,我们前此是应该出兵盖亚,打击那个卑劣的僭主。但是,很可惜的,那份建议书,我无法帮您转呈教皇陛下。”

“是吗?”这是预料中事,雷森伯格并没有完全失望,“那么我只有趁新年庆典的时候,当面呈交了……”

“可是,大人,”奥斯卡从书桌后站起身来,“有一个问题您有没有考虑到,那就是——红衣主教大人为何一直不肯出兵盖亚?对此,您有什么好的解释吗?仅仅是他渎职吗?”

出于礼貌,雷森伯格也赶紧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不,我们仔细研究过,但……”

“那么,让我来告诉您吧,”奥斯卡走近雷森伯格,轻声说道,“盖亚本身,包括鲁安尼亚,都无法对圣国的安全构成威胁,除非,它们两者结合为一个整体……而现在,这种形势终于完成了,盖亚通过此次战争,将会牢固地把鲁安尼亚掌握在自己麾下。假以时日,当它们抹平了战争的创伤,以斯沃的性格,就会整合军力,对圣国发起进攻……”

副主教大惑不解:“是啊,这正是我们所担忧的,但红衣主教大人的动机究竟是……”

“现今大陆上,没有人可以抵挡圣国的进攻,”奥斯卡象在考虑怎样才能把这个问题解说清楚,“正如你们所估量的,如果此时出兵,盖亚将会土崩瓦解,鲁安尼亚更是如此。而红衣主教的意思,是要使盖亚迅速膨胀起来,只有这样,才能足堪与圣国一战,才能将战火延烧到圣国本土,才能设计一场旷日持久的难分胜负的战争,才能彻底消耗托利斯坦,甚至整个人类世界的力量……”

雷森伯格惊愕万状:“您……您在说什么?!”

“那样的话,”奥斯卡的唇边露出一丝淡淡的冷笑,这种笑容,使雷森伯格通体皆凉,“对人类的侵攻才可能顺利完成。不,甚至不必要大兵压境,人类就会因此分崩离析,并最终灭亡了。”

“这是魔族的思路啊!”雷森伯格惊愕地高叫了起来,“不,您不是在暗示,红衣主教大人他……他背叛真神,投靠了魔族……”

奥斯卡瞥一眼身侧的帷幔,“是的,您猜对了,霍尔贝克投靠了魔族。不过,这样缜密而且宏大的计划,以他局限于人类世界的眼光,是根本想不到的。策划这一切并请求他帮助完成的,其实是我……”

雷森伯格的双眼瞪到最大,因为震惊和恐惧,而使得全身都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他高叫着:“阴谋!这是魔族的阴谋!你吗?……是你……”

“没有用,”奥斯卡缓缓地扬起了他的右手,“你进来的时候,我就已经在书房周围布置了一个结界——人类所无法理解更无法破解的结界——你的声音,丝毫也不会传去外面。”

雷森伯格声嘶力竭地大叫了起来,但同时,这名具有上位元素魔法师职业资格的副主教,以最快的速度镇定了自己的心神,并且把全部魔法力都凝聚起来,一道威力惊人、足有六十五格雷的闪电,疾劈向奥斯卡的心口!

这样近的距离,闪电魔法攻击是无人能够躲避的,即便是大魔法师也来不及。但是,奥斯卡并没有躲避,闪电准确地没入了他的心口,他的身影微微一颤,接着突然间消失了。

雷森伯格还没有反应过来,一只大手已经按上了他的顶门,他听到奥斯卡那熟悉的冷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消失吧,你已经知道你所想要了解的真相了。”副主教的整个身体都抽搐了起来,他就象一面遭到重击的玻璃镜子般,开始皲裂、破碎,并且,每个碎片,很快再度进行新的分解,直到化为肉眼所难以分辨的细小的尘沙。

尘沙散去,一切归为虚无。在虚无后面,露出了奥斯卡自信的微笑……

第二卷鲁安尼亚的骄傲第38章婚姻

不管怎么说,斯凯向皇帝禀报的事情,绝对与诗歌和浪漫无缘。斯沃首先想通过他了解的,是鲁安尼亚人对自己的观感。“集崇敬、感激、害怕与憎恶于一身。”谈到一些重大且严肃的问题,斯凯立刻放弃了事先准备好的谀词,而用丝毫不带感情色彩的词汇,从实禀报道——这大概也是斯沃欣赏他的原因之一吧。

“是吗?很复杂的感情吗?”皇帝端坐在书房中,一边玩弄着手中的鹅毛笔,一边歪着头思考,“这也许倒正是我所希望看到的。那么,对于鲁安尼亚的未来,他们有什么特别的想法吗?”

“是的,陛下,”斯凯恭敬地回答,“全体贵族会议虽然还并没有召开,但是代表的主要人选,已经基本确定了,包括有德沃特·杰里迈亚公爵、赫兹里特·罗尚侯爵,还有拉维·渥尔根纳侯爵,等等。”

斯沃仰靠在椅背上,笑起来了,“杰里迈亚和罗尚都是朕的手下败将,不足为虑。渥尔根纳呢,那是个怎么样的家伙?”

对于皇帝把军队的功劳全部揽到己身,把鲁安尼亚南方贵族的领袖杰里迈亚和罗尚都称为自己的手下败将,亲身参与过战斗的斯凯,心中不禁有些感到好笑。但他不露声色,依然恭敬而简捷明了地回答道:“一个戴着正人君子面具的奸恶小人,但他的能力距杰里迈亚和罗尚都要差得很远,应该掀不起什么大的风波来。”

“偶尔掀起一些小的风波,也很有趣啊。”斯沃露出会心的笑容。他没有从斯凯的口中听到克莱斯韦尔·查曼的名字,也并没有刻意提起此人。论权势和声望,无疑查曼男爵根本挤不进贵族会议代表的圈子里去,而他希望藉与盖亚皇帝的正面交锋而抬高自己地位的预想,看样子是完全失败了。贵族们不会记住他的,即便他一度似乎可以扭转整个战局;百姓们记住了他的名字,但并没有实质上的作用;而斯沃皇帝,似乎竭力在使自己忘记这个人,这个曾经砍倒盖亚金色持剑狮鹫大旗的人。

在探讨完贵族会议代表的人选问题以后,皇帝继续询问:“还有吗?”“臣感觉,”斯凯谨慎地禀报道,“鲁安尼亚的传统政体已经开始动摇……”

“哦?”皇帝兴致盎然地向前倾了一下身体。“许多鲁安尼亚贵族都在议论着,”斯凯转述他所听来的话,“此次悲剧事件的发生,证明只有象征性权威的女王制度,已经不适应鲁安尼亚的国家现状了,鲁安尼亚也需要一个如盖亚般的强力的政权核心。”

“唔,你们鲁安尼亚人不是很崇敬女王的吗?怎么,想推翻现有的女王制度吗?”斯沃似乎在忧虑着什么,皱起了眉头。“陛下,鲁安尼亚的百姓,确乎都很崇敬女王,”斯凯的唇边露出一丝微笑,“就象盖亚的百姓,都崇敬陛下您一样。但作为贵族阶级,首要考虑的,永远是自身的安康和家族的延续,如果陛下您的政策可能会破坏这一点,盖亚的贵族们还会一如既往地支持您吗?”

斯沃冷笑起来了。斯凯继续说道:“鲁安尼亚是一个非常松散的联合体,各贵族领拥有比盖亚强好多倍的自治权力,在这种情况下,分合本来就是很寻常的事情。如果没有斯库里·亚古这位大魔法师及时出现,入主魔法师公会,臣想,鲁安尼亚的贵族们会立刻跑过来亲吻陛下您脚前的地面的,即便因此会引发领内百姓的暴乱……”

“仗不能一直打下去,”斯沃向后仰到椅背上,点头微笑道,“这样看起来,把斯库里留在鲁安尼亚,还是有一定好处的——那么,他们有什么实质的计划吗?”

“基本上还没有,”斯凯回答,“本身,全体贵族会议所选举出来的代表,将是鲁安尼亚未来的政权中心,但是,目前没有一位贵族有能力取女王而代之,成为实至名归的新的王者,从而改变传统国家体制。要说在鲁安尼亚国内,有人存在这种可能性……”

“那大概只有斯库里了。”斯沃满意地笑起来了。“是的,陛下,”斯凯继续说道,“但是,以亚古阁下的性格,相信不会取女王而自代,也没有贵族蠢到会立刻去对他提出这一建议。目前来看,只能通过全体贵族会议,先将国家政治稳定下来,再寻求可能的改变。”

“喂,布鲁,”斯沃突然叫着斯凯的名字,微笑着问道,“把一个没有王者野心的家伙,强推上王者的宝座,会发生什么事情?”斯凯愣了一下,似乎有点犹豫地回答道:“如果他是一个蠢才,无法承受王冠的重压,也许疯狂,也许死亡。如果他是一个聪明人,或许会逃走……”

“不,现在他还逃不走,”斯沃似乎越想越有趣,不禁大笑起来,“利剑握在聪明人手里,即使无法用以杀敌,也不会对他造成任何损害。很好,这是报答他的最好方法!”

第二卷鲁安尼亚的骄傲第39章鲁安尼亚的骄傲

大魔法师斯库里·亚古和玛丽艾尔女王的婚礼,定于当年的二月四日举行。按照鲁安尼亚的传统,这一天是春暖花开、万物滋生的“圣母之日”--因为在这一天前后,尼伦、亚伦二河将会携来大量圣山雪水,滋养沿途的土地。很多地方,春耕也从这一天开始。

大概希望这桩婚姻,可以象圣山雪融一般将灾难的阴影完全销尽吧,或者象春回大地般给鲁安尼亚带来繁花盛开的明天。因此,虽然时间略显仓促,还是择定了这样一个吉祥的日子。

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盖亚皇帝金·斯沃不能长期滞留在鲁安尼亚国内。代理首相潘·达克已经带着谈判成果满意地回去赫尔墨了,发动远征的两万多盖亚军队,超过一半也都已经分批开拔归国。最晚二月中旬,斯沃必须回去盖亚,但他和希格蒙德都希望能够在参加完斯库里的婚礼以后再走。

斯库里也有同样的愿望。但与斯沃意见相左的是,他希望婚礼越朴素越好,斯沃却一如既往地希望越隆重越盛大越好。斯库里并非不喜欢热闹,但当这热闹的主角是自己的时候,连想一想都会感觉浑身搔痒,心底烦躁不安。他希望找一座不为人知的隐蔽的神殿,自己和女王在神前虔诚祷告,永结同心,只有为数不多的亲戚朋友到场就可以了。而按照斯沃的想法,即便不想让整个鲁安尼亚都沸腾起来,也想把整个荷里尼斯都推入喜庆的海洋中去。

“结婚嘛,并不比晋级仪式麻烦多少,”西儿这回难得地站在斯沃一边,“听我说,斯库里,你因为并没有经历过,所以才会害怕。如果已经经历过了,说不定你会拍着自己的胸脯说:‘不就是结婚嘛,再热闹点来个三五次,我都不在乎!’”

斯库里的面孔涨得通红:“你在说什么啊,你似乎很有经验的样子呢。你结过婚吗,西儿?讲给我听听?”

听他问到这个,西儿神秘地笑一笑,钻回水晶中去了。

还好,鲁安尼亚的风俗崇尚简约,并且玛丽艾尔女王的主张也和斯库里同出一辙。斯沃没有办法,终究结婚的是别人而不是自己。最后,在周密的安排下,二月四日斯库里和女王于荷里尼斯王宫内举行了俭朴的婚礼。

“神官致词;新人入场;女方家长致词;男方家长致词;新人在神前祈祷发誓;便宴……”斯沃凑近希格蒙德,嘀咕着,“一点也没有意思,沉闷得简直象是葬礼……”

希格蒙德狠狠瞪了他一眼,轻声说道:“拜托,在这种场合这种时候,你可别乱讲话!”

斯沃也意识到自己话中的比喻极为不恰当,赶紧抱歉地一笑,闭上了嘴。他抬头望望四周--这是王宫内部的礼拜堂,据说已经有四千年以上的历史了,刚刚整修一新,更显出古朴的壮美。双方家长和主要来宾都已经陆续进场,婚礼即将在十时整开始。

玛丽艾尔女王的父母本来坚持不肯出席,他们认为,女儿既然已经成为鲁安尼亚女王,就不再是人子了,而是神的使者,自己怎么可以以神使父母的身份出现呢?女王反复邀请,他们才答应只以宾客的身份到场。女王因此特别拜托维里安老人代理女方家长的职务。而斯库里,他的母亲早已亡故,父亲也已经失踪很久了。虽然作为自己的婚姻大事,他十年来难得希望父亲此时此刻能在自己身边,派了很多人到鲁安尼亚和盖亚各地去打听与寻找,老制陶匠却依旧音信杳然。“要再有一两个月的富裕就好了,”斯库里曾经有点恨恨地说道,“哪怕他跑去托利斯坦或者艾尔帕西亚……只要他没有踏入魔族的世界,我就一定能够把他找出来!”

其实斯库里另外还有一个亲戚,在他很小的时候,父亲某次曾经带来一个约比他年长十岁的男孩,让他叫“哥哥”。那应该是他的族兄,也冠着“亚古”这个似乎很罕见的鲁安尼亚姓氏。但至于这位族兄和他的血缘关系究竟有多近,现在身在何方,在做些什么,他就完全不清楚了。

无奈之下,他只好去“好邻居”酒馆,拜托父亲的好友布特大叔。“什么,你要结婚了,而且是和女王结婚!”老布特的眼珠瞪得铜铃般大小,“天哪,真是奇迹……不,真是骄傲,我早料到你小子会有这么风光的一天的!没问题,你老爹不在,我就是你的老爹……啊,这些年你到处跑,我也没能很好地照顾你,算是我补偿你的吧…”

就这样,确定由布特大叔作为男方家长出席婚礼。可是布特虽然初始时一口答应,到了解到宾客名单以后,却打起了退堂鼓——“喂,不是大叔胆子小,可是你看,小子……啊不,贤侄,你自己来看看,出席婚礼的有魔法师公会的元素魔法师们、盖亚皇帝和他的将军们,在他们面前,连荷里尼斯城外那些贵族老爷都卑贱得好象路旁小草一样……但凡多一个和我身份相等的人参加,我就肯定大着胆子去……只有我一个是这种身份,这实在……”

“不是还有女王的父母吗?他们也是平民……”“可他们终究是女王的父母啊!”布特做出一副非常为难的表情。

于是斯库里在征得女王同意以后,又邀请了七八位自己过去的邻居出席婚礼。有平民参加的王家婚礼本来就很罕见,何况一下子邀请了这么多,很多贵族都在暗地里骂斯库里“不成体统”。斯沃倒蛮开心:“也许这样会搞出一些有趣的场面出来啊——别瞪我,希格,我不是想捣乱。可是那么重要的人生大事,可能一辈子只有一次——嗯,对于斯库里来说,那简直是一定的——一辈子只有一次的婚礼,没有趣事可供怀念,平淡寡味,不是一件正常的事情啊!”

最终确定的婚礼来宾,共有六十三人。如果是普通民众,也许算挺隆重的仪式了吧,对于女王和大魔法师来说,却是空前的俭朴。司仪是邀请了荷里尼斯地区的最高主教沃安·恰巴拉德担任。恰巴拉德本身也具有元素魔法师的头衔,并且偶尔会在魔法学校中代课,以赚取外快。“连神官都非专业化的国家啊,”斯沃双手合十,抬眼望天,“神啊,请饶恕我吧——我倒是蛮喜欢这样的。”

十点一到,王宫内外敲起了洪亮的钟声,将整个荷里尼斯都覆盖在喜庆的氛围中。对于无缘亲自参加仪式的普通市民来说,想到这一结合,将给王国未来带来多么光明的前景,也都手划圣三角,虔诚为新人的幸福而祈祷着。

斯库里和女王,在各自的家长陪同下,走进了礼拜堂。年轻的大魔法师,今天穿着一件镶有金边的黑色法袍,显得格外威严和俊朗。女王则身披洁白的婚纱,美丽并且高雅。礼拜堂内摆满了花果,芬芳四溢--对于鲁安尼亚人来说,婚礼中有两样东西是必不可少的,那就是鲜花和水果,因为它们象征着美丽纯洁。王宫的温室中有很多鲜花在冬日和初春也能开放,魔法师公会更从北方精灵森林中买来了精灵苦心栽培的一年四季皆可成熟的鲜果。

玛丽艾尔的父母被安排在贵宾的位置上,那是两位穿着质朴的乡下老人。父亲激动地微笑着,母亲不时偷偷擦拭着欢喜的眼泪。虽然他们坚持女王身份尊贵,已经不能算是自己的儿女,但骨肉亲情仍在,看到原先天真烂漫、不懂世事的那个小女孩,七八年不见,已经长成亭亭玉立的美丽少女,并且即将和她的心上人踏入婚礼的圣殿,两位老人心中的幸福感受,是可以想见的。

恰巴拉德主教在祭坛后面朗诵着祈祷文,维里安老人和布特把两位年轻人带到了他的面前。主教在四人的胸前都庄重地划了个圣三角,然后退后一步,示意维里安站到中间来。

按照习俗,本来应该由男方家长先致词的,但是恰巴拉德认为女王是鲁安尼亚的唯一领袖,她的身份要比大魔法师高贵,因此建议改由女方的家长领先一步。对此,布特倒是非常高兴:“好啊好啊,让我第一个讲话,我会紧张得尿裤子的!”

维里安老人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他清清嗓子,用宏亮的声音说道:“首先,感谢各位前来参加这无比崇高的婚礼。女王和大魔法师结为百年之好,这在鲁安尼亚历史上是第一次--我希望这不是唯一的一次,我希望在以后仍有这种美满婚姻出现的时候,会有人提起来:‘啊,仿佛记得第一次类似婚礼的时候,是有个名叫维里安的老头代理女王家长的职务的。'”

大家都笑起来了。斯沃轻声问旁边的布拉德:“这老头真的一百多岁了?完全看不出来嘛。”

“然后,在神的面前,我衷心希望这桩婚姻美满幸福,”老人继续说道,“这样的联姻,对鲁安尼亚,对魔法师公会都有好处,但这种世俗的想法是很浅薄的。神创造了男人和女人,当他们相爱的心结合为一的时候,会闪现出纯洁的光芒,会使他们更易接受神的引领。了解到他们真心相爱,我才会同意担任媒人和女方家长的职务,来促成这桩婚姻……”

斯沃用胳膊碰一碰站在自己旁边的希格蒙德:“还记得我对你说过的话吗?找一个美女抱在怀里的一刹那,说不定你会领悟到'心之光'呢。”“有吗?我不记得了,”希格蒙德面无表情地回答道,“你话太多了,老实一点观礼吧。”

“纯洁的爱情,美满的婚姻,语言的祝福无法再添加任何热情,”老人继续说道,“热情在每个人心中,我们只有品味他们所获得的幸福,并且希望神将此幸福也降临在每个人身上--哦,当然,我希望神将此幸福降临在每个年轻人身上,我已经无福消受了……”

大家又为老人幽默的言辞而笑着鼓起掌来。老人挥挥手:“所以,也不用多说了,不要浪费这一对幸福年轻人的幸福时刻了。我用鲁安尼亚古老典籍中的一句话来结束致词吧--‘神将你赐给了我,如将甘霖赐予大地一般,我会虔诚地爱护神的恩赐,如大地将甘霖汇聚成美丽的圣湖一般'。”他眼望女王:“陛下,请珍惜你所得到的吧。”

玛丽艾尔腼腆地一笑,微微点了点头。

在众人的掌声中,维里安退到旁边,轮到布特致词了。布特紧张地擦了擦额头的热汗,走到中间,面对宾客们:“我……我只是一个平民,又不是斯库里的父亲,我只是……嗯,但我是看着他长大的,他是一个好小伙子,他聪明、好学、善良,并且待人诚恳。现在他又已经晋升为大魔法师了,要说鲁安尼亚……啊不,要说整个世界上有人能够配上我们尊贵的女王的小伙子,大概也就只有他了。”

讲着讲着,布特逐渐镇定下来,话语也顺畅多了:“我没有准备太长的致词,正如维里安先生所说,咱们不要浪费他们幸福的时光,那在人的一生中都是最为宝贵的。我相信这是一桩美满的婚姻,我相信斯库里会照顾好女王陛下的。最后,我请人做了几句诗,来祝福他们--”

斯库里有点诧异地望着布特,就看布特从怀中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来,不好意思地笑一笑:“时间太紧了,本来我想背下来的。”然后,高声朗诵起来:

那碧绿藤蔓卫护着的天蓝色的穹顶,

此刻被幸福的甘露擦拭一新。

真神从云端展现慈祥的微笑,

化成七彩阳光抚爱着鲁安尼亚宫廷。

宫廷中最娇艳的一朵鲜花,

在初春羞涩地饱含着圣洁的晶莹。

谁能够摘取这鲜花,这真神的恩赐?

谁能够使矜持的少女展露微笑?

谁能够演奏具有魔力的音符,

让鲜花绽放,给宫廷以荣耀?

只有那年轻的大魔法师啊--

他是鲁安尼亚永远的骄傲!

斯沃带头鼓起掌来。他左右望望,可惜懂诗的潘和斯凯都不在身边。“相当不错呢,”他只好对布拉德说,“肯定是位有名的吟游诗人帮他作的。”

布特朗诵完,退到了旁边,两位新人走近祭坛。恰巴拉德主教又朗诵了一段祈祷文,然后说道:“真神在天上看着你们,他在人间播撒幸福的种子。幸福来源于爱,希望你们在真神的指引下,相爱直到永远。斯库里,吻你的新娘吧,如果她接受你的吻,那么神也立刻认同这段婚姻。”

斯库里轻轻抱住玛丽艾尔,往她娇艳的红唇上深情地吻了下去。玛丽艾尔绯红着脸庞,温柔地、默默地接受了。众人欢呼起来,而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一个洪亮的声音在礼拜堂门口响起:“真神保佑!祝贺你们!”

大家都转头向门口望去,只见那是一位相貌矍铄、高大健壮的老人,身披一件略旧但洗涤得非常干净的黑色法袍。老人满脸的皱纹堆起了和蔼的笑容,张开双臂,无数金色的亮星从他双掌中浮现出来,如飞舞的花瓣,洒落在新人和宾客的身边。

几乎所有人都弯腰致敬。“尼尔斯师父,”斯库里惊喜地跑到老人面前,“没想到你会来!”

老人假装板起了面孔:“去挽着你的新娘。既然你们已经成婚,任何时刻,你都不能将她从心上放下。”

斯库里不好意思地笑笑,退回祭坛边,玛丽艾尔主动挽起了他的臂膀,然后两人一起走到大魔法师尼尔斯的身边。“我祝福你们。”尼尔斯微笑着,随即向祭坛方向深深一鞠:“看到您还健康,我非常高兴,维里安师父。”

维里安老人微笑着点点头:“很久没有你的消息了,还好吗?”“我很好,谢谢您。不过比起精神来,我永远也赶不上您啊。分手十多年了,您的风采一如往昔呢。”

“不要恭维我,”维里安说道,“真神也许很快就会召唤我的。能够在离开这个世界以前,看到如此幸福美满的婚姻,我已经毫无遗憾了。”

“连尼尔斯都对他如此恭敬,”斯沃轻声对布拉德说,“现在告诉我这位老人已经三百岁了,我都会毫不犹豫地相信呢。”

“我听到了那首诗,很美的诗,”尼尔斯对斯库里说,“‘鲁安尼亚的骄傲',是的,你是鲁安尼亚的骄傲啊。希望你永远无愧于这个称号。我相信,鲁安尼亚在你和女王陛下的同心治理下,会日益繁荣富强的。那么,我对祖国已经没有任何需要担忧的了,我该专心去办自己的事情了。”

“尼尔斯师父,您指的是什么事情?有我们可以帮忙的吗?”玛丽艾尔诚恳地问道。

“也许吧,不过不是现在,”尼尔斯望着玛丽艾尔,这种慈祥和蔼的眼神,使女王想起了已故的大魔法师库比欧,“你们现在,只需要享受新婚的甜蜜。哈哈,神赐予的美酒,要用心品味。永远爱你的丈夫吧,他是一个值得你毕生携手的男子。”

他又望向斯库里:“不要忘记女王对你的爱。不要忘记维里安师父、库比欧,还有我对你的期望。永远不要忘记。”

“是的,尼尔斯师父,我发誓!”

“不需要发誓,我相信你。”说着话,尼尔斯转过身,就要离去。

“我还有很多话想要问您,还想向您请教许多问题,”斯库里赶紧挽留,“不必要这么急着离开吧,您总该在婚宴以后……”

“我看到你们结婚了,我心满意足了,我应该离开了,”尼尔斯一边向外走去,一边笑着说道,“每个人都有必须去做的事情。你也一样啊,斯库里,你现在要好好爱你的妻子。”

走出了礼拜堂,尼尔斯望一眼王宫主殿的天蓝色穹顶,自言自语地说道:“时间不多了……即将开始。但,似乎是个不错的开始呢,希望好运一直伴随着你们吧,也一直伴随着人类。真神保佑!”说到这里,他突然在一道耀眼的金光中消失无踪了。

当他再度于平凡空间中出现的时候,太阳已经高高地挂在了正中的天穹上,温暖的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撒在厅堂中央。这座厅堂非常大,正中央摆着一张长长的桌子,桌边是九把皮垫的靠背椅。

“我来晚了,抱歉。”尼尔斯微笑着,在左边第一把椅子上坐了下来。在他下首,坐着一名高大俊伟的骑士,骑士的另一边,坐着一名巨人般健壮的战士。最后一把椅子空着。

在尼尔斯对面,是一位黑色法袍的枯瘦老人,面孔黧黑,胡须稀疏。此后,空了一把椅子,然后也是一位老人,须发花白,穿着浆洗得干干净净的白布短衣。在这位老人下首,盘腿坐着一位身高不足六尺,满面皱纹的老年龙族--这从他尖尖的双耳,微翘的嘴唇,以及青灰中泛着淡淡蓝色的皮肤,就可以很容易分辨出来。

“拉尔还是没空出席吗?”尼尔斯望望桌子正面空着的主位,随口问道。“是的,不过他让桑杰拉带来了消息,”坐在他对面的枯瘦的魔法师哑声说道,“奥斯卡的魔族身份,已经可以确定了。”

“是嘛……”尼尔斯沉吟着,“拉尔有没有更详细地谈到这个混入人类世界的家伙……有关他的阴谋和势力,克利夫兰?”

被称为克利夫兰的老魔法师微微摇头:“并不比我们以前知道的更多。无疑的,奥斯卡用某种神秘的邪术,控制了鲁安尼亚的大魔法师们,引发了最近的战争--库比欧的去世真不是时候啊……”他的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悲伤,望了望身旁空着的椅子。

“虽然流了许多不必要的血,但盖亚和鲁安尼亚都存活下来了,”英伟的骑士微笑着说道,“盖亚还因此变得更为强大。”他望向自己身边的战士:“没想到咱们前年在紫森林中碰到的那个格斗技华而不实的小子,竟然可以做到这一步。意外吗,朗尼亚?”

战士有趣地笑笑,象是又想起了骑士提到的那件往事。这时候,老年龙族开口了:“我们得到的消息,奥斯卡是孤身一人来到人类世界的,他并没有帮手--不,遗憾的,似乎红衣主教霍尔贝克变成了他的帮凶。精灵女王西菲露斯,将会密切注意霍尔贝克等人在紫森林中的活动。”说着,笑了起来:“我只是作为龙族的代表列席会议而已,哈哈,我只提供情报,请各位自行商讨。”

“千年侵攻即将临近,”尼尔斯点了点头,“咱们的时间不多了。但到目前为止,决胜的棋子仍然掌握在咱们手中。靠库比欧和拉尔的协助,斯库里·亚古已经晋升为大魔法师了,咱们的力量又再增强了。关于神秘的法兰多岛那边…”他望向白布短衣的老人:“奥华辛,听说你已经派人去联络了?”

“是的,我新收的一名弟子,名叫尤曼斯·卡贝尔。”

“咱们还是按照原定计划,”克利夫兰说道,“契彭和朗尼亚两位,近日就动身前往魔界--一切都要小心。”骑士和战士一起点头。“其余的几位,继续暗中帮助斯库里·亚古和金·斯沃的成长--你们明白其中的重要意义,库比欧已经等不到决战的那天了,咱们几个老家伙中,还可能有人等不到……”

“应该不会是你,”尼尔斯笑了起来,“你不是被称作‘永恒不死的大魔法师'吗?”

克利夫兰自嘲似地笑笑:“连龙族和魔族都并非永恒不死,何况我这把老骨头…”他望向厅堂的角落:“桑杰拉,请把我们商谈的过程,详细报告给拉尔阁下。路上小心。”

厅堂的阴影中,一直站着一名三十多岁,长着一张娃娃脸的壮年人。他展露出天真的笑容,鞠躬回答道:“请放心。我什么也不会,就是见得多,胆子大,不会出事的。我会忠诚地执行拉尔阁下和各位的吩咐的。”

“别太大意啊,”尼尔斯笑着对那人点头,“很多事情都要靠你了,桑杰拉·亚古。”

第三卷莫古里亚的溃灭第1章逃亡

刚过中午,正是最热的时候,炙热的阳光从蔚蓝的天际直刺下来,只是在天边才飘着几朵浅浅的云彩。一丝风也没有,藏在树叶中的蝉无力地唱着不知名的曲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浓的土腥味。这里是一条崎岖的小路,两边的草长得有半人多高,在这种日子里蔫蔫的耷拉着头。

路边的树阴里,靠着树干半坐着一名青年男子,月白色的短衣上溅落着斑斑血迹。嘴唇边的血迹也已经变成了紫色硬痂。这人好象已经在这里躺了一段时间,可以看得出来,他原本苍白的可怕的脸色正逐渐恢复原有的红润,头发被汗水紧紧地粘在额头,脑后散乱的发辫无力地垂在胸前。他闭着眼睛,双手平放在伸直了的膝盖上,这个动作倒是表明了他并没有失去知觉。如果仔细看,会发现从他身体的四周散发出一层微弱的粉红色的光芒。

在这男子身侧,蜷缩着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姑娘,大概是因为过度的劳累,正含着大拇指沉沉地睡着。

这时,树后传来了轻微的响声,男子警觉地睁开了双眼。在草丛中出现的是一个年轻女子,乌黑的长发垂在腰际,如黑玉般的眼眸闪动着焦急的神色,鲜艳的嘴唇被地上蒸腾的热气烤得起了皮。她上身仅仅穿着一件贴身的衣服,下半身的长裙也已经被刮出几道长长的破口,裙脚上也沾满了灰褐色的泥点,双手托着一件浸湿了水的外衣。

“来,喝点水吧。”这女子来到男子的身边,递上浸湿的外衣,甜美的嗓音也因为干渴和焦虑,略显得有些嘶哑。

那男子没有接,对女子歉意地一笑:“对不起,连累你了。先给小乔素雅吧。”

小姑娘已经被惊醒了,嫩声嫩气地答道:“不,我不渴,亚古哥哥你先喝吧。”

“你们先喝吧,来,张开嘴巴。”名为斯库里·亚古的年轻大魔法师接过妻子玛丽艾尔手中的衣服,拧了一些水到乔素雅的嘴里。鲁安尼亚的女王玛丽艾尔整理一下身上的衣服,也坐到了丈夫身边的树阴下。等两个人都喝完了水,斯库里才把衣服的袖子放在嘴里轻轻吮吸着,他的目光望着来时的路,回想着几个小时前发生的事情……

这天清晨,和往常一样,斯库里一起床就带着从荷里尼斯大图书馆里找来的一大堆典籍,到安德鲁斯遗迹旁去了,玛丽艾尔也穿上家居服开始打扫房间。卡基拉村外这间原本破旧不堪的大屋经过村民们连日来的修缮,已经焕然一新。女王陛下没有带任何随从,只有他们结婚之前去圣湖晋级的路上,在小镇苏米拉救下的小女孩乔素雅陪着她的“大姐姐”,帮忙一些家务。已经三年多了,小女孩养得白白胖胖,跑前跑后地,为这个新家增添了许多的欢声笑语。

当初,因为女王陛下执意要看看自己的丈夫多次提到的美丽的沙思路亚风光--谣传她还因为暂时难以如愿,而大大地哭过一场--斯库里和玛丽艾尔的蜜月是偷偷在盖亚国内渡过的。除了魔法师公会的高级管理者、女王亲卫队的首领,以及盖亚和鲁安尼亚宫廷上层的少数人外,没有人知道这两人曾经离开过荷里尼斯。反正有魔法道标这种方便的工具,魔法师公会和鲁安尼亚的两大领导者在蜜月期间,仍然会不时地出现在他们的办公室内。前一分钟还依偎在南方海岸边,甜蜜地卿卿我我,后一分钟又正襟危坐在鲁安尼亚王宫内处理公事,这种行为,竟然让这一对沐浴在爱河中的新婚夫妇乐此不疲。

在蜜月旅行的行程表里,当然不能放过盖亚皇帝反复提到过的卡基拉村,在著名的安德鲁斯遗迹,玛丽艾尔一眼就认出了那块石板的与众不同,它和给大魔法师晋级的隐性魔法阵非常相似。对于为什么要在这里安置一处如此罕见的魔法阵,两人曾讨论过很长一段时间,后来就索性相约,等到时机合适后,要留在这里仔细研究一下。

过完了蜜月,又等到鲁安尼亚的重建和魔法师公会的日常事务都步上正轨以后,按照预先的计划,他们把自己所拥有的至高无上的权力移交给亲信代理。在那个安静的卡基拉村外,找了一座空闲的废屋隐居了下来。

之所以两人会做这样的决定,仅仅因为此处有个令他们双方都感兴趣的遗迹,当然是不够的,还因为这里的居民乃是曾经显赫一时的弗拉斯沃尔王都居民的后裔,他们不仅待人接物彬彬有礼,并且与其他乡下人不同,见到什么样的怪事都不会大惊小怪。对待这两个气质风度非凡的男女,那些纯朴的村人也不过和对待一般城里来的普通贵族没什么两样。

魔兽历五零四八年,即盖亚历三三一年,也就是鲁安尼亚内战结束后的第三年春天,斯库里·亚古夫妇带着小乔素娅定居在卡基拉村。说定居也许并不合适,因为他们经常会通过魔法道标回去鲁安尼亚王宫,或是魔法师公会总会,处理一些重大事务。和蜜月期间一样,很少有人知道他们长时间停留在盖亚境内,甚至很少有人知道他们离开过荷里尼斯。就这样,春天过去了,炎热的夏季来到了……

昨晚,卡基拉村的周边下了一场雨,今天的天气相对要凉爽许多,连日来的炎热一扫而空。门前空地上积了许多大大小小的水坑,空气中掺杂着一阵阵新鲜草叶的芬芳。做完午饭的玛丽艾尔擦了擦脸颊上的汗水,把午餐装到篮子里,穿上一件轻便的外套,捉住在门前趟水玩儿的乔素雅,两人一起去给斯库里送饭。只要天气好,每天中午他们都会在安德鲁斯遗迹附近野餐。

一会儿采采花,一会儿捉捉蝴蝶,两个相差十多岁的女孩子蹦蹦跳跳地来到了那块石板边。听到她们欢声笑语的斯库里抬起头来,微笑着收拾好了摊开满地的魔法书,帮妻子在遗迹不远处的树荫下铺好了一块带蓝色方格的野餐桌布。

“哇,土豆排、炖肉、醋油扁豆……玛姬,你的手艺越来越好了哦。”

被叫到昵称的鲁安尼亚女王看着自己的丈夫,甜甜地笑了:“是哦,结婚前我向妈妈请教了许多天呢。再过几天,泡菜和腌黄瓜就能吃了,风干的火腿肉也快好了,村里旅店的老板也答应过几天教我做几道他拿手的菜……”

大魔法师看着自己的妻子,有点感慨:“在来这里之前,我还真担心你不能过惯这种清苦的生活呢。”

“清苦吗?我觉得这里好棒哦。在荷里尼斯的时候,我总是非常羡慕宫墙外的孩子们,可以叽叽喳喳地跑来跑去,弄得满身泥巴。尤其是每天傍晚,他们被他们的妈妈或者姐姐叫回家去吃饭的时候,那高兴的样子,真让人羡慕。我的同年和他们全然不同,我还为此偷偷掉过好几回眼泪呢。”

斯库里轻轻揽住玛里艾尔的肩膀:“好了,好了,只要你高兴,只要没什么重要的非回去不可的事情,咱们就一直在这里住下去好了。过几天,我再叫上公会的那几个人,直接在咱们家里布设一个小型的传送魔法阵,这样的话,咱俩回荷里尼斯就更方便了。”

玛丽艾尔靠在丈夫肩膀上,甜蜜地微笑着。这对年轻夫妇正准备小小地亲热一下的时候,有声音在他们身边响了起来:“可以吃了吗?我好饿哦。”完全忘记小乔素雅还在身边的两个年轻人,脸上都瞬时染上了鲜艳的绯红色。

斯库里掩饰窘态地咳嗽了一下:“好了,吃吧。”于是,在简单地向真神祷告以后,三个人开怀大嚼了起来。一边吃着,一边说笑,这顿和宫廷宴席完全无法比拟,但又比宴席好吃的多的午餐,不一会儿就结束了。刚吃完饭,乔素雅就跑到旁边的花丛中摘花去了,剩下这对夫妇,一边喝带来的青草茶一边聊天。

“呼,还剩下这么多啊,”斯库里抚摩着自己的肚子,笑着说道,“还要麻烦你带回去哦,玛姬。”

玛丽艾尔回答道:“没关系啊,昨天瓦里斯本来说要来和咱们一起吃饭的,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到现在还不见人影。”

斯库里一想到瓦里斯就忍俊不禁:“哈哈,那个瓦里斯啊,说真的,要不要咱们哪天让他和斯沃再见一面?”

一想到这个故事,玛丽艾尔也不禁莞尔:“算了吧,要是真的再见到他的皇帝陛下,可怜的瓦里斯腿肚子又要转筋了。还记得咱们初来这里,第一个遇到的就是他,我倒真没想到他一上来向和咱们大吹特吹曾经带皇帝来看遗迹的事情。当时我还吓了一跳,以为咱们的身份被揭穿了呢。”

“我也是啊,当时我还以为是地下公会派来的探子呢。没想到他就是那个傻王子多次提到的卡基拉村的遗迹导游啊。”

“你能不能不再叫他傻王子,他现在好歹是盖亚的皇帝啦。”

斯库里大笑了起来:“不行啊,我认识他十几年了,改不过口啊。放心,正式场合我是会注意的……”

“啊,你看,”突然玛丽艾尔指向卡基拉村的方向,“那不是他过来了么?”

斯库理顺着玛丽艾尔手指的方向望过去,不远处的小路上,前后相随着走来了三个人,打头的正好是导游瓦里斯。在他身后的两人是他们所不熟悉的,一个是年纪很大,但精神还很矍铄的老者,另一个则是相貌普通的中年男子。玛丽艾尔站起身来打招呼:“喂,这边,瓦里斯。”

导游向大魔法师夫妇点头致意,随即转过身去,和那两个陌生人说了一些什么,他从老者手中接过一枚银币,指指安德鲁斯遗迹。然后,离开那两名游客,终于朝向树阴走了过来。

来到树阴下,瓦里斯先脱下头上的草帽,向斯库里夫妇恭敬地行了一个鞠躬礼:“您好,库洛先生和太太(这个名字是斯库里到卡基拉村定居后,编造的假名),真抱歉,本该早些来的,结果有点事情耽搁了。”

斯库里说道:“没关系,请坐吧。吃饭了吗?不好意思,等你不来,我们就先吃了。”

“不,不,您太客气了,是因为我自己来晚了嘛。”瓦里斯笑嘻嘻地,顺着玛丽艾尔的手势,坐下来开始吃为他预备的那份午餐。

“对了,瓦里斯,”斯库里说道:“自从我们搬过来,你又是帮我们修房子,又帮我们买东西,平时也承蒙你的照顾。你看,这是我们一点小小的心意……”说着话,递给导游一个装有十多枚金币的小钱袋。

“这怎么行,库洛先生,”年轻的导游有些惶恐地停止了咀嚼,“您不是也帮了村里很多忙吗?再说,库洛夫人也在下午的时候教小孩子们读书认字啊。这些不都是免费的吗?如果您一定要给,那这顿午餐我该付多少钱?”

“可是,总要你这么帮忙,我们不好意思啊。”玛丽艾尔当然帮着自己的丈夫说话。

“呵呵,”瓦里斯笑着,“如果真觉得不好意思的话,就麻烦库洛先生有时间的话,指点我一下魔法运用吧。我在帮你们搬家的时候,看到有许多本魔法书。啊,连坎德培城里的魔法师公会图书馆,都没有那么多高深的魔法书。我猜亚古先生一定是位上位的魔法师吧。请教我点小技巧,就权当是报酬好了。”

“看看,”斯库里对玛丽艾尔说道:“我没说错吧,这小子机灵着呢,帮咱们们干活可不是白干的。”瓦里斯想要分辩,可是看到斯库里狡黠的眼神,知道他在开玩笑,也就哈哈笑着,继续他的午餐了。

吃完饭又聊了一会儿,瓦里斯就告辞回去了。玛丽艾尔和斯库里收拾干净东西,一个准备回家,一个叫上乔素雅要到村里去给孩子们上课。这时候,仍在安德鲁斯遗迹旁徘徊的那两名游客,引起了斯库里的注意。

“玛姬,你看那两个人!”斯库里低声唤道。

正准备招呼乔素雅的玛丽艾尔转过身来:“怎么了,亲爱的?”

斯库里的眉头紧紧皱在一起:“他们不是普通的游客!”

“你怎么知道?”

“他们在破解封印!”

“封印?”玛丽艾尔奇怪地问道。

“对,封印,”斯库里解释说,“近一个月以来,我的研究有点进展,这个隐性魔法阵确实是古魔法使安德鲁斯阁下遗留下来的,它似乎是一个传送点的封印,并且,这是一个可怕的自毁封印。也就是说,封印如果被不正确地强行破解,它会将破解它的人连同自己一起销毁,销毁的方法我还不清楚……正因为这封印十分危险,因此在它外层,尼尔斯师父还布设了一个魔法保护结界。”

玛丽艾尔问道:“尼尔斯师父也来过这里?”

“嗯,据我的研究,尼尔斯师父是在大约八年前布设下他的那个结界的。”

“呀,那赶快去告诉那两人停手啊。”

“不,那两人的手法十分怪异,恐怕不是等闲之辈。你赶紧叫上乔素雅,别乱动,等我回来。”年轻的大魔法师一连严肃地摆摆手,向那两名游客走了过去。

对于靠近的斯库里,那两个人一点也没有防备,大概是因为刚才已经注意到了,所以把他们当成来这里野餐的普通乡民的缘故。

“很抱歉,打扰了,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吗?”斯库里试探性的问道。

那个老者正蹲在石板前面,他并没有抬头,只是随意挥手,做了个驱赶的手势,用不耐烦的腔调回答道:“没什么,请你让开点,不要妨碍我们。”

靠近了端详,斯库里发现这老者的相貌十分面熟,好象在那里见见过,但是又一时想不起来。站在老者身后,一直抱着双臂的中年人倒是仿佛发现了什么似的,眼中闪过一丝警觉的光芒。他四周巡视了一遍,仔细端详了一下站在不远处树阴里,拉着乔素雅手的玛丽艾尔,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用膝盖顶了顶老人的腰,饶有兴趣地注视着年轻的大魔法师。

老人受到提醒,抬起头来,仔细看了一下来人,皱了皱眉头:“是亚古阁下吧,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对方一下子就喝破了自己的身份,斯库里悚然一惊:“您,您是谁?”

“嘿嘿,咱们没有见过面,你并不认识我,”老人慢慢站起身,冷笑着讽刺道,“然而我却久仰阁下的大名。如此年轻,又拥有如此强大魔法力的人,除去新任的总会会长大人,还能有谁呢?”

“您到底是谁?”斯库里向后退了一步。

老人双手放在身体两侧,深吸一口气,再仰起头来的时候,他的身体四周方圆三步之内,猛然暴起一道流光四射的障壁,在面向斯库里的这边,晶莹的光芒隐隐现出一个圣三角的图案。

公会墙上悬挂的画像,猛然闪过斯库里的脑海。“红衣主教霍尔贝克!”他不由惊呼道。

霍尔贝克,是托利斯坦的大魔法师,在魔法上的造诣,据说不亚于已故的魔法师总会会长库比欧。突然在这种地方见到这个人,并且对方明显地怀有敌意。虽然现在是夏季的正午,天气非常炎热,但斯库里却感到有一股凉气从背后直冒上来。

斯库里没有回头,只是把右手在身后轻轻一摆,不远处的玛丽艾尔和乔素雅立刻就被一道结合了地火两系魔法的障壁,保护了起来。

“很好,懂得结合现在的季节和环境使用魔法,能够最大限度地利用周围的条件来加强自己魔法的威力,你真是三年前才晋升大魔法师的吗?看到年轻人成长起来,真是有趣的事情啊,”霍尔贝克身后的中年男子好整以遐地拍了拍手掌,评论着,“不过放心,我们是不会对女人和小孩子出手的,就算她是鲁安尼亚的女王。”

斯库里听到这冰冷的话音,双眉皱得更紧了,不过他的目光并没有离开霍尔贝克,霍尔贝克也冷冷地注视着自己的对手。

突然,斯库里向后退了一步,打出一道炙热的“绯红之蟒”,直奔霍尔贝克胸前。托利斯坦的最高位魔法师抬手在自己胸前画了一个圣三角的图案,从图案中幻化出一道金黄色的圆盘,轻易就化解了这一招凌厉的攻势。

对了没几招,年轻的大魔法师明显感到了自己的差距,仿佛又回到了和尤里亚诺·祖亚对战的那个时候。虽然自己现在的能力比那时要强上许多,然而对方却并没有祖亚的怜悯和容让。

霍尔贝克身后的中年人又开口了,语音还是象以前一样冰冷:“霍尔贝克啊,你真的很在意吗?就算是没有这只雏鸟,鲁安尼亚人也不会请你去做他们的领袖的。虽然我知道你并非稀罕那个位置,但是你也不能不介意他们的这种态度吧。”

听到了这几句话,霍尔贝克的攻势明显缓了一下,但是马上又被更强力的攻击所替代了。

斯库里此时的心中只有一个想法:“不行,要输了!一个霍尔贝克我就应对得如此吃力,何况再加上那个身份不明的男子。这男子的身份,明显不亚于这位托利斯坦的首席魔法师,他是谁?他们究竟要做什么?!打不过,打不过我只有跑!”

想到这里,斯库里的双手十指张开环抱在胸前,如同抱着一个虚空的球体,一团火焰在他的双手中逐渐成型,并且逐渐扩大。

“神罚的烈焰吗?你学会了,”霍尔贝克冷笑,“如果使用者是祖亚,也许可以勉强和我抗衡。不过,是你的话,恐怕只是虚耗魔法力罢了。”

斯库里在掷出这并不成熟的魔法的同时,闪身用瞬移魔法冲向自己的妻子。霍尔贝克化解了这一招后,向着斯库里的背影发动进攻,一道闪电没入了斯库里的背心。在生生承受了这一招后,斯库里一手抱起已经吓得脸色发白的玛丽艾尔,一手抱起乔素雅,向着卡基拉村的反方向疾奔而去。

“德,拦住他!”随着霍尔贝克的喊声,一个更可怕的名字出现在斯库里的脑海中。德·姆雷·奥斯卡,托利斯坦的教皇骑士团团长,连好友希格蒙德·布隆姆菲尔德都对其颤栗不已的死神!他强忍后心的疼痛,跑得更快了。

这时候,四周树叶“沙沙”地响着,阳光从树叶间的缝隙中直射下来,刺破地上斑驳的阴影,形成无数个小小的光点,仿佛豹子皮毛上的花斑似的。霍尔贝克追赶着斯库里,他的动作如此矫健,一点也不呈现老态。然而,一只豹子突然挡住了他的去路……

第三卷莫古里亚的溃灭第2章无敌的“飞龙”

在霍尔贝克的面前突然间暴起的这只巨大的黑豹,似乎是从树影中幻化出来的一样,两只凶恶的眼睛灼射出摄人心魄的光芒。它通体墨黑,浑身上下,只有眼球的边缘、锋利的牙齿,以及光滑的皮毛上零星分布的圆形斑纹才是白色的,正如同中午阳光映照下树叶的影子一般。黑豹人立起来,足有一丈多高,挡住了霍尔贝克追赶斯库里的道路。

霍尔贝克愣了一下,放慢了脚步,但同时本能地抬起右手,放射出一道火焰,射向黑豹的眉心。如同阳光刺破树影似的,火焰在黑豹晶亮的双眼中间灼烧出一点刺眼的白光。但黑豹浑如未觉,可怕地吼叫了一声,依然凶猛地扑向霍尔贝克。

奥斯卡伸出右手,在耳边打了一个响指,刹那间,黑豹如同它的猛然出现一般,突然间又消失了,仿佛融化在树影中似的。霍尔贝克踉跄了一下,唇边露出一丝自嘲的微笑:“多么逼真的幻象啊……”

“不,那并非纯粹的幻象啊……”三个身影在豹子消隐之时,出现在它的背后,站在最前面的一个人,“呵呵”地笑了起来,“本德可以变化成任何它所见过的生物呢。”

那是一位老人--其实在虚空中出现的这三个人,看年龄都应该在六十岁以上。说话的老人身材矮小,须发花白,两只瞳仁如豹眼般晶亮,并且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在他身后的两位老人,都身披黑色的大魔法师法袍,一个高大健壮,看体格简直是名退休的战士,另一个则黧黑枯瘦,须发稀疏。

霍尔贝克立刻认出了他们,不禁无奈地挥了挥衣袖:“你们这几个老家伙,来得还真是快啊……”

“若非能够及时赶到,我们怎么会放心让亚古一个人守护安德鲁斯的遗迹呢?”高大健壮的大魔法师声如洪钟地笑了起来。“你们是从多久前开始注意到这个遗迹的?”奥斯卡面无表情地问道,“据我所知,斯库里·亚古来到这个魔法阵附近,不过才短短一年的时间。”

“因为前此你们并没有注意到它啊,”那位大魔法师走近两步,回答道,“如果特意安排人来守护,反而容易引起你们的注意。恶魔,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奥斯卡被喝破了身份,却丝毫不感到惊讶或惶惑,他象面对一个小矮子,一个仰望了两座大山很久却终于发现那不过巨人的双腿的小矮子似的,微微撇了撇嘴:“是的,我很满意这个答案。不过你们认为这样就可以阻止我吗?”

霍尔贝克却吓了一跳,他缓缓举起了自己的双手:“嗯,终有一天,你们是会知道的,虽然未免迟了一些。那么好吧,就让我来告诉你们知道这个秘密所必须付出的代价。”

“叛徒!”一直没有开口的枯瘦的大魔法师也迈上一步,目光阴冷地盯着霍尔贝克。“克利夫兰,”霍尔贝克很快镇定了下来,用嘲笑的口吻刺激他的敌人,“咱们有三十多年没见了吧。你在艾尔帕西亚坐井观天,达到怎样的成就了呢?或者说,龙族给了你什么致胜的法宝,使你敢于再次面对我?”

“三十四年前,我作为一名不自量力的见习魔法师,向你这位当时托利斯坦首屈一指的元素魔法师挑战,我的失败是预料中事,”来自艾尔帕西亚的大魔法师克利夫兰似乎并没有受到刺激,他的态度凶狠,却并不急躁,“今天,同样做为大魔法师,不如再次较量一下。我并没有从龙族处学到什么特别的技术啊,倒是你,红衣主教阁下,恶魔们给了你什么呢?诡称不灭的奴隶的灵魂?”

霍尔贝克笑了起来:“奴隶?多么奇怪的字眼啊,神学成绩一直处于及格线上的你,是不可能理解我所感受到的神的真意的。”“假借神的名义,却做着恶魔的勾当,”克利夫兰将一道电光掷向霍尔贝克的面门,仿佛骑士间抛掷手套请求决斗一般,“教廷一贯如此,你的堕落不过是教廷堕落的缩影而已。”

霍尔贝克合唇一嘘,就把那道耀眼的电光消弭于无形了:“是的,教廷堕落了,但那并不代表我也堕落了。我现在只代表我自己,我自己的理念和良知,与狗窝一般的教廷是不同的。”说着话,右手一振,在自己和克利夫兰身周布下了一堵半透明的风系防御结界。

“何必如此,我一个人对付你就足够了,他们是不会出手的。”克利夫兰说着话,双手食指在胸前交叠,形成一个透明的球体,向霍尔贝克打了过去。

两名大魔法师立刻交上了手,在相距不到七尺的极小范围内,开始用各种绚丽的魔法技能,进行类似于战士短刀贴身肉搏似的较量。他们的同伴则都站在一旁,一边仔细地观察着,一边警戒着四周。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奥斯卡双臂环抱,悠闲地观看了一会儿战斗,然后突然转过头来,望向那最先开口的、衣着朴素的矮小老人,“巴伦·奥华辛,是你的名字。”

矮小的老人也转过头来,望向奥斯卡,而后者继续说道:“其实就某些方面来看,我一直认为召唤术比人类的魔法更接近于真理。”奥华辛摇了摇头:“这种话出自一个恶魔之口,我丝毫也不感觉荣幸。”“听说你拥有相当多的召唤兽啊,”奥斯卡微微一笑,奥华辛感觉他的笑容中充满了轻蔑,“我倒很有兴趣欣赏一下呢。”

奥华辛从怀里掏出一支短杖:“是吗?对你释放我的攻击性被召唤者,这倒是我很乐意去做的事情呢。”“先不用着急,”奥斯卡的眼睛一斜,“我认为你还是先救助自己的朋友为好……”

透过风系魔法障壁看去,两位大魔法师的身影如水中的月影般模糊并且摇晃不定。两人间的距离逐渐拉开了,现在相隔已经超过了一丈。霍尔贝克双手在自己胸前不断划着圣三角图案,看不见的魔法力就从图案中源源不断地向敌人射去。而克利夫兰高高举起右手,伸出食指,在自己面前划出各种图案和线条,仿佛是在虚空中写字。

是的,他确实是在写字,那是传说中神圣纪元时代大魔法国的文字。克利夫兰是艾尔帕西亚五人议会的人类议员、大魔法师,同时也是一位造诣精深的古文字学者。他深信,部分古代文字中蕴含有相当的魔法力,因为文字本就来源于古老的魔法图案和咒语。

他的同伴们都看不懂这些文字,只能看出随着他右手食指的灵活划动,似乎有淡淡的金色粉末从指尖流溢出来,仿佛夏夜里翩翩起舞的萤火虫一样。如果现在不是正午,而是黄昏或者黑夜,应该可以看得更清楚一些吧。

他们同时也发现,此时克利夫兰已经完全处在了下风,霍尔贝克圣三角图案中涌来的强大魔法力,仿佛圣河尼伦中游的巨浪般,澎湃呼啸,汹涌而至。克利夫兰就象一块巨石,顽强地屹立在巨浪中央,如利剑劈开坚固的盔甲般,把涌来的魔法力向左右两方推去。然而,巨浪远没有终止的迹象,而巨石却已经疲倦了,有些摇摇欲坠了。

他低估了霍尔贝克的能力,也许魔族真的给了霍尔贝克一些什么,而克利夫兰在艾尔帕西亚二十多年,却只顾专心研究自己的魔法学和古文字学,并没有从龙族那里获得多少教益。

奥华辛望了望身边高大的同伴,后者微微摇了摇头。这时候,他们听到奥斯卡微启双唇,发出了一连串奇怪的声音:“巴曼,奥德拉希卡,苏库阿修卡,斯帕鲁派辛……”说话的时候,他面对着两名较量中的大魔法师,不知道是在诵读克利夫兰写出的古代文字,还是在用魔族的语言,给霍尔贝克以指示。

奥华辛愣了一下,慢慢举起自己手中的短杖。奥斯卡瞥了他一眼,诡异地笑了起来:“这样看得不是很清楚呢。”说着话,左手腕看似漫不经心地挥动了一下,立刻,霍尔贝克所布设的风系障壁,如阳光下的晨雾一般,顷刻间消散无踪了。

形势已经不容奥华辛再多想了,他摩擦短杖,同时口念咒语,立刻,一道火光从短杖的上端猛蹿出来,直向霍尔贝克扑去。不,那并非纯粹的火光,翻卷的火焰中,隐约可见一个奇特生物的形体,似乎象是鸟类,但巨大的翅膀张开来足足是身体的十倍,完全不成比例。

霍尔贝克被这突如其来的进攻吓了一大跳,他后退了一步,终止了手中描画的圣三角,伸左手向着那个火焰中的生物放射出一道水波。在强力的水波面前,那个生物犹豫了一下,终于一振翅膀,向旁边躲开了。趁着这个机会,克利夫兰往前走了一步,得以完成一个长达十七个字母的词汇的书写。

火之生物围绕着霍尔贝克,伺机发起进攻,但是霍尔贝克仅仅分出一成的精力,就使它不敢过于靠近。奥华辛收起了短杖,又从怀里掏出一枚闪着蓝色光芒的石头来--光芒很黯淡,但确实来自于石头本身,并非常见的晶莹反光的蓝宝石--念动咒语,于是,一只灰色的小巧灵动如猫的动物,就从石头中猛然蹿出来,扑向霍尔贝克的后心。

奥斯卡双手抱臂,饶有兴味地看着奥华辛释放他的召唤兽。过了一会儿,他转过头来,望向一直没有出手的那个高大健壮的大魔法师:“尼尔斯阁下,你有什么奇异的技巧能够向我展示吗?此时如果你再出手的话,霍尔贝克必败无疑,是所谓魔法师的自尊和规则,使你不屑于加入夹攻的队列中去吗?”

尼尔斯一直全神戒备,牢牢盯着奥斯卡,不放过他每一个细微的动作。奥斯卡缓缓放下抱在胸前的双臂,发现尼尔斯的目光随着自己手腕的动作在游移,不禁轻轻扬了一下眉毛,颇有趣地微笑了起来。

就在这个时候,奥华辛放出了他的第三只召唤兽,那是一团粘稠的、不住扭曲的黑影,完全不象这个世界上的任何生物。黑影从他左手中指上所佩戴的戒指里飞出来,并没有扑向霍尔贝克,相反地,紧紧贴在了克利夫兰的背脊上。

霍尔贝克退了一步,他的进攻势力在刹那间明显地减弱了。火焰之鸟趁机自上而下再度扑击,如高飞的鹰隼擒拿地上的兔子一般。霍尔贝克的袍角被点燃了,蹿起一道黑烟。而那只灰色的小兽,也嘶叫一声,咬住了霍尔贝克的小腿。

霍尔贝克右手一挥,袍角上的黑烟顷刻间消散,同时,他的腿也抖了一下,那只小兽立刻被踢飞了出去。克利夫兰抓住了这个良机,趁敌人分神的机会,连续写下了两个古老的词汇,他发觉,因为那个黑影的依附,自己所发射出的魔法威力,较前增加将近一倍,足有一百七十格雷!霍尔贝克又退了一步,双臂向内环抱,急忙用一个球形障壁将自己全身都笼罩了起来。

奥斯卡脸色微微一变:“这个不行。”说着话,举起了左手,张开五指,朝向克利夫兰后背上依附的黑影。就在同时,尼尔斯双手一合,把蓄势已久的魔法力完全释放了出来,一个巨大的吞噬球,闪电般击向奥斯卡的胸口。奥斯卡毫不在意,右手随便一挥,吞噬球化为乌有,而尼尔斯也被迫倒退了一步。

克利夫兰感觉背上一轻,自己所释放的魔法威力也徒然恢复到原有的强度。而操控着三只召唤兽的奥华辛在一旁颤抖一下,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因为他发现,那黑影消失了,永远地消失了,它被驱赶回去它本来应该身处的那个异空间,并且,坐标被改变了。

现在没有一个召唤术师还可以发现新的召唤兽的坐标,他们只能寻找和利用前代智者发现并记录下来的坐标,而奥斯卡,他竟然可以随意改变异空间召唤兽的坐标!刹那间,巴伦·奥华辛的信心濒临崩溃……

奥斯卡毫不犹豫,在用左手驱走了召唤兽,右手逼退尼尔斯以后,双手很自然地向回一收,接着朝向奥华辛。尼尔斯立刻在奥华辛面前布设下一道冰的障壁。一阵清脆的声音响起,冰壁碎裂成晶莹剔透的无数小块,向四周缓缓地散开。

奥华辛连退三步,在他面前猛然出现一只柔软如泥、单薄如纸的奇特生物。那生物嘶叫一声,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击中似地,中心向内凹陷了进去,接着,象雾一般渐渐消隐了。

奥斯卡点点头:“很好,你的速度很快,不愧是最强的召唤术师。”说着话,把双手又朝向尼尔斯。尼尔斯大步向左方一闪,他宽大的右袖立刻变成无数碎片,接着这些碎片又再度碎裂,在刹那间化为乌有。此刻,这位健壮的大魔法师光着布满血丝的右臂,看上去非常滑稽。

奥华辛再次伸手入怀,似乎摩擦了一下自己胸口隐藏的什么东西,“呼”的一声,笼罩在诸人头顶的天空突然暗了下来,火焰之鸟和克利夫兰指端闪动的金色光芒,在黑暗中显得格外耀眼。奥斯卡微微抬头,向上望去,只见遮住阳光的,是一只巨大的召唤兽,样子有点象戈尔拉贡,但是通体墨绿,双睛似火。

这巨大的召唤兽直向奥斯卡头顶扑来,而同时,尼尔斯从大地上卷起无数道细锐的狂飚,把奥斯卡身周完全包围了起来。奥斯卡的脸上丝毫不显惊慌之色,他把双手合拢,十指在胸前交叉,立刻,墨绿色的召唤兽和淡黄色的狂飚,就都消弭于无形,仿佛它们从来也不曾存在过,从来也没有出现过似的。

另一边,靠着奥华辛先前的帮助,克利夫兰已经逐渐扭转了颓势,他指端的金光如泉水般不断流溢,毫无滞殆。霍尔贝克缓缓向后退去,用风系和水系的魔法障壁,把周身防御得无懈可击。

尼尔斯知道霍尔贝克是敌人较弱的一环,而奥斯卡的能力,不但是自己所无法抵挡的,更简直是无法理解的。他一边用一道强力风系障壁护在身前,一边从侧面向霍尔贝克投掷了一个土系的爆裂弹。

爆裂弹在霍尔贝克身旁爆炸,没有防备的托利斯坦大魔法师一个踉跄,面色变得铁青。奥斯卡皱了一下眉头,双手同时朝向奥华辛和尼尔斯。两位老人难以抵挡他的攻击,都被迫向后退去。奥华辛稍微慢了一步,脸色一红,吐出了一口带血的粘痰。

克利夫兰配合尼尔斯的攻击,长嘘一声,再度写下那个包含十七个字母的长词,霍尔贝克应声跌倒。他正想乘胜进攻,却突然发现奥斯卡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自己的身前,挡在霍尔贝克的前面。

艾尔帕西亚的大魔法师丝毫不敢大意,急忙朝向奥斯卡,接连写下七八个词汇。但是奥斯卡浑如未觉,反而也同样抬起右手食指,在虚空中随意划了一个简单的符号。克利夫兰大叫一声,一个跟头向后翻去,栽倒在地上。

火焰之鸟和灰色的小召唤兽一起向奥斯卡扑到,被恶魔瞪了一眼,就立刻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尼尔斯迈近两步,向奥斯卡发出“绯红之蟒”,奥华辛也接连召唤出三只形状奇特的召唤兽,但是都被奥斯卡轻松地就破解了。

恶魔面对人类世界最顶尖的三位智者,仿佛棋盘上纵横无敌的“飞龙”一般,随手挥洒,就消除了所有危机,并且同时向敌人发起一波接一波的猛烈攻击。仅仅三枚卒子,是无法结成阵势,从而抵挡“飞龙”的进攻的。如果真是下棋的话,操控卒子的这一方早就推盘认输了,即便是大师,也无法在这种态势下击败一名初学者。因为初学者手中还有“飞龙”,而大师则没有可以克制“飞龙”的棋子。如果再加一枚“骑士”,形势也许会有所不同。

霍尔贝克挣扎着坐了起来,首先在自己身前的地上画了一个简单的魔法图形,以增强在身周布设的防御障壁的效果,然后闭上眼睛,缓缓地吐气,利用体内的魔法力流动,希望可以尽快治疗好伤势。其实他不用这样谨慎,因为在奥斯卡的猛攻之下,现在没有一个敌人可以威胁到他。

奥斯卡大步地前进,双手和以前一样环抱在胸前,连手指也纹丝不动。但两位大魔法师和一位上位召唤术师,却总在他身前大约一丈远的地方交叉移动,同时不断向后倒退。奥华辛已经不敢再召唤攻击型的召唤兽了,他只是放出几个防御型和加强型的召唤兽,辅助尼尔斯和克利夫兰的战斗。

四个人一边较量,一边逐渐远离霍尔贝克,并且逐渐进入山道边的树林中。就在健壮的尼尔斯开始吐血的时候,突然,一个阴影在他们身旁一株大树后闪现了出来。那黑影抬起他的右手,朝向奥斯卡扬了一下。

正如奥斯卡的攻击是无形的一样,这黑影的攻击也丝毫没有肉眼可见的形状和轨迹。但奥斯卡前进的步伐却被遏止住了,他把环抱在胸前的双手松了开来,手掌外翻,朝向那黑影。

“伟大的拉尔啊!”奥华辛叫了起来。

那个黑影也举起了他的另外一只手,两个人相距两丈还多,四手相对,夹在中间的一棵大树突然碎裂开来,就象被无数把巨斧同时劈中了似的。接着,奥斯卡向后退了一步,身影突然消失了。

尼尔斯三人停住了后退的脚步,一起向坐在树林外的霍尔贝克望去。只见奥斯卡的身影又在霍尔贝克旁边出现,他向那个黑影望了一眼,冷冷地说道:“还是不行啊,拉尔,正如二十年前一样……你仍然无法阻止我。”

说着话,他的右手穿透霍尔贝克布设的魔法障壁,按在大魔法师的肩头。两人的身影象被涟漪波及的水中倒影一般,一阵晃动,然后就消失了。同时,树林中那个黑影也消失了。

“连拉尔,”克利夫兰叹了一口气,“也无法消灭这个恶魔吗?”

第三卷莫古里亚的溃灭第3章疾风的回归

希格蒙德·布隆姆菲尔德的心路历程之七

盛夏的鲁安尼亚北方平原,满地都是葱绿色,延绵到不可知的远方,由一条模糊的直线分隔,直线上方是耀眼的蔚蓝色,大片大片半透明的云彩,如草间的野花般,点缀在天的原野中。如此开阔的景色,却似乎被一层淡淡的忧郁,阻隔在我的身外,无法如清新的空气一般渗入脏腑……

在我的眼前,是几排乱草掩盖下的坟丘,坟墓上都插着木牌,潦草地书写着亡者的姓名。几乎所有的木牌都是面向东南方向的,面向与圣河尼伦一样被称为母亲的圣湖,只有一块木牌的方向是正北,朝向神秘的紫森林,木牌上写着:“在他临终前,我才发现他有多么的可贵。愿他安息,愿他回归真神的怀抱,我亲爱的朋友,元素魔法师斯威特·哈克。”

库罗·卡米诺半跪在斯威特的坟墓前,和三年前重逢时不同,他现在的服装简朴却隐显高贵,外罩绘有盖亚皇家持剑狮鹫徽章和卡米诺家长矛与城堡家纹的淡紫色披风。已经是盖亚皇帝禁卫军百骑长的库罗,和三年前那个衣着破旧到接近可笑的卡兹鲁侍从,仿佛完全是两个人似的。

鲁安尼亚之战结束后,库罗就前来赫尔墨投靠我,我介绍他加入了风骑兵军团,靠着正规士兵不薄的薪金,他终于在半年后参加了职业考试,并以优异的成绩晋升为见习骑士。他忠诚、勇敢,细致而有条理地执行上级交付的所有任务,很快就融入了新的环境,在禁卫军中获得普遍赞赏。今年春天,他被破格提升为百骑长。

那天,就在我回到赫尔墨的第三天,库罗突然来找我:“做军官和做士兵完全不同啊,布隆姆菲尔德先生,相关事务,千头万绪,才半个月,我已经感觉非常疲累了……”

我知道,以库罗的性格,不会见难而退,也不会简单地来向我诉苦,果然,他真正的意思是:“我想请一趟长假,回伊姆普洛去看看我的舅父,顺便去哈克先生的坟上看看……军官的工作真的很累人,我不知道以后是不是还有空闲的机会……”

我不知道为什么,不但立刻答应向乔转达他的请求,并且和他一起来到了这个鲁安尼亚北方的小村庄中。

库罗在舅父家里只呆了不到半天,留下几千第纳尔,安排一下老人以后的生活,就离开了。但在斯威特的坟前,他却静静地半跪着,凝望着坟上的木牌,一连数个小时动也不动。

我站在他的旁边,抱着双臂,也不动。很久,我才突然问道:“你很崇拜斯威特吗?”库罗微微点了点头:“三十多岁就晋升为元素魔法师,很多人都会崇拜他的啊。但我……看到了紫森林中的那一幕,咱们都吓得掉头就跑,不但再也不敢前往探查,甚至希望把这段记忆从头脑中彻底抹去。而只有哈克先生,他先后进入紫森林六次。他是为了那虚无缥缈的财宝吗?不,对未知领域的探索,他比咱们都要勇敢得多……”

是的,库罗说得一点也不错。那天我从紫森林中狼狈地逃了出来,当时不觉得怎样,但在重遇斯威特以后,却突然间感觉自己不过是一只胆怯卑微的小老鼠。许多人都敢于面对已知的恐惧,那能算是勇敢吗?象斯威特那样敢于面对未知的恐惧的,才真的可以被称为“勇士”吧……

我所遭遇到的未知的恐惧,也许比斯威特更多,但几乎每一次都惊惶失措,只想逃避而不敢去探寻究竟。我曾经在斯威特身上看到太多的缺点了:自私、冷漠、贪婪……但是,他这些缺点深处,隐藏着一些最可宝贵的品质,相识那么多年,我却竟然没有发现。

斯威特的死,给我极大的震撼,此后的三年中,他的身影经常会出现在我的梦中。我也许梦到战场上的千军万马,也许梦到令人恐惧的奥斯卡,也许梦到紫森林中的幻象,我紧张,我惊惧,而就在这个时候,斯威特临终前的微笑会突然在梦境的虚空中出现,然后一切恐惧就都消失了,在我的四周,只有蔚蓝的天,青绿的地,就象现在眼前的景色一样。而我的心中,也变得象现在一样的平和,仅带着淡淡的忧郁。

鲁安尼亚之战结束后,参加完斯库里的婚礼,我就离开了朋友们,前往东方的龙族沙漠,探访沙漠游牧民族。我在那里流浪了整整两年,交了许多朋友,也遭遇了许多次的危机。游牧民族倏来倏去,风一样的战术运用,是轻骑兵作战的最好范本。其间,听说了斯沃结婚的消息,新娘当然是已故柯里亚斯公爵的小姐,但我并没有回去。

我并非不愿意为朋友庆祝,但我觉得婚礼那种东西,只是华而不实的装饰而已,就象斯沃经常穿戴的那套沉重的黄金铠甲一样。要为朋友的婚姻祝福,什么时候都可以,何必一定要在婚礼上呢?

何况,以斯沃的性格,以他目前的地位,皇帝的婚礼一定是极度奢华和喧闹的,我讨厌这样的环境和氛围。当初,简朴的鲁安尼亚女王与大魔法师的婚礼,已经让我多少有些不自在了,斯沃的婚礼,我真的不想参加。

直到今年初夏,我才终于回去赫尔墨,向皇帝和皇后致上迟到的恭贺。看起来,他们的关系挺融洽的,果然先前的哀怨、仇恨,都已经随着时间的流逝而逐渐淡漠了。时间,真的可以冲淡一切吗?为什么却冲不淡我心中对人生的疑惑和对所谓“心之光”的追寻呢?

起风了,风吹起了我的长发。我以前有在战斗前修剪头发的习惯,但自鲁安尼亚之战结束后,几乎没有碰到过什么真正的战斗,与沙漠游牧民族战士一对一的较量,倒是发生过几次。我已经很久没有修剪自己的头发了,黑色的头发已经超过了肩膀,随意地披在脑后。

“哈哈,你终于也了解了长发之美了,你正向着我所追求的华丽的极致而前进啊!”那个傻瓜皇帝,两年不见,见面第一句话竟然说的是这个。

站在斯威特的坟前,我随手从草丛中摘下几朵不知名的红色的野花,插在木牌旁边。不知道为什么,我的眼前突然浮现出一个小女孩的身影,一个捧着一大束淡蓝色的萨伯斯花,献祭在知名和不知名的亡者坟前的小姑娘的身影。那个小姑娘,现在是否仍活在人世呢?她到哪里去了呢?

在前往赫尔墨的途中,我先去了趟卡基拉村,斯库里夫妇最近隐居在那里。在斯库里家中,我见到了他们收留的一个名叫乔素娅的小女孩,这个小女孩的相貌,隐约和我记忆中的相吻合。我问他:“你认识我吗?你还记得曾经见过我吗?”小女孩眨着清澈明亮的眼睛,摇了摇头,躲到玛丽艾尔女王身后去了。

我不知道究竟是不是她,但这并不重要,我就当是她好了。年龄相仿,出身相仿,身世相仿,我就当那个献祭萨伯斯花的小女孩,就是小乔素娅好了。知道她已经有了相当不错的依靠,我的心中要舒服很多。

三年来,不,包括更长时间以来的遭遇,我的时而探寻,时而随波逐流,一幕幕在脑海中闪现,这蓝天白云和碧绿的平原,引发了我无穷的感慨。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库罗终于从斯威特的坟前站起身来。“走吧,”他说,“邦德诺将军才给了我半个月的假,我得赶紧往回走了。”

六天以后,我们回到了赫尔墨城中。我陪着库罗前往皇帝禁卫军总部销假,乔沉稳地向他点头,说道:“很好,卡米诺百骑长,回到你的岗位上去吧。”可是等库罗才刚出门,乔就突然卸下了军官应有的威严,笑着走上来拥抱我,并且说:“快傍晚了,咱们叫上杉尼,一起喝酒去吧!”

“皇帝呢?”我问他,“我也许先去看看他。”乔耸了耸肩膀:“陛下又巡游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找到了杉尼,我们前往西区的卡兰登俱乐部,在酒店中找个不引人注意的角落,坐了下来。

“我不喜欢这里的气氛,”杉尼皱皱眉头,“死气沉沉的,这不是喝酒的地方。”乔苦笑一下:“没办法,以咱们现在的身份、地位,赫尔墨城里只有这里可以痛快喝酒啦。我也很怀念过去呢……”

“三年,一切都变了,国家走上正轨,在咱们这些军人看来,自然死气沉沉,”乔顿了一下,又突然笑了起来,“还好酒的味道没有变--还用问吗?三瓶上等勒度酒。”后一句话,他是对侍者说的。

侍者端上装饰精美的瓶装酒和高脚酒杯来。杉尼仍然不满意地摇头:“酒的味道?我却觉得直接从酒桶往陶杯里倒的酒才更有味道。”乔凑近他,低声说:“是啊,现在喝高兴了可不敢摔杯子呢,这些酒瓶和酒杯,咱们可赔不起啊。”

三个人都一起大笑了起来。侍者才要帮忙倒酒,却被乔挥挥手阻止了:“你下去吧,我们自己来好了。”他帮每个人都倒满了酒,举起杯来:“为了布隆姆菲尔德先生的归来,干一杯!”

我仰起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一道暖流直线般渗入脏腑。才刚放下杯子,又被乔斟满了。“对了,皇帝这回又去哪里玩了?”我随口问道。

“去东方山脉附近,”乔挠挠头,“一个叫卡什么的村子,据说他有个好朋友住在那里……”他一定是去看斯库里了,我笑笑。乔继续说道:“随身还带着那个巴尔万·巴尔巴尔柯尔做护卫啊……”

杉尼喝了一大口酒:“我不喜欢那个家伙……嗯,自从那个家伙信奉了法伦克教派以后。那个教派竟然主张苦修、禁欲和禁酒。别人是不是苦修和禁欲,我管不着,可是全然禁酒……我不会和这种人做朋友的。”

我笑笑,问乔:“他只带着巴尔巴尔柯尔吗?没有带皇后去?”“皇后陛下已经怀孕了,可能再有小半年就要生产,”乔左右望望,低声说道,“在这个时候大张旗鼓地出去巡游,可真是个不负责任的男人啊……”

“大张旗鼓?”我皱了皱眉头。不会吧,虽说那个家伙向来粗疏,可不会连这点都想不到吧。斯库里夫妇定居在卡基拉村的事情,很少有人知道,他如果大摆仪仗前往,不就暴露了他们隐居的事情吗?他会给朋友带来多少麻烦啊,不会这样没有头脑吧?“是的,”乔回答,“有五百名禁卫军随从护卫,我亲自挑选的人,都是精锐。”

我有点坐不住了。

当晚,和他们分手以后,我立刻快马离开赫尔墨城,前去追赶斯沃。三天后的正午,我在皇家驿道上遭遇了那雄壮华丽的队列。

“什么人?下马!”几名禁卫军士兵挺着长矛向我冲来。我急忙跳下马,那些士兵看清楚了我的相貌,急忙单膝跪地:“原来是布隆姆菲尔德阁下,我们马上前去禀告陛下。”

我有点尴尬地笑笑。斯库里曾经对我说过,“阁下”这个词汇,语源可以上溯到神圣纪元时代,原意是“智者”,而“先生”的语源则是“掌握知识的人”。现在,在魔法师职业的体系中,仍然只有元素魔法师才能被称为“先生”,而要大魔法师才能被称为“阁下”。可是在世俗的领域,凡是有些身份、地位的人,都可以被称为“先生”了,比如那个暴发户商人艾德里安·罗兹。“阁下”的称呼也被普遍使用,竟然连我这样一个雇佣兵出身的客卿也被人称呼为“阁下”了。想起来真是好笑。

队列很快停止了下来,扎下营帐,斯沃把我迎进了他华丽的帐幕中。“你回来了啊,”他喜出望外,高兴地拍着我的肩膀,“好啊,咱们一起看斯库里去。”

我左右望望,最近的侍卫也在数丈以外,于是压低了声音,向他表示自己的不满:“你疯了,这样公开地前往卡基拉村,你想打破朋友平静的生活吗?!”斯沃耸耸肩膀:“没有办法啊。全怪我看错了人,那个梅尔瓦……”

米德·梅尔瓦男爵是继科德莱尔之后的帝国首相,他是斯沃的最后一任王子辅佐官,斯沃登基后曾一度担任陪都沙思路亚的行政官,是一位精明强干的中年官僚。可是再精明强干也没有用,我听说,本来从王国宰相到帝国首相,职权已经被大幅度削弱了,而梅尔瓦的权力,比起当初科德莱尔执政时要更为削减。军政大权掌握在新任枢相列文·玛特手中,财政大权由潘掌控,而宫相佐拉亚·莫德兰斯,也日益将手伸向原本由首相全权负责的民政领域。就在剩下的仅有的民政领域内,科德莱尔在世时已经做好了全面而细致的规划,梅尔瓦也只好亦步亦趋,照章办事。

“我本来以为那家伙挺机灵的,谁知道比科德莱尔还要唠叨……”斯沃不满地哼了一声。是啊,在这种情况下,梅尔瓦除了屡屡进谏之外,根本无从证明自己本人和首相这一职务存在的意义。“那家伙找了种种借口,不允许我再微服出巡,可是我真的很想见见斯库里啊……”斯沃向我诉苦,“他说的也有一定道理,当初党同维尔泰斯他们反叛的贵族,有几名还漏网在逃--哼,八成是跑到托利斯坦去了。在这种情况下,以皇帝的安全为名来劝阻,我也无法反驳他……好在我只说自己的朋友住在卡基拉,也没提斯库里的名字……”

事实很快就证明了梅尔瓦首相的忧虑是正确的。就在当天下午,再次拔营北行的时候,突然从草丛中向皇帝的胸口射出来几支弩箭。担任护卫的巴尔巴尔柯尔立刻蹿了过去,用自己的胸膛挡住了箭矢。对这个皮粗肉厚的野蛮魔法师来说,这样距离的弩箭,顶多刺破他的油皮,但他的身法竟然如此敏捷,倒全然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禁卫军们赶紧前往搜查,却一无所获,估计刺客早就在藏身处布设了魔法道标,一击不中,立刻便逃之夭夭了。斯沃大为恼火,一边挥着手,一边大声咆哮,要把那几名搜索落空的禁卫军绑起来治罪。我赶紧凑近他,故意用阴冷的语气说道:“是啊,皇帝的性命真是值钱啊!这几个家伙真是罪有应得!”

“别说反话来刺激我,”斯沃突然降低了语声,双手抚脸,“别把我当成是暴君,我是……我是突然想起喀尼亚斯拉老爷爷来了……也是这样,他用胸膛挡箭,救下了我的性命--所谓值钱的皇帝的性命。”

我默然不语。

五天后,我们终于来到了位于东方山脉附近的卡基拉村。故地重游,我的心中,不禁泛起一丝淡淡的怅惘。

斯库里他们就定居在村外一座古老的贵族宅邸中,从皇家驿道直到宅邸门口,道路都被拓宽了,洒上了清水,甚至连两旁的草木也明显经过了修剪。这当然不会是斯库里做的,他就算有这种念头,也没有这种能力--我指作为一个普通人的平凡的能力,而如果大魔法师为了迎接盖亚的皇帝,运用魔法来完成这一工程,那才真要贻笑大方呢。

几名当地的贵族,以及卡基拉村的村长,一起单膝跪在村边恭迎皇帝。可是骑在高头大马上的斯沃,看都懒得看他们一眼,直接就来到了斯库里的家门口。围墙的门大开着,宅邸的门却微掩,看不到一个人。

“我千里迢迢来了,总该来迎接一下啊。”斯沃有些不满地嘟哝着,跳下了马,吩咐从人都在围墙外等待,自己和我一起,向内走去。

宅邸的门轻轻拉开,身穿居家常服的斯库里走了出来。这位年轻的大魔法师向我点头微笑,然后走近皇帝,低声说道:“迎接皇帝才需要走出大门,迎接朋友,我走出屋门,已经很给你面子了。”

斯沃夸张地扬扬眉毛:“我这么小声说,你都听见了?好吧,还把我当朋友,我也就心满意足了。”说着,张开双臂,就要和斯库里拥抱。

斯库里拦住了他过于友好的表示,继续轻声说道:“让你的人多等一会儿,你们赶紧跟我进来。有几位……正好想要见见你们--来得还真是时候啊。”

斯沃和我都愣了一下,才要开口询问,斯库里已经转身向门内走去了。我们只好紧跟在他的身后,于是,见到了那几位真正的“阁下”--智者。

第三卷莫古里亚的溃灭第4章反省

斯库里·亚古的心路历程之十

我们停留的地方,是在距离卡基拉村两天距离的图伊萨尔附近,我曾经到这里来添购过生活用品,因此设置有魔法道标。将玛姬和乔素雅留在图伊萨尔村,来不及好好安顿他们,我准备立刻返回安德鲁斯遗迹去。多亏玛姬的照料,我的体力已经恢复了一些,除去运用魔法道标转移外,也可以使用一些不太耗费精力的攻击和辅助魔法了。在卡基拉村外的古老传送魔法阵中出现后,我先用飞行魔法快速来到遗迹附近的树林里。为了便于隐藏自己,我打算靠步行完成接下来的路程。

在谨慎地向安德鲁斯遗迹走去的时候,我逐渐回想前几个小时前所发生的事情,以及当时那种复杂的心情。仔细想来,有多久没有这么做了?有久没有仔细整理自己的思路,面对一些自己不愿意去想到的事情了?我抬头望望四周,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了出来……

霍贝尔克的最后一击,其实并未给我造成太大的伤害,之所以会伤重吐血,原因大概有两点:一是在和那位托利斯坦大魔法师的战斗中,我无益地过多消耗了本身的魔法力,再加上带着玛姬和乔素娅狂奔了很远一段路,最近因为休闲的生活而变得迟钝的身体,实在有些难以承受;另一点,也是我最不愿意承认的原因,就是突然间不知为了什么,心中非常地烦闷,想发脾气,但是理智又明确地告诉自己,此时身边没有一个人可以做为发泄的对象。和斯沃、希格他们开玩笑时常挂在嘴边的“气得吐血”一词,大概就是我当时心态的最好写照吧。

走出森林,很快就来到了安德鲁斯的遗迹旁,霍尔贝克和奥斯卡已经不在了,难道,他们已经解开了遗迹了封印吗?我急忙俯下身来,将右手平方在石板上,隐约但熟悉的魔法波动,使我大舒了一口气。

抬起头,这时候才来得及观察四周的景象,我不禁大吃一惊。石板附近的野草被人踩踏得凌乱不堪,几株大树也都枝叶凌乱,甚至有一株象被强力的魔法拦腰劈碎了。不,我和霍尔贝克对战时,并未对环境造成如此的损害。难道,在我离开以后,事情又有了新的变化?

有人阻止了霍尔贝克破解安德鲁斯的遗迹吗?当今世上,谁有这样的能力呢?我首先想到的是尼尔斯师父,但以他的能力,也只能阻挡霍尔贝克一人而已,而在托利斯坦大魔法师的身边,还有教皇骑士团团长奥斯卡……

我不由自主地打一个冷战,奥斯卡那张无表情的冷淡面孔,突然在脑海中浮现了出来。不知道为什么,最后看到他的那一眼,使我惊悚颤栗,炎夏刺眼的阳光,都霎那间凝固了,变得冰冷……

这个人,也许比霍尔贝克更要可怕。如果他们不是自愿离开了,那么又有谁能够将其驱离呢?难道是……传说中的拉尔?

我缓缓在石板上坐了下来。不管真正的原因如何,他们已经离开了,一无所获地离开了,虽然我不得不考虑到,他们也许还会回来。卡基拉村并不安全,如果仅仅是我一人,还可以尝试与其周旋,但为了玛姬和乔素娅……对于托利斯坦来说,也许他们最希望的是得到玛姬,而不是打败我。我应该立刻带他们离开卡基拉村,回去荷里尼斯。

但我必须要先再好好地休息一下,同时也整理一下自己的思路,整理被打断的在树林中前进时所想到的一切。我伸手从耳后揪出一撮头发--玛姬知道我思考时的习惯,所以在替我梳头的时候,总是不将头发全部扎起来,而要留出一柳--在胸前慢慢地捻着。

晋升大魔法师以前,我对自己的勤勉与努力还是很有自信的。那时我在西儿的指导下刻苦练习,比任何一个魔法学徒都要努力,因此才可以在二十多岁就晋升为元素魔法师--这在魔法师的历史上,是很罕见的。此后发生的种种事情,则好象梦一样,接受库比欧阁下的委托到圣湖边去送信、在尼尔斯师父的身边学习内爆魔法、帮助斯沃复国,此后是组建魔法兵部队、就任盖亚魔法师公会会长、接待女王的来访、晋升大魔法师、平定鲁安尼亚的内乱、就任魔法师公会总会会长、结婚、蜜月……直到现在。

我捻头发的手顿了一下,虽然有浓密的树荫遮挡住傍晚阳光的余热,遗迹附近气温并不算高,但我的额头上,却突然渗出了涔涔的汗水。

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会如此烦躁愤懑的原因!也终于明白了我应该对谁发泄满腔怒火!我重重地捶了一了自己的头,罪魁祸首其实就是自己啊!

自从帮助斯沃复国以来,除了每晚例行的冥想外,我几乎就没有怎么进行魔法的修习,如果勉强说有修习的话,那也只是单纯地对追踪魔法的研究而已。之所以那样做,大概也只是基于训练魔法兵部队的缘故吧。其余的时间,则大多被政治和权术所羁绊,或者沉迷于对魔法历史的研究。“不务正业”这个我原本最为痛恨的词汇,深深的刺着我的心!

就任魔法师公会总会会长之后,我和玛姬之间的感情又占据了绝大多数的时间,也许是因为我已经晋升大魔法师的缘故吧,对于魔法的进一步修习就几乎完全荒废了。为了不打搅我和玛姬的婚姻生活,我甚至将西儿寄放在布特大叔的店里,也许西儿在离开我的时候,曾有过不满的表示吧,但我当时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

对于安德鲁斯遗迹的研究,果真对我提高魔法水平有所帮助么?会不会仅仅是为了体味隐居的快乐、为了和玛姬厮守在一起,而为自己寻找的借口?过早地身居高位,过早地被众人捧为中心,耳中听到的尽是溢美之辞。我大概已经遗忘了自己所应该要做的事情,遗忘了以前自己曾经发誓要探寻的魔法的真髓,背弃了自己生命的真意……

太得意忘形了吧!我现在真的有大魔法师的水平了吗?我突然觉得自己现在仍然还只是个不成熟的元素魔法师罢了。玛姬将我晋级为大魔法师的时候,不是她也并不抱太大的信心吗?如果当时没有西儿的引导,如果没有她对我的爱支撑着彼此的信念……

即便如此,如果这几年中我仍如少年时代那样刻苦地修行,如果仔细地研究和练习了内爆魔法,如果在与祖亚阁下决斗之后,有尝试复原他的“神罚的烈焰”,刚才对霍尔贝克那一战,我还会败得那么惨么吗?不知不觉中,竟然荒废了整整三年的时间,三年前我还暗自为自己二十五岁晋升大魔法师而自豪,但现在,我又能算是什么!

几小时前,霍贝尔克那冷冷的带有嘲讽意味的目光又出现在我的面前……

我羞愧地低下了头,突然,一个声音在我的耳边响起:“才回来吗?你真是太慢了……”猛然抬头,四周却依旧如先时的空茫,只有树叶摆动发出的轻微“沙沙”的响声。但我分明辨认出,那是尼尔斯师父的声音。

“回你的家里来,我们在这里等着你。”那个声音继续想起,我明白那是尼尔斯师父将自己的声音固化在附近某个隐性魔法阵中,给我的留言。我一下子从石板上跳了起来,甚至忘记了自己可以使用地系移动魔法,而快步向家的方向跑去。

推开家门,我首先听到的就是尼尔斯师父爽朗的笑声。穿过门厅,看到有三位老人正端坐在我的客厅中。除尼尔斯师父外,其他的两位,我都从未见过。那个枯瘦、短须、面目黝黑、一言不发,严肃地坐在靠窗的高背椅上的老人,与魔法师公会墙上悬挂的画像相仿佛,也许是被称为“不死的大魔法师”、艾尔帕西亚五人议会的人类议员克利夫兰阁下吧。而另一位侧对着尼尔斯师父,面对着我稳坐的,矮小、面目和善的老人,则肯定不是魔法师--虽然我能从他身上感受到与魔法师略微有些不同、但和其他两位传说中的前辈相比也毫不逊色的魔法力量。

矮小的老人看到我进来,对尼尔斯努了努嘴,尼尔斯师父回过头来,微笑着招呼我说:“嗨,斯库里,没征得你的同意,我们几个老家伙就擅自闯入了。我们实在需要找一个地方休息,而克利夫兰又不愿打搅村里的人……”

果然是克利夫兰阁下。我不禁再度望向他,恭敬地瞻仰这位伟人的相貌,但他却面色凝重,只是略微向我点了点头,却并不开口说话。“请,请随便坐,”我的声音竟然有些轻微地颤抖,我不知道应该怎样招待这几位罕见的贵客,“或许……诸位阁下想喝些什么?”我礼节性的寒暄着,几步走到酒柜前面,这才发现,因为自己不喜欢喝酒,所以酒柜里全都是些不含酒精的饮料。我歉意地向几位前辈一笑:“不好意思,我这里没什么喝的,记得厨房里好象还有一瓶酒,我这就去取来。”

“不用客气了,”那位矮小的老人呵呵一笑:“现在我们都不想喝酒,你随便拿点饮料就好了。”

“我忘了介绍,”尼尔斯师父指了指那矮小的老人:“这位就是巴伦·奥华辛,相信你听说过他的名字。”我当然听说过,传说中他是整个拉尔夫大陆上最具实力的召唤术师!

我逐渐镇定下来,仔细的察看了一下他们的状况。尼尔斯师父脸色苍白,虽然还象从前一般地爽朗,但清澈的眼神也难以掩盖相当的疲惫;克利夫兰阁下更显得憔悴,在他的肩膀上,有一个淡绿色树枝状的东西在缓缓蠕动着,那东西似乎在吸收阳光(或者是空气)中的某种能量,来补充他身体内的魔法力--那是一个召唤兽吧。与他们二人相比,气色最好的应该就是奥华辛阁下了,不过听他急促的呼吸声,似乎要维持那个治疗型的召唤兽,也多少有些吃力。

难道,果然是他们赶走了霍尔贝克和奥斯卡?

我赶到厨房,这里应该还有一些圣湖水藻,从尼尔斯师父那里学会的魔法补充饮料“地伦丁”,现在应该派得上用场了。

老人们喝下几杯饮料后,我开始帮助他们疗伤。待伤势稳定下来,我赶到村里,让驿站的信使给在图伊萨尔村的玛姬传了话,又在旅店附设的小饭馆里请老板为我们做了四人份的晚餐。等我带着晚餐回到家中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晚饭后,我们搬着几把椅子来到院子里乘凉,看着几位前辈的精神都已经恢复了不少,我才有机会好好的和他们交流一下今天所发生的事情。

明月挂在天空,草丛中蟋蟀在一声声地唱着没人听得懂的情歌,微风送走了白天的懊热,一如既往安静祥和的卡基拉村,丝毫也感觉不到经历了白天那一场惊心动魄的战斗。

尼尔斯师父穿了一件我的短衣--他的身高虽然和我相仿,但肩膀要宽阔得多,衣服绷得紧紧的,看上去有些滑稽--随便地躺在院子的树下,完全没有身为魔法师尤其是大魔法师的自觉。克利夫兰阁下仍然穿着一身黑色的法袍,坐在树下的阴影里,如果不是有时晚风会拨开树叶,根本无法发现那里竟然有一个人。奥华辛阁下盘腿坐在椅子旁边,据他说,那是在大陆上多年流浪的习惯。面对着这些拉尔夫大陆上顶级的智者,我仿佛回到了还在魔法学校学习的时候,正襟危坐在他们面前。

首先开口的是尼尔斯师父,语气一点没有看起来那么悠闲:“小子,有些事情我觉得有必要对你说明白。”

我精神一振,挺了挺腰,坐得更加笔直了一些。

“从何开始呢……首先,今天和霍贝尔克那个败类一起来到安德鲁斯遗迹的家伙,是托利斯坦教皇骑士团的团长……”

我点点头,我曾经听希格蒙德零星提到过德·姆雷·奥斯卡几次,那是一个很神秘也很恐怖的人。但是尼尔斯师父接下来的话,却令我大吃一惊--

“……这个奥斯卡啊,他是一个魔族。”

“魔、魔族?”我几乎跳了起来,竟然会在现实中看到这种神秘并恐怖的存在,难道……传说中的“千年侵攻”已经开始了吗?

我想要问些什么,但尼尔斯师父做了一个稍安毋躁的手势,打断了我的问话。我只好按捺住自己的好奇心,继续听下去。

“伟大的拉尔在很久以前就发现了这一点,他怀疑这个恶魔乃是‘千年侵攻’的先遣军,定将成为人类的心腹大患。大约是二十年前吧,在他向奥斯卡挑战失败以后,就召集了我们和其他一些人,打算提前准备,为击退魔族千年一次的侵攻积聚力量。”

听到这些消息,我慌乱得有些不能自已。奥华辛阁下站起身来,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而克利夫兰阁下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看我逐渐镇定了下来,尼尔斯师父露出淡淡的赞许的微笑,继续说道:“前一段时间,鲁安尼亚所发生的事,使得人类的实力有所损伤,我们也就不得不让你和其他一些我们本想再培养一段时间的人,过早地承担责任。”

说到这里,尼尔斯师父坐起身来,用双手轻轻抚摩着自己的脸庞:“不过,说实话,我对你多少有些失望……”

“是的,我知道,”我涨红了脸,结结巴巴地将自己下午在安德鲁斯遗迹旁的种种想法和反省都和盘托出。尼尔斯师父皱了皱眉头:“斯库里,某些事情,也许你自己并不情愿承担,在你并不知情的情况下,我们将重担放置在你的肩头,也许太不近情理了。但你要明白,这是因应你的资质,你必须要为防御魔族的侵攻,延续人类的生存,作出努力和牺牲。作为一个人类,这是你的职责……”

我并不是很明白尼尔斯师父的话,但依然点了点头,听他继续说下去:“你今年才二十七岁,你是二十四岁成为大魔法师的,这个年龄就成为大魔法师,历史上绝无仅有。为什么呢?你的资质确实过人,但你的资质真能超越数万年来追求魔法知识的所有强者吗?能够超越伟大的拉尔吗?”

我悚然一惊,瞪大了眼睛。旁边的奥华辛阁下却笑了起来:“不必这么严肃吧,尼尔斯,别吓着了孩子。”他把面孔向我凑近了一点,接着尼尔斯师父的话说下去:“你有没有想过,西儿究竟是什么?他以小精灵的外表出现,却如同一位被召唤者似地依附着精灵水晶,从小就陪伴着并不懂得召唤术的你。没有他的帮助,你能够有今天的成就吗?可是,他选择了陪伴你,难道是偶然的吗?还是你的运气从幼年时代就比他人要强?”

虽是夏夜,树荫下的晚风还算清凉,我却依然觉得背后涔涔汗出。奥华辛阁下微笑着,继续说道:“莫洛留下了精灵披风和精灵水晶,它们的作用仅仅是为你御寒和给西儿作为居所吗?你感觉不到其中蕴含的魔法力,并不代表它们并非魔法物质,更不代表他们不对你产生影响和作用。你作为年轻的元素魔法师,就得以觐见库比欧,接受他所赋予的任务。什么任务呢?这任务其实是给你一个直接向尼尔斯求教的机会……”

我回想着这几年来,在自己身边所发生的一切,许多自以为的好运被逐渐揭开神秘的面纱。原来……原来我一直就在这些大魔法师们的培养下长大,这种培养,和个人的努力,对于我魔法技能的提升,究竟哪个占有更主导的地位呢?

尼尔斯师父接着奥华辛阁下的话,说道:“库比欧传授你追踪魔法,而我教给你内爆魔法,这不仅仅是教导,也是一种试练。孩子,你成功地通过了试练,不但很快掌握了这两种知者寥寥的魔法,并且能够加以结合和灵活运用。因此,才有了你的晋升大魔法师之旅……”

我的心中突然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想法,这种想法使我不寒而栗。奥华辛阁下似乎看透了我的思想,忍不住大笑了起来:“你在胡思乱想什么啊?我们这些老家伙可没有兴趣插手你的感情世界。你和玛丽艾尔女王的爱情是真实的,女王并非我们授意来帮助你的。想将你晋升为大魔法师是因应时局的需要,她自己提出的愿望,和你结婚更是她独立的意愿,我们在其中丝毫没起什么推动作用。”

听了他的话,尼尔斯师父也大笑了起来,我似乎看到,一直不言不动的克利夫兰阁下,也轻轻牵动了一下嘴角。我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

“但是,没有我们的帮助,更主要是伟大的拉尔的帮助,”笑完了,尼尔斯师父继续说道,“女王的努力也许会失败,你也许不会那么快就晋升为大魔法师。因为这在我们的计算之外--库比欧的猝逝,鲁安尼亚的内乱,都在我们的预料之外……”

我突然想起一个久存心中的疑团,急忙问道:“鲁科欧等几位阁下的倒行逆施,是否是受到外力影响的结果呢?”尼尔斯师父的神色立刻变得凝重起来,点点头:“是的,很可能就是……奥斯卡!”

虽然类似想法也隐约地存在于我的思想深处,但这个恐怖的名字被清晰地再度提到,依旧给我相当大的震撼。

“你要努力,”尼尔斯师父伸手拍着我的肩膀,“我们已经在你身上花费了太多的心血了,你已经成为大魔法师了--虽然不够成熟--但,我们已经没有什么可再教你的了,以后的路要你自己来走。魔法技能的成长,将和你的人生一样,需要通过自己的努力,去寻求真正的高峰。”

我望着尼尔斯师父的眼睛,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他们来了,”突然,一直没有开口的克利夫兰阁下低声说道,“我感觉到了,他们已经接近了……”

“谁?”另外两位老人似乎完全明白他在说些什么,我可是一头的雾水,“您是在说,魔族的侵攻临近了吗?”

“不,”克利夫兰阁下似乎仍是在对另两位老人说话,“他们来了,咱们所寄予希望的,进攻之剑,与宝库的钥匙,靠近了……”

第三卷莫古里亚的溃灭第5章钥匙

皇帝金·斯沃·奥古斯特·盖亚,在卡基拉村外与几名大魔法师的会面,是人类历史上影响深远的事件,虽然知者寥寥。

当时在场的,有三位大魔法师:艾尔帕西亚的克利夫兰、鲁安尼亚的尼尔斯和亚古,一位上级召唤术师:奥华辛,以及鲁安尼亚女王玛丽艾尔、盖亚皇帝斯沃、盖亚风骑兵军团长布隆姆菲尔德。

当然,也少不了长年陪伴斯库里·亚古的来历不明的小精灵西儿,他才一见到斯沃,就尖着嗓子叫道:“笨蛋王子,你竟然带了那么多兵马过来!是斯库里悠闲的生活使你嫉妒,所以你故意要加以破坏吗?!”

在几位年老的智者面前,恐怕只有西儿敢这样肆无忌惮地尖叫了,即便是尊贵如斯沃皇帝,也清楚地明白,世俗权力在几位智者眼中,不过是苍茫大地上偶尔扬起的浮沙一般。他没有如往常般与西儿斗嘴,只是微笑着走上前去,轻轻地碰了碰西儿的小脑袋,算是作了回应。

“拿开你的脏手--竟敢碰我!”西儿毫不客气地还报以一枚五格雷的火球。这样强度的火球,对于身为中位魔法剑士的斯沃来说,当然是毫无伤害力的,但尼尔斯还是挥一下手,在火球碰触皇帝身体前就将其湮灭了。

“够了,西儿,别闹了,”尼尔斯笑着对小精灵说,“还有许多事情要谈呢。特意让斯库里把你从荷里尼斯的酒店里找回来,可不是让你来和皇帝陛下吵架的。”

西儿向这位大魔法师做个鬼脸,盘腿坐在精灵水晶上面,不再说话了。斯沃望向尼尔斯,恭敬的目光中掺杂着质询之意。尼尔斯摆摆手,示意大家都坐下,然后捋着胡须,慢慢地说道:“咱们还是从安德鲁斯阁下的遗迹谈起……”

“果然是这里吗?”斯沃坐在斯库里旁边,一边抚摩着腰间所佩兰伯特圣剑的剑柄,一边问道,“看起来,上次过来,我错怪那个领路的小子了。”

听他提到村里的魔法学徒瓦里斯,斯库里和妻子玛丽艾尔交换了一个眼色,有趣地微笑了起来。“我记得他曾提到,”斯沃问尼尔斯,“阁下在数年前曾来过遗迹,并站在石板上做了一些奇怪的手势--阁下是不是有什么发现呢?”

尼尔斯点点头,转向斯库里:“你在这里研究了半年多,先说说你的判断吧。”

斯库里双手放在膝盖上,腰挺得直直的,象回答老师提问的魔法学校低年级学生一样,恭敬地回答道:“这是一个隐性魔法阵,确实是安德鲁斯阁下所遗留下来的。它本身是一个利用地之源创建的小型的传送魔法阵,但这种传送魔法阵并非广向的,而是单向的,它如同一个入口,只指向某个单一的出口。也许是为了安全和保密起见,安德鲁斯阁下在其上又布设了一个可怕的自毁封印。而尼尔斯师父您,还添加了一个魔法保护结界……”

尼尔斯满意地点点头:“说得对,斯库里。我相信我所布设的保护结界,以你今日的能力,应该可以解开。那么自毁封印呢?你有多少把握可以安全解开?”

斯库里有些惭愧地摇摇头:“不,恐怕一成把握也没有。我曾经尝试过几次,但这个封印实在是太高深了……”奥华辛突然问道:“你有没有注意到霍尔贝克花费了多长时间,才解开表层封印的?”

“什么?托利斯坦的霍尔贝克吗?!”斯沃吃了一惊,向前倾了一下身体。尼尔斯对他做了一个手势,示意他稍安毋躁,很快就会谈到相关细节。斯库里听了奥华辛的话,皱眉想了一下:“应该是……不到一刻钟吧……”

尼尔斯用比较柔和的声音对斯库里说道:“了解你和他之间的差距了吗?虽然同为大魔法师,但在兔子看来,凡有利齿者都是猛兽,但终究小猫和豺狼虎豹是无法相提并论的,更别说龙,或者是魔兽了。”

斯库里诚恳地点了点头。尼尔斯转向斯沃,说道:“还是需要先把前两天所发生过的事情,先向陛下大致叙述一下。是这样,斯库里这半年来一直在研究安德鲁斯遗迹,前天中午,他发现有两个人前来,试图解开布设于遗迹上的封印……”

那场惊心动魄的战斗,连完全身处局外的斯沃今天听来,都多少有些不寒而栗。同样并未亲历亲见的希格蒙德·布隆姆菲尔德,倒是一如既往地面沉似水,只有在尼尔斯提到奥斯卡的时候,他的眉毛才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原来拉尔阁下还在世吗?”听到拉尔出场的斯沃,兴奋得几乎大叫起来,“他才一招就打退了那个恶魔吗?真是伟大啊,伟大的拉尔!有了他,人类还有什么好畏惧的!”

“别高兴得太早啊,”西儿在水晶上悠闲地翘着腿,不失时机地讽刺了皇帝一句,“你这种浅薄之徒是无法正确判断胜负背后所隐藏着的真意的。”

尼尔斯摆摆头,请西儿闭嘴,然后说道:“不,奥斯卡临走时所说的话,并非欺人之谈。即便是拉尔,也没有把握赢他,更别说一招就将其击退了。但奥斯卡是无法同时对战我们四个人的……不,是五个,他应该感觉到斯库里也快要回来了。更重要的是,他必须保护已经受伤的霍尔贝克。否则,陛下今天可能见不到我们这些老家伙……”

斯沃倒吸了一口凉气:“那个恶魔真的那么厉害吗?”“怕了吧?”西儿似乎并不在意尼尔斯的手势,继续插嘴说,“奥斯卡虽然是上位魔族,但并非最强的敌人啊。可即便是他,伸个小手指就能把你这傻王子捻死!”虽然斯沃早已登基称帝,但西儿还是习惯叫他“傻王子”。

斯沃对西儿挤挤眼睛,故作轻松地笑了起来:“一枚小手指就能把我捻死?那么不知道要出到中指还是食指才能把你捻死呢?你真是好厉害啊,小飞虫。”不给西儿反驳的机会,他急忙转头询问尼尔斯:“奥斯卡为了保护霍尔贝克?即使霍尔贝克已经投靠了魔族……我听说恶魔们冷酷无情,似乎事实并非如此啊。还是那个平板脸的家伙在人类世界居住久了,已经染上了‘感情'这种人类恶习呢?”

一直没有开口的克利夫兰,这时候冷冷地说道:“即便是恶魔,也会爱护他的武器的,正如陛下你爱护自己正抚摸着的圣剑一样。”

斯沃闻言愣了一下,手缓缓地从圣剑剑柄上挪开。奥华辛转变话题,说道:“最早注意到这个传送魔法阵的,是拉尔阁下。其实,附着在遗迹上的封印共有两道,只是它们完美地融合为一了。第二道封印,是拉尔阁下在十年前附加的。”

斯库里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尼尔斯点点头,对他说道:“霍尔贝克解开表层封印,如果正如你所记忆的,花费了一刻钟的时间,那么以他的能力,解开全部封印只需要半天就够了,成功率应该在七成以上。不,有那个恶魔在他身边,可能会更快一点……拉尔阁下附加的封印,其中包含了一个不为人知的小部件,一旦有人试图解开封印,则这个小部件就会发生作用,会召唤我们几个老家伙立刻出现。若非如此,斯库里啊,安德鲁斯阁下所遗留下来的秘密,就要被魔族抢走了。”

“究竟,”斯沃不解地问道,“安德鲁斯阁下遗留下来了什么秘密?”

“曾经有人破除过安德鲁斯的自毁封印,”奥华辛解释说,“那就是伟大的拉尔。结果,循从魔法阵的传送,他来到了距此百余里外的一个隐秘的地方,到了那里,他就无法再前进一步,因为他没有钥匙,无法开启秘藏之门。”

斯库里突然想起了什么:“克利夫兰阁下曾说:钥匙来了。就是指开启安德鲁斯阁下遗留下秘藏的钥匙吗?您指的是……”

克利夫兰面无表情地指了指希格蒙德。

疾风行者将是开启真正安德鲁斯遗迹的钥匙,这在听希格蒙德述说了他曾经历过的奇特遭遇以后,智者们就更为肯定了。“应该就是那个地方,”尼尔斯有些兴奋地说道,“图伊萨尔东方数十里外的某片树林中,这里紧靠东方山脉。‘疾风行者'是在安德鲁斯指引下产生的职业,你会与魔法阵产生共鸣,未破解封印就获得传送,是非常合乎情理的假想。”

“因此你是钥匙,”奥华辛笑着说道,“很可能是钥匙,解开真正秘藏的钥匙。”

希格蒙德有些不安地皱了皱眉头。尼尔斯急忙补充说明:“拉尔注意到你这个职业,是在十多年前,但他未能找到你的师父马克涅斯,幸好还有你继承了他的职业……”

希格蒙德盯着他,问道:“那么,四位托利斯坦骑士领主传下的其余三种职业呢?”尼尔斯耸了耸肩膀:“我不知道。我们,包括伟大的拉尔,并非是万能的,我们能够比普通人看到更多阳光下的事物,但如果这事物并不存在,或者故意隐藏在黑暗中,我们就无从发现。”

“不要再耽搁了,”奥华辛说道,“我们必须尽快去尝试寻找到安德鲁斯所遗留下来的秘密,那一定是人类知识的瑰宝,甚至是对抗魔族的精良武器。奥斯卡离开了,他还会再回来的,如果被魔族抢先一步……不,他很可能毁掉这秘密,整个人类都将后悔莫及!”

“是吗?”斯沃望着希格蒙德,“你是否还需要喝得醉醺醺的,去躺在那块石板上?”希格蒙德回望他一眼,瞥嘴笑了笑。尼尔斯也笑起来了:“当然不需要,因为拉尔曾经去过啊,他知道这个传送魔法阵指向何方。他告诉了我,咱们直接过去就好了。”

安德鲁斯遗迹是一个传送魔法阵,而传送魔法阵所指向的出口,是在东方山脉旁的某处山谷中,这里是一片树林,布满了参天的巨树,而在巨树中间,还有许多落叶灌木茂密地生长着。

“夏天走在这种地方还真是阴凉啊。”斯沃好整以暇地捋捋他金色的长发。西儿在斯库里怀中叫了起来:“傻王子,任何时候你都不会紧张的吗?快点走!”

这是在会谈的三天以后,一行人走入那片神秘的树林中,埋藏有古魔法使安德鲁斯遗留下来的秘密的树林。斯沃把他的护卫都留在了森林外面,但巨人般的魔法师巴尔万·巴尔巴尔柯尔,却执意要跟随着皇帝,寸步不离。

尼尔斯和斯库里走在最前面。尼尔斯低声对斯库里说道:“本来想让你尝试解开安德鲁斯石板上的封印的,这是对你的试练,而如果能将其成功解除,你在触发类魔法技能上也能够获得相当收益。可惜,时间来不及了……不知道奥斯卡是从何知晓这个遗迹的……”

斯库里笑笑:“尼尔斯师父,您不用担心,反正那个封印仍然存在,即便已经发现了安德鲁斯的宝藏,我也还可以……”尼尔斯摇摇头:“不,你们不能再住在卡基拉村了,你和你妻子回去荷里尼斯吧。我们几个老家伙不能长伴在你左右,而现在,你远不是霍尔贝克和奥斯卡的对手……”

斯库里收敛笑容,有些凝重地点了点头。尼尔斯看到他严肃的表情,却突然笑起来了:“他们一定会回来的,嗯,不如我在石板上再多加一重自毁封印,说不定霍尔贝克就此‘轰--’”他做了一个爆炸的手势,然后高声说道:“克利夫兰,你也加上一重,我不相信霍尔贝克可以解开那么多魔法波动完全不同的自毁封印。”

走在他后面的大魔法师克利夫兰,并不回答,只是嘴角轻微地抽动了一下,似乎在笑。

而走在这一行人最后的,反倒是“疾风行者”希格蒙德,他低着头,紧皱双眉,似乎有无穷的心事。奥华辛,放慢脚步,和他并肩而行,轻声问道:“在想些什么,孩子?在恐惧不可知的未来,还是希望在‘疾风行者'与‘心之光'间做出抉择?”

希格蒙德猛然止步,惊愕地望着这位瘦小的召唤术师。奥华辛和蔼地微笑着:“不要恐惧,不要疑惑,相信自己所将开始的新的旅程。真神是唯一的,真理也是唯一的,不同的途径会指向相同的目标--只要这途径本身并不弯曲。你会找到你所期望的,孩子,我有这种预感。”

希格蒙德感激地点点头。“有空可以对你讲讲召唤术,”奥华辛一边催促他继续前进,一边笑着说道:“因为我们所追寻的,都是虚无缥缈,并且不为主流社会认同的目标啊……”

很快,他们就找到了拉尔所发现的地点,此处距离传送魔法阵的出口,也即希格蒙德曾经酒醉后被传送前来的位置,大约几十步远。那是一面陡峭的山壁,密布藤萝,夏天的攀爬植物生长得非常茂盛,葱绿的枝叶几乎完全掩盖住了其下灰色的苏基斯岩。

尼尔斯将双手高高举起,一团柔和的光芒从他掌中缓缓产生,藤萝就象动物一般扭曲着,向左右分开。裸露的古老岩壁灰黑斑驳,隐约可见几道浅浅的刻痕。克利夫兰喷一出道强力的水柱,将众人身前的岩壁冲刷干净,于是,几排奇特的花体字就清晰地显现了出来。

“没有封印,没有魔法波动,只有这几行字,”尼尔斯大声说道,“但直觉告诉我们,这就是秘藏的入口--西儿,你念给大家听吧。”

这时候,斯库里也已经看出,岩壁上所写的是精灵文字,但凭他对这种文字粗浅的了解,实在无法顺利辨识。“你看不懂的,”西儿从精灵水晶中飞出来,趴在斯库里的头上,“这是用古老的大精灵诗体文书写的--”

说着,他象唱歌一样,大声地朗诵了起来:

没有门

没有钥匙

该来的来

该去的去

“没有钥匙?”斯沃打趣地望向希格蒙德,“可惜啊,你做不成‘钥匙'了。”“傻瓜王子,这里的‘钥匙'是实指啊!”西儿极其不恭地向皇帝吐出了舌头,“如果是比喻,后面要加词尾,并且动词要变格……算了,你这种木头脑袋理解不了。”

斯沃瞪大了眼睛,咧咧嘴,做一个惊讶的表情:“你真聪明啊,连我在开玩笑都听不出来!果然飞虫的智力也仅此而已……”

“别斗嘴了,”尼尔斯大声说道,“依靠众人的智慧,咱们一定能够打开这秘藏的……”话没说完,突然斯库里惊讶地叫了起来:“它……在闪光!我的精灵水晶在闪光!”

“是的,亲爱的,”玛丽艾尔挽着丈夫的手,也叫了起来,“就象你我初见那天一样!”

“这不是魔法力,不是魔法波动,而是魔法本原的相互呼应!”尼尔斯望着斯库里手中捧着的精灵水晶,以及水晶上面笼罩着的柔和的光芒,“还记得吗?斯库里,当你携带精灵水晶前往紫森林时,紫森林的中心也在发光。古魔法使的遗物是会相互感应的!”

斯沃走上两步,抚摩着岩壁,以及岩壁上的文字:“那么,可以确定确实是在这里了--安德鲁斯所遗留的秘宝!应该就在石壁后面,后面会是什么?”

“从这里往北七十里,都是连绵起伏的山脉,”奥华辛摇摇头,“也许,后面是一个山洞,或者是一个新的传送魔法阵?没有人知道……”

斯沃握起拳头,在岩壁上敲了几下,声音沉闷:“不,没有山洞……就算有,也在数丈深处--数丈的苏基斯岩,天哪!”他退后两步,张开双臂:“也许需要一句咒语才能打开这个石壁,会是什么呢……‘伟大的安德鲁斯,开门吧!'”

岩壁静立,连分开两旁的藤蔓都没有颤动一下。

西儿趴在斯库里头上,捧着肚子,笑得差点岔了气:“笨蛋,笨蛋……笨蛋就是笨蛋……你在演滑稽戏吗?”他笑得连用拳头捶打斯库里的头,斯库里“喂”了一声,抖抖头发,把西儿掀了下来。

西儿在空中翻了一个身,飞到斯沃眼前:“还有什么有趣的咒语啊?或许,你会喊:‘我是伟大的皇帝,快开门吧。'哈哈哈哈~~”

斯沃现在的精神极为兴奋,根本顾不上理会这个小家伙。他挥挥手,把西儿赶离眼前,真的大声叫了起来:“我是皇帝金·斯沃·奥古斯特·盖亚,为了人类的胜利,开门吧!”

预料中的,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巴尔巴尔柯尔走到皇帝侧面,恭敬地说道:“陛下,就算有数丈厚的岩壁,也是可以打碎的,请让我试一试吧。”

斯沃瞥了他一眼:“别开玩笑了,数丈……”话没说完,他突然象想起什么来似的,高兴地一挥手:“树林外面,还有五百名禁卫军,大家一起动手,应该……”

“停止!”尼尔斯把双掌在脸的侧前方顿了一下,“陛下,在没有搞清楚岩壁究竟后面有些什么的时候,不能冒险将其毁坏。”

“那您有什么好办法?您知道咒语吗?”斯沃反问道。就在这个时候,一直没有开口的克利夫兰突然说道:“不要忘记了钥匙。”

众人一起转过头来,望向希格蒙德。希格蒙古有些苦恼地笑了一下,大步走到石壁前。他抱着双臂,想了一想,摇摇头:“我想不到什么可以被用作咒语的句子……”

“不一定是咒语,”奥华辛引导他的思路,“你仔细想一想,你一定可以打开这座秘藏的,一定有什么线索。”希格蒙古又想一想,倒似乎想到了一些什么,但他可不会象皇帝一样,立刻喊出声来。他伸出双手去,轻轻抚摩着岩壁,又轻轻地捶打它,嘴里轻声说了一些什么。但仍然,任何变化都没有发生。

希格蒙德的心情逐渐烦躁起来,他举起了拳头:“这一拳,应该破坏不了什么。”说着,旁人还没来得及阻止,他已经狠狠一拳擂向石壁。

这一拳的速度非常快,力道也极为强劲,因此当拳头毫无阻碍地陷入石壁的时候,希格蒙德的身体也不由自主地随着冲力穿了进去,仿佛穿过一道只具其形,却无其实的空气障壁似的。一霎那,他整个身体都陷入了石壁中。

距离最近的斯沃伸手想要拉住朋友的胳臂,但已经来不及了,他的手背狠狠地撞在坚实的石壁上,指关节被擦破了一层皮。就这样,在众目睽睽之下,疾风行者消失在石壁中。

“钥匙”,并没有打开门,但他进入了门内。

第三卷莫古里亚的溃灭第6章古魔法使的领域

希格蒙德进入的这面石壁,后来被称作“宝石之岩”。疾风行者如同投入水中的石子,荡起浅浅的涟漪,然后就消失了。没能抓住他的斯沃皇帝,也一个趔趄,随即左手撑着石壁,望着自己被擦破的右手发愣:“怎么会这样……太奇怪了……不可能……”

“在古魔法使的领域内,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斯库里走过来,拍拍朋友的肩膀,“来,咱们坐下来等一会儿,我想希格很快就会出来的。”

斯沃有些茫然地后退了几步:“这是石头,确实是坚硬的石头,怎么会突然间柔软得仿佛泥浆一样?那家伙……我就象眼睁睁地看着朋友被沼泽吞没似的……”

“笨蛋!”西儿笑了起来,“将固体液化,和将液体固化,对于魔法来说,并非不可能的事情啊。”“废话,”斯沃镇定了一下情绪,反唇相讥,“把一杯水凝结成冰,我也能办得到,可是把那么大一块石壁变成液体,小飞虫你来试一下看?--何况,只有希格那家伙才当石头是液体一样地直接冲了进去啊,我碰触到的,仍然是固体的岩壁……”

尼尔斯摆摆手:“不要着急,孩子。某些人千杯不醉,某些人听到酒这个词汇就已经飘飘然了。人与人都是不同的啊,不同的形体,不同的魔法波动,自然对于同一种魔法或者结界,会产生不同的结果。就象一把锁,只有合适的钥匙才能够插进锁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