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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部分

《点将》》 · 抽烟的兔子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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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亮炸毛了,这不会是传说中的鬼打墙之类的吧?他在这儿傻跑,旁边的人看着就是他在原地乱转圈什么的。

他觉得他已经很二了,没必要再继续二。所以他放慢速度,沿着会拦住他的地方一点一点的找。那堆古代人始终跟他离着十来米的样子,据观察,对方完全没发现他。

就像被透明的塑料罩子扣在坡地上的小强,唐亮各种不甘心,锲而不舍的找,子龙应该就在这附近了吧?难道他也看不到听不到他?那这玩笑可就开大了。

唐亮已经打定了主意,无论发生什么事儿,无论这是哪儿,鬼打墙也好,真穿越到某个朝代也罢,只要能跟子龙在一起,什么都好说。

问题是,这人呢?

停下脚步又想了想,再一次咆哮:“没完了吧?!我不就是想找到赵子龙吗?您到底哪位啊,麻烦您好人做到底,好神仙当到家,给我们俩凑一块成吗?我谢谢您了!”

“主公!!”

唐亮飙了,“光听见声儿没用,人呢人呢!给我交出来!不交我砸你们家玻璃!”

“主公!!”

听得见看不着是什么感觉?唐亮暴躁了,扭头大骂:“你主公死……”

他看到了什么?

一个骑着白马的武将倒提银枪,由小路狂奔而去。即使只是一个背影,他也知道这是谁!

但之前遇见的一系列匪夷所思的情况已经让工科怪咖男皮实了。

没有最怪只有更怪吗?

唐亮漠然的看着这个人影,很笃定,这不是他们家子龙。当他真傻呀?他们家子龙穿的是牛仔裤和波司登羽绒服好吧?

视线跟着那匹白马,忽然间云开雾散,刚才还有些模糊的视野完全清晰了。

除了他所在的坡地,乌泱乌泱的人群都在试图往一个方向逃窜。稍远的地方,有一小群人被骑兵围着,似乎还有些步兵?

唐亮往前走了一步,又被挡住了。就这么贴着,使劲儿看。

他的视角永远都是很古怪的,只能看到他感兴趣的东西,其它的动不动就自动屏蔽。但就是他如此好奇如此专心的盯着那一小群人,他的余光还是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子龙?我擦,太不容易了,总算找到了!

等一下……刚才骑马跑了的,和子龙长得一模一样的那个家伙……是谁?这位也骑着白马的,穿着和子龙一模一样的羽绒服的,又会是谁?

两个赵子龙吗?

唐亮原地不动,愣愣的看着子龙的背影。现在,他的脑袋完全打结了,还是一个又一个最繁琐的中国结!你妹啊~

于是唐亮就这么看着子龙不停的催马向前冲,然后一次一次的被卡在原地。

原来他也跟他似的,被某种东西拦住了吗?这个才是他的子龙,没错!

很明显,赵云比唐亮执着的多,在他一次次拨转马头时,唐亮能看见他急红了的眼睛,看见他抿紧的嘴角,狠狠咬死的下颚。

赵云的信念,他曾经答应过的诺言是他如此执着的动力。然而,在看到那数十骑即将离去时,素来沉稳的赵子龙终于爆发了。

不顾一切的向前冲,甚至被拦住了依旧重重的抽打坐骑,高声呼喝。

阿斗突然哭了起来,声音嘶哑。

唐亮火儿了,“你够了没有!咱们过不去的!”

赵云恍若未闻,反而拔出长剑刺向马臀。

“赵子龙,你丫是傻缺吧!”唐亮想扑过去。阿斗的哭声让他心酸,马儿的鲜血让他皱紧了眉毛,“你他妈理智点儿行不行!喊了多少声人家也听不见,声音都过不去,你这么大块头能挤过去吗?草!”

赵云更焦急的催动马匹,动作暴躁,下手又重又狠,听得唐亮简直要发飙。

然而不管他们这边闹得多大,该走的还是要走了。

那一队骑兵中间很明显是被护送的人,就这样从他们眼前驰过。

赵云,唐亮,阿斗,白马,对于他们来说都是透明的,是不存在的。

唐亮已经猜到很可能刘备就在其中,这里,很可能是长坂坡,但这些都不重要。什么刘备的耳朵大不大,关羽的脸红不红,跟他有个毛关系?他现在满眼看见的只有赵子龙。

阿斗的哭声越来越弱,哑哑的。唐亮甚至能想象到他的小脸是怎样皱成一团,那些眼泪是怎样打湿了衣领。

“姓赵的!你看看孩子!”

赵云再次刺向马儿的长剑顿住了,后背剧烈的起伏着,永远笔直的腰背,永远挺拔的肩膀垮了一些。握着长剑的手紧了又松,青釭剑跌落在土地上。

那数十骑渐渐远行,带起些许尘沙,与硝烟一起慢慢笼罩了天空……

天色又开始逐渐暗了下来,只有那些人离去的方向似乎还有微光。

赵云垂下头沉默片刻,忽然仰天长啸:“主公何在!!!”

唐亮猛的按住胸口,好疼。

当最后一丝光线随着离去的人流消失时,唐亮觉得那种一直伴随着他的压抑感不见了。空气不再是块儿状的,鼻息之间有几乎无法察觉的微风。

“子龙?你还在吗?”

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中,唐亮像个瞎子似的伸开双手乱抓,“子龙?阿斗!你们在哪儿?”

“咔……”

这一刻可能是唐亮这辈子感觉最敏锐的瞬间,他捕捉到那声嘶哑的宝宝的哭啼,向前猛的一扑,抓到一把头发似的东西。

忽然间,一个光团出现了!唐亮一直努力瞪大的眼睛眯了一下,然后他看到一个又一个同样的光团逐一亮起……

没有斜坡,没有树林,没有匪夷所思的古代战场,没有硝烟的味道,这里是……马场。

浓雾已经消散了不少,只剩薄薄的一层,顺着通往宾馆的小路放眼看,建筑物的轮廓虽然略有模糊但足以看清。

唐亮一直揪得紧紧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这才发现原来他薅住的是马尾巴,马儿烦躁的挪动着蹄子。

骑在马上的武将还维持着刚才的姿势。唐亮上前两步,拍拍他的手臂:“把孩子先给我。”

赵云茫然的看着前方,下意识的将小主公递给旁边的人。

他,刚才明明看到主公了,他,刚才明明是在长坂坡!为什么回不去?为什么!

有一个看不到的东西拦住了他,用长枪挑,用宝剑劈砍,他用尽了一切能想到的办法,甚至对唐亮的呼唤充耳不闻。

如此熟悉的战场,如此熟悉的人群。

可是,他看到了一个人,一个长得和他一模一样的人,看到那个人在主公兵败落难之时,提着长枪毫不犹豫的向北杀回曹营方向。他知道这个人要去做什么,他知道这个人会救回小主公,一如曾经他所为。可是,似乎又不完全相同……

这和他的记忆大部分相似,又有少许出入的场景让他心惊。

几步之差,他过不去,几步之差,主公竟然没有看到他么?还是说……那个人才是主公麾下的赵子龙?

那他……又是谁?

唐亮从裤兜里摸出纸巾,小心的擦掉阿斗的鼻涕眼泪,“不哭不哭,没事儿了。叔叔抱,咱们回去啊~~外头冷。”

孩子死死的抓着他的衣服,抽噎着靠在他肩头。

“子龙,回去吧。”

“回哪儿?”

唐亮想也没想,“回宾馆,大半夜的想回家也得明天再说。”看人没动静,又补一句:“你们家小主公差点儿被你折腾死了!他才一岁,您稍微替孩子着想一点儿成吗?”

说完抱着阿斗大步往回走。

唐亮也不知道他这是哪儿来的脾气,反正看着子龙那副倍受打击的样子心里就发堵,特别堵得慌!

不管刚才发生了什么,现在已经又回到原地了,就是您继续死磕,磕得一脑袋包也没用啊。

雾天跑马,哼!他之前就是大意了。以为没事儿呢,谁知道出这么大一幺蛾子,早知道就应该早早儿的把他那破马扔了,让你跑!

一路冲回房间,给阿斗摘了帽子脱了衣服,又兑了一大杯温水。

抱起孩子放在腿上,骂:“你那糟杆子云叔还跟马场冒傻气呢,宝贝儿咱就先用杯子将就着喝一口啊,一会儿叔叔给你抢奶瓶子去,咱们喝牛奶,吃巧克力,玩儿大汽车,不搭理姓赵的。”

阿斗双手拢着杯子,看样子是渴坏了,猛喝了几口呛了一下,唐亮想把杯子挪开给他顺顺气都不行,抓得死死的。

低头看着孩子红红的眼眶,上眼皮都哭肿了。再看他拼命往他怀里缩的样子,心头肉又被狠狠的拧了一把。

稍微用了点力气,手臂紧紧的圈着阿斗,低声跟他说些没意义的废话,絮絮叨叨的讲明天回城里带他去商场,买玩具,买好吃的,这倒霉马场一辈子也不来了。

在熟悉的声音和暖乎乎的怀抱中逐渐安静下来的宝宝打了个哈气,唐亮抱着他晃到窗边向外张望,跑马场上空空荡荡。这人又跑哪儿去了?

掏出手机按下子龙的号码,我是一只小鸭子的铃声在门外响起。急走几步冲过去拉开门,背着大帆布包的人就站在面前。唐亮一把揪住他的领子就往里拉,“乱跑什么,快把阿斗的奶瓶和奶粉交出来!”

吃到了奶的孩子,很快就在柔软舒适的被窝里熟睡了,心满意足。

唐亮轻轻的从他嘴里拔出吃空了的奶瓶,仔细盖好被子,又在周围放了两个枕头防止他滚下来,退出卧室掩了门。

赵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背包敞着,还是刚才唐亮翻过之后的样子。

掏出烟点上,站在子龙对面,尽量做出一副轻松的样子,“刚才的事儿很诡异,不一定是真实场景,也许就是咱们俩遭遇个民间传说中的鬼打墙。”

赵云看了他一眼,摊开手,手心里一片树叶,“在你的外套帽子里发现的。”

唐亮接过来看了看,头皮发麻。

这个椭圆形有锯齿的树叶子……绝对不可能是马场里的。先不说现在是北方冬季,就算是夏天,俱乐部这边也没这种树,至少他没见过。

但他认识这种叶子,建筑上常用的柞木,也称为栎木的一种建材,就是这种树。应该是刚才他在林子里乱跑时,有个树枝抽了一下的时候掉进去的吧?

唐亮的余光发现有个黑影拢过来。

赵云站在他面前:“刚才是真的,主公就在那里,但是我过不去,为什么?”

“不知道。”唐亮眨眨眼,大哥,您真当我是十万个为什么啊?

“我看到了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你也看到了吧?”

“嗯,看到了。”

“你说他是谁?”

唐亮想了一下,鼓起勇气:“他是赵云。”

“那我是谁?”

卧槽!我就知道他得这么问!

唐亮的脑袋里开始海啸,各种晕各种抓狂。在林子里拴了一脑袋的中国结还没打开呢,又来一拨!这不是要人命吗?

俩赵云,我他妈怎么知道为毛会出来俩……哎?

不知道是哪个中国结松动了,一个灵感,或者说是一个不着调的瞎猜浮出水面。

“你也是赵云。”唐亮舔了舔嘴唇,“我有一个猜测。之所以你过不去可能是因为已经出现了另一个赵云,他在……嗯……”唐亮实在想不出一个合适的词,只能说:“他在替你完成剩下的事儿。”

“不可能!你胡说!”

子龙前所未有的严肃,平日里温和的气质全没了,一双眼睛杀气腾腾。

唐亮本身也被今晚这种诡异的事件弄得头晕脑胀,而且又因为某人那么决绝的一门心思要走,搓了一肚子火。

口气不善的喊回去:“我就是瞎猜的,你激动什么?本身你是怎么从古代过来的这件事儿就没人说得清,现在虽然遇到了更匪夷所思的事,但现实结果摆在面前,咱们就是看见了另一个你,这是事实!”

亲身经历亲眼所见,还有什么好质疑的么?

“那个不是我。”赵云的声音又沉又冷,很笃定,但唐亮听了只觉得心酸。

“对,赵子龙只有一个,而且永远只能有一个。当咱们被那种莫名其妙的东西拦住时,也许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只能有一个赵子龙。”

赵云的眼眶微微泛红,忽然退后一步,低声说:“你说的对。”转身进了卧室摔上门。

唐亮懵了……他又说错话了么?

当天晚上,唐亮在客厅抽了半宿的烟。不想进卧室,不想动。满脑子乱七八糟的东西让他胡思乱想,午夜的经历一幕幕重现。

忽然转换的场景,那片树林,看不见的墙。

如果说一切事情皆有因果,那这件事的起因和结果谁能来告诉他呢?科学已经解决不了的问题,难道要他去参禅悟道么?

唐亮的眼睛变成直线。

让“因果”去死吧!再怎么苦恼,再怎么纠结,日子不还得过吗?就算他们找到了原因得到了答案,人活着还是得靠吃喝拉撒睡,再牛逼的人一个月不喝水也得去跟马克思报道不是么?

唐亮木着脸给自己泡了杯茶,然后他睡着了……

真真是半宿好眠,只不过忘记拉窗帘,早早的被窗外阳光晃得醒来。

唐亮惆怅的瞪着隔夜茶。不是说茶叶是提神的吗?难道他被昨晚的磁场……姑且说那是磁场吧,照了一下,然后他的基因变了个异,茶水就等于是安眠药什么的?

点了根儿烟,抽几口,忽然学着蜘蛛侠的样子摆了个POSS,没有蜘蛛丝。又学超人的经典POSS,不会飞……

绷了一宿的脸终于扯开笑容,耻笑自己就是一纯牌二货,想起米少东说他脑回路不正常,想起什么就是什么,没心没肺。

唔,也许就是因为他足够没心没肺,所以才能睡的着吧?茶叶兄,错怪您了。

唐亮是很快的自我调整完毕,但某个死心眼子的人不行。

在客厅听见阿斗喊了好几声“包包”,唐亮皱起眉毛。推门进卧室,孩子另一边整洁的铺位说明赵云一宿没睡,估计就是保持现在这椅子上的沉思者造型坐了一晚上。

冲宝宝伸出双手,“来,叔叔抱,吃奶吗?”

阿斗的嗓子有点儿哑,“哟~”

唐亮借机跟赵云说:“子龙,你别郁闷了。有些事儿就是无法解释的,你我没能力改变,只能选择接受。有的人能坦然一点儿,有的人会不甘心。我认为,你可以纠结个几小时,但也不能没完没了。你看,阿斗的嗓子都哑了,就是昨天晚上哭的。”

孩子没得到奶瓶,开始挠唐亮,“吃!吃!”

看一眼还是没反应的赵云,唐亮只能抱起孩子去客厅冲牛奶,走到一半儿才反应过来:“子龙子龙,阿斗会说‘吃‘了,你听见没有?”

阿斗特别配合,“吃!”

但雕像还是雕像。

擦!

唐亮横眉立目的把阿斗放在沙发上,叮叮当当的冲奶粉,放下热水瓶的时候手重了一点,往桌子上一摔……

“哎呀!”

“呀呀!”

壶胆在不锈钢壳子里爆了,虽然没炸出来,但那声闷响还是让一大一小惊了一下。

阿斗举着奶瓶学唐亮,往沙发上一摔,“呀呀!”

唐亮指着他:“你就不学点儿好的!”

给人家弄坏了一个暖壶,唐亮要赔钱,但宾馆的人都知道他是廖总的朋友,没人敢要。

唐亮实在是觉得气闷,子龙还是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仿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虽然看着特别心疼,甚至能从他静止的神态中看出伤心和绝望,但总这么当雕像也不是回事儿啊!尤其是跟一个活人版雕像共处一室,这种压抑比昨天晚上那破烂磁场还厉害。

干脆,就当赔钱是借口,唐亮卷着孩子直接去找廖继学。

双胞胎没跟着,可怜的廖总睡眼惺忪的被迫接待客人。

把暖壶的事儿当开场白,又瞎扯了些别的,唐亮转入正题:“廖大哥,你听说过穿越时空吗?”

廖继学揉了揉眉心:“听说过,我媳妇天天追着看一电视剧,就是有个小丫头穿越到古代去了,在人家皇宫里各种折腾。”

“那你信真有这种事儿吗?”

廖继学是有涵养的人,所以只在心里骂了句娘,“不是很信。”

唐亮组织了一下语言,“我比较好奇这件事儿。咱假设一下,如果是你,穿越到未来一千年后,人生地不熟的肯定特想家吧?你就一门心思想跑回来对吧?”

“肯定的。”廖继学伸手去拿烟,想起来有阿斗,手又缩回来。

“那你说,如果你终于有机会回来了,结果发现这边儿已经又有了一个你,然后这个空间就排斥你,不接受你,于是你又被扔回一千年后,你是不是特别伤心啊?”

重申,廖继学是有涵养的人,“你想写科幻小说?”

唐亮赶紧摇摇手:“不是不是,我就是想问问,如果这种事儿轮在你身上,你是什么感觉?”

廖继学想了一下,“前提是肯定回不了家的话,我会难受一段时间,然后接受现实,该怎么活就怎么活,重新打拼。”

这就行了!

唐亮心满意足的抱着孩子撤了。他觉得不能按照他自己的性格来想当然的推测子龙的心情,但子龙和廖继学在脾气秉性上多少有点儿像,看他们上次一见如故就知道了。

如果廖继学是这种想法,子龙也应该仅仅是难受一段时间,然后重整旗鼓。

呼……总算放心了,只要这人别想不开就行。

送走了客人的廖继学点了根儿烟。

章小平说的对,这个唐亮确实有点儿邪性的。比如昨天夜里在楼上无意中看见赵子龙抱着孩子跑马,唐亮跟在后头玩儿命追,绕了一圈又一圈……

其实,这俩人都挺怪。

怪物二人组带着小怪物辞别赛马场。

回到家,唐亮塞给阿斗一块磨牙饼干,一边哼着跑调儿的儿歌一边洗水果。

拿起小刀不紧不慢的削苹果皮,去核切片,又剥了一颗火龙果,一颗橙子,洗了一串葡萄外加一盒子草莓,码成漂漂亮亮的唐氏果盘。

端进客厅,坐在子龙旁边,“吃点水果,张嘴,说啊~~”

就知道会没反应的,唐亮拿起颗草莓咬了一口,“不管以后会怎么样,你能回去还是不能,至少你得吃,得喝。以前是怎么劝我的来着?不好的就要忘掉。我理解的是,不仅仅要忘掉,还要自己调整情绪,对么?”

看着草莓上的牙印,唐亮自顾自的继续说:“对于我来讲,即使看见的那个人即使跟你长得一样,在我心里,也只有你才是真正的赵子龙。”

阿斗凑过来盯着看唐亮手里的半颗草莓,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饼干,果断把磨牙饼扔到一边:“哟~吃!”

唐亮笑了,“这个叫草莓,跟叔叔学,草~莓~”

一只大手覆盖上来,把那半颗草莓拿走了,然后吃掉了。

唐亮惊讶的扭过头,是子龙逼近的脸。

阿斗瞪圆眼睛看云叔在咬怪叔叔的嘴,看了好一会儿这两个人还在咬……孩子默默的从怪叔叔端着的水果盘子里抓了颗草莓,溜了。

分开的时候,赵云稍微平复了一下呼吸,顶着唐亮的额头:“你说亲吻会让人快乐,我现在心里很难受。”

唐亮喜上眉梢,“那多亲几个,没关系。”

赵云摇了摇头,伸出手臂把他紧紧的抱在怀里。

那个他看见的人到底是谁!只有他才是常山赵子龙!

难道他,真的回不去了吗?

【方言注释】

乌泱乌泱——北京土话,形容很多。

37、第三十七章

自从马场大雾之夜的遭遇后,已经过去一周了,赵云虽然日常生活照旧,但很明显要比以前沉默很多很多。

有时候白天在公司,唐亮经常会停下手中的工作,悄悄走到门边张望。看着那个依然挺拔的背影,他觉得子龙身上有一种东西在慢慢流逝。

活力。

说是行尸走肉太夸张了,但那种无论对什么东西,什么事儿,都带着淡漠的样子,实在是让唐亮又恨又心疼。

最简单的例子,虽然赵云以前吃饭就是个规规矩矩的人,但吃得很香,遇见非常可口的东西甚至会浮现很细微的满足而幸福的表情。但现在……整整一周,唐亮作为一个曾经蛋炒饭都会炒出糊嘎巴儿的家伙,竟然用心揣摩厨艺了。

他知道要给子龙一定的心理建设时间,他知道他需要自我调整,他知道这很难,非常难。尤其是子龙现在纠结的不再是“能不能回去”,而是“我是谁”这个问题。

自我认证吗?

唐亮觉得这件事谁也帮不了子龙,只能靠他自己。但他又担心,这样一个刚强的男人,在质疑自我的情况下会不会出现“过刚易折”的情况?

所以,既然在这方面他没法帮助子龙,那他就尽量在其它方面照顾好他。

子龙爱吃饼子之类的面食,唐亮就买了架天平和电子称,严格的按照烹饪书实地操作。虽然菜谱中经常出现“盐少许”“糖适量”这种让他抓狂的剂量词,但唐亮可以用他强大的计算能力推论出比较靠谱的分量。

周末下班,打电话跟曾雪瑜请教椒盐油酥饼的制作经验时,忍不住抱怨:“我做毕业设计都没这么上心,现在我脑子里做梦都是面粉七百五十克,牛油一百克,黑胡椒适量。你妹的,什么叫适量啊?为毛不给个准确的克数儿?至少我能用天枰称出来对吧?”

曾雪瑜在电话另一边咯咯笑:“你不会真的为了做饭买了架天枰吧?其实差不多就行,个人口味儿而已,这次甜了或者咸了,下次就少放点儿呗,你这人就是干什么都太较真儿。”

唐亮不屑的把牛油涂抹在面片上,“所以我才可以在一周以内迅速修炼成能做出一桌上得台面饭菜的业余三级厨师。不像某些人,由高中到现在,依旧是只会老三样。”

曾雪瑜:“我听你吹吧!还业余三级厨师?谁信啊。不过……赵大哥怎么了?你们家以前不都是他做饭的吗?他病了?”

“呃……心情不太好。”

“是工作不满意吗?哎,我看他既然对法律有兴趣,干脆你给他报一个电大或者成人自考法律专业的大专吧?只要我有功夫就过去帮他补课。”

唐亮回答得含含糊糊的,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小鳕鱼提的建议很靠谱,但现在不是考虑这个的时候。关于他们经历的事儿,唐亮不想说。他认为这已经涉及到子龙的个人隐私问题,除非子龙本人对别人倾诉,否则他是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的,哪怕是鳕鱼。

“糖糖,过了年咱们也没好好聚一次,我最近心里也挺不痛快的,干脆明天去你家小聚吧?正好东东休息,我们也鉴定一下您这业余三级厨子的水平。”

唐亮稍微犹豫了一下,答应了,“行,但不许挑菜谱,我做什么你们就吃什么。”

“好啊好啊,一言为定!”

曾雪瑜其实就是奔着孩子来的。

手里拎的大包小包没一样跟唐亮有关,全是各种幼儿零食和玩具。外衣都没来得及脱先把阿斗抱起来,亲了个够,“宝贝儿想阿姨没有呀?看看阿姨给你买什么啦?叫阿姨~”

阿斗憋了半天,只说出来一个:“咦?”但那龇着两颗小牙的表情特招人疼。

唐亮感慨了一下这孩子长得确实好。同样的行为,换个长得普通一点的孩子做,完全没有他那么可爱,算是这死孩子得天独厚的优势之一吧?

哼,别看在人前装个乖宝宝样,人后鬼心眼子多着呢。

唐亮瞪了一眼赖在小鳕鱼身上撒娇的阿斗,孩子迅速扭开了脸。

这才一岁,就懂得看人脸色,简直不敢想等他两三岁的时候,说话和动作都利索了又会是怎样一番情景。

“东东,你看阿斗多可爱啊,是吧?”

米少东伸出手指戳了戳孩子的脸蛋,“的确很可爱。”

曾雪瑜看了他两秒,有点儿不自然的微笑了一下,“嗯,我带他玩儿去,你们聊吧。”

木讷如唐亮也看出来不对劲了。

“什么情况?”

米少东没言语,只是把他们带来的东西整齐的码放在玄关旁的鞋柜上,最后拎出来一个毛绒玩具龙猫,“有些事儿没必要说得太明白,如果她信任我,就不会有烦恼。”

唐亮退后两步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位奇葩,抱着肚子圆滚滚的龙猫玩具,金丝边小眼镜,撇着八字脚,肩膀稍微有点儿耷拉,似乎刚才还听见他说了句特文青范儿的话……

“您是本人吗?”这造型怎么看怎么像一表白被拒绝即将开始伤春悲秋VS吟风弄月的文艺小青年啊!

米少东细细的眼睛寒光一闪:“我是你大爷。”

唐氏晚餐是由西红柿炒鸡蛋,蒜苗炒肉丝,呛炒开边虾以及葱爆羊肉组成的。别说,味道还真不错。一荤一素的小凉菜是买现成的,一个砂锅丸子汤还翻滚着就被端了上来。

赵云给大家都盛了饭,拎上桌一瓶不知道唐亮什么时候买的二锅头。

米少东推辞了,“我开车来的,不能喝酒。”

赵云给自己倒了一满杯。唐亮看了一眼没说话,只是抿紧嘴唇。

“咦?真没想到糖糖的手艺竟然这么好。不错不错,虽然比我妈妈炒的差了点儿,但一周的时间就能有这种成就很了不起了。”

“东东,我给你剥几只虾吧?”

“赵大哥,别光喝酒,吃点菜呀。糖糖之前没少毒害你吧?吃了多少顿他的失败作品呀?”

“宝宝乖,阿姨给你夹鸡蛋吃,别用手,烫烫~”

整个饭桌上几乎只有曾雪瑜一个人说话。姑娘笑得很甜,对人人都照顾到了,唯独自己吃的很少很少。

饭后唐亮收拾桌子。

赵云沉默着端起碗筷送到厨房,“我来洗,你去招呼朋友吧。”

唐亮看着他有条不紊的给刷碗布挤上洗涤灵,揉出泡沫,一个一个的擦拭碗和盘子……他今天喝了多少?半瓶?

“那我去跟小米抽根儿烟。”

“好。”

打火机咔哒一声响,窜起了火苗,唐亮先给米少东点上。

“你们俩怎么回事儿?”

唐亮瞪着米少东:“我刚想问你们俩怎么回事儿呢。”

“看这样是都有事儿。”米少东倚着窗户边,拉开一条缝隙,冷冷的空气灌进来,书房里的人都精神一振。

唐亮深吸了一口新鲜空气,烦躁的挠了挠头,“子龙最近心情特别不好,具体怎么回事儿我不能说,那是他隐私。简单说吧,就是他想办的一件最最最重要的事儿,失败了。”

米少东挑了挑眉毛:“是彻底没机会了,还是单单一次失败?”

唐亮斟酌了一下,“我想,基本等于彻底没机会了。”

“这事儿关乎他的生死吗?”

“无关,但是他终生的理想和信念,因为这件事儿的失败,吹了。”

米少东扯起嘴角,冷笑:“终生的理想和信念?于我来讲,不到临死前的一瞬间,我都不知道自己的理想和信念是什么,我也不知道我这辈子到底是成功了还是失败了。”

弹了弹烟灰,继续说:“这玩意儿就是个生活态度,我想实现这个理想,是态度,我为了实现去努力了,然后失败了,是过程。但我的态度很坚决,这就够了。再说一人一辈子只能有一个理想吗?”

唐亮鄙视的看着他:“甭跟我讲大道理。这种事儿永远是旁观者站在一边儿炫耀自己有多牛逼,自己对困难有多看得开,多坚强。说的都一套一套的,换了您亲自试试去!我看你还能不能跟这儿乱喷什么态度啦,过程的。”

米少东笑了,“你说的对,一般人都是开导别人的时候像个哲学家,轮到自己就像个傻×。我同意你说的话,我错了,成了吧?”

唐亮惊了,“靠,今天太阳从西边出来的吧?你和鳕鱼怎么了?”

“我刚才不是说态度和过程的问题吗?”米少东叹了口气,“其实我现在也面临这个问题。你也知道,小瑜等我求婚等了多少年了,从她大学毕业就等着。我爱她,想娶她当媳妇。但我现在的工作……从刑警变成缉私警就是为了能稍微安全一点儿,可我现在还不够安全。每次出任务,遇到危险的时候我经常会庆幸,还好,没有娶小瑜。”

唐亮点点头:“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你想娶鳕鱼的态度很坚决,但过程很不顺利。”

米少东耸耸肩膀,“相当不顺利。有时候真恨不得撞见一立大功的机会,赶紧的升上去,踏踏实实的蹲在办公室里。我承认我特自私,在为人民服务和爱情之间我倾向后者,但哥们儿我已经为了社会奉献过若干年青春,也抛洒了不少热血。真的,年纪大了,满脑子渴望的就是老婆孩子热炕头。可是,有时候看看局里那些四五十还奋斗在第一线的前辈,又觉得自己特渺小,特狭隘。”

唐亮想起一个词叫做“活在当下”,他记得看过这本热门书,也记得当时那种被点悟的感觉,甚至还记得一些很漂亮的词句。

刚想开口劝米少东,舌头转了一圈又收回来了。

他在想子龙。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当下”,子龙的“当下”又是什么呢?

他觉得抓到了一个灵感的尾巴。脑子飞速的转了起来,他必须要抓住这个感觉,似乎什么东西在心底蠢蠢欲动。

阿斗。

无论是通过资料还是他对子龙的观察和了解,这个人都无愧“忠勇仁义”四个字。现在子龙这种半死不拉活的状况就是因为他的“忠”被掐断了。他无法再回去效忠他的主公,那就再帮他找到一个可以“忠”的目标呗。

然而短暂的喜悦过后,唐亮又有点儿气馁。子龙这么聪明的人,肯定心里都清楚,用不着别人提醒他。

米少东看唐亮一会儿傻笑一会儿皱眉头,抽不冷子问:“想什么呢?”

“活在当下。”

“活在当下?”

唐亮没什么兴致的简单重复了一下记忆中那本书里的话,没想到对米少东很有启发。

“对,活在当下。说的太对了!我这样瞎担心,其实就是错过了每一个和小瑜在一起的‘当下’,如果有一天她嫁给别的男人,或者我没机会把她娶回家自己就先挂了,我他妈死了都不甘心!”

唐亮翻了个白眼,“大哥,这个词儿不新鲜好吧?砖家和大湿们最喜欢拿这个词儿说事儿了,现在都臭大街了。”

米少东笑着摆摆手,“那些大湿是吃饱喝足了坐沙发上无病呻吟红口白牙的乱喷,和我现在这样正好处在矛盾当中的感悟,完全是俩概念。绝对醍醐灌顶,真的。”

唐亮眨了眨眼睛,警惕的看着有奸笑趋势的奇葩,“我怎么觉得你又盘算什么事儿呢?”以他和米少东二十年的交情,这厮出现这种表情的时候……一般都算计人呢。

米少东镜片一闪,“亮子,最近半年准备攒钱吧。”

“干嘛?”

“你该掏红包了。”

“为毛?”

米少东:“别跟我装傻。”

唐亮不装了,摇头叹息:“我真后悔,真的。怎么就摊上你这么个行动派了呢?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米少东舔了一下嘴角:“明儿就买钻戒去!”

现在能随口说出来一堆大道理的人很多,听起来是那么回事儿,琢磨一下也确实是那么个道理,但一般都没人听得进去,也没人当回事儿。

唐亮很诧异今天一个烂俗的词儿会让米少东出现这么大的化学反应。瞧瞧他领着小鳕鱼告辞时的德性,脚底下跟安了弹簧了似的。

曾雪瑜偷偷问唐亮:“你跟我们家东东说什么了?”

这个惊喜还是留着公主殿下您自己揭开吧。唐亮挤出一个笑,假装神秘。

是不是真的像米少东说的,只有身处问题之中才会对那些“假大空”的名人名言有感悟?那子龙又会对哪一句起反应呢?

送走奇葩组合后,唐亮在书房憋了将近一个小时,搜索出来一大堆看似有用的名言,结果又全删了。

以他的习惯,从来只有俩字:“务实”。这些东西让他说他都张不开嘴,太虚伪。可,看着米少东那德性,似乎又有用。

真烦躁啊~~

子龙啊子龙,你能快点儿缓过劲儿来吗?我真是没辙了。

客厅里的电视还开着,唐亮决定去陪陪子龙,哪怕不说话。然而,进了客厅,他先发现茶几上空了的二锅头瓶子。

“明天星期六,不用上班也别喝太多了。”他是不敢提去俱乐部跑马的事儿,现在这青黄不接的季节,也没个地方能带着子龙去散散心。

赵云看了唐亮一眼,抬起一条胳膊示意他靠过来。

……

“我去削点水果,你想吃什么?”唐亮有点害怕。明明人还是那个人,五官也没有任何变化,眼神还是那种淡漠,但赵云周身散发出来的气势就是让他觉得危险。

“过来,别躲,我就是想……抱抱你。”

唐亮看着伸向他的手。

如果说,有一个人可让他放弃习惯性防御,那也就是子龙了。

顺从他的意愿,靠进熟悉的胸口,闻到浓浓的酒气。唐亮做好准备要听子龙倾诉,做好准备会面对各种耍酒疯的状况,甚至有了当沙包的觉悟。

但,赵云只是像哄孩子似的拍着他,从头到尾,一句话也没说。但他又开了一瓶二锅头,就这么一手抱着唐亮,一手举着酒瓶,时不时的喝一大口。

酒气越来越重。

唐亮保持倾斜的姿势时间久了腰有点儿受不住,“子龙,我知道你心在心里不痛快,你愿意说出来我就听着。像我以前难受的时候就跟你吐槽,只要说出来会好受一些。”

赵云轻笑了一声,鼻息间的酒气更浓。弯起胳膊,大手扣在唐亮的头顶,慢慢揉着,依旧是什么也没说。

现在怎么办?

唐亮的眼珠子转来转去。他不会劝人,就算会劝,面对此情此景,估计一般人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是好。

腰酸……稍微动了动,子龙的胳膊猛的收紧,“别走。”

“没有没有,我就是这个姿势久了腰有点儿酸。”

赵云忽然放开他,在唐亮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按住他的肩膀转了半圈,然后一拎,就跟抱孩子似的又把他抱了回去。

这下唐亮二了。抬起眼就是子龙的下巴。他还坐在沙发上,但上半身后仰四十五度靠在子龙左臂。

我靠!腰啊!正好硌在赵云大腿上,可以预估不出半个小时,下场只会更疼。

唐亮觉悟了,他现在就是一人型抱枕。必须得想个办法了,都说借酒消愁愁更愁,按子龙这个喝法儿,真醉了可真么办?

对了!

“子龙,要不,咱们去旅游吧。把阿斗放曾奶奶家几天,去个近的地方。”

赵云放下酒瓶,低头重重的亲在唐亮嘴上。

这个吻是最没劲,最无聊,最没感觉的一次。唐亮认为子龙是不想听他说话才来堵嘴的,要不干嘛这么重?还咬他?!

疼死了……这感觉太恐怖,就好像要被捏碎了吃掉似的。

使劲儿推他,“唔唔!”

使劲儿挣扎。

上手薅他的发髻往后拉。

试图扭开头,试图摆脱,最后都开始鲤鱼打挺了,终于忍无可忍一口狠狠的咬住赵云的嘴唇!

终于被放开了。

唐亮跳了起来,咆哮:“你没完了是吧?我知道你难受,知道这打击特别大,搁着一般人疯了,抹脖子上吊都是正常的。但你不是一般人,你是赵子龙!都一星期了,大哥,您有点儿一代名将的风范行不行?大老爷们儿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啊?”

赵云垂着眼睛,不动,不说话。

唐亮飙了,冲过去揪着他的脖领子:“你不是一直问我那个人是谁你又是谁吗?行,我证明给你看,你别后悔!”

其实在这一周的时间里,唐亮一直对他们之前的经历做出各种猜测。查出来一堆什么平行空间,时间轴,分叉了的时间线,甚至连某些有点儿联系的科幻电影他都看了一遍。

但问题是,无论理论怎么推怎么算,也许有各种可能ABCDE,但他们已经亲身经历过了,结论就是:过不去,都到了事发原点也过不去。

是什么原因导致出现这种现象已经不重要了,最最重要的是这个结果。

到底哪个是赵子龙?这真是最值得纠结的问题吗?唐亮觉得可以纠结,设身处地的想一想,毕竟被替代的人是自己,换了谁都得急眼。但也不能没时没晌的吧?

他是真的怕了,他怕赵云就这么消沉下去,他不想看到一个曾经威风凛凛的人就像个失魂落魄的丧家犬。

绝对不能放任子龙这样下去!

他想推他一把,给他一个力,虽然这个想法有点儿冒险……

两天后。

河北,正定,赵云庙。

这里是赵云的故乡。在一千多年前,他就是从这个地方走出来,开始了他辉煌的戎马一生,留下了千古传颂的故事。

那天晚上跟子龙咆哮之后,唐亮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力气,连拉带拽的把人弄到书房的单人床,强迫他躺下,睡觉。

在床头灯的光线中,子龙黑黑的眼睛一直盯着他看,唐亮也不说话,侧身坐在床上,只是紧紧的握着他的手。

就在这种无声的对视中,赵云慢慢闭上了眼睛。他知道唐亮在,唐亮一直都在他的身旁。他知道……

但是现在,当他站在唐亮带他来的古庙门前时,当他看到那块巨大的黑色石碑时,他狠狠的攥住了拳头。

【三国名将,常胜将军,顺平侯,赵云故里。】

三国是什么?常胜将军是什么?顺平侯是什么?

唐亮说给他看的三国演义有杜撰的地方,唐亮说主公后来建立了自己的国家,唐亮说他是三国名将。

原来这些都是真的……么?

38、第三十八章

当赵云攥紧拳头时唐亮就觉得很不妙,硬着头皮拉他继续往里走。虽然赵云庙并不大,也算不上宏伟,两进的院子里却承载了一个人的一生。

游客也许会走马观花,但对于赵云来说,陈列的每一样兵器,每一处简介牌,每一个雕塑都和“他”有关。

跟子龙并排站在一块巨大的石墙前,黑压压的墙面上清清楚楚的写着《赵云传》。当自己的一生被人雕刻成字摆在面前时,还活着的你,会是什么感受?

眼角扫到身边的人越来越僵硬,唐亮知道,他搞砸了。

其实他在来之前认认真真的写了一篇稿子,把看起来很有道理的名言总结成一个论文,里头论点论据论证花了他很大的精力,措辞严谨,绝对算得上是一章很不错的发言稿。

他都背下来了,而且背的滚瓜烂熟。他希望能在这次的“刺激”中把这些道理讲一讲,也许会得到米少东听见“活在当下”就打鸡血的好情况呢?

可是唐亮对着子龙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张不开嘴了……

赵云突然转身大步往外走,唐亮小跑着追在后头,“子龙,你听我说。”

赵云根本理都不理,就这么沉默着一直走。

他们就住在离赵云庙不远的一家宾馆,来的时候就是一路溜达着来的,人家武将方向感记忆力超强,所以直接一路杀了回去。

唐亮在心里大骂自己就是个傻缺,觉得自己特别不地道。干嘛非要刺激他呀?再等一星期看看不好吗?没准儿人家就缓过来了呢!

就像个犯错误的小弟,垂头丧气的跟在赵云后面,不敢离太近也不敢离太远。

进宾馆大堂,走楼梯,赵云一步三个台阶,唐亮小跑着跟上。

等他追到走廊时,正好看见子龙用房卡开了门,“子龙,我去买点……”

“砰!”

差两步,唐亮被关在了外头。

敲门:“子龙,你把背包给我,我去买点吃的回来吧?现在都中午了。”

屋里一片静悄悄。

再敲:“子龙?子龙?”

……

唐亮默默的下了楼梯回到大堂,在沙发上坐下,掏出烟点一根儿。这次他真是太左了,净想着怎么开导子龙认定自我,重新寻找生命的意义。其实这些东西怎么可能是光凭嘴巴说说就能打动别人的呢?哪个不是要靠自己的亲身感悟?

他就看到米少东那激动的德性了,忽略了这俩人所面对的问题从本质上就不一样!

唉~~如果代入自己去想一想,换了是他经历和子龙相同的事儿,估计他一年半载都未见其能缓上劲儿来。

在沙发上坐着百无聊赖,唐亮干脆幻想了一下。如果他穿越了又回来了,然后发现曾雪瑜米少东发哥等等这些发小儿和好朋友全跟另一个唐亮有说有笑……

卧槽!他真有心宰了另一个“自己”夺回属于他的东西和人。

胡思乱想中,时间过得还挺快。

唐亮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都快三点了。又上去敲了一遍门,赵云依旧没搭理他。

算了,干脆先吃点东西再说。人是铁饭是钢啊,一顿不吃饿得慌。

再次下楼,还好宾馆有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餐厅。可是到了那儿下意识的一掏兜……坏了!他的钱包卡包都在背包里放着,而背包……在楼上。

第三次爬上楼敲门:“子龙,你开一下门,我拿了钱包去买点吃的。”

等了十分钟,又敲,又十分钟,使劲儿敲:“赵子龙!给我钱包!”

楼层服务员匆匆赶了过来:“您是找人吗?”

“不是,我住在这儿,同屋的人可能睡死了,我需要拿钱包。”

服务员点点头:“您的房卡呢?”

这不废话吗?我有房卡还敲个毛!

“里头呢,他拿了开了门把我关外头了。你能帮我开一下门吗?”

服务员警惕起来:“不好意思,我们无权随便开客人的房间。请问您方便去前台出示一下住宿登记的身份证吗?”

“这……当时登记的是他的,你们也没人跟我要俩身份证啊。”

唐亮看着服务员防贼似的眼神,心里直挠墙。就因为他开房间的时候跟子龙开了个玩笑,说:“到你老家了,你得尽地主之谊啊,你花钱!”

这下二透了!

服务员很礼貌的做了个“请”的手势:“这位先生,有什么问题请您去前台处理,不要打扰我们客人的休息。”

前台。

“我能背下来他身份证号行吗?”

大堂经理职业化的微笑着看着唐亮:“对不起,我们不能答应您的要求。我建议您在沙发区稍微休息一下,也许您的朋友很快就下来了。”

“那能再帮我接一下内线电话吗?接306房间。”

“可以。”

大堂经理淡定的看这位客人第十一次拨通了内线电话,眼珠一转冲保安使了个眼色:盯紧他。

保安:收到!请领导放心!

唐亮抓狂了!

PM22:17。他都快饿死了啊!!!而且最可怕的是,他只剩三根儿烟了啊!!!

实在受不了了,问前台的小姑娘,“你们谁的银行卡卡号告诉我一个,我让朋友打过来一点钱。”

值夜班的两个姑娘露出八颗牙,齐刷刷的摇头:“对不起,不行。”

唐亮飙了。他现在浑身上下,除了一个手机,就只有三根儿烟,为毛他没有往兜里揣零钱的习惯啊!为毛啊!

怒了,给发哥打电话——关机?!

给曾雪瑜打电话——关机?!

给米少东……关机?!

唐亮扇动着鼻翼,米少东和曾雪瑜同时关机只能说明一个问题!这对儿狗男女!还没领证儿呢,先上车后补票啊!混蛋!

不知道出于什么想法,唐亮选择给章小平打电话。呼~这个没关机,还好还好。然而,对方挂掉了……再打,关机?!

这帮子无情无义的混蛋啊混蛋!真正需要他们的时候,一个都指望不上!

事实的真相是:发哥——夜航飞机飞往外省谈生意中。曾雪瑜——和老妈缩在沙发上看某电视台的相亲节目,并且进行了兴致高昂的讨论,手机没电中。米少东——出勤中。

章小平……

“青青,这样你喜欢吗?”

顾青鸾:“啊~~嗯~~你手机……你……”

“草,哪个傻缺啊!”直接摁了,关机!“青青,我爱你~”

唐亮发誓,他再也不在晚上给已婚或有伴侣的人士打电话了!大家都很忙啊有木有!

电话簿从头翻起,他要给未婚的,单身的打!

傅嘉名?就是他了!丫要再关机我就……我就把手机卖了换馒头吃!

电话只响了三声,老同学的声音宛如天籁:“喂?唐亮吗?这么晚了,有事儿?”

“菩萨呀~~”

傅嘉名那边停顿了一秒,“你怎么了?又被倪广发派出去应酬了吗?我去接你好不好。”

唐亮有气无力的说:“不用你接,你帮我订个酒店,河北正定县的。”

“你去正定干什么?”

“和朋友来玩儿的,赶紧帮我订一个XX酒店的房间,顺便看看能不能预存点儿钱,够我吃饭就行。”

傅嘉名紧张起来:“包被人偷了还是抢了?”

“没有,就是遇到点儿小麻烦……哎!对了,你等一下。”扭头问前台的姑娘:“我随身没带身份证,可以住吗?”

姑娘们再次给他展示了一下八颗牙,摇头,“很抱歉,不行。”

其中一个还特好心的提示他:“咱们县城上档次一点的宾馆,住宿都得要身份证,那些小旅馆可能不要,但是肯定没有网上预订。”

这就是说他没活路了是吧?!你妹啊!

唐亮沮丧的举起电话,“算了,没戏,我没身份证,订了也白搭。”

傅嘉名的声音很低沉:“你现在是在XX酒店么?原地等我,不要乱跑。”

唐亮赶紧说:“不用不用,你别过来,没准一会儿子龙就该下来了。”

“赵子龙?是他把你关在外头了吧?如果你只等了一两个小时也不会给我打电话对吗?你饿了,那么至少你已经等了六个小时以上。唐亮,再等三个小时,我肯定到。”

“……好吧,给我带几盒烟过来。”

“好,等我。”

AM01:10。

傅嘉名到了,并且手里拎着一个肯德基全家桶,外加一条平时唐亮喜欢抽的牌子的烟。被饿了一天的倒霉孩子都等不及开房间,直接抓着鸡块就开始啃。

傅嘉名挑剔的看了看大堂里的环境,要了个豪华套间。

唐亮咽下嘴里的鸡肉说:“不要六层的,我要住三层。不用豪华套间,标间就可以。”

傅嘉名拿纸巾替他抹掉嘴角的碎屑,“房间大一点住着舒服。”

“我的房间在三层,万一子龙找我呢?比较方便一点儿,免得还得从楼上跑下来。”

“你这么关心他,为什么还被他关在外面?这种人值得你那么操心吗?”

唐亮想了想,“值得。你不知道,他最近受了一打击……”

“那也不是把你关在门外的借口!”傅嘉名眼神犀利的扫向前台姑娘,“开房间,六层的。”

唐亮的油乎乎的手毫不在意的拍上老同学的脑袋,“去去,我的事儿什么时候轮到你管了?我是得谢谢你大半夜的开车过来救急,但你也别来劲啊!不用你帮我开房间,直接借我一千块钱就行。”

傅嘉名捉住唐亮的手,耐心的用纸巾擦干净他的手指,“你有身份证吗?”

唐亮:“……我可以出去找个小旅馆。”

傅嘉名微微一笑,“出去岂不是离赵子龙更远?既然你都能出去住,那住六楼又有什么不行的?乖,别闹了,咱们去休息吧。”

从上大学开始,他就没在口头上占过傅嘉名的上风。

唐亮洗了个澡,穿着酒店的浴袍一脑袋扎进被子里,唔……好舒服啊。吃饱喝足有烟抽,外加还洗了个热水澡,生活真美好。

翻过来平躺着,点了根儿烟,拿起手机拨子龙的电话。虽然之前他已经打过N个了,还是[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不放弃。

关机……嗯,没关系,明天继续打。

现在他唯一担心的是子龙也一天没吃东西了,但他又不敢强制破门而入。毕竟带子龙来看赵云庙这件事,是他做的不对,太不经思考了,完全是头脑一热的结果。

傅嘉名已经脱了外套,休闲衬衫敞开了领口,袖子也解开挽了一折。端着他刚点的果盘走进卧室,“吃一点水果。现在气候比较干,你又一天没吃东西。”

唐亮盘腿坐起来看了一眼,“哦?还有西瓜,真不错。”

傅嘉名坐在他身侧,拿起一片送到他嘴边:“我记得你特别喜欢吃西瓜。以后像肯德基那种垃圾食品还是少吃为好,油炸的东西,不健康。”

唐亮瞥了一眼递在嘴边的西瓜,伸手另外拿了一片径自咬了一口,很清香,很甜。冬天吃西瓜果然是种享受,“你也吃,刚才超速了吧?夜里开车挺累的,吃了水果去洗个澡解解乏。”

傅嘉名一笑,“好,你先睡吧。”

豪华套间双人床。

唐亮默默的又搬了一床被子放在旁边,自己卷来卷去,裹成个睡袋的形状。打开手机,玩儿了几局推箱子,困了……

傅嘉名洗完出来,走到床边看唐亮攥着手机熟睡的样子,伸手拨开他垂在额头的发。又看一眼旁边的被子,犹豫了一下,还是躺到了另一侧。

小心的尽量离唐亮远一点,但又舍不得离太远。这个人睡觉不老实,但被别人吵醒又会睡不着发脾气。上大学的时候,他记得至少见过三次唐亮从上铺差点儿掉下来。

就因为这个,他主动跟唐亮调了铺位。他还记得,那天他跟他说的时候,这个长相斯文清秀却一直缺少面部表情的同学对他笑了,不是很灿烂,但看起来很舒服。

傅嘉名侧身躺着。没过一会儿,唐亮果然一个大翻身,胳膊从被子里抡了出来,手搭在枕头边上。

床头灯还开着,橘黄色的暖光把唐亮小臂上的汗毛都照得清清楚楚。

傅嘉名想起他们打棒球时,夕阳下,也是这种暖暖的光,唐亮正在跑垒,头发被阳光映成金棕色。

他又想起有一次唐亮把他的一件什么衣服上的装饰拽坏了。午休时分,他坐在下铺,看他灵巧的手指穿针引线,用一块黑绒布做了个一样的东西。还是这种暖暖的光,就像现在。

唐亮的手指离他很近,傅嘉名稍微向前探了探头,能闻到他指尖淡淡的烟草味。

忽然他笑了,很满足。这个人,早晚是他的。

睡觉真是人生一大享受!唐亮在被子里滚来滚去的抻懒腰。咦?阿斗也经常滚来滚去的,这点似乎比较随他。

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按下手机重播键,还是关机中。

行吧……不管怎么说,新的一天就有新的希望!唐亮爬了起来,身边的位置是空的。傅嘉名已经起来了。

洗漱的时候听见套间客厅里有人招呼他:“我叫了早餐。”

果然是富家公子的派头。早点很丰盛,但也很可笑。中式的油条豆浆煮鸡蛋以及各色小菜,偏偏还学着西式摆了个小花瓶,插了支玫瑰花……

唐亮一边吃一边想,最后憋不住笑,豆浆差点儿喷出来。

傅嘉名问他笑什么呢?唐亮说了,逗得他也失笑,“中西合璧,挺好。那……我可不可以借花献佛?”

傅嘉名抽出玫瑰花,“送给你。”

唐亮接了玫瑰又插回花瓶,“跟你说了,多去逛逛GAY吧,别总琢磨我。哎,你也可以试试上同志网站。”

傅嘉名耸耸肩,“不是我眼光高,那些地方确实有很多很优秀的人,但我只喜欢你,怎么办?”

唐亮叼着油条,“天涯何处无芳草,我不喜欢你,你怎么办?”

“我可以等,也可以制造机会。”

“傅嘉名,这太不靠谱了。咱俩大学六年我都对你没感觉,你认为以后还会出现奇迹?”

“以前我不敢追你,现在我敢了,不一样的。”

唐亮想了一下,“为什么以前不敢现在敢?”

傅嘉名点了支烟,“无论哪一种爱情,对于我来说都要建立在一个稳定的平台上。任何事儿都要有计划的执行,我不能接受随心随性,于我来说这是个不负责的表现。对伴侣,对自己,都不负责。”

唐亮笑了,“您这是做生意。”

傅嘉名点点头,“没错。爱情也好,婚姻也好,都需要经营和管理。咱们同学里有多少在大学爱的要死要活,毕业后却因为各种原因分手的?这是浪费时间的无用功。”

唐亮不以为然,“对于你来说是,但对于别人是一段经历,美好的经历。”

傅嘉名接口道:“是美好的经历外加痛苦的回忆并存。”

唐亮翻了个白眼:“喂,扯远了。”

傅嘉名向前倾身,专注的盯着他:“唐亮,我现在有足够的资本,足够的地位,我喜欢你,做我的爱人好吗?”

“不好。”

“为什么?”

唐亮想也没想,直接说:“因为我喜欢赵子龙。”

这个答案傅嘉名已经料到了,所以并没有惊讶,“你只是现阶段喜欢赵子龙。”

唐亮也不否认,“对,现阶段我就是喜欢他,而且只喜欢他,特别喜欢。”

“那么,看在我深夜救急的面子上,你能告诉我为什么这个你‘特别喜欢’的人会给你关在门外,不理不睬一整天吗?”

唐亮目光灼灼,“我知道你又在给我设圈套了。不过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我,喜欢赵子龙,但我没说赵子龙就喜欢我。目前,我是单相思,但是,我乐意。”

不放过傅嘉名眼神中一闪而过的鄙夷,唐亮警告性的伸出一根手指,“你不要跟我提什么配不配或者赵子龙没钱没学历的问题。老同学,既然你刚才跟我说了你的恋爱观,我也投桃报李告诉你我的。于我来讲,喜欢一个人,完全靠感觉,感觉对了,什么都行。”

按住傅嘉名手腕,这次是唐亮向前倾身,“别跟我说教,也别跟我说什么生活要面对现实之类的。目前和你相关的现实摆在眼前,我,喜欢的是赵子龙,和你,无关。咱们之间,是老同学,是可以在工作上合作的伙伴,而已。”

傅嘉名从来没见过唐亮这样跟他说话。虽然,这次回国之后他就发现印象中的青年已经变了,但他没想到,他的变化会这么大。

深吸一口烟,他怎么可能甘心?

“我有一个问题,如果赵子龙对你的感情和你对他的不一样呢?”

唐亮一笑,“你也发现子龙和我的关系不一般了对吧?那我问你,我今天拒绝了你,你会怎么样?”

傅嘉名的眉毛跳了一下,他懂了。他的不放弃等于唐亮的不放弃。

“唐亮,咱么俩在某些方面很像。”

“可能吧,这个问题我从来没想过。”

“我有一个要求。”

唐亮靠回椅子里喝着豆浆,“你说。”

“如果,在未来你对赵子龙失去兴趣,能不能优先考虑和我试着交往?毕竟,不提感情的问题,咱们俩在很多方面还是很搭调的。”

唐亮想了想,“可以,不过我觉得希望不大。”

傅嘉名很绅士的微微一笑,“没关系,我不是要在你一棵树上吊死。只不过,我希望你知道,即使未来在等待你的过程中,我会有别的暂时的伴侣,我,依然在心里留一个位置给你。”

唐亮“哦~”了一声,“那我是不是应该表示很荣幸?”

傅嘉名握住他的手,“唐亮,别用这种调侃的语调来对付我。即使你和赵子龙在一起,我也不会死心的,你懂的。”

唐亮抽出手拍拍他的手背:“你只是暂时不死心。”

天之骄子,从来想要什么就有什么的主儿。唐亮承认他对傅嘉名有股不公平的敌意,就是因为他家庭幸福,有钱又长得帅,似乎所有好运都被他赶上了。他承认自己有酸葡萄心理,承认自己羡慕嫉妒恨,谁想到这位“骄子”就这么鬼使神差的栽他手里一回呢?

但是,平心而论,就算没有赵子龙,他也不会喜欢傅嘉名。

估计会像米少东说的那样——唐亮这辈子要想有个爱人就得靠自己有丝分裂出一个同样的怪咖。

不当刑警很多年的奇葩,有时候说的话还是很有道理的。

就在唐亮穿戴整齐,打算去三楼306门口守株待“龙”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

子龙?!

“喂喂!你在哪儿呢?饿不饿?”

傅嘉名看着唐亮像个活兔子似的跑出门,自嘲的笑了。

喜欢上这样一个人,真是很有趣。

有点儿后悔,昨天晚上应该偷个吻。不过,强人所难或者不是心甘情愿的东西,他傅嘉名还真没兴趣。

点开手机,翻出昨天晚上偷拍的唐亮的睡脸,直接设置成屏保。

不着急,这才哪儿到哪儿啊?

唐亮直接从楼梯跑下三层,刚到门口,心有灵犀,赵云正好也打开门。

唐亮不顾一切的扑上去抱住他,“对不起,我不应该刺激你。”感觉到一双手臂抱住他,越抱越紧,他也更用力的回抱着。

赵云说:“我……想明白了。”

唐亮仰起头盯着他的眼睛,“你这个大笨蛋!想事儿就想呗,你绝什么食啊!吃饭也不耽误你想东西,你……”

赵云直接吻住他的嘴唇,用力一抱,把人抱进房间,踢上门。

这个吻和上次喝酒之后的吻非常不同。是一种很贪婪很迷恋的亲吻,就像个渴了很久的人终于喝到了甘泉。

赵云抱着他一直后退,转身把他压在墙面上。亲吻从嘴唇蔓延到下巴,脖子,停留在唐亮的脖侧动脉上,吮吸。

唐亮能感觉到子龙散发出的热烈的感情,这种已经可以算得上是爱人之间的亲密接触让他的心怦怦跳。

赵云的嘴唇又一次向下移,在亲吻的同时深深的呼吸着唐亮领子里透出来的温暖的清香。

唐亮全身都软了,各种火山爆发和飓风海啸一起在他脑子里炸开了锅。

混乱又美好,狼血沸腾,来吧!

但……某个怪咖已经幸福得冒泡的思维还是抽了一下,一把推开子龙。强自镇定,喘着粗气:“吃饭先!你都饿了一天了。”

赵云有点儿无措,定定的凝视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说:“……好。”

和子龙一起走出房间时,唐亮暴躁的在心里狂骂自己就是个傻缺,纯的!

39、第三十九章

想着子龙一天也没吃东西,他又是那种饭量,唐亮琢磨着不能光让他就吃酒店提供的早点,应该吃点儿实在的。什么豆浆油条啊,不靠谱。

拉着他出门,随便打了个车,“师傅,正定有什么特色风味?麻烦您给我们送到一家最好吃的店,但千万不能是早点,我们都饿的要死。”

司机师傅很热情,推荐一种汤面,离得也不远。

下车唐亮扫了一眼,秴栳馆?还挺新鲜。

待到进了店里,东西端上来,偌大的海碗,浓汤里一团团的面条,看着也没什么特别的。尝一口,很像河南的饸烙面,筋道,汤口味道很浓郁很香。

额外又点了四碟熟食卤味。唐亮把自己碗里的面条夹给子龙一大半,他主要喝汤。没想到,这个不大的店面里,这么不出彩儿的食物,味道却相当不错。尤其是这个牛肉汤,配着香菜和榨菜末,越喝越来劲。

也许是他们俩这吃相太怪异,也许是人家当地人很少有一大早来吃面条的,当子龙要了第三碗面,唐亮要了第二碗汤时,饭馆里所有人都忍不住往他们这边儿瞧。

赵云吃的很香,几乎点的东西都被他吃掉了。

饭馆老板背着手溜达过来,一口河北方言:“兄弟咋这饿啊?”

赵云微微点了一下头,似乎有点儿不好意思。

唐亮说:“我们昨天没吃饭。”

老板很自来熟,“听口音你们是B市的吧?你说我要过去开个面馆能火不?”

唐亮一脑袋问号,为什么会扯到这个话题上来?

一个胖乎乎的女人从柜台后面扭出来,大嗓门的冲老板嚷嚷着今天的面还没压完呢就跑出来侃大山什么的。当唐亮以为这是位彪悍的老板娘时,姑娘扭头冲赵云一笑:“对不起啊,我爸就喜欢跟客人聊天。”

唐亮一口汤呛在喉咙里,整个人都乱抖。

姑娘倒是好心肠,替他拍了两把后背,又跟赵云笑:“我们家的秴栳好吃不?”

赵云:“好吃。”

为这飞来艳遇,唐亮和赵云没敢再继续吃,出了面馆某人笑得都快站不住了。

赵云拎着他的胳膊,“不要这么笑话别人。”

唐亮摆摆手,“我不是笑姑娘胖,肉乎乎的很可爱。我是笑前一秒还以为她是老板娘,后一秒就听说那是她爸爸……哈哈哈!”

赵云也笑了,“嗯,老板长得比较年轻。”

唐亮收敛了点儿,“你这人啊,真厚道。跟你在一起我都自卑了,觉得自己特龌龊。”伸手打车,“咱们再去超市溜达一圈吧,买点吃的,回酒店吃去。”

跟子龙出来真是提心吊胆,喜欢一个魅力爆棚男女通杀的,是该自豪还是该悲哀呢?

这次的司机师傅也很能聊,而且等红灯的时候,一直从后视镜里瞄他们俩。跟赵云说:“兄弟,你这胡子是特意留的还是忘了刮了?”

唐亮一看,还真是。子龙的下巴上虚虚的一层青胡茬……更帅了。这比那些搞文艺的特意追求的沧桑感可帅多了!

到超市一通乱买。唐亮计划着休息一下,下午或晚上打道回府。各种零食都买了很多,也买了不少饮料。

在他闷头找剃须用品时,赵云也买了一些东西。

回酒店,唐亮觉得应该跟傅嘉名打个招呼,但他忘了门牌号,只能问前台:“昨天半夜开了个豪华套间的,一位姓傅的客人是哪个房间来着?”

“哦,这位先生已经退房了,半个小时之前走的。”

唐亮谢过服务员,想了想,还是掏出手机给傅嘉名发了条短信:谢谢你。

跟着子龙走进楼梯间,手被握住了。

“昨天我……心情不好,对不起。”

唐亮紧紧的反握住他的手,“是我太鲁莽了,我才应该道歉。”

赵云没再说话,只是拉着唐亮,沉默着爬上三层,回到房间。

之前的轻松气氛又不见了。

唐亮开始假忙活,把买的东西一会儿拎到写字台上,一会儿拎到茶几上。忽然发现房间里的两张床都是平平整整的,完全没有躺过的痕迹。

转过身盯着子龙:“你一天一夜没睡?就一直坐着?”

赵云还是没说话。

唐亮挠挠头,从袋子里拿出刮胡刀和剃须膏,“来,我帮你刮胡子吧!”

赵云示意等一下,伸手从袋子里也掏出个东西,紧紧的攥着,然后拔掉发簪,一头长发倾泻而下。

“你,帮我一个忙。”

唐亮瞪大眼睛看着子龙冲他摊开的手掌,一把剪刀静静的躺在上面。

“你要……你要剪头发?”

赵云拖出写字台下的方凳,背对着他,慢慢坐了下去,“是的。”

唐亮傻了。

赵云的声音很平静:“你过来。”

直眉瞪眼的过去,傻乎乎的站在子龙面前,唐亮现在完全懵了。这是一个态度吗?一种表态,赵子龙放弃回故乡的意愿,死心塌地留在现代的一种表态吗?

唐亮接过那把剪刀,努力调整心情,让语气尽可能的轻快一点,“你想要个什么发型?”

赵云仰起头,“和你一样的。”霏1凡l論i壇

唐亮皱起眉毛,他看不了子龙这种平静的神态,因为他能看懂子龙眼底的悲伤。抬起手,手指探入他的鬓角,慢慢的向后捋,“其实不必的,不剪也没关系。”

赵云垂下眼睛,“就当……这是一个仪式吧。唐亮,我可以自己剪,但是,我希望由你来剪掉。没有你,就没有现在的我。我想明白了,我就是我,赵子龙,只是一个名字。”

非常简单的一句话,也非常好听的一句话,甚至是一句可以让人拍手叫好的话!但是,能把这句话说出来的人,自己要经历多少内心痛苦的挣扎?

唐亮的手指一攥,揪住子龙的头发往后轻拉,逼着他看向自己,“好,我明白了。但是我想告诉你一件事,我喜欢你,不管你是谁。”

赵云盯着他看,“我知道。”

子龙的头发很长很厚很密,当第一剪下去的时候,唐亮盯着掉落在地的一团发丝。

这是剪断了他的过去。

再一剪,这是他把回忆深深埋进心底,重新来过的勇气。

第三剪……

唐亮不是个擅长伤春悲秋的人,他能体会,甚至能感受到子龙的心情,但他不觉得这是有意义的事儿。因为对于他来说,给子龙剪出来一个漂亮的发型才是正经的。

剪刀越下越快,唐亮一边揣摩一边从写字台上方的镜子里观察自己的发型,应该这样剪,那样剪,咔嚓咔嚓!

我是二货青年,不是文艺青年,我才不管地上那堆越来越多的乌黑的发,我只看见自己的技术还不错。

我才不伤心呢,我才不难过呢,子龙能把过去放下开始追求新生活多美好呀~

我才不……我才……

唐亮剪掉最后一缕长发,然后拿起酒店的小梳子,仔细修剪。

眼前一片模糊。妈的,怎么又起雾了?

手中的剪刀抖了一下。

唐亮扭过头,借着放下剪子的机会用力眨了眨眼睛。再回头,扳着子龙的肩膀转向镜子,“你看,咱俩发型一样了。”

赵云点点头,“一样了。”

两个人的眼神在镜子里交汇,唐亮起先还能维持一个微笑,但后来就不行了。从后面环住子龙的肩膀,下巴顶在他的发心上半天都没说话。

赵云抬起手拍了拍他的头。

唐亮双臂收拢,掌心能摸到子龙平稳的心跳,“我知道你现在肯定心里很难受,我也知道你向来什么都是自己担着。如果你不痛快,随时都可以跟我说说。”

抿了抿嘴唇,又补充一句:“当然,如果你不愿意说就不说。毕竟不是人人都跟我似的,一旦憋到份儿上就喜欢拉着人吐槽发飙。”

赵云微微一笑,“嗯,谢谢你。”

看到他终于笑了,唐亮悬着的心也放下了一大半,弯腰和子龙脸贴着脸,指着镜子逗他,“哟,这是哪儿来的大帅哥呀!”

赵云握住唐亮交叉在他胸口的手腕,转过头嘴唇贴在他的耳朵上,轻轻的说:“有件事想跟你说。”

“什么?”唐亮缩了缩脖子,很痒。

“我也喜欢你。”

赵子龙说喜欢他……唐亮僵化了。面部肌肉有点儿较劲,徘徊在是摆个深情感动状还是得瑟狂笑状之间。

然后他开心的笑了,傻呵呵的咧着嘴,抱着赵云的脑袋,在他脸上亲来亲去,“真的吗?你喜欢我?太好啦!”

原来我不是单相思啊?卧槽,这世界真美好啊!

唐亮的快乐感染了赵云,看着他灿烂的笑容,自己也会跟着不自觉的微笑。

站起身,被唐亮抱得紧紧的,眼角扫到地上乌黑的头发,耳边是唐亮叽叽喳喳语无伦次的声音,“我还以为要跟你八年抗战呢!哈哈,子龙子龙,你再说一遍。”

“我喜欢你。”

唐亮勾住他的脖子往下拉,当赵云亲吻到这熟悉的嘴唇时,最后一点阴霾从他的心底消散了,只剩下带着淡淡烟味的吻,只有怀中这个温暖的人。

赵子龙,真的只是一个名字,而已。

如果说,在剪掉头发之前,他说这句话还藏着些许不甘和伤心,当他把唐亮压在床上时,赵云觉得,他真的可以说到做到。

一个温暖的,活生生的,满眼笑意的人,双手捧着他的脸,说:“子龙……”

赵云低下头,贪婪的亲吻着唐亮。

房间很暖,他们俩都只穿着衬衫。唐亮身上总有一股让他喜悦的味道,所以当他扯开碍事的衬衫后,不能自已的亲吻着那片光滑温暖的胸膛。

这种暖意带给他幸福的感觉,引领他不停的探索,他还想要更多。

忽然想起他的铠甲,他的兵器,那些寒光幽幽震慑人心的东西,原来都是冷的,非常冷。

赵云略带暴躁的扯开唐亮最后两颗衬衫扣子,脸颊贴在他柔软的小腹上辗转,随着他的起伏,亲吻着温暖的皮肤。

“子龙,我终于明白章小平的话了,衬衫扣子是用来扯的!”

赵云失笑,抬起头,跪在床上,看着唐亮笑得弯弯的眼睛。

唐亮的心已经醉了。看子龙一颗一颗的解开衬衫扣子,看着这个健壮完美的胸膛逐渐展露……他沸腾了。

拉开皮带,脱掉裤子随手甩在一边,坐起来帮子龙脱。虽然手忙脚乱,但他很庆幸自己的手指还算灵巧。

“哇~~”唐亮单手捂着心口仰躺在床上,痴迷的欣赏着眼前的美景。完美!太完美了!最关键的是,这么完美的人是他的啦~~

毫无阻碍的肌肤相亲,紧紧地拥抱在一起,交错纠缠的双腿,随着他们彼此间每一个动作带来的摩擦,唐亮已经硬的不行了。

两张没经验的白纸并不可怕,只要忠实的跟随自身本能的驱使,快乐其实很简单。

没有花哨的爱抚,没有高超的技巧,唐亮抱着子龙的脖子,叹息着,尽情的享受他的手带给他的欢愉。轻抚,揉捏,每一种他都喜欢极了。

咬着子龙的耳垂,对他说:“我喜欢你,特别特别喜欢。”

子龙回应他:“我也是。”手中稍微用力捏了捏,上上下下的揉搓着小唐亮,轻啄他的嘴唇,更用力的搂紧他,让他完完全全的贴在自己怀里。

唐亮射.了。

这不丢人,时间长短不重要,重要的是跟他说话的,拥抱他的人是赵子龙,是他心心念念爱着的人。

唐亮的眼神里全是满足,没必要再说别的了。把子龙推开一点,“让我来。”

当唐亮试图骑坐在赵云身上时,赵云拒绝了。

握着他的腰轻轻揉着,只让他坐在自己大腿上,“我听说很疼。”

看唐亮迷迷糊糊的眨眼睛,赵云轻笑,大手沿着他的腰侧来来回回的爱抚,“早上我亲你,你把我推开了,我以为你不喜欢……”

唐亮飞快的摇头,“不,我、我当时只是害怕。”

“怕什么?”

“怕你那样对我是因为心情不好,并不是……喜欢我。”

赵云抓着唐亮的手,让他握住自己充血的欲望,“以后不要怀疑了,我喜欢你,才会和你……这样。”

唐亮的手心很软,手指修长,缓慢但是充满节奏,赵云很舒服。

“你真的……不想吗?”

赵云怎么可能不想?但他只是爱惜的抚摸着唐亮后背,“慢慢来,以后咱们有很多时间。”

唐亮弯下腰,伏在他耳边说:“但是我想。”

赵云被他突然加快的动作和耳边的呢喃刺激了,“子龙,我想要。”

一直被克制的情绪终于爆发,猛的翻身把唐亮压在身下。

第一次的过程总是不顺利的。

当赵云初次进入时,完全不懂前戏的下场就是唐亮疼得差点儿掉眼泪。

“不要了!”赵云撤出来抱住唐亮,摸到他后背上全是冷汗。

“我要!”满面红晕,唐亮舔了舔有点儿干涩的嘴唇,“再试一下,给我一点时间,习惯就好了。”

赵云还是摇头,用鼻子磨蹭着他的额头,“不。”

“总是有第一次的……”唐亮按住子龙的肩膀再次跨坐在他身上,“你先别动,我、我试试。”

尽可能的放松,尽可能的接纳,一点点的坐下去,疼,但是很幸福。

看着赵云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唐亮狠狠心,完全坐了下去。

手指相扣,唐亮停顿片刻,感受被填满的滋味。给身体一个适应的过程,调整呼吸,感觉到身体里的东西似乎涨了涨。

“子龙,你也是想要的对吗?”

“对,想要你。”

唐亮笑了,放开子龙的手,撑在他宽阔的胸膛上,缓慢的上下移动。当最初的痛苦渡过后,残余的很快也被幸福和快感淹没了。

跪在床上的腿有些发软,当他逐渐加快速度时,那种摩擦的快乐让他全身都微微发抖,“子龙,我不、我不行了。”

这是顶到什么地方了?被一次深深的进入彻底击溃,唐亮仰起头不由自主的呻吟:“啊~”

赵云看着他缩起的肩膀,随着吞咽滚动的喉结,迷茫又渴望的眼神,不再忍耐。

起身推到他,现在他只想要唐亮。

真的是很幸福!

做.爱的感觉非常美好。尤其是在释放之后,被子龙珍惜的抱在怀中。

虽然他们都没说话,但只要能这样相互依偎着,凝视着,再华丽的千万言语又怎能比得上?

“洗澡去好么?一起。”

唐亮点点头,“好啊。”

他们在热水中亲吻拥抱,互相涂抹沐浴露,洗掉情.欲的味道,又是清香满室。

洗完,唐亮出去拿来刮胡刀和剃须膏。

赵云笑着坐在马桶上,就像以前一样,鼓起左边的脸,然后再鼓起右边的脸。双手握着唐亮的腰,把他拉近一点。忽然凑过去,蹭了他一脸剃须膏。

唐亮用手抹开浴室镜子上的水蒸气,里头映出来两张笑脸。

考虑到子龙昨天一宿没睡,唐亮认为他应该先好好的补一觉。陪他一起窝在被子里,关系的转变让他有点得意洋洋的。

赵云一时也睡不着,搂着他,教他玩压拇指的游戏。两人一人伸出一只手,除了拇指之外的四指相扣,拇指竖起,互相找机会看谁能把谁的指头压倒。

唐亮玩儿了几次全败了,“作弊!你手指头长!”

赵云学着章小平的派头耸了耸肩,“只是长也没用,关键要看技巧。你可以诱敌深入,诈败,然后配合力量与速度来个反戈一击。”

唐亮张着嘴眯起眼睛想了想,忽然嘻嘻嘻的笑起来,“太邪恶了。”

赵云:“什么?”

唐亮猛摇头,“没什么,没什么。”

赵云的手摸到他肋下,“你到底想什么了?快点告诉我,不然……”

唐亮扭来扭去,“别别!我告诉你还不成吗?”还没张嘴自己先脸红了,贴在子龙耳边小声解释了一下,“懂?”

赵云一翻身,抓兔子似的一把将笑着想跳下床的人拎了回来,直接用行动告诉他:你没机会。

唐亮尖叫着求饶,“我就是这么一想,又没真怎么着,哎呀!你别咬啊~”

闹了一会儿两个人都有点来情绪了,但唐亮按住子龙的手,“你不是说咱们还有的是时间呢吗?昨天没吃也没睡,现在好好休息最重要,我陪你。”

赵云同意了。搂紧唐亮,只片刻后就沉沉睡去。

有一搭没一搭的梳理着子龙的头发。唐亮觉得,他这个坎儿应该就算跨过去了吧?一个什么事儿都憋在心里的家伙,真是个笨蛋啊!都不知道昨天那一天一夜他自己是怎么过的。

但是他对子龙有信心,他知道,他可以凭自己的力量站起来,重新找到生活的目标和希望。凑上去,吻了吻子龙的鼻尖,唐亮也困了。

这一觉睡醒了就是日暮西山。其实时间不算太晚,只不过北方冬季天黑得早。

唐亮没想到他也能睡这么长时间,一睁开眼睛才发现子龙已经醒了,躺在他旁边单手撑着头,对他微笑,“你睡觉也打小呼噜。”

唐亮懒洋洋的伸出手臂抱住赵云的脖子,“亲一个吧,帅哥~”

起床洗漱完毕,一起出去找吃的。据说正定有一家烧鸡店很不错,于是俩人商量着干脆买两只回来,再弄杯小酒咪一咪。

白天蒙头睡觉,出了酒店才知道已经起风了。

风是好东西,能吹跑云彩也能吹散雾气。即使天色见晚,但胜在天空明净。正定的古迹城门在这种环境下,格外透出一股历史感。

唐亮和赵云手拉着手,特意又去了趟赵云庙。可惜人家已经不让进了,俩人只能在大门口向里张望。

“你现在看见还难过吗?”唐亮看着子龙,眼睛亮晶晶的。

赵云很淡然,很笃定,“不,因为这个人和我没关系。”

“哎哎,你看!”唐亮像发现什么新大陆似的,指着一处红条幅:“常山子龙,有求必应。哈哈,那我求一个啊!”

说着就把手里的烧鸡塞给赵云,像模像样的双手合十:“常山子龙,请你保佑赵子龙永远喜欢我,永远跟我在一起,不分离。”

赵云失笑,揉着他的头发,“好,准了。”

唐亮有点儿惊讶,“龙哥,您竟然还会开玩笑?”

赵云低头印下一吻:“嗯,我只跟你开玩笑。”

40、第四十章

这次一走就是三天,当唐亮和赵云驱车回到B市去接阿斗时,曾奶奶在外屋门口拦住了他们。

手指压在嘴上,示意他们俩小点声,然后老脸一拉,戳着唐亮的脑门骂:“不是说就去一天吗?这倒好,出去了就撒欢儿是不是?孩子第一天晚上吃了饭就眼巴巴的等着,最后困得不行了,好说歹说的还不肯睡,抱着他那玩具死活不肯离开沙发。”

这就是等他们来接呢。

唐亮听了心里特不好受,看了一眼子龙,“我们那边确实有点儿急事儿。”

曾奶奶耷拉着脸:“知道你们有事儿。我是巴不得小宝贝儿多住几天,但这孩子气性大,今天一天都没好好吃饭。你们俩以后要是有事儿最好分开出去,别一下两个全走了,瞧瞧把这孩子惦记的。”

赵云问:“现在他睡觉呢吗?”

“没有,跟里屋看动画片呢。”

唐亮和子龙一前一后走进去,只见阿斗孤单单的坐在沙发里,抱着他的大老虎。

“阿斗,叔叔来接你了。”

孩子猛的扭过头,顿时一张脸皱了起来,“咔咔咔~~~包包~~”大金豆子啪啦啪啦掉,冲赵云伸着手。

唐亮赶紧从包里掏出回来顺路买的玩具车,“阿斗你看,叔叔给你买什么了?”

但是现在孩子什么也不认了,就是一个劲儿的趴在赵云肩膀上哭啊哭。

曾奶奶瞧着心酸,抄起扫帚疙瘩给了唐亮和赵云一人一个屁板儿,“我不管以后你们有多忙,记住了啊,要么出去一个,要一起走就带着孩子!不是我不爱给你们看,我是受不得眼瞧着小宝贝儿受这份儿洋罪!”

阿斗还在哭,又扭着身子扑唐亮,“包包~~”

曾奶奶嘴上骂着脸上却笑了,“哎哟~~这是一个都落下,我们宝贝儿真聪明。咦?”眯着老花眼凑过去,“大个儿,你剪头发啦?怎么后脑勺儿还缺了一块儿?谁给你剪的呀!”

唐亮一听也赶紧凑过去看。

卧槽……

八成儿是昨天那最后一剪子的时候他的手哆嗦了一下闹的。

子龙被曾奶奶揪着去胡同口的理发馆重新修头发去了,唐亮在家乖乖的陪宝宝。

话说,这哄孩子绝对是项技术活儿,讲究的是说学逗唱……

唐亮用玩具汽车,婴儿奶酪,胡萝卜磨牙棒以及无数的鬼脸和模仿小动物的怪叫,终于把阿斗逗笑了。

“汪!汪汪!”怪叔叔蹲在沙发前蜷起两只手做狗爪乱挠状。

阿斗:“咯咯咯~~汪!”

“喵呜~喵呜~”怪猫洗脸。

“咚咚咚!”怪猩猩擂胸脯。

“咯咯哒~咯咯哒~”怪鸡下蛋!

阿斗:“……”

唐亮丧眉搭眼的捡起来被他当做“蛋”扔在地上的毛线球,“咳,行啦,表演结束。”

阿斗嘎嘎笑着滚倒在沙发里,“咯咯……哒!哒哒哒!”

理发的人归来。子龙的发型干净利索,比之前短了些,但是很帅很精神,专业的就是比业余的强啊~

赵云收拾了所有孩子的东西,又跟曾奶奶聊了几句,几次三番的道过谢这才叫上屋里的一大一小打道回府。

唐亮正用鼻子拱阿斗的咯吱窝,逗得孩子躺在沙发上滚来滚去的笑。

站起来伸个懒腰,“子龙,你要是会开车就好了,今儿开了一路,累得我腰酸。”

赵云想了一下,“以后你教我。”

“可以啊,很简单的,比骑马可简单多了。等你上手之后,咱们去报个驾校,拿个证儿。”说着抱起孩子,“来,阿斗,跟奶奶说拜拜~”

“掰~”

赵云拎着几个包,站在旁边微笑着看曾奶奶摩挲宝宝的头,给他带好帽子,嘱咐唐亮一些照顾孩子的注意事项,又批评他们不能给孩子吃太多糖和巧克力。

唐亮答应着,打岔:“奶奶您听见没有?我们阿斗说的还是伦敦腔呢,会拐弯的,掰~”

牛逼孩子就像听出来这是在夸他似的,得意洋洋,“掰~掰~掰~掰~”

唐亮赶紧捂住他的嘴,“行了行了,小祖宗哎,说一个就够了,说多了招人烦。”

曾奶奶笑着又拍了一下唐亮的头:“都是跟你学的,学不出个好儿来!”

看着这祖孙三代的笑脸,赵云觉得很美好,很幸福。

曾奶奶给他们送出院子,看着他们上车,“有空就带着孩子过来啊,我给你们包饺子烙馅饼。”

“哎,好嘞,您回吧,大冷天的。”

赵云抬了抬眉毛,这个……很像陪着媳妇回娘家。等到开出胡同等第一个红灯时,他歪了歪身子,扳过唐亮的脸,亲了个嘴儿。

唐亮一脑袋问号……

终于回到自己的家,阿斗进了屋先把每个房间都巡视了一遍,又跟蚂蚁搬家一样,把他抓周时收到的各种小玩具都拎到客厅的长毛地毯上,这才志得意满的坐下。

唐亮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问:“这都是谁的呀?”

阿斗拍拍自己的小胸脯。

“那叔叔最喜欢谁呀?”

阿斗又拍拍自己的小胸脯。

唐亮挨过去在孩子耳边小声说:“错啦,叔叔最喜欢子龙,你是第二喜欢的,明白吗?”

阿斗低头玩儿玩具,不搭理他。

唐亮轻轻弹了他一个脑崩儿,“死孩子!”

曾奶奶家是平房,现在天气又还冷,不敢给孩子洗澡。所以,回家吃过了晚饭,一件事儿就是给阿斗弄洗澡水。

唐亮蹲在卫生间里刷干净浴盆,放了半满的温水,盯着温度计到三十九度,又在里头放了一套橡皮鸭子。

转身出去和子龙一起给阿斗脱衣服。孩子已经习惯了,躺在床上任由叔叔们脱光光,嘴里还嘀嘀咕咕的说着大人听不懂的话,自己还咯咯笑。

刚把宝宝放进浴盆的时候,这孩子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哈~~”逗得赵云和唐亮大笑,“子龙,你看他这小模样,跟一小老头似的。”

赵云给俩人手里都挤了些婴儿沐浴露,四只手一起在阿斗的小身板儿上搓啊搓,偶尔手指相碰,唐亮觉得特幸福。

过日子嘛,就应该这样。以后他们就是真正的一家三口了,希望能一直这么太太平平的。

阿斗拎着最大的一个橡皮鸭子配音:“哒哒哒~”

唐亮:“不对不对,鸭子应该是嘎嘎嘎~”

赵云忽然小声哼唱:“我是一只小鸭子呀,咿呀咿呀哟~”

阿斗VS唐亮一起:“嘎嘎!”

走之前家里的气氛还是压抑沉重的,三天后的现在,忽然就变得温馨起来,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和以前一样。

阿斗吃过奶入睡了,子龙在客厅看电视,唐亮在书房过烟瘾,顺便跟发哥咆哮着解释为什么星期一没去上班。

PM9:45,唐亮开始查收邮件。

十分钟后接到章小平的电话,说前天他打电话的时候正在开会,问他有什么事儿。

唐亮:“没事儿,挂了。”

“别啊!你肯定有什么事儿。”

唐亮:“当时有事儿现在也没事儿了。挂了!”

章小平:“等等!你怎么这么小心眼儿啊?我当时确实忙着呢,真的。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

唐亮扔开鼠标靠在椅子里,“好吧,那你先告诉我,那天你真的在开会吗?”

章小平:“没错儿,只不过是跟青青开二人会议。”

“哦~~”

“唐亮你别来劲啊,要是你和龙哥正忙着开会呢,我给你打电话你会接吗?”

章小平本来是想调戏一下唐亮,这俩傻纯能到“开会”阶段才有鬼呢!没想到唐亮很淡定的说:“我和子龙开会的时候肯定会关机,不劳您费心,谢谢。没事儿挂了!”

“卧槽!你们俩进展神速啊!”章小平来劲了,“哎哎,明天来跑马呀!”

“没时间。您以为大家都跟您似的那么空闲吗?我们要上班赚工资养家的。”

“那周末,周末总行吧?”

唐亮放低声音,“可以是可以,但前提是周末不能有雾。”他是怕子龙触景生情。

那边的章小平有点儿晕,“……雾?怎么话茬儿这是?”

唐亮木着脸:“说了你也不懂,挂了!”

然而,到了睡觉时间,问题出现了。

唐亮和赵云并排站在卧室的大床前,看着阿斗摆了个大字,打着欢快的小呼噜……

“咱们怎么睡?”

这是个很严肃的问题。

虽然他们家的双人床很大,但一张床上睡两个喜欢翻来滚去的人,还是很不靠谱的。

别看阿斗是个小宝宝,但就是孩子才最占地方。小手小脚到处乱伸,大人还得躲着他,怕压着了。而唐亮虽然睡觉不老实,至少有子龙可以抱住他。

赵云去书房目测了一下单人床的宽度,又回来观察了一下,“把你的床挪过来吧。”

还好唐亮买的是DIY床,架子用工具一拆就下来,拧巴拧巴又可以很简单的组装起来。

全都忙活完,唐亮看着双人床上并排摆着的枕头还有那床大被子,幸福的心都碎了。

洗漱完毕,和子龙头碰着头躺在一起,胡乱聊了几句,暖洋洋的,很快就睡着了。

但是,他们忽略了阿斗的杀伤力。

大半夜的,身上突然趴上来一不明物体,直接把唐亮吓醒了。

打开床头灯,只见阿斗正撅着小屁股努力往他和子龙中间钻。

唐亮无奈的挪开一点,宝宝满足的窝进他怀里,小手还抓着子龙的睡衣。

看一眼表,AM03:49。

旁边的一大一小都睡得很香。唐亮瞪着天花板,他睡不着了啊!!!

混蛋!

爬起来跑到书房,开了电脑,上魔兽,采药去!

第二天跟发哥请假,要求提前下班一小时,冲向离得最近的超市,婴儿床,必须的!要护栏最结实的,能让某个死孩子爬不过来的!

当天晚上又一次拆卸单人床。

阿斗警惕的盯着像个笼子似的婴儿床,当唐亮想让他先进去试试的时候,孩子死死的薅着他的头发,“咔咔咔!”

“你咔咔也没用!我告诉你,再敢半夜给我吵醒了就直接给你做成太子火锅!”

阿斗愤怒的瞪圆眼睛:“咔咔!咔咔咔!”

赵云把孩子接过来,“算了,等他睡着了再挪过去吧。”

也只能这样了。

这么大的双人床终于只属于他们俩,唐亮洗漱完毕美美的钻进被窝。昨天没睡好,打了个哈气,枕在子龙胳膊上,抱紧他的腰,“晚安~”

熟悉的大手缓慢的抚摸着他的后背:“晚安。”

然而……

夜半时分,AM01:40。

唐亮被“咣咣”的声音吵醒,猛的坐起来特别想骂街。

“咣!咣!咣!”

从床头柜上摸来眼镜,眯起眼看阿斗淡定的躺在婴儿床里踹栏杆,“咣咣咣!”

“你大爷!!”

阿斗:“哟?”继续——咣咣咣!

唐亮特别特别想哭。

败了!

第三天,唐亮直接回到书房去睡单人床,虽然没有子龙,至少能安安稳稳的睡一觉。

星期四,傅嘉名带着一卷设计草图来找唐亮的时候,欣喜的发现这个人心情很不好。

哦?吵架了吗?

傅总坐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里,优雅的展开图纸,“这个是我随便画的设计图,过几天那片地的具体数据会传过来。”

唐亮看了看,很有傅嘉名风格的设计概念,现代和古典融合。这种所谓的中西合璧很容易弄得不伦不类,但傅嘉名就是有本事把一切都搞得很协调。

“你心情不好?”

唐亮抬头瞥了他一眼,“是啊。因为家里那倒霉孩子,我和子龙现在睡觉是个大问题。”

“哦?”

看着傅嘉名那副“愿闻其详”的样子,唐亮叹了口气,“本来和谐的相拥而眠,就因为这孩子总折腾又变成分房睡了,我欲求不满啊~”

傅嘉名耸了耸肩,“你没必要这么拐弯抹角的提醒我,这些肉麻的用词和你平时的谈话风格很不符。虽然我表达了想追求你的意图,但之前话都说明白了,我不会那么龌龊时时刻刻都想破坏你们,自己好有机可乘。”

唐亮点了根儿烟,鄙视他:“那你干嘛对我的心情变化这么在意?”

傅嘉名从他嘴里抢了烟自己抽,“因为我对你在意。”

“您能再肉麻点儿吗?”

“可以。”

唐亮哼了一声,“扯远了,你不是来谈工作的吗?”

难道他脸上真挂着“欲求不满”这四个字吗?

发哥:“唐亮,你干嘛总那么幽怨的盯着赵子龙看啊?”

同事A:“唐工交女朋友了吧?”

同事B:“估计是和女朋友吵架了。”

同事C:“根据我的观察,唐工的女朋友可能被赵子龙抢走了。”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还是章小平比较俊杰:“你和龙哥之间出现第三者了?”

唐亮大力点头,“没错!”

“草,谁啊?我收拾丫的!”

“阿斗!”

章小平翻身上马,“青青,这个你来,我去跑两圈儿。”

顾青鸾抱着孩子失笑,“去吧去吧。”又问了唐亮起因,哂笑:“有孩子就是这样的。我那些已婚同事都被孩子折磨的够呛,等宝宝大一点儿就好了。”

唐亮警觉起来,“大一点儿是多大?”

顾青鸾摸摸阿斗的小脑袋,“我觉得,虽然你和龙哥都对阿斗很好,但毕竟和他没有血缘关系。他身边又没有一个女性充当母亲的角色,男人们再细心也缺乏女性的温柔,所以他才这么黏人。”

把阿斗放在地上,看他顺着马场栏杆晃晃悠悠的走,又说:“你别小看小孩子的直觉,他们是很敏感的。说的不好听一点,阿斗基本等于是孤儿,这种孩子比普通小孩儿的感觉更敏锐,那种对熟悉的人的依恋和需求,大于在父母身边孩子们。”

唐亮挠挠头,“这是你们当医生的经验之谈还是你猜的?”

“是很多实例得到的结论。虽然不能说完全绝对怎样怎样,但大多数都是如此。不信你可以去试试做孤儿院义工,观察一下那些孩子的特征。”

唐亮泄气了,“我捐钱行吗?这一个都快搞得我崩溃了。”

顾青鸾眼睛一亮,“好啊!你要捐多少?”

“我靠……你不会就是孤儿院义工吧?还是专门负责游说别人捐钱的那种?”

顾青鸾眯起眼笑了,“亮亮真聪明。”摊开手:“您是现金还是支票?”

“现、现金,我捐……五百?”

顾青鸾大笑,挽起唐亮的胳膊一起跟着阿斗慢慢走,“多少都可以,一块钱,一百万,量力而为就好。其实那些孩子,真正少的是别人的关心和爱护,有时间你和龙哥一起来瞧瞧,我所在的孤儿院里很多很可爱的孩子。”

唐亮点头,“没问题!我们带阿斗过去跟孩子们玩儿。东西你们要吗?我那些师兄和朋友一水儿的给阿斗买玩具,昨天我大概数了数,光玩具车就将近一百个,还有不少没拆封的。”

“那真是太好了!”

陪着阿斗散步,看场地里叔叔们骑大马,唐亮和顾青鸾边走边聊。

原来顾医生是在一次孤儿院医疗救助中结识了对方的院长,这一去就拴住了医生的心。章小平没少被他榨取金钱上的帮助,但太子党也是自愿的。

介于他们俩是同性伴侣这个敏感的身份,没有领养孤儿,但整个院里的孩子们都喜欢他们。每次他们一去,看着那么多灿烂可爱的小脸蛋儿,任是铁石心肠的人都会心动。

唐亮思考问题是直线的,他已经开始分析怎么具体帮助的问题,“阿斗再过两年就该上幼儿园了,我听说现在养个孩子的费用特别夸张,所以我计划着给宝宝建立一笔成长基金。每个月定存两千块钱,我们的收入中刨除日常开销,嗯……一个月给孤儿院捐一千问题不大。”

顾青鸾沉默了很一会儿才说:“唐亮,我不应该这么说,也不是要怀疑你们什么,只不过作为你和龙哥的朋友,有点事儿我想问问你。”

“问吧,没事儿。”

顾青鸾认真的看着唐亮:“你们俩发展的太快了,真的。我听小平说,你们已经正式在一起了,是么?”

唐亮愣了一下,“正式在一起?你的意思是做过爱就算正式的了?”

顾青鸾还是第一次见识到怪咖男的直线思维,顿时脸红了,“咳,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通过你刚才的话,已经在计划你们俩……你们一家三口的未来。”

“哦~~这样啊,那我们确实是正式在一起了。”

“唐亮,你是因为龙哥很帅所以才喜欢他的么?”

我要不要抽丫一顿?

唐亮仔细的思考这个想法,决定还是听顾医生把话说完……再抽也不迟!

“不是。但我不否认他的外表很吸引我。”

顾青鸾更加挽紧唐亮的胳膊,对方小眼神儿里飞出的小刀人家医生还是能看出来的。

“我真的不是鄙夷龙哥,你知道的,我和小平都很喜欢龙哥的为人。只不过,你们俩的条件相差太多,你想过没有,如果龙哥不是这个外表,你还会喜欢他吗?”

唐亮想了一下,“不知道。这种没发生的事儿,谁也不能说肯定就怎样怎样。我总不能为了判断自己是否因为外表原因喜欢一个人就叫他毁容了让我试试吧?这么说吧,也许第一眼是因为外貌,但现在我喜欢他肯定不是因为这个。”

顾青鸾小心的又问:“但你们的知识程度相差这么多,你想过话不投机的时候你们也许会出现矛盾吗?”

唐亮眯起眼,尖锐的反问,“那你和章小平在经济上差那么多,你就没想过某些问题吗?”

顾青鸾苦笑,“唐亮,你知道吗?就因为章小平有钱有势,即使我是真心喜欢他这个人,所有知道的人也认为我是傍大款钓凯子,无论是以前的好友还是他家里的人,甚至是我父母。”

以前的朋友……

唐亮猜测,那些所谓的朋友估计现在已经都绝交了。

拍拍顾青鸾,“顾医生,你到底在担心我们俩什么?”

顾青鸾低着头,轻轻叹息,“咱们这种人承受的社会压力已经很大了,如果在选择伴侣的问题上不够谨慎,真的会逼疯了人的。”

慢慢的讲述他和章小平的过往。异性情侣之间那些感情的折磨同性情侣也有,但相对于旁人来说,他们的路更窄。不被认同,扛着压力爱上一个人,争吵,分手,那种痛苦程度是异性情侣的双倍甚至三倍。

唐亮听明白了。

笑着勾住顾青鸾的肩膀,“我发现你这人特别悲观,不过你说的问题我确实得正视。明儿就给子龙报个电大什么的,不是说为了配合我,这个人吧,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学习知识,他要学的东西特多,绝对超乎你们的想象。相信我,子龙的生活才刚刚开始。”

“啊?”顾青鸾眨着眼睛。

唐亮得意的抬了抬眉毛,“还有,我可以告诉你,对于感情我只相信自己的感觉。喜欢就是喜欢,没那么多配不配,合适不合适。不过话也不能说死了,就算有一天,子龙真的不喜欢我了,我也乐意。至少,和他曾经在一起,这就够了。”

“你太感性了。”

“还有脸说我呢?你不感性?”

顾青鸾笑了,“是,你说的对。”

唐亮感慨着,“我发现无论什么事儿,大部分人都是特会说,轮到自己做的时候又都特傻缺。也有那种很理智的,把什么都东西都按照计划规划得倍儿牛逼,但再回头的时候,本来有可能是他的人,已经跟别人跑了。这才叫坑爹的悲哀呢!”

顾青鸾想了想,用手肘撞一下唐亮的肋骨,“难道曾经有个人可能是你的MR.Right,然后恰好是个特理智的,所以错过了机会?”

唐亮坦荡荡,“是有一个,不过回头想,第一他的机会很渺茫,第二即使当时真有感情发展现在也分手了。脾气属性不合你懂吧?就像你和章小平,我和子龙,钱啊,地位啊,学历啊,这些差距都可以后天努力,性格上的,光努力可没戏。”

顾青鸾放开唐亮,严肃的看着他:“你说的有道理。本来我和小平是担心你跟龙哥在某些方面差距太大,现在看来我们是瞎操心了。”

唐亮特别德行的翻着眼睛看天空,“喜欢一个人需要理由吗?”

需要还是不需要就让别人去争论吧!

唐亮特别感谢顾青鸾的是,当天晚上他把阿斗领取睡觉了,而且还给了他一个小包。

打开看。

卧槽……

KY,套套,伟.哥,以及一个U盘。

子龙和唐亮一起坐在笔记本后,好奇的插上U盘,点开……

第二天早餐时,章小平和顾青鸾的眼睛跟雷达似的扫描赵子龙和唐亮。

赵云有点儿局促了。

唐亮慢条斯理的给阿斗剥了颗煮鸡蛋,“学到的姿势挺多,用过三个,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扑!”顾青鸾慌忙用纸巾捂着嘴。

章小平摇头叹息,“龙哥,你辛苦了。”

赵云:“吃饭吧。”

唐亮抿着嘴笑,把煮鸡蛋掰成小块喂给阿斗。

其实顾青鸾的话多少还是有点儿影响的。

前几天他也疑惑过,子龙会不会是因为受的刺激太大,太悲伤所以才用他汲取安慰?但他相信赵子龙不会是这种人,这么个闷蛋,喜欢别人也不会轻易表露出来的,应该就是传说中的闷骚吧?

但昨晚情到浓时,他还是问:“子龙,你真的喜欢我吗?”

结果差点被这样那样到魂归离恨天!

唉~~真正辛苦的是他才对吧?耐力好的男人你惹不起啊!

作者有话要说:【无责任小剧场】

看到昨天看官的回帖,说在下的某字母文笔太过文艺,所以今天给大家一个现场2.0版,希望你们喜欢。

.

唐亮(亢奋的):吱儿!我不行了~~

赵云的内心:卧槽……

赵云的行为:走你!

(菊花黄瓜胜利会师中……)

【配音】(请带着饱满的情绪有节奏的大声朗读)

动次大次,动次大次,动次大次,动次大次……

唐亮:嗯,啊,哦,咦,吱儿~

赵云:……

【配音repeat】

动次大次,动次大次,动次大次,动次大次……

41、第四十一章

还有大半个月就是邻省的赛马大会了,既然已经要留在这里,赡养小主公就是赵云现在的首要责任。

他明白,在这个社会生活,能赚到钱是很重要的一件事。无论是工地的工友,写字楼里的文员,乃至章小平,每个人都是脸不红心不跳的把这个“钱”字挂在嘴边。

钱财。对于曾经的赵云来说,连功名都不在乎,又怎会对这些身外之物有想法?或者说,在他的时代,一个人如果做事的目的是以钱为出发点,那这人肯定会被众人鄙薄。

催促马儿加速快跑,临近障碍时一勒缰绳,白马轻松越过,疾风在耳边呼啸。

名与利,在这个时代中也许“利”更重要吧?

跑完一圈,溜着马儿慢跑。眼神扫向场边,唐亮正和阿斗追跑嬉戏。孩子的笑声很清脆,有两个圆耳朵的小熊帽子下面,小脸蛋儿红扑扑的。

让马匹跑向这一大一小,翻身下马,阿斗兴奋的叫:“出出~”

赵云抱起孩子,“带你骑马好不好?”

阿斗:“哟~”

唐亮赶紧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给孩子带上,摘掉手套摸摸赵云的脸:“冷不冷?”

赵云微微侧头,亲了亲他的手心,“不冷,你呢?不要总在场边站着,去大厅里坐一会儿吧,我带阿斗跑两圈就去找你。”

“没事儿,我在这儿给你们加油。”说完唐亮的脸色又稍微严肃一点儿,“哎,不许带孩子跳障碍啊!”

赵云莞尔,带着孩子翻身上马。

阿斗开心的踢着两条小腿,还探着短胳膊学大人的样拍拍马脖子。

赵云略一迟疑,问:“你……有没有不舒服?”

唐亮想了一下,领悟。大笑着说,“没有,很舒服,倍儿爽!”

“我可听见了啊,什么倍儿爽啊?”章小平和顾青鸾都骑着马,小步跑着靠近。

唐亮挑起一边儿眉毛,“还能是什么?做.爱呗,你总这么着明知故问的有劲吗?”

章小平算是看明白了,这位怪咖从本质上就是混不吝的那种,跟他开玩笑还真没劲,而且是没劲透了!

顾青鸾一身骑士服,英姿飒爽,“唐亮,你怎么不骑马呀?”

“我屁股疼。”

顾医生:“……”

无奈了,其实他这话的意思就是叫唐亮一起来玩儿,如果想骑马。他就去马槽给他提一匹,不用等龙哥的坐骑。

不过这也不能完全怪唐亮,谁让他这话说的不是时候呢?接着上一句一看,是容易想歪了。

章小平冲唐亮竖起大拇指,“行,我就待见您这样奔放的。那青青跟龙哥先跑两圈,我抽根儿烟就来。”

唐亮也点了一根儿,跟章小平一起看着场上撒开蹄子狂奔的骏马。

“说吧,还想知道什么?你丫就是一猥琐男外加偷窥他人隐私成瘾的吧?”

章小平连呼冤枉,“我真的只是开玩笑,没成想您是有问必答,而且答的这么……直接。以后再遇见这种事儿,你完全可以不搭理我。”

唐亮瞥了他一眼,“遇见别人问问题,我要么不回答,要么就直来直去。之所以回答你这么‘奔放’[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是因为你和顾青鸾跟我和子龙的关系一样,这是其一,你们俩是我们的朋友,这是其二。朋友问话,我还有必要掖着藏着拐弯抹角吗?明明是你自己找不痛快。”

章小平正色,“你们真能当我们俩是朋友,我特荣幸。对了,听青青说,你打算给龙哥报一电大?”

“嗯,但是现在有点儿无从下手啊,他认识的字不多。”

“龙哥不识字?”

唐亮拢了拢领子,没有围巾这小风儿就嗖嗖的往脖子里灌,还挺冷。

“也不是不识字,他认识的都是繁体字,对很多书面语言还不熟。这要补课就得从小学补起,所以我现在也琢磨这事儿呢,得找个靠谱的办法。”

章小平挠了挠眉毛,“那我问你,龙哥的目的是什么?单单想学一文凭找个好工作?还是想自己弄个买卖干着?”

唐亮也发愁,“他没跟我提过,不过我知道他想学的东西特别多。目前看,至少初中以上的理科他肯定是没接触过的,别的嘛……像日常生活中常用的电脑啊,开车啊,都得来着。”

章小平笑了,“怎么听着跟一外星人到了地球似的。什么都新鲜,什么都没见过。”

兜着唐亮的肩膀,“要我说,先想好了以后要干嘛,再有针对性的学才对。比如,龙哥要是惦记着做点买卖,除非做化工类的,否则物理化学都没什么大用处。剩下那些好说,想开车咱随时都可以来啊,今儿就拿我那车练练,绝对够劲儿!”

唐亮扒拉开肩膀上的贼手,“是够劲儿,一脚油门下去跟火箭似的。还是用我的车安全,谢谢您了。”

章小平的爪子又勾上来,“那咱们把车开过来让龙哥挑,想用哪个就用哪个呗……啊!”

赵子龙的大白马冲着章小平的脖子打了个响鼻儿……

顾青鸾吃吃笑着下了马,从兜里摸出来一包纸巾替他擦。

阿斗被围巾裹得只露出来两只乌溜溜的眼睛,那小眼神儿气得章小平大骂:“你们家孩子这么点儿就会捡人家笑话看是怎么的?”

唐亮笑眯眯的点头:“没错儿。”

今天阳光灿烂,有微风,天空特别干净。

明亮的天光中,在俱乐部练练车还是很靠谱的,因为这里地方大。

教一个现代人开车,虽然很多人也弄不明白档把儿下面连着的是什么,也不清楚发动机是怎么个工作原理,但至少从小耳濡目染心里都有个谱儿,交流起来很方便。

但教一个古代人……

唐亮头晕脑胀的按着子龙的肩膀,“不要问那么多为什么,你只要记住了,往这边拨再推上去,是一档,汽车从静止状态到开起来的第一步,挂这个档就行了。”

指着他脚下,“别忘了这个是离合,那个是油门,那个是刹车。你要想挂档就得踩离合,挂上了踩油门就能走,想停就踩刹车……”

章小平不耐烦的打开车门把唐亮揪了出去,自己坐上副驾驶,“龙哥,这油门就相当于‘驾’,是鞭子,这刹车就是勒缰绳。别光听我们说,你直接试试就知道了,来着!”

对于章小平这种急脾气,唐亮很不认可。基础教学扎实了后面才好进行下一步。

环抱双臂,扇动着鼻翼嘴角微抽,等着看笑话。

“呲嘎!”

哎哟~~这档挂的!

章小平侧着身指挥:“对对,现在挂上了,来,咱们轻轻抬离合,徐徐把油加~”

“咣当!咣当!”

唐亮的大众就像个抽筋的机器盒子似的猛烈摇了两下。

顾青鸾惊呼:“小平,你系上安全带呀!”

扎在前风挡上的章小平捂着脑袋,“没事儿没事儿,龙哥,再来一次。”

好在赵云学的挺快,在油离配合失败三次之后就掌握了章小平强调的那个“点”,胆大心细,这就开起来了。

能自己把车开起来的感觉很有趣,赵云兴致勃勃。用一档绕行一圈后,在章小平的指挥下直接一次性成功挂上了二档,虽然轰油门的声音赶上坦克了,但信心倍增。

一路听章小平解说,只要仪表盘上某个代表“转数”的东西显示到一定数值就可以挂下一档。于是接下来的三档和四档都是自己挂的,唯独到五档出了点小麻烦,但也没像一般刚学车的那么麻爪儿,很冷静的再次踩下离合重新挂。

“龙哥很厉害啊!”顾青鸾抱着阿斗,“看,你叔叔会开车啦~”

阿斗开心的拍巴掌。

“噗噗噗!”带着棉手套的小爪子很像两只肉包。

“这是赵大哥第一次学开车吗?真不错。”

唐亮和顾青鸾回过头,齐声打招呼:“廖大哥,您在呢。”

廖继学拍拍手,招呼阿斗,“来,叔叔抱抱。”

阿斗很乖,张开手让抱,也不闹。

唐亮把他的围巾拉下来一点儿,说:“叫叔叔没有?”

阿斗:“出出~”

廖继学大笑,“真聪明!你们家孩子说话挺早的,一般男孩儿都说话晚,我们家的两岁了才开口。”

唐亮心说:那当然了~

但面儿上还是很谦虚的表示,“您家的儿子是贵人语话迟,我们家阿斗特贫,现在就总自己嘀嘀咕咕的,我们还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以后肯定是一话唠。”

廖继学举着阿斗空抛了两下,逗得孩子咯咯笑,这才又交给顾青鸾。扭头对唐亮说:“今天白先生来了,我们在办公室看见你们在这儿呢,他想叫你过去聊聊。”

“白先生?”唐亮愣了一下才想起来,“哦~~是玩儿古董那位企业家。”

廖继学笑他,“瞅瞅你这记性,你们不都见过面了吗?他还托你给我带了件小玩意儿,这就把人给忘了?”

唐亮有点不好意思,“是,我这人就这样儿。别说名字不记得,就是他长什么样儿也忘了,走马路上打个照面都未见得认识。”

廖继学很豪爽的仰头大笑,拍着他的肩膀说他是“神人”,又跟顾青鸾约定中午他请客,叫章小平和赵子龙一起吃个饭,他先送唐亮去见见客人,一会儿再过来和他们一起跑几圈儿。

白志远,白先生,那位想建个私人博物馆的企业家。四十多岁,文质彬彬,要说他像个商人,不如说他像个书生。

坐在宽敞的办公室里,白先生微笑着问:“唐工收到那块地皮的详细资料了吗?”

廖继学把人带过来自己就出去跑马了。

唐亮和白志远坐在大沙发里,之前已经把傅嘉名的设计草图简单谈了谈。

“收到了。真抱歉,正赶上周末,我还没来得及细看。”

白先生不以为意,笑着摆摆手,“没事儿的,你和傅总能免费帮我出设计图,我已经很感谢了。可惜博物馆不能盖在本市,实在是弄不到地皮。邻省这个县有我几桩生意,还有一个厂子,县领导比较给面子,也好说话。”

唐亮还没弄明白对方的意图,只能顺着话题说:“是,这样的确比较好办事。县城里的地价相对便宜,而且离市里不远,是真心喜欢古玩的,也不在乎坐一个小时的公交车过去。”

又简单聊了几句,对方一直在强调位置不好,离的有点儿远。唐亮听得云山雾罩的,只能顺着字面意思回答。

白志远看出这位工程师是个不擅应酬的人,直接说重点了,“施工方面,我有一位朋友有专业的施工队,也是听说我的这项心愿就愿意帮忙免费出工,只不过,我还对您有个不情之请。”

唐亮在心里松了口气,就是的嘛,有什么事儿直接说多好,兜什么圈子啊?

“您请说,只要是我能办到的,一定帮忙。”

白志远笑着点头,“唐工果然如傅总所说,面冷心热。”

唐亮在心里问候了一下傅嘉名的大爷。

“我希望您能近期抽个时间去看看那块地皮。主要是牵扯一些拆除工程,那个地方以前曾经做过抗战指挥部,有地下室和简易防空洞。”

唐亮愣了一下,“那地上建筑呢?如果是原建筑物,好像不能随便拆吧?尤其这种有历史意义的。”霏3凡9論9壇

白志远摇摇头,很遗憾的说:“确实有地上建筑,但只是个简易的房子。解放后开过工厂,办过小学。随着改革开放农村发展,房子自九八年就一直荒废至今。我去看过一次,墙体和屋顶已经破败不堪,似乎随时都要倒塌的样子。”

唐亮点头,“行,只要不是违规拆除就可以。下周好吗?下个周末我去看看,您给我发一个具体地址,跟那边的人打好招呼就行。”

白志远站起身跟唐亮握了握手,“真是非常感谢,耽误您的时间了。”

这就是送客的意思。

唐亮出门时差点儿撞上白先生的秘书,对方很礼貌的道了歉,侧身让唐亮先行。

俱乐部经理也跟着,和唐亮打了个招呼就进去替廖继学应酬客人了。

中午一起吃饭的时候唐亮回忆了一下白志远跟他握手的样子,觉得倍儿有老派首长的范儿。跟廖继学他们提起来,廖总神秘一笑,“你还真挺敏锐的。这位白先生家里就是老派高干,他爷爷是正根儿的老首长,属于我和小平的父辈见了都要敬礼的那种。”

“哦~~怪不得你们一下就这么熟了呢?”唐亮恍然大悟。

章小平砸着嘴说,“我也见过白志远,真论起来,他们家老爷子还是我们家老爷子的老首长,绝对牛叉。”

唐亮心说,他就觉得一普通民营企业家怎么可能把古董玩儿的这么透?尤其是白志远经常能从国外淘换回来国宝级艺术品,保不齐他身后还有什么势力撑腰呢!

唉~世界啊,真奇妙。

双胞胎今天也来了。

吃过饭后,大人们凑在一起聊天,孩子们都交给保姆带去睡午觉。

廖继学看见赵云学车的事儿,问起来的时候自然牵出子龙打算逐步学习知识的问题。

“电大不靠谱。如果子龙兄基础比较弱,就算特别认真学,再加上补习老师也得一两年才能追上普通高中生水平。按我的意思,贪多嚼不烂,你们别着急什么都学,先定好了发展方向再议。”

章小平一拍大腿,“你看,廖哥跟我说的一样吧?”

赵云思索了一下说道:“不瞒你们三位,我需要养孩子,所以我想找一个比较赚钱的职业。”

顾青鸾皱了皱眉毛,“其实孩子可以穷养也可以富养,我觉得量力而为就好,没必要什么都用最好的。”

唐亮哂笑,“你是没听明白子龙的意思。我们不是要用最好的,只是希望尽可能的提供给阿斗好的教育机会,像那些课外兴趣小组,也不一定非逼着他上,只要他感兴趣的,想去就去。但现在这些玩意儿,哪个开销能小了啊?”

赵云点点头,“是的。我问过了小区里一些家长,一个学跳舞的兴趣班就要两千块钱一学期,我现在的工资是两千多,差得很远。”

按现在的行市来说养孩子就是个无底洞一样的奢侈品。廖继学不缺钱,但也真心觉得社会上有些针对儿童的各种辅导班兴趣班太坑人了。

他媳妇刚给家里的两个小子请了钢琴老师,两岁多的孩子能懂什么?话还说不利索,简直就是扯淡!

赵云特意问了问价格,之后的神色略显严肃。

章小平看了一眼唐亮。

唐亮向后靠了靠,微微摇头。

廖继学也看见了。

这俩人都是人精,当然明白唐亮这一摇头的意思。赵子龙的气质品性,估计是不会轻易接受别人的施舍和帮忙。

廖继学说:“那你自己做生意吧。子龙,不瞒你说,现在这个社会,B市这个地方,所有的买卖都好做,所有的买卖也都不好做。你能猜到中间的区别吗?”

“猜不到。”

廖继学又扫了一眼唐亮,“有路子有朋友,就好做。”

赵云明白了。

沉默片刻,说道:“好,我先自己试试,如果需要你们的帮助,我会提出来的。”

章小平对赵云更亲厚一些,嘻嘻哈哈的说:“所以你也甭学那什么电大了,做生意嘛,实践比理论重要,抓住市场需求,再寻找到靠谱的货源才是正事儿。你别听我说着简单,里头的门门道道可不是老师能教出来的,如果真打算自己做生意,不如到我公司来,跟在我身边当个助理,不出两年,保证你能出师。”

最主要的是能跟章小平干几年就等于扩大了人脉圈子,这个很重要。

这是个好意,但赵云还是拒绝了。

“不是兄弟不识抬举,我现在什么都不会。在唐亮的公司,看到人人上班都对着电脑,我想还是先把这些基本的东西都掌握了,再跟你学做生意。”

趁着赵云去卫生间的时候,唐亮赶紧说:“我谢谢你们二位了,不过子龙在某些方面脾气很硬。他赚钱只赚份内的,投机取巧什么的,我想他暂时不会接受。”

章小平耷拉着嘴角,“是,我看出来了。头一次主动邀请人,还被人撅回来,对于我来说,少见。”

廖继学皱起眉毛,“子龙有什么擅长的吗?”

唐亮想了想,“有一身功夫……别的暂时不会。但他特聪明,我觉得也就三四年吧,肯定能换一人似的。”

顾青鸾有点担心,“你们俩不会现在还各自经济独立呢吧?”

唐亮叹了口气,比较详细的说了一下他们的日常生活开销。

“还好有之前的赛马奖金,要不光是阿斗的奶粉钱就够子龙为难的了。我可以在生活中耍花招,但这样做是欺骗他,我宁可让他看清事实真相,而且这样也是一种变相的对他的尊重。”

廖继学狠抽了一口烟,“子龙到底是哪儿的人?看言谈举止不像是没接受过教育的。”

唐亮早就对这种问题应付自如了,笑着说:“你就当他是一古代人吧。”

谁都会认为这是个玩笑话,但深一层的意思就是“他的隐私您就少打听两句吧”。

廖继学不再追问,指了指头顶,笑着说,“我以前一直以为他是哪个道观里跑出来的呢。”

章小平把话题又扯回来,“龙哥错不了,我信他。说别的都太远,下个月的比赛先拿下再说。我可打听过了,第四名有三万的奖金。”

唐亮特别鄙视的看着他,“子龙是要去拿第一的,你怎么又问了个第四啊?难道这回也有猫儿腻?”

“没有没有,我也希望龙哥拿第一。这么说吧,这个比赛年年都有,第一名十万,但年年都是他们本省的俱乐部得奖。”

唐亮信心满满,“十万是吧?就是它了!我对子龙有信心!”

赵云静静的站在包间外,靠着墙,落地窗外是开阔的马场。

他不是故意要偷听,不过当他回来时听到里面的人正在议论自己,贸然进去反而不好。唐亮对他的用的心,章小平的仗义。还有,那笔奖金!

当天晚上回家,该上床睡觉的时候赵云拉着唐亮到卧室。

“咱们聊聊天。”

“行,一会儿困了我就回书房。还在想白天廖继学他们说的做生意的事儿吗?我有个打算……”

赵云低头吻住唐亮,打断了他的话。

“我会得第一的。”摘掉唐亮的眼镜,又亲了亲,“你不带眼镜更好看。”

唐亮有点不适应,稍微眯起眼笑他,“哪儿好看了?带这么多年,眼睛都有点变形了,凹进去的,就跟抽大烟的似的。”

赵云握着他的后脑勺,亲吻他的眼睑,“我看着很好。”

唐亮的眼睛如果说有好看的地方,只有黑白分明这一条儿。非常难得,像他这个年纪,很少见的清澈。

赵云一直盯着他的黑眼仁儿看。

唐亮有点儿不好意思,故意打岔,“你看什么呢?是不是在我眼睛里看见自己了?”

赵云缓慢的摩挲着他的后背,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起了他自己。那些不为人知的,历史上没有记载的琐碎小事。

他怎么学的武艺,如何结识刘备,为什么选择追随他,唐亮听得很入迷。看别人写的历史是一个感觉,听当事人亲自叙述又是另一种感觉。

如果唐亮是学历史的,也许此时此刻都癫狂了,为了这些已经没人知道的事儿。但他不是,所以他只是沉迷在赵云描绘的故事里,脑补着少年的子龙是什么样子。

忽然想起一个曾经看过的历史记录,爬起来很严肃的盯着子龙,“你和刘备一起睡过觉!”

赵云已经习惯了他这种跳跃性思维,轻笑,“这是我们那里表达友谊的一种方式。”

唐亮哼了一声躺回去,赏了某人一个大后背。

一条手臂揽住他的腰,“现在既然已经回不去了,我就有责任赡养小主公。照顾他,保护他,让他顺利的长大,变成一个有德行,有才华,有抱负的好孩子。”

唐亮本来想说就凭阿斗现在这小脾气,悬!

但一想也许这就是支持子龙的信念,舌头一转,话再出口已经变成:“我到没觉得非指望他长大了多有出息,我只是想提供给他一个快乐的童年。”

“快乐的?”

俩人一起看向躺在一边熟睡中的宝宝。

唐亮似乎回忆起什么,语气里带着点儿平日没有的消沉,“是的。其实阿斗现在已经不是你的小主公了,他只是个孩子,再没有什么争夺天下啊,今天灭了曹操明天碾压了孙权这些重任。”

转过身看着赵云,“培养他有好的品德自然是对的,但现在这社会啊,给孩子的压力也很大。我以前就想,如果以后我有个孩子,一定给他放养着,爱学弹琴就弹,喜欢画画就画,不想学了就不学,只要他开开心心的。”

又叹了口气,“现如今,是个小孩儿都逃不开考学。但有的家长从幼儿园就给孩子报各种特长班,上了小学又是奥术又是英语的,我觉得特别没必要。学那些东西,得个奖,无非就是满足一下家长的虚荣心,受苦的还是孩子。咱们以后可不许逼着阿斗学这学那,除非他自己喜欢,否则就让他在上初中之前野着。只要他智商正常,考大学真不是什么难事儿。”

赵云盯着唐亮的眼睛,用了点儿力气把他拖进怀里抱紧,“你小时候很不快乐?”

唐亮没直接回答,抬头亲了他一下,“也不算,其实挺有意思的。胡同里好多小伙伴,天天玩儿到黑天,被各家的大人揪着耳朵拎回去。你看,我这样的最后还考上大学了呢!”

记忆中跳出当年他后妈骂他的话:“就你这种货,能上个职高技校就了不得了!”

好像就是因为这句话吧?他一下就雄起了。愣是在初二从班级倒数第几名狂学一年,一下蹿到年级前十。为了这个,他爸爸还奖励他五块钱。

唐亮记得当时他第一次一下子有这么多零花钱,立刻跑到小卖店买了一盒一块五的“超豪华霹雳无敌的”美登高冰激凌,结果吃到一半被米少东抢走了,气得他跟小米打了一架。

打架的结局是衣服撕了个口子。回家被他后妈一通数落,还跟他爸告状,结果他爸把剩下的三块五毛钱全没收了,说他就是个不争气的,手里有点儿钱就惹事儿。

他还记得当时罚他站在墙角……后来有没有给他吃饭,就忘记了。

赵云支起一条胳膊,看着陷入回忆的人。伸手抚摸他皱起的眉心,“别想了。”

唐亮猛的抱紧他,“嗯!我现在有你了!咱们以后给阿斗好多好多零用钱,让他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不逼他上奥数,让他做个快乐的孩子。”

赵云什么也没说,只是回抱着他。

虽然这里是唐亮的故乡,但为什么给他的感觉唐亮很孤独?就像他一样,只有自己一个人,遇见什么事都要自己扛。

忽然间赵云对唐亮的喜爱多了一层共鸣,他只有唐亮,就像唐亮只有他。

抬起他的下巴,迷恋的亲吻着,唐亮的身体暖暖的……

他必须要努力赚钱,而且,从今以后,他要守护的不仅仅是小主公,还有唐亮。

42、第四十二章

“小心左边!哎哎,右边右边!刹车!”唐亮大吼一声放开一直拎着的阿斗冲过去。

还好子龙腿长,单脚撑地险险的在花坛前刹住了闸。

唐亮匆匆跑来,“自行车的刹车是用手捏,汽车的是用脚踩。”回头叫阿斗,结果看见那终于获得自由的破孩子推着婴儿车一路撒欢儿小跑,还边跑边叫:“哟哟哟~”

唐亮只得又转身匆匆去追阿斗。

赵云转动车把,试着捏了捏闸,观察闸皮子是怎么摩擦车圈的。心里有了谱儿,重新一蹬地面,走你~~

唐亮终于追上了哒哒跑的牛逼孩子,薅住他的老虎头兜帽警告:“小区里有大汽车,你瞎跑会撞到的,懂?”

阿斗歪着脑袋抽动了一下鼻子表示不屑,还想跑,被兜帽勒住了脖子,“咔咔咔!”

唐亮蹲下给他整理裤脚,“你看看!脚腕子都露出来了,多冷啊!别动!”忽听身后有“铃铃铃~”的自行车铃声。

“子龙,你慢一点……啊!!我靠!”

赵云慌忙下车,支好了,蹲下去捞唐亮。

倒霉的怪咖男被撞得扑倒在地,屁股上一道车轮印子。阿斗扭头看,也学赵云蹲在旁边,好奇的捅了捅扑街状的怪叔叔,“哟?”

我拿什么拯救你们啊,这对儿活宝!唐亮哭死的心都有。

“疼不疼?”赵云托着唐亮腋下,一使劲儿就把他拎了起来。

唐亮无奈的说,“我知道你是第一次骑自行车很兴奋,但咱也得收敛点儿成吗?”

真是的。也不知道子龙是哪根筋抽了,自上周末从马场回来,简直就变身好奇宝宝。每天捉着他学电脑,认读书写简体字,昨天不知怎么的,又要求买回来两辆永久自行车。

掸着袖口上的灰尘,跟子龙说:“咱们每天都开车上下班,用不上自行车的。”

赵云拍了拍他屁股上的泥土,“我看的养生节目里说,要达到有效锻炼身体的目的,每天至少需要一小时以上的有氧运动,其中就有骑车这一项。我想,现在虽然已经开春,但天黑得还是比较早,晚上气温也低,不如咱们每天骑车上下班,又可以锻炼,还节省一笔油费。”

唐亮已经五官抽搐了,恨不得拍死那个什么养生砖家,冷笑:“那大湿难道没提骑自行车很环保吗?”现在是个人就喜欢用低碳环保来给自己贴金边儿。

赵云从裤兜里摸出来一个小本,认真的看着说:“有两个词是我记录下来需要你解释。”

唐亮心中咆哮:又来了!又来了!

赵云清了清嗓子:“有氧运动和环保。”

唐亮挑起眉毛:“咱们晚上做.爱就是有氧运动,环保就是不用套子。”

赵云:“……”

调戏子龙很有趣,但下场很可怕。

当唐亮以“不想在上下班高峰闻着尾气吸着土渣子满街骑车傻跑”为由,坚定的决绝了子龙的提议后,直接被要求恢复练拳时间。

这是报复吗?

“为毛!”

赵云揉揉他的毛,“因为你每天上班下班都是坐着,总这样下去对身体不好。如果不骑车,就恢复练拳,砖家说了,有氧运动一小时。”

唐亮刚要张嘴,赵云又补充了一句:“那个运动不算。”

子龙学坏了!

唐亮悲愤的挥舞着拳头。有家不能回,非得打上半小时的拳法。他在原地耍猴,赵云就骑着自行车兜来兜去,遇见有大爷大妈拎得东西多的,还去帮把手。

老头老太太们见天在院子里晒太阳,认得这个人高马大的小伙子,知道是本院儿的,很放心,一个劲儿的夸子龙人好。

阿斗也每天推着婴儿车跑来跑去。现在随着天气转暖,小区里孩子也多了,遇见爸爸妈妈带着自家孩子出来的,看见阿斗就把吃的喝的分享给他,带着孩子一起跟他玩儿。

阿斗是最擅长在人前装乖巧的,吃到别人给的零食还懂得说“些些~”,长得好,笑的甜,特别招人待见。

反正这对儿活宝在本小区的人气非常高,唯独唐亮,每天被逼着在空场上打拳,偶尔有楼上的小痞子开窗户冲他嚷嚷:“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唐亮抡起胳膊,递出两枚中指。

楼上的:“……”

不过还真别说,每天这么折腾,唐亮觉得以前总是发轴的脖子没那么僵硬了,因为子龙教的拳法大开大合,连带着胳膊腿也舒展开来,确实挺舒服的。

赵云正好骑了一圈兜回来,从身后圈住他的手臂,“不要光是甩胳膊,力由脚下来,通过腿到腰,以腰发力带动肩膀手臂。”

唐亮走神儿了……因为子龙的腰贴在他屁股上。俩人向前倾向后仰,向左出拳,收势。

他硬了!不妙,警告自己专心点儿,忽而余光看到两个鬼鬼祟祟的人影,扫一眼,原来是小区保安。

经常一起出没的保安甲和乙旁观了一会儿,问道:“你这是打啥拳呢?我们也经常打拳,一起练练啊~”

唐亮不置可否,赵云很好奇,“请。”

于是在这初春的傍晚,他们俩有幸观摩了一番保安版太极拳。

五分钟后,赵云微微倾身,伏在唐亮耳边说:“这个拳法看似柔中带刚,但总有点儿不伦不类的感觉。”

唐亮喷笑,“这个叫太极拳,确实是一种柔中带刚的拳术,而且很高深。但现在被发展出很多分支,这二位打的,说好听了是健身操,说不好听基本等于耍猴儿。所以,不是拳术不伦不类,是打的人……你懂的。”

赵云严肃的点点头,“嗯,我懂的。”

正在“白鹤亮翅儿”的保安甲VS保安乙:“……”

一套简化版太极拳二十四式打完。

保安小哥们看着锁好自行车,拎着蔬菜水果有说有笑回家去的赵子龙和唐亮。

保安乙挠了挠头:“哥,他们刚才是说俺俩不伦不类吗?”

保安甲双手抄在袖子里,哼了一声:“他们懂个屁,俩倒腾假古董的!”

今天晚上按照值日表是子龙做饭。

唐亮蹲在垃圾桶旁边择韭菜,也许是蹲的久了,站起来的时候大腿抽筋。

赵云赶紧扔下东西,让他坐在沙发上给他舒活筋骨。一边推拿一边问:“是抽筋还是练拳时抻着了?晚上给你用药油搓搓?”

唐亮想起上一次骑马受伤,立刻产生心理阴影,“别!万一像上次似的搓了反而比没搓还疼可怎么办?”

赵云叹了口气,“这就是天天坐着的下场。以后一定好好跟我练拳,不仅可以健体,还能防身,比那两个人的拳法有用。”

唐亮仰在沙发上笑,“是,你教我的净是怎么一招制敌。”

忽然赵云神色一动,“你说,我要是开个武馆传授拳术枪法如何?”

唐亮想了想,“不靠谱吧?现在的人就讲究砖家提倡的有氧健身,你的功夫都是追求招招制敌一击必杀,万一教出来的徒弟跟外头打架,三拳两脚秒了别人怎么办?”

赵云正色道:“习武之人,必然先修习武德。”

唐亮翻了个白眼儿,从沙发靠背上弹起来向前倾,啵儿的一下嘴儿了子龙一个。

“亲爱的,现在的人连基本道德都欠奉了,你还指望他们能修习武德么?我觉得吧,你会的那些战场上的克敌杀敌技能,真开了武馆肯定受欢迎,因为是独一份儿。但年轻人气盛,学了没准儿会给你惹祸,年纪大的,大多数不见得还有体力和时间来学。生员是个问题,开馆就很困难了。”

看子龙神色略有落寞,唐亮双手兜住他的脖子,“不过,你要真想开的话,咱们可以试试。先在网上贴个帖子,有人来就去公园授课,反正也不花钱。”

赵云的额头抵住唐亮,“我不是难过不能开馆授课……你懂的。”

唐亮:“???”

这答案太多了吧?子龙是觉得自己这身武艺在现代无用武之地?还是悲哀现代人的道德?还是觉得他不支持他才难过?

赵云惋惜的说:“现在的人身体真差,上了年纪就不能习武了么?可见你以后要好好锻炼身体,懂?”

唐亮:“……”

阿斗默默的抱着玩具老虎路过,“懂?”

子龙是个武将,他的本领在现代怎么施展开?这个问题唐亮一直在考虑。虽然子龙很努力的学习知识,简直像个黑洞似的,但他总觉得有点儿惋惜。

晚上入睡时俩人并排躺着,手挽着手。

卧室的床已经被唐亮改装了,在靠窗一边用木板加宽了六十厘米,铺上棕垫又做了护栏,阿斗就睡在那边,子龙在中间。

唐亮单手撑着头,“周末就该去参加比赛了,明天咱们再去跑一圈?”

“不用。”

“我听章小平说,邻省的这个比赛,年年都是他们本省的俱乐部骑手拿冠军,虽然他说这里头没猫儿腻,但我觉得不靠谱。要不你努力奔着第二吧?”

赵云想了想,同意了,“也好。我看到奖金分配的表格,第二名也有六万块钱。这个比赛年年有,之前我也想,如果拿了第一,也许对方明年就不愿意我参加比赛。因为一次抢了风头,失掉一直赚钱的机会,很不值。”

唐亮笑了,“对,细水长流,就当每年有人给你准备了一个大红包。”

赵云侧过身吻了吻他的嘴唇,“不是给我的,是给咱们的。以后我赚的钱全都交给你,你来管着,好么?”

“为什么?我这人花钱大手大脚的。”

赵云捏了捏唐亮的鼻子,“章小平他们不是总说‘投资’么?这个我完全不懂。”

“没事儿,你想学吗?虽然理财相关的东西我也不懂,但咱们可以问懂的人。比如……”

赵云笑了,俩人异口同声:“章小平!”

“阿嚏!”

正在刷牙的章小平打了个打喷嚏,喷了洗漱台一镜子星星点点的白色泡沫。

漱了口,抱怨:“这是谁骂我呢!”

顾青鸾拽来几片纸巾擦拭镜子,笑着说:“一想二骂三念叨,这是有人想你呢。”

章小平骨头都酥了,圆圆的脸上笑出两枚大酒窝,“是你想我吗?宝贝儿~~”

顾青鸾白了他一眼,走了。

章小平粗鲁的洗了两把脸,胡乱一抹,嗷嗷叫着:“青青宝贝儿~~老公来啦!”

“别闹!”

“就闹,来嘛来嘛~~”

好一番纠缠终于把顾青鸾弄得情动,正是要提枪上阵,手机突然响了。章小平各种咒骂刚想摁了,顾青鸾拦着,“别,你好歹看一眼是谁。上次唐亮临时求助你就没接着……”

章小平抄起手机一看,哟!还真是唐亮。

但看着一脸春色的宝贝儿……章小平眼睛一转,单手把顾青鸾又压回床上,慢慢□着他调戏,这边儿接起电话,“喂?有事儿快说,有屁快放。”

顾青鸾吓了一跳。本身他就比较腼腆,现在也不敢使劲儿挣扎,生怕被别人听见什么不雅的动静儿,只好双手紧紧的捂住嘴。

章小平一边哼哈的回答着电话里的问题,一边探手向下,用眼神一瞥床头柜上的KY。

顾青鸾摇头。

章小平捅进去一根手指,威胁性的戳了戳。

“行啊,等赛完了我就带人过去……”

顾青鸾扭身想躲,被章小平压住了,灼热坚硬的东西顶在他小腹上来回蹭,“废话,我又不是学金融的,做生意我行,你让我做账还不如直接拍我一板儿砖算了……”

章小平伸出舌头舔着顾青鸾的锁骨,手指的动作加快。

“嗯~~”

顾青鸾捶了章小平一拳,任命的拿来KY。

“哎哎,龙哥,还没睡呢……行啊,没问题,你放心吧……”

眼看着自己的大宝贝儿满面绯红,章小平感觉一种异样的刺激,一股邪恶的念头让他故意把话题延续下去不肯挂电话,“你们有什么具体打算?跟我说说……”

顾青鸾一听,眼睛瞪得溜圆,盯着章小平拎起他的一条腿挂在肩膀上,热乎乎的东西顶在门口,以口型告诉他:宝贝儿,我进来了。

顾青鸾:!!!

死死的咬着枕头,顾医生的眼睛都湿了。这个姓章的的孙子!混蛋!

于是这个姓章的不紧不慢的抽抽.插插,不紧不慢的揉搓他,不紧不慢的聊电话……

这种随时可能被人听见的状态带来另一种刺激,虽然章小平的动作很慢,但每一次都很深,把他填得满满的。原本握住他的手改而在他小腹上以指尖轻触着游走,又痒又麻……

顾青鸾忍无可忍,小声哀求:“啊~~小平,别~~”

唐亮把电话交给子龙后打了个哈气,窝在枕头里摆弄子龙修长的手指头。听他和章小平说刚才他们商量好的打算,又听他跟章小平请教一些投资理财的问题,怎么才能让钱生钱。

本来聊得挺好的,忽然赵云攥了下拳。

咦?子龙怎么僵住了?

抬头看,只见赵云面色尴尬,“你……咱们改天再谈吧。”

唐亮问:“怎么了?”

赵云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沉默片刻,笑了,“他们俩现在很忙。”

“忙?哦哦!忙!我懂了。”唐亮怕吵醒宝宝,抿着嘴笑,胸口一抽一抽的,“这俩真能玩儿洋的,竟然……嘻嘻嘻!”

赵云摇了摇头,关掉床头灯,“睡吧。”

五分钟后……

拉开唐亮的睡衣,得到热烈的回应。黑暗中,唐亮的声音带着笑,很轻很轻的吹在耳边,“去书房吗?”

走你!这还用说吗?!

这天晚上的赵子龙很兴奋,也不知是因为即将到来的比赛,还是被章小平和顾青鸾刺激的。甚至当他拽着唐亮到书房刚关上门,就已经迫不及待的把人压在墙上。

“子龙……唔!”

唐亮在这么激烈的互动中简直爽翻了,由衷的感谢章小平。近墨者黑啊,章小平那块大砚台,赶紧把他家子龙染得更黑点儿吧!阿门~

现在的生活简直太美好了。

上班赚钱,回家养孩子教子龙,一起打打拳,做个爱。

他们在地方台新闻里看到说本市的迎春花和樱花已经开了,子龙就计划着星期六赛马结束后,星期日一家三口去赏花。

“咱们骑自行车去。”

唐亮带着围裙,正往汤锅里下蘑菇,“好啊,不过得先按个宝宝卡座儿。”

赵云从身后揽住他的腰,“嗯,那明天下班去买些零食。”

“行!阿斗天天憋在曾奶奶家,是应该拎着他多在户外活动一下,多晒晒太阳,免得缺钙。哎哟,糟了,孩子的钙粉冲剂和伊可新买了吗?家里就剩几颗了。”

这是专门给幼儿补钙用的,每天两小包钙粉,一颗维生素AD软囊滴油。那钙粉冲出来有点甜丝丝的,阿斗可喜欢喝了。

“忘记买了,明天吧。一起买,你列个单子去。”

唐亮搅拌了一下蘑菇汤,扭头跟子龙接了个吻,鼓励他:“你去写,我来说,看看最近你的字记住了多少。”

“好!”

赵云拿来一本便签,唐亮说一个,他记录一个。

唐亮看他写得那么快,犯坏,“哎哎,我可是要检查的哟,错一个字罚你做十个俯卧撑!”

赵云手上一顿,迅速的化掉了刚才写的东西,撕下便签揉成一团扔掉了,“嗯,再说一遍。”

唐亮指着他大笑:“作弊!”

赵云也勾起嘴角,亲了一下他的手指,“别闹,先把单子写好。”

最终结果还真不错,二十来样东西只错了三个字。

没说的,三十个俯卧撑,来着!

唐亮想起刚和子龙住一起的时候,他也做过一次俯卧撑。那次他使坏坐在赵云身上了,结果被人掀翻。

阿斗拎着抓周时得到的飞船模型,好奇的站在一边看,唐亮把他抱在子龙身上。

阿斗扔开模型,双手抓住云叔的毛背心,叽里咕噜的嚷嚷:“哟哟!马!呀呀!”

赵云一口气没憋住,笑了,险些扑倒在地。

这次赛马的地方离白先生想建博物馆的县城很近。唐亮和赵云在星期五下班的时候买了好多零食,除了星期六去赛马会的以外,连星期日去郊游的都买齐了。

他们还买了一块野餐毯,虽然天气有点冷,但中午的阳光还是很好的。幻想着在樱花树下,或者迎春花丛旁边,三口人围坐一团,吃吃零食,逗逗宝宝,很幸福。

晚上傅嘉名又来了个电话,说是拆除地上建筑遇到点麻烦。那个地下室和简易防空洞原先做的防水不好,土质也不理想,年代久了,当年匆忙挖的东西,墙体地基夯实不够。

唐亮一琢磨,“行,我明天正好要往那边儿走,直接过去看看,如果不行咱们再想办法。”

他上次在马场和白志远见面后,第二个周末就去看过了。当时唐亮的想法,这些地下建筑完全可以不动,因地制宜,修补一下合理利用。

傅嘉名也同意他的想法。所以现在出现突发状况,等于原设计不少都需要变动。要么就是想办法修好地下部分,要么就是推翻设计重新来。

马匹马具之类的已经在前一天运抵了参赛现场,赵云的参赛资格也都是章小平一手办理的。

星期六,唐亮先把阿斗和子龙送到赛场。

孩子交给顾青鸾,“子龙是几点的比赛?”

章小平看了眼时间表,“越野障碍赛是最后,因为要腾场地,设草垛什么的。前头先比场地赛和竞速,大概十一点能到龙哥他们这场。”

现在是八点四十。

唐亮眯起眼看向远方,在众多骑手中很快找到了赵云的身影。

这是廖继学给准备越野障碍比赛服,白色防风夹克上有大红的俱乐部标志,白长裤侧面是红色的粗双线,很精神。

“我得出去一趟,就在邻县,来回车程四十分钟,看个工地现场也就一小时。”

顾青鸾抱着阿斗,正从兜里翻出一块巧克力逗他,“行,你去吧,这样两不耽误。赛完了咱们回俱乐部找廖哥玩儿去,你不是有几个朋友也在那边呢吗?叫米少东的,还有个刘北?”

唐亮一笑,“是啊,上次就跟廖总提了一句,结果他让我给这几个哥们儿一人带了一张VIP卡,跑马和高尔夫都免费。”

章小平凑过来一点儿,眉眼乱飞,“晚上都住哪儿呗,杀几局啊!”

“也行,不过星期日早上我们得早走,带宝宝郊游看看樱花儿去。”

“你们去哪儿看?城里那几个破公园儿?”章小平不以为然,“郊游是好事儿啊,我们有一哥们儿在离廖哥不远的地方包了一片樱桃园,想看樱花咱们一起去,免得还得跟别人挤。公园里年年就那么百十棵樱花树,恨不得一千个人同时杀进去。”

这样也好。

唐亮着急走,这些事儿都可以回来再商量,大家一起去热闹,挺好的。

弯下腰拍拍阿斗,“乖乖的跟顾叔叔一起玩儿,我去给你买好吃的,一会儿就回来啊~”

阿斗眨眨眼,小脸蛋儿绷着,揪住唐亮的衣领不放。

“乖~”

“咔咔咔!”

唐亮捏了捏孩子的脸蛋儿,“不许假哭!”

顾青鸾抱着阿斗摇来摇去,“这孩子真黏你。快去吧,没事儿,有我呢。”

唐亮掰开阿斗的手,眼看着宝宝越来越不高兴。正好赶上第一波比赛骑术的骑手进场,周围的观众发出阵阵喝彩。

“阿斗乖,叔叔去去就回。”

回头又看了一眼,冲阿斗挥挥手,孩子的嘴角已经咧开了,要哭。

唐亮赶紧跑了。

一路狂飙到邻县工地,叫上一个技术员,招呼施工中的工人暂停作业。

地上建筑已经拆了一半,渣土废料堆得到处都是。

踩着瓦砾进入地下室,再下一层才是防空洞。虽说当年只是临时挖的,但过去的人干活儿实在,为了保证指挥部首长的安全,深度还是很合标准的。

唐亮和技术员打开手电仔细查了一遍渗水和某些已经有崩土迹象的角落,“这太危险了,土层报告在哪儿?”

技术员要去拿,唐亮用手电照了照曲曲弯弯的坑道,开玩笑的说:“当年地道战的时候有这地方吗?”

技术员也笑了,“可能有吧?不过比较集中的在另一个县,改天……”

突然他们头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土渣子扑簌簌的掉了他们一脸。

唐亮皱起眉毛,“不是跟他们说停止拆除了吗?怎么回事儿!”

俩人赶紧往出撤。

然而又一声更大的响动后,他们身后的坑道崩塌了……

43、第四十三章

这该死的破防空洞!

刚才的局部坍塌联动了整个地下二层,大块的混凝土板扑簌簌的掉落下来,唐亮的右胳膊不幸被砸了个正着。

黑暗中,用左手摸到了手机,点亮。还好,他被拍在一个角落,虽然出路基本被堵死,至少没给他活埋了。

咬着牙,唐亮撑起压住他胳膊的水泥砂浆板。动一动手指,骨头没事儿,但整条胳膊都黏糊糊的,大臂外侧有尖锐的疼痛感。

左手探进衣服里摸了摸,似乎流了不少血。

忽然惊觉,技术员呢?赶紧又用手机照亮,离他三步远有一堆坍塌的渣土,静心听,有细微的声音喊他:“唐工,唐工?你没事儿吧?”

唐亮走过去,谨慎的观察了一下,然后一点一点的拨开渣土顶端的碎石,摸到一大块混凝土板的边沿。

又抬头看了看他所在空间的顶部,有大片脱落了喷浆的痕迹。估计就是这块板卡住了,所以四周的夯土才没有继续坍塌,但这个支撑太不稳定,没法确认如果移开的后果会如何。

贴近板子,“小徐?能听见吗?”

“唐工!我听见了!”

“你受伤没有?”

“没有,您呢?”

“一点小伤,没事儿。你那边地方大吗?先找个喷浆比较结实的角落,万一上头那些二百五着急乱挖搞不好还得二次坍塌。找找看有没有可用的东西,给自己搞个安全点儿的空间。”

“唐工您放心。咱们都别说话了,静等吧。”

“好的。”

还好他们俩都是搞建筑的,对眼巴前儿的状况基本算是心里有谱儿。而且又不是地震什么的,地下坍塌地上的人肯定知道,只需要静等专业救援队就行了。

唐亮借着手机的光在旮旯里找到刚才掉落的手电,打开又照了照他周围的环境。心里大骂,当年负责给防空洞和地下室做喷浆加固的那帮人都应该拉出去群殴一顿,至少一人招呼一遍少林寺十八铜人!搞的什么破玩意儿啊!

找了个没有多少裂痕的地方,靠着墙坐下。

右胳膊的伤口开始来劲了,一跳一跳的,火辣辣的疼。用手电照着看了看,擦!夹克和毛衣都破了。估计砸他的是斜着掉下来的板子,而且是断面比较锋利的那种。

用嘴叼着手电,左手翻了翻已经黏在胳膊上的衣服,看见沾着土渣子的伤口翻着,不长,比较深。

你妹!

头顶上有隐隐约约的动静,唐亮仔细倾听,忽然心中暗叫不妙,这帮工人不会要自己挖吧?!听这个声音的来源,不像是一层地下室里传来的,也就是说,一层也塌了,至少是塌了一部分。

唐亮慌忙拿起手机,没信号。举着四处转了一圈,在某个地方终于找到信号了,就算只有一格,能打出去就行啊!

毫不犹豫的把能打的救援电话都打了一遍,什么110啊,120啊,119啊,甚至还打了个112,结果对方告诉他这里是市话故障报修……

唐亮想了想,最终没有给章小平他们打电话。这些人知道了也没用,平白的瞎着急,就算过来了也会被拦在外头。

唐亮对我武警消防官兵还是很有信心的,既然他报了是被塌方压住,相应的设备对方肯定一起拉过来了,也许三两个小时就搞定。虽然赶不上看子龙的比赛,至少也不会有生命危险。

打定了注意等快十一点的时候告诉章小平一声,唐亮定了个闹表,又折回角落里坐下。

完全的黑暗中,极度安静。时间久了,有种幻觉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扑通,扑通。甚至每一次呼吸都能听到肺叶的扩充,像风箱似的。

“我是一只小鸭子呀,咿呀咿呀哟~~嘎嘎!”

“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小鸟说早早早,你为什么背上炸药包?我去炸学校,天天不迟到,一拉线我就跑,回头一看学校不见了~~”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

“唐工!唐工!你没事儿吧?”

唐亮闭嘴了,冲着渣土堆喊:“没事儿!我就是无聊!”

“唐工,少说话,万一氧气不够了呢?”

唐亮翻了个白眼儿,这人想的还真多,灾难片看多了吧?

又过了一会儿,唐亮困了,仰头靠着墙。

他一点儿都不怕黑,因为小时候一淘气就被他爸关在小仓房里,虽然不至于像现在这样一点儿光源都没有,但也差不多,反正他是皮实了。

记得小时候一被关进去,他就静静的坐在角落,开始回忆看过的动画片,幻想着自己也能有主角的奇遇,碰见个公主啊,恐龙啊什么的。至于拿个小项链坠叽里呱啦念咒语就能换套衣服,或者我代表什么玩意儿惩罚你之类的,他是从来不想的。

有一次他想得入迷了,拎着一根仓库里的火钳子振臂高呼:“赐予我力量吧!我是希曼!”被他妹妹听见了,跑去跟他爸告状,结果又被臭揍一顿……

屁股下面的水泥地很凉,背后的水泥墙也很凉。唐亮迷迷糊糊的似乎听见了119的警笛,稍微清醒了一会儿,没动静儿……继续睡!

也不知过了多久,后背的墙体有细微震动,唐亮醒了。

仔细听,原来是渣土堆另一边的技术员在敲。站起来抻了个懒腰,头有点儿晕。

“怎么啦!”

“唐工!你还活着!吓死我了!”

唐亮的眼睛变成直线,“您还能说话再丧一点儿吗?什么叫我还活着?”

“不是不是,唐工,我这边的空气越来越稀薄了,我还看到一些黑影子,唐工!咱们的氧气不足了,我已经出现幻觉了,唐工啊!”

唐亮飙了,“你那边有光源吗?”

“没……”

“没有光源你看见个毛黑影子?你别告诉我您能在墨汁儿里挑黑芝麻,咱别自己吓唬自己成吗?谢谢您了!”

“……唐工,都好几个小时了,上边儿一点动静都没有!他们、他们不会是怕被处罚就扔下咱们不管了吧?”

唐亮特别想拿这位技术员练练子龙教他的拳术。

“扯淡!我已经打过119和120了,工人跑了也不怕。”

“可是已经好几个小时了啊!”

不能够吧?唐亮一惊,难道是他定的闹表没响?九点多他们被埋起来的,到他定的十一点也就不到俩小时……

一边想着一边低头点开手机,擦!闹表定错了,定的是PM11:00。

我日啊!现在已经快两点了!

举着手机又开始找信号,得赶紧给子龙打个电话。

拨出去,无法接通,再拨,又是无法接通。唐亮想了想,估计是子龙也在不停的打他的手机,干脆举着电话静等。

不出三十秒,果然响了,而且果然是子龙来电。

清了清嗓子,唐亮接起来:“喂!你别着急,我在白先生要建博物馆的地方。我和一个技术员在地下室,然后……这屋子塌了,目前被埋在下面,但有活动空间,你不用担心哈……喂?子龙?”

顿了两秒,赵云的声音才从电话里传来:“具体地址是哪里?”

唐亮说了,又交代:“我已经打了火警和急救,你们别着急啊。对了,得第二没有?”

“唐亮!你就是个笨蛋!二货!混蛋!白痴!”

“……”

电话被挂掉了。不知为什么,唐亮的心里却甜丝丝的。他果然是个二货吧?被子龙骂了还这么得意……

把手机摆在有信号的地方,自己又缩到角落里坐着。

武警消防官兵,你们让我太失望了!都快四个小时了,连个动静也没有么?不过没关系,他可以继续睡觉,保持最低消耗,反正早上是吃饱喝足才出来的,别乱折腾,坚持个三四十小时没问题。

再次坐下的时候牵动了胳膊的伤口,而且因为刚才睡了一小觉,又疼起来的时候特别很敏感。

感觉有液体顺着手腕流出来,拿手电筒一照,之前没发现,腕子旁边也有个口子。没胳膊上那么大但也很深,再次被扯开,又流了些血。

唐亮真是冤枉了我广大武警消防官兵,人家还是很专业的。因为建筑的特殊性,受困人员被压在第二层地下室,而第一层有局部坍塌,所以救援工作比较难展开。

为了保证人员的安全,战士们在领导和专家的指挥下,先清理了一部分一层的渣土,又安装了简易拱架确保不会在救援过程中发生二次坍塌,这才开始动手清理通往二层的通道。

比较棘手的一个问题是,房子的年头太久,坑道狭窄,很多工程机械进不去,只能靠官兵们用小型设备手动挖掘。

而且,在已发生坍塌的地段,必须清理一部分就建起临时的支撑架,这就更加拖延了救援时间。

工地出事,负责人直接汇报给白先生。

白志远听说有人被压在下面,立刻叫司机赶往事故地点,也是那负责人没交代明白,等白先生到了才发现,被压在地下的人是唐亮!

傅嘉名接到白志远的电话时正在参加一个生意上的饭局,前一刻在云淡风轻温文儒雅的摇动闻香杯品评红酒的傅总,下一刻直接把被子重重顿在桌面上,对着电话咆哮:“你说什么!”

同桌吃饭的人连询问的机会都没有,只见傅嘉名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连风衣都忘了。

唐亮!唐亮!唐亮!

傅嘉名一把薅住他的司机拽了出来,自己亲自开车,油门恨不得踩到底。

一路狂奔,上了高速时速表就没下过140。

紧紧地攥着方向盘,心里只有一个愿望:唐亮千万不能有事!

当他赶到工地现场时,正好章小平那些人也到了。

和赵子龙打了个照面,对方的眼神让他全身瞬间绷紧。傅嘉名形容不出来,只是觉得可怕,非常可怕。

白志远的秘书一直站在警方拉起的警戒线外等着他们。章小平,赵子龙,傅嘉名,这些人他都认识。

单手拉起警戒线,示意旁边的警察这些是熟人,“请各位跟我来,但不要冲动打扰救援。”男秘书带着他们穿过工地的围板,转到现场。

已经基本快要挖通了。但是越到近前越要小心,因为唐亮他们所在的地方正是整个地下二层坍塌最严重的地方。

赵云挪动了一下脚步,把一直抱在怀里的阿斗交给顾青鸾,转过身非常严肃的说:“白先生,我可以跟下去吗?”

白志远想了一下,让他稍等,亲自去跟救援队的领导交涉。

傅嘉名靠近几步,扫了赵子龙一眼。

白先生的秘书回来了,拿着一顶安全帽,“赵先生请,但你只能跟着下去,绝对不能打扰专业人士的工作。”

傅嘉名顺手从工地旁边的架子上也拿来一顶安全帽,“那我也跟着下去看看。这是我老同学,也是我把他介绍给白先生的。”

秘书有点儿为难,扭头看了一眼正在跟救援队领导聊天的白先生。

压低声音,“好,千万只能看,不要添麻烦。”

终于打开通道了!

赵云靠着墙站,尽量不干扰到别人。随着第一个救援士兵进入,他借着通道中照明设备的光线看到了唐亮。

步话机传出哗啦哗啦的杂音,“请急救人员迅速到位,已找到第一名受困人员。”

赵云看到唐亮动了一下,心头跟着一紧。然后他看见唐亮不停的眨着眼睛,抬起手遮挡在眼前。赵云的手紧紧攥成拳,全身绷直,像个铁塔一样纹丝不动。

他在努力控制住自己,不要冲上去。

傅嘉名向前踏了一步,被赵子龙拦住了。

被叫下来的急救人员冲了进去。赵云看见他们给唐亮做了一些简单的检查,然后把他抬上担架。周围有点儿混乱,他隐隐约约的听到唐亮说了几句话。

他怎么样了?到底有没有受伤?伤的如何?

赵云正是情绪越来越焦躁的时候,视线一挪,看到唐亮身边的地面上似乎有字,多看几眼,堵了满心的火气就这么消散了。

卧槽,这些人至于的吗?我不就是睡个觉吗?咱一没昏迷,二没内伤,能跑能跳的非让他上担架,操猫呢!

唐亮觉得口渴,问:“能给我点儿水吗?”

带着口罩的急救员拍拍他的手腕,“放心,你没有生命危险,一切都会好的。”

你妹啊!我就是要口水,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水!我要喝水,懂?”

急救员:“……”

“Water!”

急救员:“……上到地面就马上给你输液。”

唐亮暴躁了,蹭的一下从担架上坐了起来,没找到平衡,身子一歪险些掉下去。

急救员们已经习惯那种即使没事儿上了担架也老老实实的人,今儿冷不丁遇见这么位活蹦乱跳的顿时手忙脚乱,“哎哟哎哟!要翻了!”

唐亮被一只大手托住腋下,逆着光,只见一个黑影在眼前一晃,然后他就被人横着抱在怀里。很熟悉的宽肩膀,很熟悉的气息,子龙。

唐亮还有点儿不适应光线,眯起眼笑着说:“你来啦。”

赵云点点头,“我来了。”

唐亮呼了口气,放松的靠在他肩头,“我渴了。”

“嗯,带你出去,章小平车上有矿泉水和果汁。”

“你跑了第几?”

“第二。”

“阿斗睡午觉了吗?”

“没有,一直不肯睡,闹腾。”

“你打他屁股没有?”

赵云的脚步停顿了一下,“等回家,先打你屁股!”

傅嘉名这回没跟着,而是静静的走进刚才唐亮坐着的地方。

身边有来来往往的救援人员在清理阻隔了技术员的渣土。

傅嘉名蹲下,打开手机照亮地面上褐色的用血涂抹的字迹。一颗桃心,中间三个名字:子龙,阿斗,唐亮。

一直盯着这组涂鸦,直到手机的光暗淡下去。

傅嘉名站起身,优雅从容的走进通道,闲庭漫步似的回到地面。双手插兜,看着唐亮被急救人员简单包扎了伤口,又给他裹了条毯子就死拉活拽的要往救护车里塞。

“子龙!你把他们都踹走!我不想去医院!”

然后那个傻大个真的把急救员拎开了。

傅嘉名点了根儿烟,抽了几口忽然觉得有点儿冷,这才发现自己只穿着衬衫和西服。

真的挺冷的,冷的他的手都发抖了。

又抽了几口烟,扔在地上狠狠的捻了一脚,傅嘉名一脸漠然的走向自己的车。

他身后,章小平推了唐亮一把,叫骂:“你他妈也不给我们打个电话,草!大家都急死了!”

唐亮的声音很有精神,带着捉弄人的笑,“别动我啊,没看我裹着毯子呢吗?我现在是病人,懂?哎呀!子龙,踹他踹他!”

傅嘉名打开车门坐进去,又点了根儿烟。

你们急死了?放屁!我才……我!

从后视镜里再看最后一眼,傅嘉名后悔了。咬紧牙关启动车子,挂档踩油门!

亲亲亲!光天化日的也不收敛点儿!这傻大个儿换了个发型就以为自己是风流教主了?教坏小朋友怎么办?混蛋!

阿斗小朋友终于又露出了笑脸,咯咯咯的伸着手要唐亮抱抱。

“乖宝贝儿,叔叔现在不能抱。你看,叔叔被大石头砸了,”唐亮指了指地上的石头,做了个砸胳膊的动作,“等会儿咱们回城里,找个不是兽医的大夫把伤口包上,叔叔就抱抱,好不好?”

急救员甲和乙:“……”

阿斗往地下看看,又看看唐亮,忽然扭动挣扎着要从顾青鸾怀里下来。

顾医生只能把他放下,于是四个大人看着这破孩子摇摇摆摆的奔着一块大石头就去了,抬起脚就踩,踩一下不够,踩了又踩,小胳膊架着,跟个扇着翅膀的小鸭子似的,然后在踩第四下的时候,失去平衡跌倒了……

这件事儿就这么有惊无险的过去了。

事后白先生表示了深深的歉意,除了把唐亮的医药费和误工费都给报了,还额外赠送了一对通体碧绿的翡翠葫芦。

据说葫芦的寓意是取“福禄”的谐音,唐亮知道这应该是很贵重的礼物,推辞了两次,最后还是在廖继学的游说下收了。

也好,他和子龙一人一个,有福又招财,讨个彩头。

当然,在某怪咖伤口恢复后与某武将做某些有氧运动的时候,绿莹莹的翡翠葫芦在灯光中或摇摆或震动,绽放出的华光异彩简直美不可言……这是后话了。

当日,章小平带着唐亮,顾青鸾开唐亮的车带着赵云和阿斗一起杀回城里,处理了伤口之后,医院的人听说这是刚从地下给挖出来的“难民”立刻又安排做了个全面检查。

心肝脾肺肾,一样儿不落。

唐亮没看到子龙赛马特别遗憾,好在没人反对他要求去俱乐部聚会大战三国杀的提议。

米少东,曾雪瑜,刘北夫妇俩,廖继学在听说今天的曲折经历后,纷纷举杯祝贺唐亮果然是祸害遗千年。

这就是所谓的损友吗?唐亮不屑的撇了撇嘴,专心对付章小平给点的一桌子好菜好饭,他都快饿死了!

饭后,唐亮坐在赵云身后,下巴顶在他肩膀上,看他们玩儿三国杀。子龙,刘北两口子,米少东两口子,章小平两口子,外加廖继学两口子。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廖继学的老婆,短发,长相比较中性,说话语速很快,笑声爽朗。怎么看……怎么像廖继学一哥们儿,反正很难想象这是夫妻俩。

这一天已经够苦逼的了,唐亮特别希望能看到欢乐的场景,最怕有人用“你没事儿吧?疼不疼啊?”那种怜悯的眼光来看他。

右胳膊包得严严实实,他还有左手。给玩牌的人添茶倒水,或者给他们捣乱,出馊主意,撺掇章小平宰了米少东。

鳕鱼公主不乐意了,嘟着脸骂他:“糖糖!你怎么这样儿啊!”

唐亮缩在子龙身后,探出脑袋,“笨!米少东现在不是你未婚夫,丫就是个反贼,不杀他杀谁啊?我都看见他牌了。”

顿时,一桌子人目光灼灼的盯着不当刑警很多年的奇葩。

米奇葩叼着烟,淡定的一抬眉毛,“你们信吗?”

信,还是不信,这是个问题。

顺位开始,廖继学的老婆出手了,刘北嗷嗷叫着“保护主公”出手了,刘北的媳妇没反应,于☆请看小说网のwww.qiyebooks.com★是章小平的马超开始殴打刘北媳妇的黄盖……

似乎是局势明朗化,大家开始混战,唯独廖继学和赵云没受影响,继续按照自己的思路出牌。

唐亮点破了米少东的身份,正常人如果确实是反贼,肯定要摔牌咆哮,但米少东不是正常人,他的反应只是一味的淡漠装深沉,“信我的自然信,不信我的说什么也没用。”

一圈下来,两次濒临死亡的奇葩悠悠长叹,“唉~~人心呐。”

于是其他人的思维又混乱了,这厮到底是不是?

为了唐亮的一句话,这局打得格外热闹,各种猜疑各抒己见,身为“主公”的曾雪瑜飙了,因为她被奇葩杀了。

谜底揭晓,米少东——内奸。

怪咖和奇葩相视一笑,合作愉快。

赵云扭头严肃警告:“观牌不语。”

唐亮在他嘴上啄了一下。

赵云翻书似的一变脸,莞尔。

一桌子人:“……”

晚上所有人都留宿。按章小平的意思,唐亮只是外伤又不是走不动,明天按原计划去樱桃园春游,谁走谁就是二货!

本来还想回家的刘北他媳妇沉默了……

顾青鸾不想让孩子影响了唐亮休息,把阿斗抱走去睡。

唐亮吃了镇痛药和消炎药,赵云又拿了两支补血的口服液给他。

“不至于的吧?我还用补血?没这么严重。”

赵云没说话,只是把口服液递到他嘴边。

唐亮只好喝了。

还行,甜滋滋的,一股阿胶和红枣味儿。漱过口,躺在床上抻了个懒腰,真舒服啊~这一天过的,真真是跌宕起伏。

不一会儿赵云也洗漱完毕,轻轻躺在他身边。侧着身,单手撑头,另一只手拨开唐亮额上的头发。

“疼的厉害吗?”

“还行,是可以忍受的那种疼。哎,跟我讲讲今天怎么赛马的?你是跑不过第一名还是按照咱们的计划给对方留个面子?”

赵云的胳膊搭在唐亮腰上,“不是给对方留面子,是给咱们自己留一条赚奖金的路子。”

“嗯,也对……你说,阿斗是不是有什么预知能力啊?这次我要走的时候他就不高兴,一个劲儿的闹,后来听顾青鸾说,一直也没消停。他……”

赵云忽然用力把唐亮抱进怀里。

唐亮抬着受伤的胳膊慢慢搭在子龙身上,特别安心。

赵云在他耳边嘀咕了一句话,唐亮笑了,“嗯,我知道。”

子龙说,他很心疼。

44、第四十四章

被章小平百般吹嘘的樱桃园就是个骗局。当众人带着点心零食打算来场或浪漫或舒畅的春游踏青时,展现在他们一堆人面前的是干了吧唧的树杈子和几根儿野草毛子……

初春的山风“咻咻”的旋转着卷过站成一排瞠目结舌的旅游者。

赵云第一个笑了出来,唐亮也觉得这场面囧的太滑稽了,跟着哈哈笑。阿斗和双胞胎木着脸看大人们傻笑的傻笑,发呆的发呆,很没意思,于是三个孩子对看守果园的大黄狗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狗子:“唔~~嗷嗷!”

阿斗:“汪汪!”

双胞胎:“汪汪汪!”

狗子:“……”

刘北的媳妇小声嘀咕:“这哪儿有花儿啊?”

曾雪瑜还是比较厚道的,强打精神,“东东,咱们去溜达一圈吧,也许向阳的地方有开的呢?”

米少东冷静的分析:“山区比城里要冷,估计城里的樱花谢了这边才开。而且这也不是观赏的樱花,这是樱桃园,开了也不过是一堆白色的小花,不好看。”

小鳕鱼瘪着嘴:“那你昨天又不说!”

米少东挽住她的腰:“因为这样就可以跟你多玩儿一天。”

鳕鱼的脸红了。

章小平的脸也红了,不过他不是人家姑娘那种羞涩红,他是臊得红。

“咳,廖哥,要不去你那小农家院儿溜达溜达?”

廖继学想了想,“也行,就当大家一起吃个农家饭,看看山沟儿吧。”

刘北的媳妇嘀嘀咕咕:“能不去吗?我还想趁着周末打折买几件儿衣服呢。”

唐亮和赵云倒是无所谓,去不去都行,反正就是人多热闹热闹。

众人简单商议后,最终决定采纳廖继学的建议。虽然刘北夫妇俩提前回城了,但额外又来了一位承包这个樱桃园的哥们儿。

此人被称为老葛,长得五大三粗浓眉大眼,看着却不是个粗人,笑起来声音很大。

当他看见三个小崽子一小步一小步的朝大黄狗靠近时,嗷儿的一嗓子,别说孩子了,狗都吓得夹起尾巴。

宝贝儿们吓了一跳。双胞胎愣在原地,阿斗眼睛一转,也嗷嗷的对着老葛咆哮,然后那兄弟俩也学他嗷嗷的叫回去,大狗也来劲了,背着耳朵汪汪汪,一时间开阔的樱桃园里人声狗吠此起彼伏。

老葛:“……”他这辈子就没见过阿斗这样的牛逼孩子。大喝一声这种基础技能早就被阿斗免疫了,必须得看见唐亮的拖鞋底子才老实点儿。

唐亮踮脚凑在子龙耳边,小声说:“张飞是不是就这德性?”

赵云微笑,“差不多。”

唐亮的车扔在俱乐部,他们一家三口搭章小平的跑车。

去农家小院时必然要经过上次滑冰的小湖泊,现在已经解冻,阳光把湖水应得波光粼粼,能看见岸边的斜坡上有零零散散的紫花地丁率先绽放。

章小平说这边夏天才好看,漫山遍野的小紫花儿,唯独遗憾的是丘陵土质不好,不能成林,否则有山有水的,早就成了度假村了。

廖继学提前给村里惯常帮他做饭的大嫂打了电话,一行人到了小院儿没多久就可以开午饭。阿斗上次来的时候还走不稳,这次已经能自己晃晃悠悠的上小土坡了。

牛逼孩子瞬间就迷上了一种娱乐,从斜坡上往下冲,一边跑一边咯咯笑。

双胞胎先开始还局促的躲在妈妈身边,后来看阿斗每次跑下去都被等在终点的赵云接住然后高高抛起,顿时也来了兴趣。

于是三个孩子跑了一遍又一遍,赵云就像演杂耍的似的,扔起来一个又一个,只不过演员是扔三个瓶子,他是轮着扔三个孩子。

孩子们玩儿疯了,整个山沟中都回荡着幼儿清脆的笑声,引得这小村子里的老头老太太大爷大妈全出来了,人人都是笑容满面。

廖继学跟这些山里人从来不搭架子,邀请大家一起来吃饭凑趣儿。山民也习惯了这位外来客的热络,不跟他客气,能来的都来了。

原先并没打算这么多人一起吃饭,临时加菜也来不及,于是各家山民干脆把自家中午打算吃的饭菜一起搬过来。白菜炖豆腐,干菜馅儿的玉米面儿团子,腊味土鸡,垮炖白鲢鱼,自家灌的肉肠,各种常见小炒,满满当当摆了两大桌子。

别看是一桌子人萍水相逢,但聊的很开心。这边整个村子不过十来户人家,彼此熟得都知道谁家钱盒子摆在哪儿,可以真正做到夜不闭户,堪称世外桃源,是以老乡们的脾气秉性朴实得很。

有两家也带来了自家孙儿,儿子儿媳都在城里打工,孙子孙女没上小学之前全都放在村儿里养着。

唐亮和赵云取来打算野餐吃的各色零食,顿时孩子们喜翻了天。

廖继学的老婆在小炕上挨着唐亮坐,感慨:“我们家这两个就是太老实了,吃东西也难。家里什么好吃的都有,可从来没像现在吃得这么香,你看你看,还抢起来了!”

唐亮点头,“其实孩子就是应该多跟同龄人在一起,吃啊喝啊睡觉啊,都不用操心。我家这个小时候还好点儿,现在哄他睡午觉特别难。”

“这是你儿子?看着不像你呀。”

“不不,这是子龙……的大哥的孩子。”

廖继学的老婆挺惊讶,“那怎么和你们住一起?”

唐亮一笑,嘴上说:“他大哥大嫂死了,这孩子是我们收养的。”心里说:我要是告诉您孩子的爸妈都死了一千多年了您会啥反应?

“那你们是……”昨天晚上看见他们俩亲嘴儿来着,廖家老婆笑眯了眼。

“我和子龙是恋人。”呼~这还是第一次跟别人介绍说他们俩是恋人吧?好兴奋啊!

廖继学的老婆爽朗的笑着,“不错,我喜欢你这么直来直去的,其实你不说我也看出来了。”

唐亮心说,那你还问?成心的吧?

廖家老婆伸出手,“我叫温情。”

握住摇了摇,“我叫唐亮。”

“认识你很高兴。”

“我也特高兴。”

温情扑哧一笑,“高兴个屁,太假太假!”

唐亮的眼睛变成直线。

忽然感觉手背上一暖,是子龙的大手覆盖上来。翻手和他相握,很暖。

吃过饭大家又侃了会儿大山,老乡说说山外承包的地,今年都打算种什么。老葛提起他的樱桃园,叹气说利润不高,差点儿被章小平凌空飞脚。

“你丫那叫不高?我告诉你们别听他哭穷,这小子除了樱桃园,还承包了好几个无土栽培的大棚,专门直供城里各大酒店无公害蔬菜,票子赚得哗哗的!”伸手搭在老葛身上,“你还有一养猪场,俩养鸡场,还有几个鱼坑,对不对?”

老葛被揭穿了也不怒,呵呵笑着:“你被克克勃培训过吧?”

章小平眉毛一耷拉,手指头压着嘴唇:“嘘!这是国家机密!其实……我是个卧底。”

老葛,“廖哥,上,必须为祖国除了这一害!”

唐亮看着廖继学和老葛群殴章小平正来劲,忽然腰被赵云揽住,“喝点儿热水,医生说怕你有炎症,要多喝些。”

唐亮乖乖的喝着子龙递给他的温开水,“我现在就想能好好洗个热水澡,昨天太累了也没洗头,总觉得有土渣子似的。”

“晚上回家我帮你洗。”

唐亮的脸有点儿红,“嗯,好啊~”

顾青鸾听见了,嘱咐说:“洗澡的话一定别让伤口沾上水,毕竟你缝了针,万一感染可不是开玩笑的。等过几天能拆线的时候你也不用去医院,给我们打个电话,我直接去你家,免得你和龙哥再折腾一趟。”

去医院可真是折腾,光是挂号排队缴费就让人一个头两个大,尤其是在医院输液不能抽烟,简直要了唐亮的命。

“顾医生,你会输液吗?干脆你走个后门,把液体开出来,每天来给我扎一针算了。”

“没问题,但只能等我下班,你可得管晚饭。”

唐亮自信满满,“没问题。”

顾青鸾微笑,“我就是一说,你右手不能动怎么做饭?我去给你做还差不多。”

唐亮神秘一笑,“我是左右开弓,哪只手都行,不信你看。”说着用左手拿起筷子熟练的夹了几颗炸花生米扔进嘴里。

赵云在他腰上掐了一把,“竟然一直没告诉我!刚才还骗我喂你吃饭?”

阿斗看见唐亮吃油炸花生米就不淡定了,扒着炕沿:“哟!哟!”唐亮赶紧把嘴里嚼成一团的喂给他,破孩子心满意足,还拍拍唐亮的脸颊。

热热闹闹的午饭和闲聊结束后,曾雪瑜和米少东去老乡家转了一圈,回来告诉他们有人自己家菜园子里有小型大棚,春韭长得可好了,绿莹莹的。

那家种韭菜的山民立刻要给众人都割一捆带回去尝鲜儿,说春天的韭菜嫩,鲜灵,做馅儿或者炒鸡蛋都好吃。

这让众人特别不好意思。尤其是小鳕鱼,急的脸都红了,一个劲儿的说她不是这个意思,这不成她管人家要东西了吗?

唐亮注意观察了一下,子龙对老乡的淳朴格外喜欢。碰碰他的手指,“以后咱们也在山里弄个小院子吧,我种菜你挑水,可惜我不会织布。”

赵云笑了,“嗯,一定。”

到最后,他们都没扭过老乡的热情,终于一家拎了一捆韭菜上车了。

章小平嚷嚷着晚上回家让顾青鸾给他做韭菜鸡蛋虾仁的三鲜烙盒子,赵云补充说要放一点粉丝和油条块才香,而且这两样都吸水汽,做出来的烙盒子干爽没汤儿,很好吃。

唐亮都听馋了,恨不得马上到家,也让子龙给他烙盒子吃。

星期六一早出发的时候谁也没想到会在周末两天经历这么多事儿,当唐亮和赵云带着阿斗又回到自己家时,一屁股坐进沙发里哼唧,“以后哪儿也不去了,再热闹再好也不如自己的家。”

赵云拎着拖鞋进客厅,蹲在唐亮身前就要帮他换鞋子。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

赵云按住唐亮的手,“我帮你。累了吗?要不要先洗澡?”

唐亮看了看表,快五点了,“也行,其实擦擦就可以了,主要是洗头。”

赵云脱下他的运动鞋,又给他穿上拖鞋,“比赛时我也出了一身汗,要不一起洗?”

唐亮呆了两秒,咧开嘴,“好啊好啊!来着!”可不是么,星期六晚上子龙净忙着照顾他了,根本没顾上自己。

阿斗叼着水瓶跟在赵云身后,已然一小跟屁虫,云叔到哪儿他到哪儿。

后来人家俩大人要洗澡,破孩子不高兴了。一关门他就在外头挠,还配合各种咔咔。

衣服虽然已经脱了一半,看阿斗的反应,赵云和唐亮也只能等晚上他睡了再洗。要不说,养个孩子有时候看着特可爱,有时候是真烦啊!

唐亮忧郁的拎着阿斗到客厅去看动画片。本来马上就可以大饱眼福的,还得多等几个小时,真没劲啊!

然而到了晚上,兴奋了一天的死孩子还没过劲儿,唐亮看着他在床上滚来滚去爬上爬下,心都碎了。这就是亢奋吧?是吧?是吧?

最后熬得唐亮都困了,阿斗才不情不愿的入睡。

没精打采的洗澡,任由子龙帮他涂沐浴露,洗头发,唐亮几乎是梦游状态的。

“再坚持一下,累了就靠在我身上,马上洗好。”

唐亮听从了赵云的建议,打着哈气向后靠去……嗯?这是什么?故意扭扭腰,哦~~子龙硬了!哦哦哦,子龙来兴致了?他也很满意我的身体吗?

唐亮瞬间来了精神,这是份儿荣耀。

他一直迷恋子龙健壮的体魄,完美的肌肉和骨骼简直应该被塑造成雕塑供人膜拜才对。唐亮对自己的身材很没信心,说白斩鸡是难听了点儿,但和子龙一比,真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是男人都想有个好体格,是恋人都希望对方能满意自己的身体,唐亮从来没问过赵云这方面的问题,没想到今天得到了最直接的答案。

反手握住顶在自己后腰上的东西,慢慢揉搓,唐亮的耳朵边儿红了,“我……帮你吧?”

赵云压制住由小腹蔓延开来的情.欲,“不,你有伤口。”

唐亮转过身勾住他的脖子,小声说,“有可以不牵动伤口的方法,想试试吗?”

赵云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想。”

事后唐亮舔了舔嘴角,咸味的,过程很像吃一颗咸味的棒棒糖。当然,子龙牌棒棒糖是半自动化的,当最初的羞涩度过后,很快就生猛起来。

甚至现在还是半硬的。唐亮再次握住,来回摩挲,“还想要吗?”

“不,我很满足了。”赵云举着蓬头尽量避开他右臂的伤口,让温热的水流冲刷在他后背上。

唐亮的头发一缕一缕的搭在前额,秀气的眉毛被水汽和赵云的亲吻弄得湿漉漉的,眼白有一点血丝,眼仁又黑又亮。

赵云情不自禁的吻住他,辗转吮吸着他的嘴唇,格外留恋。

唐亮也发觉今天子龙有点儿不对劲,很黏人。无论是在车上还是在农家院吃饭,他的手基本就没放开过他,要么牵着他的手,要么挽住他的腰。

这是心疼他的表现吗?

推开一点,直直的看着子龙的眼睛。真美啊,平静但蕴含着力量,笃定沉稳,能被这样的眼神注视,真幸福。

唐亮向前凑了凑,轻轻的啄着子龙的嘴唇。心里暖洋洋的,全身上下每一颗细胞都充斥着满足和甜蜜,他用一连串的吻表达着对赵子龙的爱。

是的,他不仅仅喜欢他,他爱他。非常……

赵云扔开了蓬头,紧紧地抱住唐亮。虽然他什么也没说,就是这么抱住,但那个凶猛的力量,让唐亮刹那间就明白了。

这,绝不是单单心疼而已。

“我没事儿,你没听米少东他们说祸害遗千年吗?”

赵云一时没接话,只是更用力的勒紧唐亮锁在怀里,过了片刻,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你不会有事,以后再也不会有事,我不许你有事!”

没有受伤的左手慢慢抚摸着子龙强健的背脊。唐亮忽然觉得他很想来一场淋漓的性.爱,他渴望子龙进入自己,被他填满,和他相连。

伸手拿来一盒他惯用的润肤露,“子龙,把这个打开。”

赵云先开始还不明所以,但当清香的乳液被唐亮用手涂抹在他亢奋的部位时,他拒绝了:“不,不要,你的伤口……”

唐亮白了他一眼,“我的伤口又不在屁股上。”说完自己又脸红了,转过单手撑在洗漱台上,扭头看着他,“你……来。”

洗澡之前就已经困倦的唐亮,被里外洗了一遍之后差点儿直接晕过去。他知道子龙有所收敛,但情到浓时,谁都控制不了自己。

虽然谈不上激烈,但对于他来说也是大运动量了。

整个过程中赵云都很小心的架起他受伤的胳膊。左手那么紧的扣着他的腰,右手又是那么轻的托着他的小臂。

他是怎么做到的?

好几次唐亮险些滑倒,无论是缓慢的抽动还是猛烈的,他都爱死了这种感觉。

因为开始时的小心翼翼,这一次他们寻找到了彼此的节奏,竟然有种无法言喻的快乐。不是激情四射的火山爆发,而是绵绵不断的积累起来,每一个动作都增加一分快.感,每一次亲吻都让愉悦更上一层。

洗漱台的镜子上全是水雾,迷迷蒙蒙的能看到两条人影,契合的律动着。

唐亮不再羞怯,放肆的呻吟起来。赵云也不再隐忍,狠狠的抱住他的腰更快更重的抽.插。两个人抛开一切,尽情的享受性.爱带来的快乐。

最终赵云发出一声酣畅淋漓的叹息,把已经趴在洗漱台上的唐亮重新抱进怀里,爱惜的亲吻他的脖子,肩膀。

唐亮侧过头和他接吻,后背贴着子龙激烈起伏的胸膛。

他认为身体上的交流和语言上的以及思想上的同等重要,每一次被进入除了肉.体的还能得到精神的慰藉。

他是被需要的,子龙需要他,占有他!

他们并不着急清洗,任由身上充斥对方的味道。尽情的接吻,尽情的爱抚彼此,尽情的用身体表达心底的爱意。

也许,是因为他们俩都不擅长用语言表达吧?

躺进舒适的被窝,唐亮几乎瞬间就睡着了,但迷迷糊糊中总觉得少了点儿什么,不耐烦的伸手去摸身边的空位,“子龙?”

“我在。”赵云轻轻躺在他旁边,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睡吧,我在。”

唐亮握住熟悉的大手,终于安下心,沉沉睡去。

赵云关了床头灯,怕他夜里乱翻身,就让他枕在胳膊上,松松的搂在怀里。

夜,很宁静。

自从赛马结束后和唐亮失去联系就一直绷紧的神经终于放松,忍不住再次低头亲吻他的眉梢,鼻尖,睡梦中的人习惯性的回应着,咕哝:“子龙……”

“我在。”

唐亮又往他肩上凑了凑,赵云莞尔,拍抚着他的后背,慢慢的,他也睡了。

有这个温暖的身体,有这个人在身旁,赵云也很安心。

一条胳膊两个伤口,给唐亮换来一周的假期。

发哥两口子特意来看过一次,拎了不少东西,还指责了唐亮一番,“你就看不明白么?傅嘉名那厮和你八字不合,一沾着他准没好事儿!”

唐亮小心的挠着手腕上的伤口边沿,很痒啊!

“别动,这是在长新肉呢。”郭静拍飞唐亮的爪子,又问了问现在都用着什么药,“哎?怎么用这个?哦~~对了,你是大人不是孩子,我忘了。”

唐亮各种无语,“您是看儿科看习惯了吧?”原来会医术的黄世仁也很二嘛~~

因为他在家休息,阿斗就没有送到曾奶奶那儿。老太太听说唐亮受伤非但没关心爱护,反而训了他一顿,还跟他说:“以后出门啊,破土动工啊,下什么防空洞啊,都先看看黄历!”

阿斗拖着玩具老虎凑在旁边就跟他听得懂似的,拍拍唐亮的大腿,“懂?”

唐亮抄起拖鞋。

阿斗迅速的溜走了。

曾奶奶还在电话另一边叽里呱啦的说黄历,说他们现在搞建筑的也不注重风水,保不齐是得罪了土地公公要不就是犯了太岁,应该去庙里拜一拜blahblah……

唐亮私下里跟子龙吐槽,现在的人又开始迷信了。

没成想,拆线后第一天子龙就把孩子往奶奶家一送,拎着他去了趟城里据说很灵验的庙,求了个平安符给他带上……

他们要出门的时候被一个大和尚拦住,对着子龙双手合十:“施主从何处来?”

三国的时候有佛教吗?唐亮没这方面的知识,看一眼没反应的赵子龙,替他答道:“我们从东边来的,回见了您呐~”

大和尚:“……”

走出几步,又听后头那位还不死心:“施主!施主!”

赵云掏钱包抽出一百块钱的红票塞给和尚,回了礼,然后牵着唐亮的手就走了。

唐亮回头喊:“喂!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别忘了替我们祈个福啊!”

大和尚:“……阿弥陀佛,奇哉奇哉,妙哉妙哉,善哉善哉。”

赵云耳力好,扭过头嘴角含笑却是眼神一凛。

大和尚抖了一下:“长命百岁,富贵如意。”杀气腾腾,王霸之气,飞沙走石,冰冻三尺……谁也甭搭理他,丫已经混乱了。

离庙不远就是曾经的皇家园林湖泊,现在湖岸两边净是酒吧,但有不少老字号的酒楼都在。比如一家做烤肉的,即使没停车位,门脸儿也不像现在那些大酒楼那么富丽堂皇,依然是顾客盈门。

他们来的时间正赶上晚饭点儿,没座位。干脆买了些可以外带的,沿着湖岸穿越闹腾的酒吧区来到已经闭门谢客的王府公园前,在湖边找个石凳一坐。

岸旁的柳树已经发芽,傍晚的气温算不上宜人但也不冷了。

没有风,两人并排坐着,一人手里一杯恶俗的热奶茶,直接用手抓着吃外卖烤肉。

一块块的羊肉被烤得冒油儿,腌渍过又撒了芝麻,特别香。

就这么一起看着被夕阳晕红的天,吃着美食,偶尔亲个嘴儿,真是又安逸又舒服。

本来很和谐很美好的,忽然远处传来一声女人的尖叫:“呀!抓小偷啊~~~有抢包的王八蛋呀~~X你姥姥的!”

赵云一眯眼,盯着朝他们飞奔而来的两个毛头小子,下一瞬已然蹿了出去。

唐亮淡定的点了根儿烟。

多有本市风格的叫骂呀~~啧啧,这俩孩子今儿算栽了。

45、第四十五章

子龙拦截抢包贼的过程一点儿都没劲,完全在唐亮意料之内的,一拳倒一个,另一个被赏了飞脚,直接扑街。

唐亮掸了掸手指尖上沾的芝麻,把吃剩的烤肉包好,拍拍屁股站起来正打算帮着摁住一个飞贼,却听由远至近一阵哒哒哒的高跟儿鞋疾奔声。

哎哟我靠!好俊的功夫!

唐亮由衷钦佩追来的这位姑娘。踩着三寸细高跟儿的鞋子追劫匪本身就够牛的,在春寒料峭的四月初,超短裙,黑丝袜,蝙蝠帽衫,爪子伸出来就看见十个半寸长的黑指甲!

刚才还嫌场景不够精彩,现在您瞧瞧。

姑娘一个急刹,摆着八字脚,看着滚倒在地的劫匪甲和乙:【哔——】你妈的,敢抢老娘的包?找【哔——】呢吧?问你话呢!我【哔哔哔——】

唐亮掏了掏耳朵,“子龙,咱们走吧。”

“哎哎,别介啊!”姑娘向前踏了一步,一甩海藻一样的长发,“刚才谢谢你们二位,哇~~”

姑娘又圆又大的眼睛在看到扭着劫匪甲的赵子龙时,彻底的演绎了一下什么叫菜刀砍电线,火花儿带闪电。

赵云稍微退后一步,“不用谢,应该的。”

姑娘又上前一步,“不不,真是谢谢您了,您没受伤吧?”

唐亮心说,刚才还说“你们二位”,这会儿就剩一个“您”了?我是不是应该找找存在感?

可惜人家姑娘就是忽闪着大眼睛,一个劲儿的盯着赵云看,追问叫什么名儿啊?我得好好谢谢您啊,您帮了我一大忙呀~

很快后面又追上来俩小伙子,有一个手里还攥着把电吉他。

“小爱你躲开,我收拾丫的!”

姑娘抡起海藻般的长发,华丽丽一转身,“滚蛋!等你们来了黄花菜都凉了!”然后再抡回来,“大家交个朋友吧,赶明儿我请您吃饭。”

被赵云飞脚踹翻在地的劫匪乙小声说:“能别踩着我的手说话吗?”

姑娘抬手一拨挡在脸侧的头发,脚下捻了捻,“我叫菜岛爱。”

唐亮:“菜刀爱?”

拎着吉他的小伙子站在菜岛爱背后疯狂点头,但不敢吭声,冲唐亮竖起大拇指。

警笛在不远的地方响起,很快一辆只能追得上电动自行车的警车出现了,下来俩带着墨镜,特酷的小警察——这都是值夜班的。

劫匪甲沮丧的垂下了头,劫匪乙哎哟哎哟的叫:“大姐,我错了,您别拿鞋跟儿捻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