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部分
《《点将》》 · 抽烟的兔子 · 2026-07-26
阿斗特别乖巧的趴在曾奶奶肩膀上,呼扇着鼻翼,不哭了。
唐亮把赵云从地上拉了起来,挑了挑眉毛:见识着了吧?这位您惹得起吗?
赵云只是低头一笑。
去超市买东西的时候唐亮看中了一个背宝宝用的袋鼠袋儿。仔细研究了一下样品,很符合力学原理。又把阿斗放进去试了试,背冲着赵云坐在袋子里,小胳膊小腿儿都能活动。
唐亮觉得特滑稽,人高马大的子龙胸前挂着个宝宝……
阿斗好奇的左右看,咯咯笑。
导购凑过来解释了一下用法。原来这种袋子不仅可以这样背,还可以放在后背,让孩子趴在大人背上,一点儿都不耽误干活儿什么的,也可以调整成单肩,成怀抱状。
现在的东西真先进啊~直接拿下。
在婴儿用品区溜达,又买了一辆婴儿车和婴儿汽车座椅。阿斗迷上了一只毛绒玩具老虎,小手死死的抓着老虎尾巴不放。
这孩子有点儿邪性的,这么大点儿就知道要东西了。也不哭也不闹,圆溜溜的眼睛就这么看着你,眨啊眨。
唐亮败了……
从超市出来去购物中心买衣服的时候,阿斗睡着了,正好刚买的婴儿车派上了用场。
唐亮暗骂自己就是个二百五,曾奶奶白天帮着带孩子,估计是一天一天的抱着阿斗,多累啊!他早先竟然没想到这些,笨!
唐亮买东西去的地方,首要条件既不是追求品牌,也不是绝对要求物美价廉,而是必须得有个大停车场。没车位最痛苦,按他的脾气买东西也就用个十几二十分钟,等车位等半个小时,这不是缺心眼儿吗?
直接来到他惯常买衣服的店,花里胡哨的一律不要,怎么简单怎么来。
拜托导购看着点儿孩子,他和子龙一人拿了几件衣裳去试。
傅嘉名的体型比赵云小一号,秋天还好,紧一点儿没关系,眼看着冬天了,肯定是穿不得。
唐亮很快挑好了三条裤子,导购小姑娘笑眯眯的说:“我们店今天有促销,您买的这几条裤子正好是买三送一的型号。您看看是不是再选一条?反正也是白给的。”
哟?瞎猫撞见死耗子,还有这种好事儿。
正好赵云也选好了夹克和衬衫,唐亮一指他,“那就送一条他能穿的吧。”
付账的时候赵云按住唐亮的手,“我买给你。”
“嗯……也行。”
阿斗在婴儿车里试图翻身失败,不爽的踹来踹去。
唐亮赶紧把他抱出来摸摸尿不湿。我靠!好大的一包啊,得换一个了。
从背包里翻出来一片新的,服装店的姑娘们热心的在收银台旁边腾出来一块地方。
“子龙,你来托着点儿宝宝的头。”
唐亮撤下旧的尿不湿,托着宝宝的腰,拎着新的一抖,往小屁股下面一垫,倍儿利索,已然熟练工种了。
赵云低头看着唐亮,笑,“我做不好这个。”
“是啊,你那大爪子也就适合拎包。笨!”
站在旁边围观全过程的姑娘们彼此对了对眼神,小声嘀咕着交换意见。
赵云仔细倾听,伏在唐亮耳边低声问:“她们说你是小兽。”
枭兽?咦?女孩子们现在也玩儿魔兽了吗?可他觉得自己长得不像枭兽啊……
回去的路上顺便去银行把打到他账上的赛马奖金提出来。
扣税之后一万九千二。
子龙没有身份证真的太不方便了,想给他开个账户都不行,只能全部提现。
赵云坐在车里看着唐亮交给他的厚厚两叠钱,“很多。”
“都是你赚的。”
赵云已经对这个地方的钱有了基本认识,大概一张红票子能买多少东西心里也有数。
“我赛马,赢了,钱很多,很好。”
“是啊是啊。对了,昨天的章小平,请你当他的骑师,参加比赛,赚钱,去不去?”
赵云想了一会儿,“马不卖,可以去。”
唐亮趁着等红灯,扭头对赵云说,“不卖他,让他养,咱们没地方。”
“可以。”
唐亮真心认为章小平和曹操是有一定关系的,竟然说到他他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子龙同意了。马你来养着,参加比赛他去。”
章小平在电话另一边儿很激动:“太好了!我今儿给俱乐部打过电话了,咱们的马也不用换地方,就养在这边儿。平时你们俩有空就去遛遛,我有空也会过去。”
唐亮鄙视的说:“你现在就在马场呢吧,早就迫不及待的想试试了吧?”
“我靠,你怎么知道的?”
“我听见马鼻子喷气儿的动静了呗。”
“胡说,我离马厩还远着呢!”
顾青鸾的声音传来,“唐亮诈你呢。”
无视对方的经典国骂,“这种可以得奖金的比赛多不多?”
章小平回忆了一下说:“一般吧,全国各地的比赛肯定不少,但太远的地方我都不去。这次的比赛其实就是我和几个哥们儿组织的,咱们这片儿类似的比赛一年有三四次,邻省的大概也能有一两次。”
也就是说,一年大概能参加五次比赛?
唐亮靠边停下车,“所有比赛都跟这次似的前三名没奖金吗?”难道他们要当永远的第四?
“不是啊,我刚才不说了吗?这次是我和几个哥们儿折腾的,纯玩儿票。前三名给奖品,第四第五第六都给点儿奖金。说白了,就是我们几个人自己跑着没劲,挂点儿赌。”
哼!顺便再用对于他们来说不算事儿的一点小钱招来一大帮子陪玩儿的?这些公子哥儿真能折腾!
章小平在电话里径自笑着,“我昨儿赢了一颗翡翠白菜,你喜欢的话哥哥送你呀~”
唐亮掀了掀薄薄的上嘴唇儿:“行啊,麻烦您折现,谢谢。”
晚上唐亮和赵云一起琢磨怎么搞定红烧排骨的时候,发哥来了电话。又接了一单生意,需要出去人实地考察之后出可行性研究报告。
倪广发算是个比较人性化的老总。公司里成家的,有孩子的,尽量不往出派,一般这种出差都是唐亮这些单身的小青年儿。
“我不去。现在我也有家有孩子,你换人吧。”
“孩子?工地那个工人的吧?你还收留他们呢?都两个多星期了,孩子病好了还耗在你家干嘛?唐亮,你要是不好张嘴,我跟他说去,没见过这样儿的!”
“没事儿,我自愿收留他们的,还交我房租和伙食费。”
发哥有点搓火,“屁话,你不是一直喜欢独居吗?那会儿都不让傅嘉名跟你一起住,我还不知道你吗?我是担心你被人骗了。”
“傅嘉名自己有房子,我当然不同意他跟我一起住了。”
“哎,正好说到他,听说他年底要回国了。你知道他要去哪个公司吗?”
唐亮皱起眉毛,“我怎么知道他要去哪儿?”
发哥坏笑:“你当然是第一个知道的啊,你们俩好呗。”
先是刘北,现在又有倪广发,唐亮觉得一个人可能是误会,俩人都这么想,肯定中间有问题。
“发哥,谁跟你说的我和傅嘉名关系好了?”
“这还用说吗?你和他不好干嘛总跟他在一起?怎么会义务帮他做参赛设计?实话说啊,那个设计真不错,也怪不得会得奖。除了最亲近的人,咱们这行谁肯放弃自己的署名权全心帮旁的人干活儿?”
唐亮重重的把手里的糖罐子摔在操作台上,“不是我跟他在一起,是他总缠着……算了,不说了。什么得奖的设计?我只帮他做过毕业设计。”
倪广发炸了,“你不知道?丫那毕设就是参赛作品啊!草,这孙子没告诉你?”
唐亮想起来了,傅嘉名是提过一句玩笑话:“有你帮忙真好,这个设计都可以参加比赛了。不过只能署我的名字哟,你可不许跟我翻旧账。”
“发哥,是我忘了,他说过的。”
过去的事儿就过去了,没道理给自己找不痛快。
唐亮挂了电话抬起头,赵云正把焯好的排骨倒进锅里过油。
站在他旁边点上一根烟,正好能顺着油烟机抽出去,“我来吧。”
赵云看了唐亮一眼,“不高兴?”
“没有。”
说没有是假的,说不跟自己找烦心也没那么容易控制住。但当一只大手揉在他头顶的时候,唐亮忽然觉得,心情好了很多很多。
“子龙,你要是遇见一个利用了你的哥们儿,你会怎么办?”
“利用?”
唐亮自嘲的笑了,“这个词你就别学了,不是什么好事儿。擦!今天应该买个婴儿床,行军床太硬,我还想睡大床啊!”
这思维跳跃的有点儿远,赵云同志没跟上。
解气似的在子龙肩膀上乱挠,“明天就买去!”
其实还是再买个单人床摆书房更靠谱,他这睡姿把赵子龙踹到地上的可能性不大,但哥们儿隔三差五的被踹蛋也不是个事儿。
生活啊~~
晚上睡觉前洗漱,对着镜子左看右看,“子龙,我像枭兽吗?”
已经观摩了一晚上唐亮怎么打魔兽,以及看过了某人特意展示的“枭兽”原型的赵云,严肃的摇头:“不像。”
就是的,“我不是枭兽!”
赵云:“不是。”
嘻嘻嘻……
15、第十五章
由于唐亮坚定的拒绝了倪总的分工,于是他被打击报复了。
“你给我继续蹲工地去!没仨月别想回来!”
唐亮眼睛一翻,“谢了啊发哥。”
倪总威严的坐在大办公桌后面,左边眉毛翘成个印倒了的耐克,“你上次是让钢筋砸着脑袋了吧?”
“太遗憾了,砸的是和你的脑袋一个功能的脚背。”
“你大爷!不对,你大爷死了,你妹!”说完了自己咬舌头,提谁不好,怎么还说出你妹来了?“呃,算啦算啦,你乐意留在工地是为了照顾那工人?”
唐亮挠了挠下巴,“原因有二。一个是给工地技术员找茬很好玩儿,二一个是省油。”
“省油?”
是啊,如果唐亮不在工地的话,每天就得先把阿斗送到曾奶奶家,然后送子龙去工地,然后他再来公司。在早高峰挑战三角形路线的人都不是一般的脑残……
“发哥,咱们这儿要保安吗?”
“行啊,退伍军人优先。”
“不是退伍军人,但要个儿有个儿,要模样有模样。一把长枪耍的虎虎生风,看那架势十八般武艺都能来来。”
倪总微微一笑,“亮亮,你认识这人是唱京剧的吧?武生?”
“不是,硬功夫。要不要?”
“明天把他的身份证,健康证都拿来。外地人的话,暂住证公司可以给他办。”
“没有身份证呢?”
“送警察局去。”
给子龙找一份靠谱的工作是目前唐亮私人事件计划表的首要任务。从公司出来以后,打开记事本,又列了一条:身份证。
假的肯定是不靠谱了。凡是能用一张假证件骗过去的地方八成也不是什么靠谱的公司,但真想有个正规工作,身份证是绝对得有的。
不管以后赵子龙会干什么,他还能收留他多久,或者说,这人还愿意让他收留多久,长远打算在B市立足又得养活孩子……妥帖的经济收入来源是必须的。
虽然有章小平那边提供的参加赛马得奖金这条路,但毕竟不是稳定的进项。谁知道哪次马儿会受伤?人呢?万一还有更厉害的拿不上名次呢?不稳定的因素太多,单纯指着这条路行不通的。
而且这几天他仔细看过一些关于赛马的资料。赵子龙能参与的项目也只有越野障碍赛马,马术障碍赛那种他没有资格,也没受过系统训练。
唐亮合上记事本。没事儿,他一直秉信车到山前必有路,赵子龙也不是那种空着俩爪子等人施舍的。他相信子龙自己也会努力,为了能养活自己和孩子,他会尽一切所能。
挂档起步,车载MP3里又传来:“我是一直小鸭子呀,咿呀咿呀哟~~”
唐亮:“嘎嘎!”
从公司出来到工地正好赶上午饭时间。唐亮瞧见厨房给工人们准备的大锅菜,眉毛立刻拧了起来,色香味一样都不占,也是门儿手艺。
“唐工,赵哥还没下来呢,您给他打饭?”
唐亮盯着工头小张,就像盯着青蛙的毒蛇,“你就每天给工人吃这个?自己尝过没有?”
小张的笑脸僵住了,“这不归您管吧?”
“不归,我就是问问。”
手指头转着安全帽站在鹰架旁边,看着赵云从搭着木板的斜坡上走下来。子龙当民工太可惜了,这派头,这气质,搁在古代绝对是一大将军的范儿。
赵云,赵子龙,阿斗……
“吃饭。”
唐亮缓过神,一拍子龙肩膀,“走,我带你去试试新吃的。”
肯德基,全家桶,俩。
唐亮只吃原味鸡,鸡翅膀全扔在赵云桶里。还有那一咬一口水儿的糟杆子玉米,号称营养搭配的胡萝卜面包,一股脑儿的扔过去,不吃!
“挑食。”
唐亮一副我就挑食我有理的架势,丧眉搭眼的啃鸡块。
赵云还是头一次在大庭广众之下用手吃东西,虽然他吃的很快,但也很斯文。反观对面那位社会主义新青年,腮帮子上都沾了渣儿还不自知。
拿起一张纸巾替他抹,“烤肉串比这个好吃。”
“有进步,话能连起来说了。”唐亮抻着脖子任由赵云帮他擦,“你要真想吃烤肉,咱们就自己出去烤。正好上次答应了小鳕鱼,趁着现在天气还好,周末带阿斗一起郊游。”
“郊游?”
“去有山有水的地方,烤肉。”
“好!”
这个提议很快得到了曾雪瑜的强烈支持。
“好啊~正好我家东东周末有一天休息。还是老规矩啊,我们负责腌鸡翅,准备蔬菜水果饮料以及带炉子火炭,你负责羊肉相关的一系列。”
所谓一系列就是羊肉串,腰子,羊腿,羊排。唐亮的厨艺技能约等于零,但他的加工制造技能比较高,串的肉串均匀,剔腰子的骚筋更是一把好手。
晚上回家先去超市,买好东西拉回来,吃完晚饭叫来还沉迷在电视剧里的赵云,拉开了架势,磨刀霍霍。
阿斗坐在旁边的婴儿餐椅里,满足的抱着他的大老虎。
唐亮挥舞着一把尖尖的剔骨刀三下五除二,肥腰子中间最骚气的筋就被剔了出来。
“怎么样?我厉害吧~”
赵云想了想,接过刀略一停顿,刀光乱闪……
“靠!牛啊!”唐亮有点儿跃跃欲试了,又拿来一把小刀,“比赛!看谁剔的快,赢的人先洗澡!”
按人头买的腰子,三个男的每人四串,曾雪瑜两串,一共十四个腰子不够比的,因为唐亮输了……
“不行不行,我再去买几个!”
赵云拉住唐亮,“不许赖皮。”
“那……咱们比赛串羊肉串吧,十五分钟,看谁串的多。”
“好。”
这回唐亮赢了。
“一比一平手,不好办了。”
阿斗团在椅子里打哈气,本来已经困倦了,但忽然被怪叔叔的坏笑惊醒。
“嘿嘿嘿,要不咱们一起洗啊?”
赵云坦荡荡,“可以。”
唐亮败了……
子龙去洗澡的时候,百无聊赖的唐亮忽然想起以前画的人体素描。
翻出来,第一次给自己的素描模特画上了五官。没有一丝迟疑,那张生动英俊的脸已经深深的印在他脑海里。
每一笔都带着赞叹的心情,绘图灯让他的手和笔在画纸上留下了变形的阴影。伸出一根手指,让影子滑过画上人的眉眼,“完美。”
带上耳机,打开音频文件,听着自己假模假式的“学术性”记录逐渐变成生活日记。
赵子龙学会使用微波炉;赵子龙可以简短对话,并且学会使用转折词;赵子龙喜欢看亮剑;赵子龙喜欢吃西瓜,喜欢用柚子味的沐浴露,喜欢浅色衬衫,喜欢……
唐亮听着自己兴奋的絮絮叨叨子龙是如何得了赛马第四,那些他正常状态下绝对不会使用的形容词全贴在子龙身上,尤其是“帅爆了,帅呆了”这种花痴型的词汇……
点烟,压力很大。
他在没见过赵云之前曾经耻笑过曾雪瑜,事事儿的警告她“不是所有犯罪分子都獐头鼠目,也有长得帅的专门坑骗花痴女以及花痴老太太”,好吧,他唐亮已经大踏步的向花痴大军靠拢了么?
但……也不完全是外貌的原因吧?他觉得可能,也许,大概,自己还是好奇的因素占了大部分的。
挠头,挠到了一只手!!
惊悚。
原来是赵云洗完澡已经站在他身后,“身体不舒服?”
很淡的柚子味,很清新的水汽。唐亮仰着头看他,“你真的是常山赵子龙吗?”
“我是。”
不信!不可能!唐亮的理智在咆哮。
也有可能啊,想想爱因斯坦的狭义相对论。谁能证明空间扭曲是不存在的?谁又能完全驳斥时间隧道的存在?
“为什么当初我没去学物理啊啊啊!!!”
物理是什么?赵云没有问,只是安抚的拍着唐亮的后背,“不要无理取闹,洗洗睡吧。”
唐亮:“你……你不会看情深深雨朦朦了吧?”
太坑爹了!
曾雪瑜算是他们胡同里的一朵小花儿,不是说多漂亮,而是胜在可爱乖巧。大家从小就在一起长大,谁家的孩子什么脾气各位家长都门儿清。
自小鳕鱼成年了,能禁得起阿姨大爷们开玩笑的年纪开始,类似“小瑜以后做我们家儿媳妇吧”这种话,唐亮都听的耳朵里长茧子。但所谓世事难预料,谁也没想到最后摘走这朵小花儿的竟然是从小就以“各色”出名的米少东。
小时候最能惹事儿的,初中不好好学习混地痞,高中据说被他爸爸各种惨无人道的殴打之后,竟然学好了。高考,出人意料的考入公安大学……
和唐亮一样是戴眼镜的青年,甚至是同样的细长眼睛,米少东就是那种即使穿着警服也像黑社会的奇葩。
于是,在这个秋风送爽,万里无云的周末,在这朵奇葩的带领下,唐亮拉着赵云和阿斗翻山越岭,来到了一片堪称世外桃源的地方。
世外桃源有多美?其实很简单。一条十多米宽的小河,一片绿泱泱的斜坡草地,野生的枣树和柿子树下,曾雪瑜展开一大块厚实的野餐毯子。
阿斗抱着他的玩具老虎开心的在毛毯上滚来滚去,姑娘笑眯眯的摇着一只青蛙形的摇铃,赵云和米少东正从车上卸吃的和烧烤炉子。
唐亮举起相机,憋足了劲儿嚎叫:“哎呀~~~”
咔嚓。抢下来的镜头里,大人孩子都是一副见到外星人的惊恐嘴脸,连米少东那个面瘫都翘着眉毛。
嘻嘻嘻,很好很强大。
“唐亮,你听过狼来了的故事吗?”
“过来,这儿讲来,给我们宝宝听听。”唐亮拍拍身边的位置,“来啊,小米,别害羞啊~”
米少东真过来了,而且真的蹲下,盯着阿斗说:“从前,你有个叔叔叫唐亮。他总说谎,于是有一天,他被狼吃掉了。”
曾雪瑜用青蛙摇铃拍了一下他们家东东,“别吓着孩子!”
阿斗没吓着。事实上,牛逼孩子一把抓下来怪叔叔二号的眼镜,开开心心的,嘁哩喀喳的掰来掰去。
于是,米少东被吓着了。
唐亮特别想看看后来阿斗是怎么蹂躏的米少东,但子龙叫他一起去拾树枝。
河对岸的陡坡上有很多松树,赵云是想淌水过去拾取松枝。别看河不大,却因为依山的地势水流比较急,但好在不深。
俩人脱了鞋子挽起裤腿下水,很凉,毕竟十月天了啊。
“为什么要捡这些?”大环保袋里已经塞满了掉落的金黄松枝。
“垫在毯子下面,不潮湿。阿斗小,潮湿不好。”
嗯,听起来颇有道理。唐亮抓起一大把抖落抖落灰尘,很快又装满一袋子,“够了吗?”
“够了,回去吧。”
唐亮以为会看见米少东化身成战败的哥斯拉蹲在树坑里抠泥巴,结果却是阿斗骑在奇葩的脖子上遛大马……
草坡上已经陆续又来了三四拨烧烤郊游的,一时间炊烟袅袅,还真挺有意境。
“这孩子不错,不怕我。”把阿斗放在草地上,托着他的胳肢窝让他试着迈步子。米少东的眼镜已经不知道扔哪儿去了,“还没给我们介绍一下呢。”
“我是赵子龙。”
“孩子叫阿斗。”
垫了松枝和野草的野餐毯更柔软了。赵云盘腿坐在上面,怀里的阿斗被对面一直做鬼脸唱儿歌的曾雪瑜逗得咯咯笑。
唐亮拿着烤肉夹子翻动着羊排,“你听见这俩名字怎么没反应啊?被阿斗虐傻了?”
米少东熟练的往肥腰子上撒孜然,“搁着是旁人我肯定觉得新鲜,可要是你的朋友就很合理了。所谓物以类聚,你丫这怪咖交的朋友要不是另类才值得探讨。”
唐亮想了想,有点迟疑的说:“那你看子龙的外表和他的行为,没有怪异的地方吗?”
米少东眼皮都没抬,“我不做刑警好多年,缉私警察不承担维护社会治安和打击其他刑事犯罪的职责。”
“你这人特别烦人的一点就是总跟那儿故弄玄虚。我问你一次容易吗?就这么搪塞我你好意思吗?”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又不是我媳妇。”
唐亮一笑,“也对。”跟米少东这种人就不能较劲,早晚有一天等他求过来的时候,再打击报复会格外爽。
“看见那个坐在石头上的女孩儿了吗?这小河的上游是水库,每天上午十一点放一次水,下午四点放一次水,你要有打算英雄救美就抓紧机会。”
唐亮觉得他的思维跳跃已经够猛的了,但和米少东真没法比。怎么就扯到英雄救美身上了?
回头看,小河中央有一块光洁的大石头,上面可不是就坐着一个长发女青年么?
“她跑那儿坐着干嘛?”
米少东冷笑,“你们去捡树枝的时候旁边儿这群人刚来。这姑娘要么是在石头上摆造型吸引某个雄性的注意力,要么就是有烦心事儿,伤春悲秋。”
唐亮下意识的看了眼手表:AM10:47,“快放水了。你怎么对这边知道的这么清楚啊?”
“当年有个有个杀人弃尸案,尸体就扔在上游的小水库。”
“这人傻缺吧?扔水里不很快就浮起来了吗?”
米少东细细的眼睛弯了弯,“不,这是个行家。这个小水库有一半是天然峡谷冲击出来的,有暗流。尸体遇见暗流的时候就会被卷进水底,短了三五个月能浮起来,长的就直接喂鱼了。”
唐亮觉得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子龙!你来陪我烤肉!”
米少东点了根儿烟,单手插兜站在旁边观察着唐亮和赵子龙。
其实,说真心话,能跟自己这怪咖发小儿成为朋友的,并且同居的,他不好奇是假的。早在第一眼就觉得这人有股异样的气质,杀气,霸气,还有血腥味儿。这个他见得多了,不奇怪,但这人要是还同时拥有一身浩然正气……这就比较有趣儿了。
哥们儿,你到底是干嘛的?
不做刑警好多年的缉私警奇葩很兴奋。
“啊!!”
倒霉姑娘终于赶上放水了。
米少东悠然的吐出一口烟。手忙脚乱去吧,这水最多了能淹到她大腿,只要别乱扑腾,一会儿就没事儿了。
湿身美女什么的,不错。英雄救美什么的,这是机会。桀桀桀……
16、第十六章
当姑娘发出第一声尖叫的时候,赵云就迅速的扭过了头,并且像河边走了两大步。
可是有人比他快,“vivian!不要慌,我来救你!”
和他们相邻的那群年轻人中跑出来一个中等偏瘦的男青年。估计哥们儿是灾难片看多了,或者被电影里各种英雄救美荼毒得有样学样?总之,一个漂亮的鱼跃之后……上半身是扎水里了,俩脚还露外头乱踹呢。
唐亮和米少东对视一眼,都憋得腮帮子跟青蛙似的鼓了起来。
赵云皱着眉毛转身回到烤炉旁。唐亮正好借着他高大的身材挡着,扑哧扑哧的乐。子龙本想说他两句,最终也没憋住笑,无奈的摇了摇头。
河里有哗啦哗啦扑腾水的声音,英雄“跋涉”了好几步之后终于和美人会师了。
再没有什么热闹可看的唐亮用竹签子戳了戳烤肥腰子,只有少许血沫冒出来。成了!腰子要是完全烤熟就老得没法吃,先递给子龙,“趁热吃,凉了特腻。”
赵云接过来闻了闻香喷喷的孜然味儿,阳光下,烤得冒着油光的腰子诱得人食指大动,张嘴停住了,一反手送到唐亮嘴边:“你吃。”
唐亮可不客气,恶狗扑食叼走了一块,一边儿吸着气一边在嘴里翻腾着大赞,“热,热,真香,你也吃啊。”
赵云这才把剩下的那块腰子吃掉,“好吃。”
米少东耷拉着眼皮拿走一大把烤肉串送给他家小鳕鱼。
“姓米的!你怎么都拿走了?”
“你自己再烤呗,女士优先懂吗?”
曾雪瑜从包里掏出四个玉米,“这个先靠边儿上熏着,一会儿刷辣酱。”
别看他们人少,但因为鳕鱼公主除了肉串就爱吃烤蘑菇啊,烤玉米啊,烤藕片什么的这种素菜,导致米少东预备的炉子特别大,而且还是标准的BBQ方炉。
忽然想起他做的半自动化多功能唐氏马槽。马儿是用不到了,子龙又爱吃烤肉,那他们以后可以多吃几次,闲暇的周末在小区里烤一把,叫上发哥和刘师兄。
唔……喂草料的架子么?稍微改造一下就可以放在玄关当半自动化鞋柜,也不错。
构思完毕,唐亮用剪刀试了试羊排,也烤好了,“子龙,你把羊排切开,顺着骨头切。”
“vivian,别发脾气了,是我不好行了吧?”
“你讨厌!走开!”
“vivian~~”
“讨厌~~”
唐亮闷头往炉子上放了好几个圆溜溜的口蘑,挤上柠檬汁又撒了点香草盐,“鳕鱼,橄榄油现在放吗?”
“一会儿的,蘑菇软一点再放。少搁点儿盐啊,我想喂宝宝吃一点,看看他吃不吃。”
赵云切开了羊排装在一次性纸碟里端给在毯子上陪阿斗滚来滚去的米少东。
“来,vivian,我背你回去。”
“不要嘛~我自己可以走的。”
“来吧。”
“那你慢一点。”
唐亮真心希望这俩人能跌进水。
“扑通~~”
米少东把孩子塞给曾雪瑜,自己溜达过来和唐亮并排站着看水里乱扑腾的鸳鸯。
“其实他们俩在石头上再腻味二十分钟这拨水就过去了。”
唐亮觉得这对儿小情侣挺戏剧性的。女的喊,别管我,你先上岸。男的喊,抓紧我,一起走。弄得跟就义似的……不过经这一趟,俩人感情该升温了吧?反正电视剧都是这么演的,也算好事儿。
米少东皱起眉头,“我过去看看。”
“怎么了?”
“河里的石头滑,这俩人没正事儿,照这么折腾没准儿得呛水。”
唐亮放下烤肉夹子,踢开鞋低头挽裤脚。一个黑影从他身边蹿过,再抬头时,赵云已经涉水走向那对儿鸳鸯了。
那群和这对儿小情侣一起来的年轻人本来还嘻嘻哈哈的站在岸边看热闹,直到赵云把挣扎的俩人一手一个拎出水时才一个个吓白了脸。
姑娘的眼睛瞪的特别大,哆哆嗦嗦的抱紧赵云的胳膊不撒手,去接她的小伙子软绵绵的被赵云拖着胳肢窝,脸色苍白泛青。
那群年轻人发出阵阵惊叫,还有胆子小一点儿的女孩儿捂着脸扎进男朋友怀里不敢看。
“呛水了。”米少东嘀咕了一句马上和唐亮一起下了水,一边一个架着男青年。
“够沉的。”唐亮使劲儿拽着青年的手腕子搭在自己肩膀上,但晕了的人实在是太软,一个劲儿的往下出溜。
没几步就到了岸边,米少东单膝跪地,示意唐亮把呛水昏迷的人腹部向下放在他大腿上。烦躁的一挥手,冲围过来的人吼,“滚!躲远点。”然后重重的一掌一掌拍在那个青年后背上。
拍了能有七八下,被救的小青年猛得一抽,大声咳嗽着滚倒在草地上。张得大大的嘴巴活像离开水的鱼……
一直处于吓傻了状态的姑娘终于撒开赵云冲到男友身边,哽咽得不能做声,只会一直哭。
那边闹闹哄哄的一群人围着两个落水鸳鸯又是安慰又是咋呼着找衣服给他们换,还有人忙忙叨叨的嚷嚷着要烧点热水。
唐亮蹲在河边,非常庆幸裤兜里还幸存了一盒没拆包的烟,点一根儿,无语的看着河面。
有句老话怎么讲的来着?马蹄窝那么大的水坑都能淹死人。看来这话真不假,马蹄窝夸张了点儿,但十几米宽不到一米深的小河也差点儿淹死俩……要不是亲眼所见,他都不信。
米少东也蹲了过来,伸着手:“来一根儿。”
唐亮:“我干嘛给你啊?你又不是我媳妇。”
米少东:“……”
赵云也蹲了过来,伸着手:“给我一个。”
唐亮笑了,“不对不对,烟论根儿,一根儿烟。跟我学,一根儿。”
“一根而。”
“根儿。”
“根儿。”
“真聪明!来,给你。”
米少东:“他是你媳妇?”
直接无视。姓米的,没想到这么快就栽我手里吧?咦哈哈哈~~
赵云想了想,似乎是回忆到了“媳妇“的含义,对着米少东剑眉微敛:“你不要无理取闹。”
唐亮差点儿一跟头栽水里,“子龙,咱以后别看情深深雨朦朦了行吗?我回去给你买盘,咱看大宅门,看亮剑,看天龙八部,天天给你循环播放。”
这三个人裤子全湿了,远离宝宝抽完了烟(最后唐亮怕某奇葩乱用职权打击报复,还是给了米少东一根儿),都凑到烤炉旁边烤着。
天气虽然不冷,但十月里湿透的裤子贴在身上的滋味儿也非常不好,小米和子龙的衬衫以及唐亮的T恤也有不同程度的潮湿。
曾雪瑜抱着阿斗像老母鸡一样摸摸这个摸摸那个,嘀嘀咕咕:“你们仨把裤子脱了放在太阳下面晒晒吧?总跟身上糊着多难受啊,回头再着凉就麻烦了。”
唐亮忧郁的翻弄着烤得有点焦的蘑菇,“裸.奔犯法,你们家东东执法犯法罪加一等。”
米少东推了推眼镜:“我们有帐篷。”
阿斗咬着手指好奇的戳了戳唐亮的脑袋,怪叔叔也有垂头丧气的时候吗?
米少东去搭露营帐篷了,赵云学着刚才他们烤肉的样子往剔了骨头的羊腿肉上撒调料。
曾雪瑜看着旁边那群还在咋呼的小青年,心里不由得搓火,“这帮人怎么连句谢谢都不会说啊。刚才就知道傻乐,要不是你们三个,那男的还不得淹死?”
唐亮真恨不得脱了裤子,太难受了!
阿斗的胆子逐渐大起来,开始薅唐亮的头发。
赵云挪开阿斗的手,责备的看了一眼小宝宝。
阿斗立刻趴在曾雪瑜肩膀上不动了。过了一会儿又抬头看,却看见赵云揉着怪叔叔的头低声安慰。孩子一脑袋问号……你可以我不可以?
曾雪瑜突然想起来了,“我们带的帐篷里有绒毯,要不你们俩把裤子脱了挂树上晒着,然后盖上绒毯休息会儿?”
唐亮觉得不靠谱:“别折腾了,这天气一时半刻也干不了。”看一眼手表,“倒是阿斗该睡觉了。你带着孩子去帐篷里睡会儿,等他醒了咱们再溜达溜达也该回家了。”
“嗯,行。”曾雪瑜抱着宝宝钻进帐篷,不一会儿又出来送了条绒毯,“赵哥,你的衬衫湿的厉害,衣裳容易干,脱了晾晾吧。”
帐篷里传出米少东跑调儿的儿歌。
唐亮接了毯子,又迅速的把烤好的蘑菇羊排还有馒头片什么的装了两盘子,“拿进去你们吃。”扭头冲帐篷咆哮:“别唱了!孩子都让你带得以后五音不全了!”
米少东的歌声停了。
曾雪瑜捂着嘴笑,推了唐亮一把,“别欺负我们家东东。”
赵子龙对于在光天化日之下宽衣解带这件事比较抵触,唐亮花了好大力气才说服他到树后脱掉衬衫。
找了根略带弧度的干树枝折断成衬衫肩膀的长度,又从车上拿来一卷黑胶布和一根做模型用的十六号铁丝。“子龙,你把铁丝弯成这个形状。”食指一勾比划了个“九”。
“好。”
俩人盘腿坐在草地上。唐亮用黑胶布把干树枝缠绕加固,然后把赵云掰弯了的铁丝用胶布固定在树枝中间,简易衣架大功告成。
他们俩的裤子都湿透了,不想把野餐毯弄脏,于是各自端了一碟子烤肉随便找了棵相邻的野柿子树下席地而坐。
子龙披着绒毯,健壮的胸肌若隐若现。唐亮叹了口气,“你身材真棒,没治了。”
赵云指指自己:“爷们儿。”指指唐亮:“假爷们儿,娘娘腔,小白脸儿。”
唐亮飙了,“你又看什么破电视剧学的啊!我哪儿娘了?”手握成拳,绷劲儿,“你摸摸,我也有肌肉!别看我没你壮,全是干巴劲儿。你摸!”
赵云笑着伸手攥住唐亮的胳膊捏了捏,“你是政委,不打仗只说话。我是团长,骑马带兵。”
唐亮乐了,“我是赵刚,你是李云龙?你怎么不说我是诸葛亮呢?”
赵云:“……”
“哎哎,诸葛亮是不是真的特聪明,特装叉?”
赵云:“……”
“刘备是不是真的大耳垂肩臂长过膝?”
赵云:“……”
“关羽是大红脸,张飞是大黑脸?”
赵云:“你不要无……”
唐亮怒指:“你再敢说无理取闹我就跟你拼了!”
赵云攥住唐亮的手指按下,想了想,开始用他并不丰富的词汇描述自己的过去。经常词不达意,好在唐亮可以猜。
提的最多的是刘备。虽然赵云的用词是“很好”,但那眉眼间的神色中充满敬佩。其他人,诸如关羽张飞诸葛亮,他就说的很少,即使唐亮问了,最多也不过是点点头:“好人。”
“你还真谨慎啊,全力推销你们家主公是不是?如果我要是遇见空间扭曲回到三国的时间点,我就找个山沟儿躲起来。”
“三国?”
唐亮没回答他,抻了个懒腰,“晒得好舒服啊,你想睡一会儿吗?”
“好。”
拿来自己的背包,掏出一本书,靠着柿子树坐好后把帆布包垫在腿上,“来,你枕着这儿吧,我看会儿书。”
秋季的阳光很暖,唐亮把赵云盖在身上的绒毯掀开一点,让他的腿露出来。在太阳下晒一晒,裤子没准能干的快一些。
子龙很快就睡着了,应该是昨天晚上被阿斗折腾的没睡好吧?臭小子最近越发喜欢大半夜三点多醒来玩个一小时再入睡了。这毛病得给他板板,要不天天折腾人不能好好睡个囫囵觉,铁打的也受不了。
不知道看了多久,唐亮也困了。放下书,摘了眼镜靠在树上昏昏欲睡。
微风吹动挂在树枝上的衬衫,阴影晃来晃去,这才发现太阳已经晒到了子龙的头上。
睡着的男人眉头微皱,唐亮抬起手掌遮住阳光,看着那眉心自在的舒展开来。手不够大,干脆拿起书,展开用手举着。
赵云翻了个身,面冲着唐亮的肚子。
唐亮低头看。子龙侧脸的轮廓很立体,额头,颧骨,鼻梁,下巴,线条刚强清晰,堪称三百六十度无死角。
如果他是个艺术家,是个雕塑师,那他一定会为子龙雕刻一个塑像。米开朗基罗有大卫,他也可以有个赵子龙。
就在这不着边际的幻想中尽情畅游,一刻钟后,书掉落在毯子上,唐亮的手垂在赵云胸前,沉沉睡去。
那对儿被救助的小情侣一直往他们这边儿看。不是孩子们不懂事儿,只是等他们缓过神时,唐亮和子龙正在说说笑笑的聊天。俩人一个说得认真,一个听得专心,小情侣不好意思贸然过来。
而现在,野柿子树下,一个坐一个躺。阳光下,格外安详。
小情侣轻手轻脚的靠近,姑娘打开遮阳伞,悄悄的支在旁边,俩人又轻轻的离开。
又过了一会儿,赵云睁开眼,静静的凝视着沉睡中的唐亮,一直看了很久才慢慢坐起来。
米少东钻出帐篷,小心的合拢帘子,双手插兜走到树下。
“你要给亮子闷死啊?”
赵云挪了挪包住唐亮的绒毯。目前是他坐着,把唐亮的头搁在自己腿上。
“衣服湿了。”
米少东蹲下看了看。毯子有一半儿还披在赵子龙肩膀上,另一半卷着唐亮的胸口和脖子。
“走,抽根儿烟去。这种天儿冻不着人,你把毯子都给他盖上就成。”
赵云用绒毯的一角裹好唐亮的背包给他当枕头,这才跟着米少东走到河边。
“你老家哪儿的啊?”
“常山。”
“现在在哪儿工作呢?”
“C工地。”
“那是你儿子?”
“是兄长的孩子。”
“你兄长的姓名。”
“……刘备。”
米少东镜片后的细长眼睛抬了起来,“这孩子小名叫阿斗,大名叫刘禅对吗?”
“是。”
“你老家有一帮好兄弟,特能打,一个叫关羽,一个叫张飞,对吗?还有一特能出谋划策的叫诸葛亮,对吗?你要是敢说对,我立刻给你摘了扔局子里去,你信吗?”
米少东又点了根儿烟,“好好干活儿赚钱养孩子是对的,胡诌一些不靠谱的,想骗人是错的。我叫米少东,你记住了,我会时时刻刻盯着你的。”
按说唐亮不傻,怎么会被这么拙劣的谎言给骗了呢?想起社会新闻三不五时的就有老教授什么的高级知识分子被假冒的孙中山或者张学良骗得底儿掉,难道说越是学历高的越容易上当?
米少东再次感慨不做刑警好多年是正确的,要不让他赶上这种活儿,真恨不得抽那些知识分子几巴掌。
肩膀突然一沉,抬眼。
自称赵子龙的人直视着他,米少东觉得后背爬起一丝寒意,“干嘛?”
“我是常山赵子龙,你也记住了。”
作者有话要说:【方言注释】
底儿掉:北京方言,形容非常彻底,一干二净,类似“底儿朝天”。
17、第十七章
一个月以前,不,确切的说是遇见赵子龙之前,唐亮的日子很清静。在公司,发哥不会轻易给他扔到工地去,偶尔出个差,应酬也轮不到他这种面相不讨喜的上阵。
唐亮对着镜子涂抹上剃须膏,鼓起左边腮帮子,刮~~
说他长得不讨喜也不对,孩子眉清目秀的,只是神态总是带着点儿米少东所谓的“怪咖”样儿,格格不入。
鼓起右边的腮帮子,刮~~客厅里传来曾雪瑜逗孩子的咯咯笑,以及孩子把曾雪瑜逗得咯咯笑。唐亮翻了个白眼儿,继续刮~~
以前下了班,他要么买个盖浇饭,要么买两屉老字号的包子,或者直接叫小区餐馆的外卖,现在……厨房里飘来炸荷包蛋的声音以及香味儿。
唐亮开始刮下巴,仰着头,鼻孔在镜子里像两枚黑豆。
米少东没什么起伏的声音隐隐约约的,“你不会一次炸俩吗?这样费油又费火。”
赵云淡淡的回答:“唐亮喜欢吃火急的,边儿要有点焦,芯儿还能流黄儿的。”
“丫就是个败家的。”
“又没花你的钱。”
唐亮举着剃须刀笑得一抖一抖的。
自从一个月前那次烧烤郊游之后,米少东就喜欢带着曾雪瑜时不时的跑他们家来蹭饭,上上星期开始,周末必然有一天在他家过,早中晚三顿,全蹭。
打开水龙头冲洗剃须刀。
子龙和阿斗的到来并没有让他觉得特别不自在,虽然有些生活习惯得改,但总体来说这爷俩没给他添什么麻烦。
至于被宝宝吸引来的大妈奶奶们,可以忽略不计,但被子龙吸引来的米少东和章小平,就很让他费解了。
尤其是米少东。
缉私警察不是很忙吗?执勤的时候连手机都不能开,经常失踪个十几二十天的,现在他怎么这么闲?
章小平呢?听说他早在二十出头就靠着家里的关系发了家,现在自己单独折腾一公司。年轻有为的俊杰们不是也应该很忙吗?应酬啊,谈判啊,管理啊。
章小平和顾青鸾隔三差五的就呼叫他们去俱乐部跑马,动不动跑完了一起搓一顿,喝得跟醉猫似的……他公司不会要倒闭了吧?
“子龙,来刮胡子!”
唐亮喊了一声之后摇动着剃须膏的瓶子。他清静的生活里一下冒出来好多人,数数不过是额外多了三个男的一个女的,可他总觉得一下就热闹得每周末都在过年似的。
赵云进来了,还系着围裙,自动坐在马桶盖上,伸出下巴。
唐亮熟练的挤出一大坨剃须膏,摊煎饼似的均匀涂抹在有胡子的部位,甩甩剃须刀上的水,刮~~“小米煎鸡蛋呢?”
“唔。”
行,只要有人下厨干活儿就成。反正子龙肯定把他们俩的鸡蛋煎出来了,阿斗的煮鸡蛋也弄好了,否则他不会过来。
剃须刀沿着下巴的曲线一直刮倒喉结上方,把刀片上的胡子茬冲一冲,赵云配合的鼓起左脸,鼓起右脸,鬓角和腮帮子两三下也刮的滑溜溜。
“行了!”唐亮伸出两指摸了摸,子龙人中上还有点儿茬子,“再来一下。”
赵云抿住上嘴唇,唐亮没带眼镜,眯着眼离得很近,小心翼翼的变换角度。
“这回哦了。”
“哦了~”赵云自己也摸了摸,“很好很强大。”
唐亮的眼睛变成直线,“别跟章小平学这些没正经的话!”
人多了有一个好处,赵云的普通话程度突飞猛进,简直是超光速。这人吧,就像块儿海绵,说了他就能记住,记住了他就能分析出来怎么用。但也有不好的地方,什么都能记住也未见得是好事儿。
“唐亮,你说过要给我买的天龙八部呢?”
“明天的,这电视剧有年头了,不好买。明天我肯定去网上给你买去,怎么样?”
赵云揉了揉他的头发,“没关系。”
“干嘛要等明天啊?现在直接开网页去,三分钟的事儿。”米少东抱着胳膊倚在卫生间门口,“三分钟[奇·书·网],你买完了咱就开饭。”
赵云拉住唐亮,“不用着急,先吃饭。”
“赵子龙,你别惯着他成吗?这人属驴的,鞭子不抽就不走。”
唐亮炸毛了,“你才属驴呢!你们全……”
米少东点着头,“是,我们全家都属驴,买去吧,快点儿的。”
唐亮愤怒的坐在电脑前。
他是生气自己总把子龙交代的零碎事儿给忘了,不是没买酱油,就是忘记开电饭煲的开关。生活啊~他奶奶的!总是在左一件遗忘的小事儿和右一件遗忘的小事儿中蹉跎啊~
唐亮顺手点开保健品网页,快速的浏览了一下各种补脑的药水药丸。他以前没觉得自己记性差,现在怎么……难道是帕金森?老年痴呆?早衰?擦!
伸手想去拿烟,在半空中又撤了回来。
十一月下旬了。全市开始统一供暖之后,鳕鱼公主就下了圣旨,“为了宝宝的健康,要抽烟阳台抽去,屋里禁烟了啊!”并且每屋都贴了一块“禁止吸烟”的牌子,唯独书房,贴俩。
这是歧视!
“别动!”
“放手!”
“啊!!”
卫生间传来杀猪一样的惨叫……
唐亮暴走了。抓起书桌上的眼镜带上,大步流星冲进卫生间,“干嘛呢!”
子龙的头发有点儿乱,有点儿毛,就像被猫挠过。
现在这个场景,按评书的话说:此时只见一个彪形大汉虎目圆睁,单手成拳高高举起,一手扭着那宵小儿的胳膊,咔嚓一声!
唐亮可不能等赵云把米少东咔嚓了,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你们俩怎么回事儿?”
“他要剪我的头发。”
米少东,缉私警察里的奇葩,从来只有他擒拿别人的时候,现在被反擒拿了吧?
龇牙咧嘴的往后仰着,扔开手中的剪刀,“我就是跟他开个玩笑说他那发型应该变变。”
唐亮弯腰捡起剪刀看了看,“哟,专业美发剪啊,您要是开玩笑干嘛还动家伙事儿啊?”
“我……我跟东东说的,赵哥应该换换发型……”曾雪瑜颤颤巍巍的声音从唐亮背后传来,“我、我还带了一本美发杂志呢,咱们一起看看呗?”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头发,不能剪。”赵云说完放开了米少东,默默的从小鳕鱼手里接过阿斗,抱着孩子回了卧室。
唐亮挠了挠眉心,“姓米的,解释一下,你抽什么风呢?”
“东东没有抽风……”
“鳕鱼,你去餐厅把早点都摆好了,这儿没你的事,让我们哥俩聊几句。”
“哦~”
米少东靠在洗漱台上,“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他还真当自己是古代人了?唐亮,不瞒你说,我托以前局里的哥们儿查了不少通缉资料,虽然没有和这个赵子龙外貌体征相符的,但我也绝对不接受他那套说辞。”
“他什么说辞?”
“自称赵子龙,孩子叫刘禅,孩子的爸爸叫刘备!捯饬的跟古代人似的,动不动还拱个手,玩儿呢?现在小说里流行一种叫穿越的,那是小说。现实中可能吗?”
唐亮特别不耐烦的双臂环胸,“就算他说的是假话,他坑你了骗你了?还是砸你们家玻璃了?你犯得上总盯着他吗?”
米少东愣了,突然哈哈大笑,“亮子,你还记得小时候那茬儿呢!”
“废话!你砸了郭奶奶家玻璃让我顶包?记你丫一辈子!”
“哎!别走,”米少东按住唐亮的肩膀,“就算这人现在没骗你,但就冲他这行为作派和口供,也是一潜伏的犯罪分子。”
唐亮一抬手磕开米少东,“还口供呢?您不当刑警很多年,抓您的走私贩子去吧!”
不可理喻。
赵子龙到底是什么人,从哪儿来的?这个问题是唐亮一直不愿意去深琢磨的。目前的科学无法解释的现象,搁在Discovery里叫未解之谜,搁在走进科学就是怪力乱神的封建迷信。
吃过早饭,缩到阳台去抽烟,没一会儿米少东也跟过来了。
“我今天就是想试试他,没别的意思。”
“试过了,有结论吗?”
“有,赵子龙绝对练过,功夫底子很厚,危险指数加一级。”
“小米,我要是告诉你,我信他真的是从古代来的人呢?”
“亮子,你没病吧?”
“我没病。我只是怀疑和好奇,所以前段时间看了不少资料。在爱因斯坦的狭义相对论里确实有关于时间隧道的猜测,只不过现在还算是一块科研的灰色区域。”
唐亮想了一下,举例子:“比如,当一列火车的速度达到光速的一半时,坐在车里的人的谈话速度就会像唱片慢放一样。也就是说,这个时候物体所在的小时空与其周围的时空出现了一个断层,所以时间并不完全可以用一个单纯的度量来衡量。”
米少东皱着眉毛:“你到底要说什么?”
唐亮弹了弹烟灰,“我想说的是,也许由于某种原因让空间发生了扭曲,而子龙恰巧在这个时候通过它才跨越了某些时间段,比如三国到现在的一千多年,于是他就直接来到另一个相对遥远的时间点,就是现在。”
米少东愣了两秒,舔了舔嘴唇,“我没听明白。”
唐亮没有泄气,只是迷惑的说:“存在都是相对的,如果没有办法直接证明,总会有办法间接证明一些我们还未知的东西。”
“哥们儿,”米少东斟酌了一下真诚的说,“我觉得你魔障了。”
“也许吧,也许是真的因为我对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有异样的兴趣所以才会这么着迷,但对于子龙……从理智上我无法证明,但从感情上,我相信他。”
“因为他的气质?”米少东摸了摸下巴,“其实这个人如果不说这些特别特别不靠谱的身份和名字,单就他身上那股气质,我也不会怀疑他。”
唐亮抬了抬眉毛,“浩然正气?”
米少东笑着点了点头,“有些特神秘的东西我也信。比方说我当刑警时的直觉,明明客观分析这个人很完美,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他有嫌疑,但直觉就是告诉我这个人不靠谱。”
“那麻烦您重启一下您那直觉,子龙的气质符合他告诉你的身份吗?”
米少东吐出一口烟,眯起眼,“常山赵子龙?还算契合。但作为一个非科学怪咖,我不会认可他的身份。”
“身份……证。”唐氏怪咖思维又跳跃了,“你能想办法给他办个身份证吗?”
米氏奇葩跟上跳跃了,“亮子,真心提醒你一次,我不是片儿警,谢谢。”
曾雪瑜这次来给阿斗买了不少新玩意儿,除了宝宝奶酪这些吃的,还有一个熊猫形的学步车。调整到最低的位置配合阿斗短短的腿,牛逼孩子一下午就掌握了蹬地滑行的要领。
曾奶奶岁数大了,孩子现在看身高体重有十个多月那么大,正是学走路的初期阶段。这个时候带孩子是最累的,总想自己走两步,四肢又不协调。大人扶着他就得老弯着腰,别说曾奶奶了,就是唐亮,折腾二十分钟也是腰酸腿疼。
不管他吧,一眼没看见,这小子就扒着床沿翻下来,颤颤巍巍的自己挪步。家里的家具都让唐亮用海绵把尖角裹上了,但磕了碰了也不得了。
从盒子里拿出一块宝宝奶酪塞给在客厅里骑着学步车滑来滑去的阿斗,唐亮默默的看着正在擦拭盔甲兵器的赵子龙。
他给他找了一点铁器保养油,每天晚上子龙都会爱惜的把这些东西擦一擦。
“米少东没有恶意,只不过你的发型确实……和别人很不同。”
赵云停下手,没有沿着唐亮的话说,“我迷路了,现在找不到回去的路,但……”
“但你还是想回家?子龙,也许你不能接受,但我得告诉你,你不是迷路了,你是来到了一千多年以后。”
赵云很镇定,直视着唐亮的眼睛:“我可以来就可以回去。小主公必须回去,我也必须回去。”
“你就不好奇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吗?”这是一千多年以后啊,这人怎么就不惊讶呢?要是突然有人跟他说,欢迎来到二十三世纪,他估计直接就晕了。
“好奇,这里很不一样,我很喜欢,但这里不是我的故乡。”
“你还记得是怎么来的吗?有没有发生什么特怪异的现象?”
“雾,很浓的雾……”赵云浅笑,“放心,我自己可以找到回去的路。”
阿斗自在的滑着学步车,劲儿使得太大了,一下撞在装他零食的矮柜上。幸亏这熊猫车足够大,圆圆的把宝宝保护在正中央。
阿斗好奇的抬头看了看,小短腿蹬着地面后退,又冲了过来,“咣当”,孩子咧开嘴咯咯笑,再来。
唐亮坐在赵云旁边,拿过一块人造鹿皮沾了油帮忙擦拭长剑。
身份证,固定的工作,劳保,养孩子。这些曾经他替赵子龙设想过的东西在他一句“我必须回去”的话面前全都成了浮云。
子龙想回家,可以理解,必须要把阿斗送回去,也可以理解,但这得建立在他们俩确实是古代人的基础上。
米少东的话其实就是唐亮的理智一直在怀疑的,他虽然从来没想过子龙会是骗子,但至少也没有完全相信他的来历。
直接证明没戏,间接证明?怎么个间接法儿?
阿斗在锲而不舍的往矮柜子上撞,仰着头,目光炯炯的盯着柜子上已经被震出来一半的宝宝奶酪。
胡思乱想心不在焉的下场就是手指突然一凉,疼。
右手无名指被长剑割破了一条细细的口子,唐亮看着慢慢凝聚的血珠出神。
一片纸巾覆盖上来。
赵云按住他的伤口,“剑很锋利,疼吗?”
唐亮答非所问,“你相信这是一千多年之后吗?”
赵云没回答,不否认也不承认的态度很谨慎。
唐亮追问:“如果这就是一千多年之后,你觉得你是怎么过来的?”
赵云沉默了片刻,说:“我一直认为,是在穿过浓雾时误入了一个奇门阵法。”
唐亮眯起眼睛笑了,这就是说,他也不信他说的话。有意思……“唉,别看亮剑了,我明天给你买套新光盘吧。”
“什么?”
“三国演义。”
阿斗终于把放在矮柜上的奶酪撞了下来,啪啦一声,有两个落在他的熊猫车托盘上,立刻抓住一个往嘴里塞。
唐亮跳过去试图从他嘴里抠出来,“笨孩子,没拆包装呢,你想噎死啊!”
阿斗使劲儿咬,刚长出来的两颗下门牙毫不客气的给唐亮食指留下一对儿小凹槽……
“流年不利啊!!!”
唐亮躺在被窝里关上录音笔,摆弄着一块从子龙盔甲上偷偷揪下来的皮子。
你不信,那我就给你看三国,不知道你看到刘关张以及自己被别人演绎会是什么感觉。
我质疑,那也只好借用一点现有的科学方法求证。
碳-14啊,我怎么之前把你给忘了?
嘻嘻嘻……
翻身裹紧了被子,唐亮把皮子塞在枕头下面。他得承认他的好奇心空前旺盛,子龙笃定的态度就像星火燎原,把他之前不想深究的问题重新摆上台面。
不管是真还是假,至少,他想求证,求证之后才能继续安排未来的生活。
赵子龙,你真是一个豪华大礼包,有了你生活多有意思啊~
作者有话要说:【阅读提示】
文中涉及的理论全部和后文有相关,不是空泛凑字数,抱拳~
关于,碳-14,未来章节有解释,有兴趣的看官可以先祭拜一下度娘(怎么跟预习功课一样……
18、第十八章
自从唐亮打定主意要琢磨这块皮子当突破口之后,周末一过他就特意在中午从工地跑了一趟公司。
“你嫂子他们学校是有这个研究所没错,但你干嘛要做这个检测?难道是C工地挖着古墓了?”发哥抬着眉毛一脸惊喜的样子。
“没有,C工地一直往下挖也许能出来石油,但古墓肯定是没有了。”
发哥耻笑,“B市能有石油?扯淡呢?”
唐亮撕了张便签,“知道我跟你逗哏还问?嫂子的同学是不是有个考古系的来着?把他电话给我。”
倪总很警惕:“干嘛?”
“做鉴定啊,还能干嘛?”
“嗯,你找姜宜吧,电话号是138XXXXXXXX,就说是你嫂子介绍去的,别提我。”
姜姨?叫的还真亲切。唐亮估摸着这是郭静的教授或者老学长,报了发哥的名字也没用。
研究所的地址和他的母校就隔了一条马路,唐亮直接给工地打电话扯了个谎说晚一点回去,而后轻车熟路的杀向目的地。
姜姨看来真挺有名的。他刚才正懊恼也没问问发哥这阿姨的全名,结果到门卫一说找姜姨,直接就给放进来了。
科研单位的一大特点就是特安静,跟医院似的,时不时从某个门里走出来一位穿白色实验服的人,步履匆匆。
来到门卫跟他说的房间外,敲门:“打扰一下,我找姜阿姨。”
屋里只有一个瘦瘦的年轻男人,本来还十指如飞的敲打着键盘,现在却隔着镜片瞪他,“没有姜阿姨这个人。”说完视线又回到显示器上,似乎还翻了个白眼。
“咦?”唐亮后退一步看看门上的号码,“203没错啊,门卫说就是这儿。”
年轻男人停下手,“谁介绍你来的?”
“倪……郭静。”
年轻人伸出食指勾了勾,等唐亮进屋关好门,特别严肃的警告他,“你要找的人叫姜宜,不是阿姨,是宜宾的宜。倪广发那个混蛋到现在已经退化到连人名都交代不清楚了,我很遗憾。”
唐亮飞快的扫了一圈办公室,试图证明他心里那个不好的预感是错的。
年轻人伸出手指点了点挂在左胸上的胸卡,两寸免冠照片旁边一串编码下面是黑色粗体的大字:姜宜。
沉默的跟在姜宜生身后走在寂静的走廊里,唐亮有点儿尴尬。
“这个检测得多长时间出结果?”
“很快,你愿意等就等着,有事儿就先走,明天我给你电话通知。”
“那我还是这儿等着吧。”
姜宜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个算不上笑容的弧度,“这么着急啊?挖着古墓了?”
“啊?怎么都这么说?”
“你们这些搞建筑的不是经常挖地基的时候会遇见古墓吗?别装了。我告诉你,挖出来的东西必须上缴国家,我可以帮你试试申请一面锦旗。”
唐亮无语了,“真的不是挖的。”
姜宜停下脚步背靠着一扇门,这回是真的笑了,冷笑,“要么你现在立刻走人,只要我见到东西,检测完毕,你想不交都不行。因为我已经知道了,懂吗?”
唐亮有点火儿了,“这是我的东西,不是挖的,你不信拉倒。”
姜宜反手握着门把手,“好,随你的便。”往下一按,转身进了这间实验室。
实验室里,隔着双层钢化玻璃可以看到里头摆一组仪器,复杂的管线密密麻麻但整齐有序。
姜宜带上手套,指了指一个椭圆形的托盘,“东西呢?放里头。”
唐亮从裤兜里掏出那块皮子,放好。
姜宜看了几眼,“这是什么东西上取下来的?你不会是使用暴力手段揪断的吧?”
“做你的检验,管我爱揪不揪呢,又不是你的。”
姜宜眉毛一抬,“行,你说了算。”
样品被放好后姜宜退出机房启动仪器。双手交叉放在交叠的膝盖上,“你是倪广发的师弟对吧?我记得你,有一次去你们大学找人,差点儿被你打出来的棒球砸着。”
“你说是就是,我不记得了。”
冷场。
唐亮在陌生人面前从来都是赫赫有名的冷场王。别人是制造气氛,他专门擅长破坏气氛。
时间似乎过的很慢,唐亮第三次看表的时候,忍不住问:“这还得多久啊!”
“一会儿就好。”
“这种检测准吗?有多少误差。”
宜姜还是那个坐姿,慢慢悠悠的晃动着转椅,“看你的样品是什么年代的了。这台机器最大测算年份是六万两千年,太近的不准,太远的也不准,一般情况下误差正负四十年吧。”
“要是三国时期的东西呢?”
“那就是误差四十年,不过这个出来的是14C年龄,实际年代还要用树轮曲线校正。”
“不用校正,差不太多就行。”
姜宜继续保持那臊眉搭眼的臭德行,“随你。”
唐亮觉得现在就像进入了一个时间断层,每一分每一秒都过的特别慢。
终于,机器停止了工作。姜宜收取结果后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恭喜你。”
“是……三国时候的?”
“差不多吧。你不是不用曲线校正吗?”
唐亮深吸了一口气,“你们这儿,有没有别的仪器或者手段可以测试铁器的年份?”
姜宜:“可以。”
“那马具呢?”
“可以。”
“盔甲呢?”
姜宜狠狠的盯着他:“你就是个文物贩子吧?”
“没有没有!我只是……正好得到了这些东西,我也不想卖也没想走私,只是想知道是不是真的……从古代来的。他也是……孩子也……”
唐亮的思维已经炸窝了,对姜宜的提问完全是下意识的回答,没逻辑没条理。双手按住自己的太阳穴,靠在观察室的墙上。
子龙,是真的,是……真的。
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我在网上查到碳-14测年法的简介,这个原理我可以看明白,但这个结果,出乎我的意料,你能不能回答我一个问题?”
姜宜好奇的打量着他,这人的行为有点儿奇怪。不像一般来做测试的人,得知自己的东西是真古董就兴奋的又叫又笑,要么就重重握着他的手好像他是他们再生父母似的。
这个人么……怎么看着特别像受到打击的样子?脸那么白,和高兴一点儿都不沾边儿。
“你想问什么?”
假如,一个古代人穿着盔甲拿着兵器经过时间隧道来到现代,按照C-14测年法的原理,这些物件儿并没有经过时间的沉淀,怎么会能检测出它的年份?那一起来的人呢?活人岂不是应该变成一副骨架才合理吗?
但目前假设这个古代人带着东西过来了,人还活着,有没有可能?
姜宜盯着唐亮看了几秒,突然大笑,前仰后合,“时间隧道?这个问题有意思。你现在是给了我一个未成立的假设,然后让我在假设的条件下回答你有没有可能性,给你一个答案?你自己觉得靠谱吗?”
唐亮挠了挠头,“我不是物理系的……”
姜宜哼了一声,“很遗憾,我也不是物理系的,这问题我没法回答你。想求证,麻烦您出门过马路找你们学校物理系的去。”
唐亮有点儿毛了,“我也知道这个是还没被证明的猜测,你能不能就当真的有时间隧道,真有一人穿着盔甲拎着武器过来了,就当这个假设是成立的。”
姜宜耸了耸肩,“那我也给你个猜测吧。空间扭曲造成的时间隧道必然有很大的能量,也许这些无生命体在经过时会被影响,加速它们的碳十四衰变,也许活体是不受影响的,也许是这个人歪打正着正好走过类似于风眼中心的地方,歪一点儿就灰飞烟灭。总之,在一个假设的前提下,你所有的求证都是扯淡。”
唐亮舔了舔嘴唇,“你一直从事考古工作,我想问问你,一个人同时拥有一个古人所有的装备,比如马鞍子,兵器,盔甲,甚至衣服,这个概率有多大?”
姜宜危险的向前倾了倾,“这个人肯定是个盗墓的!人呢?我要报警!”
报警什么的都是玩笑话,姜宜到是一直追问这块皮子的来历。
唐亮总觉得这个人虽然貌似和发哥有点“历史遗留问题”,但他那股学究味儿还挺对他胃口的。看他一直翻来覆去的观察那块皮子,猴儿急的想知道到底是用在什么东西上的样子,特别逗乐儿。
“改天吧,现在我得马上回去上班。改天你跟学长和嫂子一起来我家瞧瞧就知道了,咱们还可以户外烧烤。”
姜宜听见“嫂子”两个字的时候又变成了之前那副爱答不理的德性,继续臊眉搭眼的摊开手,“检测费,谢谢。”
“啊?”
真是坑爹啊,测试一次要收费一千二!
唐亮默默的在心里把略有好感的姜宜划归到黄世仁一族。
回到工地,刚停下车就看见一个小孩子正蹲在围栏板旁边用一根小木棍试图从工地里勾出来什么东西。唐亮过去拍了拍他的头,“不许随便拿工地的废料。”
小男孩儿蹲在地上看他,“叔叔,我的弹球儿滚进去了,不是要偷东西。”
唐亮脸上一红,“咳咳,是叔叔不对。来,我带你进去拿。”
孩子开开心心的答应了,拉着唐亮的手就往里跑。
一个很漂亮的玻璃弹球儿。唐亮看着孩子扬起小脸笑眯眯的说谢谢叔叔,他觉得特臊得慌。
扭头正好看见子龙和几个工友推着砂浆推车经过。和周围的工人比起来,无论是身材还是气质,都是那么鹤立鸡群。可是子龙的神态很淡然,平静的脸上没有任何不满。
唐亮说不清这种感觉,很踏实?脚踏实地?勤勤恳恳?
这几天一直压在他心头的一块儿乌云就这么散了。猜个毛?求证个毛?他现在的行为是信任子龙,把子龙当朋友,但心里却还存着各种猜疑,好意思吗?
就像刚才误会了那孩子,自己看到的,听到的,也不见得百分百是事情的本质。
想想子龙把之前赢得的奖金毫不保留的交给自己,让自己帮他保存,这样的人还需要他在求证个屁?几万块的奖金和红包啊,他唐亮也没比人家家底儿厚多少。
是古人也好,不是也罢,并不影响他们俩之间的交情不是么?也不应该影响到他对他的信任和好感。
赵云把搅拌好的混凝土倒进铁槽,和工友打了个招呼后径自走到一直站在隔离板旁边发呆的人身旁,“中午吃饭了没有?”
“吃了,随便吃了点儿。晚上咱们炖牛肉吧?”
“好,那我去干活了。”
“子龙!”唐亮看着被他叫住的人,问:“咱们是朋友,对吧?”
赵云看了他几秒,“对。”
“我相信你。”
赵云笑了,“嗯。”
看!云开见日啊~天空多蓝啊~小鸟儿还唱歌儿呐~让那些狗屁求证去薨吧~
唐亮又吹起了不着调儿的口哨,把来办公室跟技术员讨论工作的工地负责人吓得半死。这唐工……难道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哪儿有什么幺蛾子?唐亮现在的心情特别好。他以前所有的猜测,所有的求证按姜宜的话说,都是在一个现阶段科学无法证明的假设下进行的,也就是说,无解。既然纯科学无解,那他就相信自己的情感判断和直觉呗~
唐亮自我感觉交朋友还是比较有一套的。反正到目前为止,和他称得上朋友,关系比较好的几个人都不错,没一个算计他或者利用他的。哪怕是发哥那个黄世仁,还有他的黄世仁媳妇,还有他黄世仁媳妇的黄世仁校友……
“黄世仁都是搓堆儿的。”唐亮嘻嘻嘻的笑着摇头晃脑,办公室众人更加惊悚了。
“唐、唐工,这次的混凝土都是按照指定标号买进的。”
“嗯,很好。”
“唐工,钢筋也……”
“嗯,知道,我检测过。”
负责人找了个借口迅速溜走,这个屋子没法儿呆了!
晚上吃过饭,唐亮兴致勃勃的陪阿斗玩耍,结果牛逼孩子根本不鸟他,自己出蹬着学步车在客厅里滑来滑去。
“喂,我这里有宝宝奶酪,叫叔叔,叫叔叔就给你一个。”
阿斗看了他一眼,滑走了。
“这孩子怎么回事儿啊!这么小就眉高眼低的,跟谁学的啊!”
赵云安抚着炸毛亮,“他吃饱了,当然不在乎一块奶酪。你前几天跟我说的三国演义呢?三国是什么?”
唐亮总结了一下,说:“就是一堆人打来打去争天下,然后分成了三个国家,魏蜀吴。一个头子是曹操,一个头子是孙权,一个头子是刘备。”
赵云挑起眉毛,“头子?刘备?”
唐亮哈哈笑,“就是你家那个主公啊,阿斗他爸,先开始很怂,后来挺牛的。”
“后来?”赵云双目异彩大绽,“很牛?”
唐亮反应过来了,按子龙过来的日子算,正是刘皇叔最苦逼最怂蛋的时候。孩子老婆都不要了,撒丫子遁逃,绝对真*苦逼。
“嗯,后来确实挺厉害的,要不也不会能争得一分天下。”
赵云深深的吸了口气,按住唐亮的手腕,“你给我好好讲一讲。”
唐亮特别后悔他的历史不好,尤其对三国。在子龙的追问下,最终他不得不拉着子龙一起去祭拜了度娘,刘备的百度百科……
赵云看着百科里《历代帝王图》中刘备的画像,沉默片刻,“不像。”
唐亮喷了,“来来,我给你念啊,咱们慢慢看。姓名:刘备,职业:皇帝……别名:先主,主要成就:建立蜀汉,国籍:中国……”
赵云:“中国是什么?”
唐亮狂暴了,“这他妈的什么破百科啊!!!”
19、第十九章
自从一周前不再纠结赵子龙的来历之后,唐亮的日子过得很太平。就好像是为了配合这好心情集体给他放假一样,章小平因为生意去了外地,米少东因为案子也去了外地。
唐亮享受着没有外人来打扰的周末。
带着大人孩子去了趟家长们在网上极力推荐的“翻斗乐”儿童室内游乐场。他和子龙并肩坐在地毯上,一起看着阿斗在幼儿海洋球池子里爬来爬去……很宁静很美好。
但是有些人很自觉的认为“周末一聚”的取消需要跟他道歉。
顾青鸾打来一个电话:“小平不在,你们有时间就去马场转转吧,赵哥也想念马儿吧?章小平这事儿干的不地道,多少有点儿强取豪夺的意思,其实他就是这争强好胜的性格,到没有坏心。等他回来了,咱们再一起去跑马。”
唐亮不咸不淡的回说:“你甭给他折溜子,没事儿挂了。”
曾雪瑜也打来电话:“天儿太冷了,潮湿吧嗒的我懒得动,这几天就不过去看宝宝了。东东走了,我好无聊啊~~”
唐亮:“找你姐们儿一起逛街去,把米少东上缴给你的工资卡刷爆了为止,没事儿挂了。”
这两个家伙最好在外地蹲个半年别回来!总跟他们在一起,子龙都学坏了。
照常的上班下班,每天都过得按部就班。原来三个人的生活也可以过得很有秩序?甚至唐亮在业余时间还制定了一份菜谱,荤素搭配什么的,贴在冰箱上。
很神奇的一个现象,赵子龙颇有厨艺天赋,确切的说是胆大心细。只要看过的菜谱,或者电视上播过的烹饪流程,他就能记得清清楚楚。
于是煮夫的重任由他一肩承担,虽然偶尔会出现黄瓜丝炒土豆丝,扁豆肉片炖西红柿这种稀奇古怪的混搭……
所谓家庭分工,既然人家管做饭,那某怪咖就主动参与别的日常工作,比如洗孩子。
盯着婴儿浴盆的水温计,三十八度刚刚好,转身出了卫生间在客厅捉住阿斗。
“来,跟叔叔洗澡去。”
阿斗猛踹地面试图滑走,无奈被唐亮一把抄着胳肢窝从熊猫车里拎了出来。
“咔咔咔!”这是装哭呢,牛逼孩子特别会装相儿。
唐亮抄着阿斗的肚子,“咔咔也没用,别以为我不听不懂你说什么呢,骂街呢吧?你现在这舌头还不利索呢,随便骂。”
扭头又冲盯着电视眼珠子都不错开一秒的子龙喊:“过来给孩子洗澡先。”
“嗯,五分钟。”
五分钟你妹!
唐亮可以理解子龙看到三国演义电视剧的那种心情,换了他自己如果能穿越到未来,有人给他看关于他自己的生平,他也会如痴如醉。
像子龙这样还算是有节制的,每天晚上看三集,准点儿睡觉不耽误干活儿,已经很厉害了。
认命的抱着孩子来到卫生间。浴霸已经让小小的空间很温暖了,唐亮坐着小板凳把阿斗放在大腿上开始给他脱衣服。
死孩子特别不配合,各种拧巴各种较劲。
唐亮虎着脸压着声音,“再来劲揍你了啊!”
阿斗老实了,被放进浴盆的时候也不动,怎么摆弄怎么是。呼~还好是个识趣儿的孩子,这要是让他赶上一个倔脾气的,没准第二天报纸头版头条就是——B市某青年一怒之下把婴儿扔下七层楼。
从架子上拿下来一组橡皮鸭子放进水里,唐亮哼哼唧唧:“我是一直小鸭子呀,咿呀咿呀哟~”
阿斗:“呀呀哟~”
唐亮:“是咿呀咿呀哟~”
阿斗:“呀哟~”
唐亮:“咿呀咿呀哟~”
阿斗:“哟~”
唐亮:“……你小子是真笨啊还是跟我装呢?这么大点儿跟谁学的啊?随根儿吧?你爸就是最能装的,你小子以后也不是什么好饼!”
阿斗:“哟~”
先阶段还算顺利的洗澡过程在后阶段崩盘了。
阿斗无意间拍打水面时发现水花可以溅到唐亮身上,牛逼孩子好奇的看着唐亮躲闪的反应,然后小宇宙爆发了。
唐亮按住了他两条小胳膊人家还有两条腿,各种踹各种蹬,最后唐亮几乎成了落水鸭子的时候终于忍无可忍:“赵子龙!来管管这孩子!”
赵云在客厅里应声:“马上。”
“不许马上,现在就过来!再不过来我把他顺着马桶冲下去!”
赵云来了,阿斗又老实了。不老实也不行,双拳难敌四手,更不用说还是俩豆沙包一样的小拳头。
洗孩子完毕。
唐亮展开浴巾,“来,抱出来吧。”
婴儿出水图其实是很可爱的。白白嫩嫩软绵绵,拿浴巾一裹像个蚕蛹,小脸蛋红扑扑,眼睛水汪汪……唐亮抱着孩子阴郁的看着赵子龙急不可待的夺门而出——去看电视,于是就把火气撒在宝宝身上:“你跟我卖萌是没用的,仇恨值依旧是大大的。”
阿斗打了个哈气,装死。
唐亮抱着被大浴巾卷着的孩子唉声叹气的给奶瓶兑好温水,唉声叹气的加进去六勺奶粉,唉声叹气的一手搂着宝宝一手摇晃着奶瓶在电视机前走来走去。
赵云向左倾,向右倾,剑眉皱起。
唐亮明白了。如果这个时候他敢关了电视,这位猛将没准就敢把他变成沙包练拳。
抱着孩子回到卧室,给他绑好尿不湿,穿好睡衣睡裤放进被窝,奶瓶子往嘴里一塞,孩子很满足的开始吃奶。
唐亮歪在旁边,轻轻拍着,“来,叔叔给你讲故事。以前有个孩子叫阿斗,他和他家龙叔霸占了另一个叔叔的床,每天这孩子除了吃就是睡,要不就是骑着学步车到处玩儿。于是,有一天,他被大老虎吃掉了。”
阿斗腾出一只抱着奶瓶的手拍了拍枕头边的玩具老虎。
唐亮笑了,“哟,还真聪明啊,认得这个是老虎啦?”指指自己:“叔叔。”
幼儿黑幽幽的眼睛眨啊眨的盯着他看,在床头灯的暖光下像两块完美清澈的宝石。唐亮放轻了手上的动作,着迷的看着,完全忘记了之前孩子的调皮,下意识的凑过去亲吻了一下阿斗的前额。
“乖,吃完了睡觉。”
阿斗伸出手抓住他的衬衫衣领,一大一小的两个人就这么头碰着头依偎在一起,直到他吃完奶,在唐亮轻轻的拍抚中入睡。
唐亮点了根儿烟,打开书房的换气扇。
前期被发哥派出去调研的职员已经都回来了,可行性报告需要的相关数据也都采集完毕。昨天他就接到发哥的电话让他回公司去,C工地会另外安排工程师过去监工。
今天试着教子龙乘坐公交车,很成功。这个人的方向感特别强,也对,人家白天会看太阳,晚上会看观星,前提是B市有星可观的话。
唐亮替子龙想了好多条谋生之路,不管他什么时候能再有机会穿越时空回去,但至少眼巴前儿的日子得过。
这人要脸要面子,自从语言上利索之后,逐渐融入了现代生活。也好,也不好。这么物质至上的社会,对赵云这种人应该是种打击吧?
那些工人,一个个舍家撇业的出来卖力气讨生活,每天谈话的内容少不了钱钱钱。孩子念书要用钱,老婆父母生病要用钱……
这个月交生活费的时候,子龙提出要给一千块钱房租,一千块钱伙食费。唐亮知道,他肯定是打听过了,如果他现在还跟他狡辩,对于子龙来说就是看不起他了。
要命!什么时候他会这么在乎别人的感受?不愧是常山赵子龙啊,在子龙面前,他总是处于服从姿态的。
书房的门被推开,赵云走进来坐在办公桌前,“电视剧演的不好。”
唐亮用力点头,“演义嘛,细节上肯定失真,个别历史情节也不靠谱,但最终的结局肯定是不会错的。总之你家主公后来很牛,还建立了自己的国。”
赵云沉吟片刻,“吕布,被演的很傻。”
唐亮哈哈笑,“怎么傻了?”
“不会打。”
“那应该怎么打?”
赵云眼睛一亮,拿起桌上一支笔,一边儿在空中比划着点,拨,挑,刺,一边儿解释着骑在马上迎战如果遇到什么情况应该如何如何。
唐亮单手撑着下巴看了一会儿,“不懂。”
赵云想了想,忽然眉目一展,拉着唐亮的手腕站起来,“跟我来,咱们下楼去!”
这肯定是要拿真家伙练练了呗?
唐亮也觉得很有意思,他还没见过子龙耍枪到底是个什么样子,传说中不是有个什么百鸟儿朝凤枪么?应该是很厉害吧?虽然他真心觉得这枪法的名字很菜……
懒得换牛仔裤了,但唐亮还是裹了件儿长风衣。
子龙请出他的长枪,眉梢眼角神采奕奕。
想找个空旷无人的地方,却发现他们小区压根儿就没这种空间。到处都是高楼,看得唐亮心烦。他以后要是能自主设计个小区,一定要规划出很多绿地,尽可能的扩大楼与楼之间的距离,尽可能的多弄些高矮落差不同的树木制造出景色美好又能有一定私密度的空间。
最终还是来到了唐亮的停车位旁边,至少清静点儿。
坐在绿化带的石台上,看子龙先打了一套拳舒活筋骨,然后脱了上衣交给他。借着朦胧的灯光,能看出子龙很兴奋,很开心。
他的枪很长,银色的枪杆在夜色中像一条灵动嚣张的小白龙。先开始是稳扎稳打,一步一震,耍到后来,枪法越来越快。
唐亮点了根儿烟。
他是看不出个章程的,但也觉得随着枪影变幻成了一片的时候,那种雷霆万钧的气势,绝对不是电视电影里用摆POSS和狰狞的五官能表现的效果。
他认为即使是徐克最巅峰的剪辑和程小东最完美的武打设计都不能达到这种震撼的十分之一。记得有一句什么诗专门是形容赵子龙的枪法来着?
浑身上下若舞梨花,遍体纷纷如飘瑞雪……对!就是这句!但,似乎还不足以表达现场这种感觉。
云压雷动?
这还差不多。真是枪如其人,霸气内敛但那种震慑却不减一分。
太帅了吧?!唐亮的心激动得砰砰跳,他彻底的,完完全全的,花痴了。
一声清啸,伴随着枪的嗡鸣化作大喝。枪影中的人突然改作单手持枪向前一送,真真是动如疾风,不动如松。
背后楼宇的灯光把赵子龙映成了一座完美到极致的雕塑……
唐亮捂着心口,傻缺似的张着嘴,连烟掉了都不知道。
楼上有人推开窗户,“我草!太牛逼了,再来一段!”
唐亮哈哈大笑。
小区保安们默默的盯着这俩人。
保安甲:“哥,这俩人是咱们小区的吗?”
保安乙:“七号楼的,就是倒腾假古董的。上次还和物业大哥遇见他们从土里挖东西呢,俺老家好多人也这么干。唔,没想到还是个练家子,幸亏上次哥没冲上去跟他们单挑。”
保安甲:“哥,你会被打死的。”
保安乙:“……”
赵云收了枪默默的站着,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那个人影让人看着心里发酸,孤独,坚韧。
唐亮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还要再练一会儿吗?”
“我……”迟疑了一下,赵子龙走到唐亮面前蹲下,把他抱在怀里的衣服展开裹在他腿上,“晚上冷。”
唐亮按住他的手背,“我能猜到你在想什么,咱们会有机会找到你回家的路的,我肯定帮你。”
赵云猛的抬头盯着唐亮的眼睛,一直盯着看了好久,突然反手重重握住他的手,“谢谢。”
“我们是朋友。”
赵子龙的五官没有什么变化,但是眉心那层隐忍的忧虑似乎就这么淡去了。
唐亮忍不住抬起手想摸一摸他的眉梢,想抚平他稍微有些乱的鬓角……
背后的住宅楼电子门突然“嘀嘀”的响了一声,两三个男的从楼道里冲出来,“哥们儿,再来一段儿啊!我们还没看过瘾呢。”
唐亮迅速的收回了手,改而拍了拍子龙的肩膀,“回家?还是再耍?”
赵云又紧握了一下他的手,“耍给你看。”
石台上又多了三个观众,也许楼上还有趴在窗户上看的。唐亮心里有股甜丝丝的喜悦,就像他挖到的宝物拿出来给别人看,并且得到了所有人的称赞。那种小小的虚荣,小小的骄傲,小小的满足,让他对深秋初冬寒冷的夜风无视了。
于是,当天夜里,他很不争气的,发烧了。
赵云早上叫唐亮起床的时候发现被子里团着的人脸红得很不正常。探手试试,热得烫手心!
“唐亮?唐亮?”
“唔?几点了?”
“八点半。”
“嗯……我得起床……上班……”
赵云皱着眉毛坐在旁边等了一会儿。对这过于平静的早晨,连阿斗都滑着学步车在书房门口好奇张望。
最终,赵子龙鼓起勇气拿起唐亮的手机。他见过他怎么用,知道要按一串数字就可以和另一个人讲话,唐亮也教过他两次怎么使用手机,他记得有个东西叫电话薄。
第一次试着按了某个图标,出来一堆莫名其妙的小图案,仔细辨认那些简体字,“连连看?”好像不是这个。又换一个图标点进去,“蓝牙搜索中?”也不是。
终于在堂堂常山赵子龙几乎挫败得要放弃的时候,打开了电话薄。
第一个人名:发哥。
唐亮的哥哥么?
赵云回忆着曾经学过的流程。唐亮跟他说过:“你看,想打出去的话就按这个绿色的,不想接电话或者懒得听别人废话的时候,就按这个红色的,简单吧?”
绿色的。
学着唐亮的样子把手机贴在耳朵旁边,嗯?有声音,但似乎离得很远。哦,拿反了。
“喂!唐亮?”
赵云轻咳了一声,“你是唐发?”
倪广发不淡定了,“你谁啊?怎么拿着唐亮的手机呢?”
“我是赵子龙。”唐亮说过,他们这边儿不流行把老家的地名和名字一起说,直接报大名儿就可以。
“赵子龙?哦~~~你是和唐亮一起住的那个工人吧?怎么啦?”
“唐亮生病了,很热。”
倪广发立刻仔细询问:“是不是发烧了?你给他试体温了没有?吃药了没有?”
赵云没听说过试体温这个词,但他大概能明白意思,“很热,我不会试体温,现在他在说梦话,不停的翻身,干热,没出汗。”
倪广发觉得不太妙,“说什么梦话呢?”
赵云移开手机趴在唐亮嘴边仔细听了听,“马。”
“这倒霉孩子,”倪广发那边叹了口气,“你跟家等着我吧。今儿不用去上班了,我给工地打电话给你请假,一会儿我就过去。”
“好。”
赵云兑了一瓶温水递给阿斗,又在熊猫车上摆了一条拆开的磨牙饼干。
“我去照顾叔叔,你自己玩。”
也看不出阿斗能不能听明白,但这孩子一大特点就是他想要的只要在手里就不闹大人。
赵云想了想又兑了一杯稍微烫一些的白开水,端进书房。
“唐亮,喝一点水。”
“嗯……”
“我扶你起来。”
“嗯……”
唐亮觉得有人在拉他,腾云驾雾似的,眼皮也睁不开。直到有热水灌进嘴里,他才发现自己很渴。贪婪的喝,差点儿呛着。
后背被人拍了拍,然后他就靠在一个有温度的墙上,也许是墙?墙体里走了暖气?这个设计师很人性化……
有人问他:“还想再喝一点吗?”
“嗯……”
那堵墙动了动,晕眩感又来了,唐亮皱起眉毛抱住,“别动……让我,靠一会儿,再……靠一会儿。”
赵云等他安静下来,尽量轻的把他放回枕头上,起身再去打水。
这次唐亮梦呓的声音比较大:“妈妈,妈妈……”
20、第二十章
唐亮这次发烧,来得快去得也快。因为他只是单纯的吹了冷风,身体里并没有什么炎症,一天卧床休息,又喝了好多热的白开水,下午的时候已经能坐起来主动要吃水果了。
发哥来的时候唐亮还在昏睡,急得他想直接把人硬架到医院去,后来还是赵云说:“你的媳妇不是医生吗?”
大哥立刻给亲亲老婆打了电话,按照郭静的指示摸了摸唐亮的扁桃腺,打着手电看了看嗓子,又用手头现有的材料做了个简易听诊器,“肺里没什么杂音,也没听见他咳嗽。”
郭静那边一乐,“那就没事儿了,给他喝点清热感冒冲剂,煮点儿热姜汤发发汗,把寒气都冲出来就行了。现在这季节净是流感,能不来医院就甭来。好人都得招一身病回去,注意给他保暖,醒了他要是嘴里发苦就再给他吃点水果之类的。”
把这些都交代给赵子龙,发哥匆匆下楼买来一兜子各色水果,这才回公司去。
阿斗好奇的趴在学步车上看那些水果。红红绿绿的,什么颜色都有,很好吃吧?
唐亮在中午醒来。
足足的睡了一大觉的感觉很好,除了脑袋有点儿沉,脖子有点儿僵,身上没劲儿,其它还真没什么了。
赵云把倪广发来过的事儿说给他听,又拿来那兜果子,问他:“你想吃什么?”
唐亮又喝了大半杯白开水,“不想吃呢,太凉了。”但还是探头看了看,见里头有一大盒草莓,伸手掏出来,“这个一会儿洗了你和阿斗吃,我最讨厌草莓。”
赵云坐在床边用一床绒毯裹紧唐亮的肩膀,“你一直在说梦话,很多听不清楚,但有时候你会叫妈妈。”
唐亮想了想,放下杯子,“可能是因为我妈死的早吧?”
赵云点了一下头,没说话。
唐亮探着身子拿来床头柜上的烟,点上一支,“两岁的时候我妈就死了,后来我爸又找了一个,没两年我就多了一妹妹。”
子龙默默的握住他的手腕,“后来的女人对你不好?”
“也不算吧?毕竟她有自己的孩子,反正没饿着我也没冻着我,还不错。”唐亮突然笑了,拉着子龙的手扯了扯,“干嘛呢?别皱眉头。”
“我看了你手机的电话簿,没有……你家人的名字。”
唐亮趴在自己膝盖上大笑,“那是因为……因为……我爸的名字,在我手机里代号是老不死的,哈哈哈,你能找到才有鬼呢!”
赵云神色一凛,“怎么能这样称呼自己的爸爸?!”
唐亮伏在膝上歪着头看他笑,“去去去,少教训我啊,你知道前因后果吗?”拿眼睛往旁边一瞥,“这房子,是我妈妈的。我姥姥一共三个孩子,老房子那边拆迁,我大舅和二舅这辈子就干了这么一件好事儿,把该是我的给我争到名下了,没便宜我爸。”
看子龙还是一副威严不可侵犯的样子,唐亮坐直了身体,“我爸是外地人,找我妈结婚是为了解决户口的问题。我奶奶家那边不喜欢我妈,对我也就是那么回事儿。我姥姥家那帮子亲戚,也一直都觉得我爸狼子野心不可信。不管怎么说,我虽然姓唐,可也是他们老李家的孩子,所以就在这件事儿上争起来了。”
“在B市有一套房产,搁着十年前也是件大事儿。我爸和后妈总惦记着……反正没少跟我在房子的事儿上扯淡。”
赵云神色稍缓,“孝敬父母应该的,即使后来的女人不是你亲妈。但他们跟你争房子,是他们不对。”
唐亮很惊讶,赶紧摸来眼镜戴上,好好的打量了一下赵子龙,“我还以为你得跟我说教半天呢,告诉我只要是老爸要的,当儿子的就是粉身碎骨都得给他。”
赵云有点儿不自在的扭开头,“你们这里,很看重钱。”
唐亮转了转眼睛仔细想该怎么回答他。
赵云却忽然说了个提议:“唐亮,如果我能找到回故乡的路,你跟我一起走吧。这里不好,虽然太平安逸……但是,不好。”
第一个反应,“我跟你去三国?!”
第二个反应,“我过去能干嘛?”
赵云来了精神,“你很聪明,又会制造东西,正是主公渴求的人才。在我的故乡,你这样的人会得到很高的地位,可以万人尊敬。”
唐亮懵了一下,然后狂笑,笑得直咳嗽,“亏你想得出来!尊敬又能怎么样?还不是过一辈子?我没那么大志向。”
完蛋了,唐亮这种甘愿平庸的无志向言论瞬间激发了某武将的舌战天赋……
阿斗滑着熊猫车出现在书房门口,探头探脑的,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进来。
早就被轰炸得脑细胞以几何数字阵亡的唐亮赶紧捉住这颗小救星,“宝贝儿~~来,叔叔抱抱,哄你睡觉觉~~”
阿斗迅速滑走了。
赵云镇定的把唐亮喝剩下的水一口干了,“你好好想想我说的话,我先去照顾小主公。”
“龙哥!砖家说了,一个人说话之后喝多少水就代表他刚才喷出来多少口水!”
赵云点点头,“我说了很多,所以你要仔细思考一下。”
唐亮翻白眼儿,心说:思考个毛线,左耳朵听右耳朵冒是咱强项。
就像听到了他的心声似的,走到门口赵云回头微微一笑,“你要是回答不了我的问题,我一会儿可以再说一遍,没关系。”又指了指杯子,“给我准备一杯水。”
这就是挑衅!
唐亮面无表情的又叼了根儿烟,一分钟后爬下床坐到电脑前。
五分钟后,他又爬回床上,卷好被子开始自我催眠。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四只……你妹的!他刚才看见了什么?
他只是祭拜一下度娘,看看有没有赵云舌战群儒之类的历史事迹,结果无意间搜到的是一条赵子龙《驳成都屋舍园田分赐诸将议》的记录。
文章短短几句话,读完了,唐亮唯一的反应就是:这不是我党当年成功争取到广大人民群众的光辉政策之一吗?原来是人家赵子龙在三国玩儿剩下的?
一个三国的武将都这么高觉悟啊~这日子没法儿过了!龙哥,你让人情何以堪啊~
十分钟后,赵子龙威风凛凛的又回来啦!
唐亮在心里大骂:阿斗你个死孩子!我哄你睡觉半个小时都精神着呢,龙哥哄你就这么快?看人下菜碟儿这德性绝对随根儿了!
赵云搬来一把椅子,坐在床边,“我知道,你醒着。”
唐亮坚决不睁眼。
“没关系,你闭着眼睛休息一会儿,我慢慢的再说一遍。”
你说你说!您说一下午都没关系,白开水管够!
本来以为子龙会继续之前那套所谓“良禽择木而栖”的路数,结果大哥话锋一转,转而说起了别的。
“这边比我的故乡先进很多,可以推测必然是能人济济。你的才能我很佩服,但你在这里得不到施展,我说的对吗?”
唐亮:对,一点儿都没错。
“打个比方,你的才能在这里只值一千块钱,到我的故乡,值一万块钱。”
唐亮:我擦,还有这种比喻呢?
闭着眼睛伪装安详熟睡的脸有点儿抽。
赵云不说话了,静等某人自己上当“醒”过来。
果然,唐亮睁开眼,“才能怎么可以用钱来衡量……你干嘛这个德性?憋尿呢?喂!”
赵云很自信他对表情的控制,他只是悄然收敛心中的得意之色不要表露出来,谁知唐亮竟然这么敏感?
他很了解我,很知道我,知己。
“你说的对,才能不可以用钱来衡量。但你现在难道不是在出卖自己的才能吗?每天去上班,无论是什么工作,只要是发哥安排的你都要做。每个月几千块钱的工资,你就把自己卖掉了,不是吗?”
唐亮爬了起来,盘腿坐在被窝里,“去了古代还不是一样?只不过换个词儿叫俸禄,有什么区别啊?”
赵云点点头,“但至少可以让你更多的实现自己的梦想,而不是别人叫你干嘛你就干嘛。你可以选择一个明主,把你的才能尽情发挥,不仅是钱,还会得到尊重。比如,你想盖的房子,不会再被人要挟着盖成固定的样子,主公会把所有权利交给你,丝毫不干涉你。”
唐亮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赵云微微向后靠在椅背上,泰然道:“以前晚上看你玩儿魔兽的时候,我在桌子上发现一些图纸。是草图,你没有来得及实现的草图。”
“我靠,你还会看图纸?”唐亮突然恍然大悟,“对,你肯定会看图纸,古代城防图什么的,画的那么抽象你们这些武将都看得懂。哎哎,你们那些城墙的修造,还有城市规划,地基,房屋建造什么的,你懂吗?”
赵云抬了抬眉毛,嘴角边的笑容似乎带着点儿淘气,“略懂。”
唐亮兴奋了,“快跟我说说。”
赵云向前倾身,眼睛很亮,“眼见为实,你跟我一起去看看不更好吗?”
后来子龙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照顾唐亮吃感冒冲剂,又给他煮了一碗姜糖水。
趁着他在厨房的时候,唐亮坐到电脑前,默默的盯着百度百科,一直在考虑要不要申请参与编辑“赵云”的相关词条。
比如在那个“职业:镇军将军”的后头加一个“牛逼外交官”的称谓什么的……
“咔咔咔!”
阿斗醒了。
唐亮进卧室把假哭的孩子抱起来,“来了来了,别咔咔了。”
刚睡醒的宝宝很蔫儿,右边儿脸上压出来几道印子,嘴角边还有口水的痕迹。
看着阿斗打了个哈气,靠进他怀里脑袋一歪眼皮又开始打架,唐亮赶紧逗他,“哎,你龙叔总惦记着回家去,其实回去有什么好?你看,你来这边儿,至少躲开你那糟杆子老爸的一摔。咱们阿斗挺聪明的哈?就是那一摔给摔傻了,对吧?”
阿斗茫然的看着他。霏1凡l論i壇
唐亮再接再厉,“干脆你们俩就跟这边呆着得了,咱上双语幼儿园,叔叔天天给你买好吃的,买玩具……喂!臭小子别睡了,现在睡这么多晚上又折腾你龙叔!警告你啊,再敢夜里爬起来叽叽嘎嘎的,明天起就跟我睡!看谁能死磕过谁?”
阿斗精神了。
唐亮双手抄着他的胳肢窝,让他站在自己大腿上,“站好了啊,我要松手了。一,二,三!”
撤开手,阿斗一晃,俩小爪子到处乱挠。
唐亮又迅速的扶住他,惹得宝宝咯咯笑。
孩子兴奋了。这个游戏好!小腿不停的又蹬又踹。
唐亮:“来来。一,二,三!”
阿斗:“呵呵呵!”
赵云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糖水站在门口,好笑的看着滚在床上的唐亮被阿斗踩得嗷嗷叫。
“我擦!死小子你踩哪儿呢?叔叔不练葵花宝典!”
阿斗眼睛贼亮,“呵呵呵!呵呵!”
“晚上我要吃煮鸡蛋,给我煮俩。”
赵云刚把阿斗放进熊猫车就听见唐亮蹲在冰箱前头念咒,“唔,咱们得去买菜,昨天列的计划表上有。还得买点鸡蛋……龙哥,肉类的还要买什么来着?”
子龙:“五花肉还有,牛肉和鸡应该再补充一点。晚上你想吃鱼吗?我昨天看到一个炖鱼的方法,加干薄荷叶,应该味道不错。”
“好啊好啊。”唐亮关上冰箱门,在手里的小便签上迅速记下要买的东西和数量,“煮鸡蛋,别给我忘了。”
赵云:“怎么晚饭会想吃这个?”
唐亮:“吃哪儿补哪儿。”
赵云:“你有蛋吗?”
唐亮暴走了,“废话!是男人能没蛋吗?你没有啊?我摸摸!”
赵云:“……”
从菜市场回来,唐亮身前用袋鼠背包挂着阿斗,双手插兜慢慢溜达。赵云拎着一大包各色蔬菜,还有两条大草鱼。
看到刚交接完的小区保安在空场上打军体拳,赵子龙停下了脚步。
唐亮陪着看了一会儿,“走吧,天儿冷,别冻着孩子。”说着解开自己的围巾把阿斗包了起来,只露出来一小脑袋,更像个蚕蛹了。
赵云摸摸他的头,“你应该也多锻炼一下。明天起我教你打拳吧?”
唐亮假装没听见。
“每次打完拳我可以给你讲半小时我们那边的建筑。”
“好啊好啊……要打多长时间?”不会又中计了吧?
赵云笑了,“会按照你的体能安排时间,放心,我不会为难你。”
“龙哥,您真是好人。走,回家做饭去~”
PM6:30。
屋里弥漫着炖鱼的香味儿,加了薄荷确实味道很诱人。
唐亮坐在客厅里看着一卷施工地点土层勘察分析报告,阿斗骑在熊猫车里滑过来,手里抓着个东西给唐亮看。
“这是什么?”一根儿细橡胶管子两头各接了一个漏斗……看这个造型儿,很像简易听诊器?唐亮拿起一头按在自己胸口上,另一头堵在耳朵上听了听,有意思。
阿斗伸着胳膊,“哟~”
唐亮纠正他,“要。说,要。”
阿斗:“哟~”
唐亮把一头漏斗扣在阿斗耳朵上,孩子睁大眼睛好奇的等着。他在另一头对着漏斗唱:“我是一只小鸭子呀,咿呀咿呀哟~”
阿斗:“呵呵呵~”
多么和谐的夜晚啊。
香喷喷的炖鱼,酸甜可口的西红柿炒鸡蛋。孩子坐在婴儿餐椅里不停的摆弄着新玩具,对着漏斗:“哟~咔咔,呵呵~”
“我的煮鸡蛋呢?”
“炒鸡蛋也是蛋。”
手机响了,唐亮叼着筷子到书房,看也没看,接起来,“喂?”
“唐亮,我两个星期以后回国。”
唐亮想了两秒,这声音有点儿耳熟,但……“你谁啊?”
“……我是傅嘉名。”
“哦,这么快回国了?”
“我都走了三年了。”
“哦,那就回来呗。”
“……你,想要什么东西吗?我可以顺便带回去。”
“不用,美国的东西百分之九十Madeinchina,嘻嘻嘻。”
“唐亮,你可以来机场接我吗?”
“够呛,我现在很忙。”
“我希望你能来。”
餐厅传来阿斗的咳嗽声,唐亮扯着
20、第二十章...
脖子喊:“怎么回事儿,龙哥,你别给他吃鱼!”
赵云:“他在偷喝你的啤酒。”
唐亮咒骂了一句死孩子,然后对着电话说:“到时候看吧,你发个电邮给我,告诉我航班号儿。有时间我就过去,电话联系,没事儿挂了。”
回到餐厅,阿斗看着啤酒杯的眼神苦大仇深。
唐亮用筷子敲了敲他的头:“啤酒是你能喝的吗?嘴上毛儿都没长全呢,还惦记喝酒了?”
赵云:“……你的朋友找你有事?”
唐亮:“别搭理他,有病。还想像从前那么使唤我呢?又不是孕妇,接个毛飞机。”
赵子龙直接捕捉到最重要的一点:“他以前总使唤你?”
唐亮:“还行吧?那会儿我比较二,分不清楚糖衣炮弹。不说这个,吃饭吃饭,这鱼很香啊!”
作者有话要说:【注释】关于赵云。
《驳成都屋舍园田分赐诸将议》
【原文】
云驳之曰:“霍去病以匈奴未灭,无用家为,令国贼非但匈奴,未可求安也。须天下都定,各反桑梓,归耕本土,乃其宜耳。益州人民,初罹兵革,田宅皆可归还,今安居复业,然后可役调,得其欢心。”
.
【翻译最关键的最后一句】
益州的百姓,刚刚遭遇战祸,现在应该将田宅房产归还给百姓,先让他们安居乐业,然后可以使他们服兵役、纳钱粮,这样就能得到益州的民心。
.
参阅1927年开始的《井冈山土地法》中心内容如下:
武装斗争是根本,土地革命即农民的利益是目标,是旗帜。只有在这面旗帜下,农民得到了自己的利益才会跟着我党走。
大家可以对比一下赵云的最后一句话……历史在这一刻惊人的重合了~了~了~
呐喊一声龙哥V5!
21、第二十一章
唐亮虽然外表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一副白斩鸡造型,其实还真冤枉他了。人家上大学的时候好歹还参加过棒球社,而且一打就兢兢业业的打了三个学期。
当然,这跟他号称一米七七实际一米七五而被篮球社嫌弃,以及经常找不着足球在哪儿被足球社鄙视什么的,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赵子龙是个一言九鼎的人,说打拳必然要执行。唐亮虽然懒,为了能探究到古代建筑的信息,也豁出去了。不就是打拳吗?
一连三天,每晚半小时的拳术活动那是小菜一碟,咱有体能~
但是第四天,赵云示意他可以试着过招实战的时候,唐亮的脑回路不正常问题终于大放光芒。
赵子龙第三次攥住他冲自己下巴挥来的拳头时提醒他,不要一着急就把招式忘了,王八拳是没章法不靠谱的。
唐亮振振有词,“我这叫专业王八拳三段,绝对是自小用胡同格斗练出来的真本事,跟你学打拳就是为了听你讲讲古建,不用太较真儿吧?”
也不知道这人是真缺心眼儿,还是和赵云同吃同处混的太熟了,典型的口无遮拦。
于是子龙兄生气了。表现行为,无。依旧是同吃同住,但人家就是有那个不动声色拒人千里的范儿。
唐亮憋了一整天,晚上忍不住了,“哎哎,明天周末,咱们去俱乐部骑马吧?”
“好。”
“带着阿斗还是送曾奶奶家去?”
“随便。”
“你那三国演义看腻味了吧?我给你买了套新电视剧。”
“谢谢。”
唐亮一把抓起来伸着手试图偷偷拿饼干的阿斗,“宝贝儿~~叔叔今天给你拿回来一兜子积木,来,叔叔陪你玩儿啊~”
阿斗:“咔咔咔!”
唐亮立刻卷着孩子冲到书房,压低声音,“不许假哭,玩儿积木,叔叔给你饼干吃。能不能让你龙叔儿消气,就看你的了,懂吗?给我配合点儿!”
跟过来的赵云在门外听到,勾起嘴角,转身回了客厅。保持刚才的姿势,看电视。
唐亮家的客厅,前两天多了一块巨大的白地毯。人造皮草的质感,又软又暖。
这是趁着他们公司负责装修样板间的时候他借机按底价买的,只是外头行价的三分之一。
三原色的积木被撒在地毯上,阿斗爬过去好奇的抓这个抓那个。
“咦?对了!龙哥啊,阿斗是不是该抓周儿了?就是小孩子们一周岁的时候通过看他抓什么来确定以后的职业,其实就是讨个彩头。”
“行,你安排吧。”
“他什么时候生日啊?”
“不清楚。”
唐亮:“……”
如果跟别人说话,人家回答你永远不超过五个字是什么感觉?
唐亮有点儿沮丧,坐在地毯上熟练的堆砌着积木,“阿斗你看,这个是墙体,咱们做个中式的建筑好不好啊?你不说话就是‘好’,那咱们先确定用哪些木块做斗拱,哪个是椽子。”
这袋子积木其实就是他从公司顺回来的古建模型搭建木料,只不过下午在工房憋了俩小时,亲手给上了彩漆而已。希望发哥近期不要接到仿古建筑之类的活儿……
“阿斗阿斗,你问龙叔儿,我这样搭出来的斗拱和你们老家的一样吗?你问问他。”
牛逼孩子一直盯着唐亮。看他把这些奇形怪状的木头这么搭,那么搭,然后就变成一个神奇的形状。孩子早惦记着亲自动手了……
“啪啦!”
唐亮:“啊!我靠!死孩子你怎么都给我推倒了?”
阿斗:“咔咔咔!”
唐亮觉得特别憋屈。抬屁股直接走人,回书房[奇·书·网]抽烟去!
心烦,打开电脑查电邮。
第一封:来自傅嘉名。内容有他乘坐的航班号以及几点到港。附带一句话:我回来后找时间咱们老同学聚一聚吧,你能来接我吗?
前半句话无视,直接回复:不能,加班。
第二封信……没心思看。真想不明白为毛赵子龙要这么生气啊啊啊!!
拿出录音笔把昨天晚上的事情经过重复了一遍,很骄傲他能做到不带任何自我感□彩的陈述事实。然后,唐亮有点儿明白了。
重放一遍,站在旁观者身份再听一次事情经过,唐亮彻底明白了。
剔除主观意识,站在客观角度审视。
思考,对着录音笔总结:“通过这件事可以推测一下,赵子龙的性格是比较严肃的,做事儿是很严谨的,有一定程度的武断和刚愎自用!咳,不对,前一句话删掉。可以说,这个人自尊心指数很高,我说的话也许让他误会成单纯的利用?”
想了想,又补充一条:“嗯……果然古代人的思维很难猜。提示一点,即使我和被研究目标在语言交流上已经没有障碍,但在思维模式上需要进一步调整。十二月六号PM8:27。”
唐亮没注意书房的门一直开着一条小小的缝儿,所以他也没看见门外站着的人。
赵云抱着阿斗静静的听屋里的人自言自语。宝宝有点儿困倦了,依偎在最信任的人怀里,很安心的把自己团了起来。
唐亮分析的有对也有错,但他最后一句话是最错的,需要调整的不是他一个人。
赵云很中意唐亮。一步一步的接纳了他,也理所当然的认为他会明白自己所有的用心。于是有些人前的忍耐和谦让,对着他的时候……就忘了。
这是一件小事,但足以提醒他。
赵云想了想,推开门,“你刚才搭的我没看见,再来一次好吗?”
唐亮现在有两个选择。
一:不搭理丫的!
二:顺着台阶下去。
但他突然决定执行刚冒出来的第三个选项,冲到赵子龙面前。
咆哮:“我现在心情很不爽,是因为你不搭理我!你不搭理我是因为我昨天说的一句话!我说那句话是因为那是我的真实想法!我跟你说真实想法是因为我拿你当朋友!”
深吸气,爽!工科生的辩论。
赵云面对咆哮很淡定,“我懂,所以?”(阿斗:咔咔咔!)
唐亮一仰头,“所以我决定过去再搭一遍给你看!”
赵云终于笑了,使劲儿揉了一把唐亮的头发,“我今天新学会了一个词,形容你正好。”
“什么?”
“炸毛。”(阿斗:咯咯咯~)
回到客厅的两大一小三个人,齐齐坐在地上。
赵云盘着腿,让阿斗坐在怀里,一起盯着唐亮把一堆挑战人类几何思维的木块木条在三分钟时间内搭建成一个堆叠起来的斗拱。
“你看着眼熟吗?”唐亮小心的转动模型。
“没有这么多层,单看这一面很像。”
唐亮很兴奋,“对!这面儿就是露在墙体外的部分。你见过的是单层?双层?”
赵云回忆了一下,详细将记忆中的细节全部描述了一遍。
期间,阿斗拍飞唐亮搭建的斗拱一次,学着大人的样子试图盘腿坐着,失败跌倒一次。最终因为俩大人头碰着头完全沉浸在专心研究古建上,牛逼孩子终于觉悟了,现在是不会有人搭理他的。
扒着沙发,软手软脚的站起来,横着挪了两步,大满足。
赵子龙对这些精巧的木器很着迷,亲自动手,仅凭推测竟然把第一层的榫卯拼接成功。唐亮惊叹不已,鼓励他:“再试着往上搭!”
这次错了。
唐亮握住赵云的手,引导着他移动,“这样,你看。这里不是有个倒梯形凹槽吗?这边有一双正梯形突起,你用这个作为蓝本,拼接。找到最关键的那一根,就成功了一半。”
阿斗已经挪出了地毯的范围。试探性的踩了踩地砖,孩子有点紧张。这次没有学步车了,但饼干就在前面的茶几上……
那两个大人是靠不住的,现在已经贴在一起眼里只有破积木了。阿斗决定要靠自己!
“咚!”
唐亮和赵云都吓了一跳,抬头一看孩子没了!
阿斗团在地上,双手反射性的自我保护攥成拳缩在胸前,“咔……咔咔!哇~~”
这回是真哭了……
经历人生第一次跌倒的阿斗,在发泄式痛哭之后,委委屈屈的叼着奶嘴睡着了。
唐亮和赵云都很自责,默默的坐在床边一起凝视着额角鼓起来一个大青包的宝宝。
“咱们,明天还是带着阿斗一起去俱乐部吧?曾奶奶要是看见咱们给他磕了个包,估计会发飙的……比如,轮个扫帚之类的。”
扫帚不可怕,可怕的是某怪咖开始脑补会不会出现上古神器——折凳?
赵云点点头,又摇摇头,“我不是怕曾奶奶。老人家年纪大了,现在天气冷,阿斗不喜欢在屋子里呆着,带他很累。”
“那就明天一起去!这个简单。”唐亮兴致勃勃,他也许明天也能试试骑马?
子龙看了他一眼突然问:“你很怕曾奶奶?”
唐亮挠了挠头,“也不算怕,就是……把她自己亲奶奶呗。小鳕鱼他们家人,都对我很好。小时候调皮捣蛋被我爸追着打,都是曾奶奶跳出来保护我。或者,我馋的时候,鳕鱼她妈妈就给我包顿韭菜肉馅儿的饺子,或者她爸给我买个冰激凌什么的。”
“后来的女人,不给你做好吃的?”
唐亮一挥手,满不在乎,“那些都不记得了。我就记着小时候吃那个粉色的,一袋儿一袋儿的家庭号冰激凌,特好吃。现在买不着了~”
赵云没再说什么,只是听着唐亮絮絮叨叨的回忆小时候的事儿。那些一毛二一袋的话梅,两毛钱一大张的洋画儿,跟着米少东去拔人家自行车的气门芯儿,他们胡同东口的这些孩子和西口的打架争地盘……
阿斗也许是听到旁边一直有熟悉的人的声音,苦着的小脸慢慢放松,最终又变成每天睡觉时嘴角弯弯的样子。中间睁了一次眼,迷迷糊糊的看见两个并排坐在一起的背影,赵子龙微微侧着头,正看着唐亮。
牛逼孩子很满意,抓住枕边大老虎的耳朵,再次沉沉睡去。
第二天是个好天气,阳光明媚,无风。
唐亮定了闹表,打算带着家里一大一小痛痛快快的玩儿一天!
【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小鸟说早早早,你为什么背上炸药包?我去炸学校,天天不迟到,一拉线我就跑,回头一看学校不见了。】
这是唐亮第一次有耐性把鳕鱼公主的嚎叫听完。人吧,心情一好,看什么都顺眼。
刷牙的时候,他觉得通过昨天晚上和子龙的闲聊,似乎和他亲近了很多很多。赵子龙是个很好的倾听者,在全盘接受他的吐槽同时,还在引导着他谈起往事美好的一面。
于是,唐亮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的记忆中还有那么多快乐的东西值得回忆。
镜子里的鸟窝头生机勃勃,几乎让人怀疑会不会突然从里头冒出来两只鹌鹑麻雀之类的。唐亮对自己这种睡觉一滚就像团儿乱毛线的发质很惆怅……人如其发?
子龙说他什么来着?炸毛?
“嘻嘻嘻……”
“在笑什么?”
唐亮从镜子里看着突然冒出来的赵云,“开心呗。咱们一会儿先去买点零食,我还想买个那种带帽子的毛斗篷给阿斗。天气越来越冷了,再给他买双小靴子。”
“好。”
唐亮在脖子上围了条毛巾,低头调好水温,准备拿洗发水的时候发现子龙仍旧站着看他,转过身,“我要洗一下头,太乱了。你着急用卫生间么?”
“不,你洗吧。”唐亮弯下腰冲热水时,子龙的手覆盖上来,“我帮你。”
“好。”
被打湿的头发很黑,很软。唐亮围的毛巾有点儿紧,伸手拉松开一点,“勒死我了。”
子龙帮他把脖子后面的也抖得松快一些。
唐亮双手撑着洗漱台,“今天你也多穿点儿。不要穿特厚的那种衣服,多穿几层,热了可以脱,冷了可以穿,比较方便。”
子龙给他揉出一头的泡沫,右手按住他的后脖颈,“低头。”
热热的水冲过头顶,唐亮觉得头皮一麻,继而全身舒畅,“早上洗洗头真好,倍儿轻松的感觉,你要不要洗啊?哎,不行,你头发太长了。”
子龙轻笑,“你睡觉不沉,醒了也很累对不对?”说着按着他脖子的右手捏了捏,“肩颈僵硬,总坐着的缘故。”
短发很快就冲洗干净了,唐亮拿大毛巾包住脑袋一边擦头发一边说:“没错儿,干我们这行的很少有颈椎好的,没看我经常在打字的时候摇头晃脑的吗?其实现在坐办公室的,都有这毛病,我还算轻的呢。”
把挂在他腮边的一滴水珠抹掉,子龙说:“坚持打拳,伸展活动四肢对你很有好处。”
唐亮做了个鬼脸,“知道啦~还记着那事儿呢,真小心眼儿!”
“我就跟你一个人小心眼。”
吃过早餐,先去了趟商场。唐亮和赵云都看上了一款熊猫造型的连体棉袄,但阿斗自己喜欢老虎造型的。
唐亮看了看,这卡通老虎吧……做得其实像个加菲猫,尤其是袖子裤腿上的虎斑纹,还有屁股后头那根毛绒尾巴……
服务员很亲切,其中一位大姐不停的夸阿斗,“这孩子真聪明,有一岁了吗?还自己有主意知道挑喜欢的呢?真识货!这款老虎的卖得最快,质量比别的都好。”
唐亮心说:价钱也好。坑爹呢吧?一件小孩子的棉袄五百多?
“有打折吗?这不快圣诞节了吗?”
服务员点头,“有,八五折。”
唐亮:“你就当我有你们的VIP贵宾卡,再给打一个折呗。”
服务员:“这……那只能在八五折之后再给您一九折。”
阿斗穿上了新衣服带上兜帽,帽子上两个毛茸茸的耳朵立着,好奇的左看右看,不停的拽自己身后那条尾巴。
唐亮有一种错觉,如果这孩子会走路的话,目前追自己尾巴的行为和狗崽子很像……
22、第二十二章
明明是计划好的,完美的周末,结果唐亮之前的好运用掉了太多,他热爱的清净生活彻底的幻灭了……
先是开车在快速路上的时候,刘北打电话:“哟,你去跑马啊,怎么不叫着我呢?哎哎,今天天气这么好,干脆我带着媳妇过去溜达溜达。”
唐亮:“你又没马,过来干嘛?”
刘北:“嘿嘿,我骑骑赵哥的马总成吧?”
“不成!”
但唐亮知道,以刘北那“爱马仕”的名号,再加上他姓刘的那套随根儿的厚脸皮,这人肯定得来骚扰他们。
行吧,多一个刘北也无所谓。
可是到了俱乐部,车都没停稳当呢,章小平的电话又来了,“今天天气这么好,你和龙哥来跑马呀!咱们晚上再出去一起搓一顿?我前天刚由外地回来,馋铜锅涮肉馋得肝儿都颤了。”
唐亮:“……”
下车,锁车,转身,米少东的电话:“今天天气这么好,小瑜想过去看看孩子了。”
唐亮咆哮:“来吧来吧!XXX马术俱乐部!你们丫的都是商量好的是吧!”
米奇葩选择性失聪,后半句没听见,“XXX马术俱乐部?我知道了。”
已经接近暴走边缘的唐亮在十分钟后又听见了手机铃声……
倪广发:“快年尾了各种忙,你嫂子收到病人送的竹荪和笋子,我买了一只鹅,过来咱们吃火锅啊~”
唐亮:“发哥,你没说‘今天天这么好’。”
倪广发:“什么?”
唐亮挂了。
武装上老虎棉袄的阿斗非常像加菲猫,无论是身材,还是花纹。
向来斯斯文文的顾青鸾见到孩子眼神儿就不对了,“真可爱,来,给叔叔抱抱~”
章小平招呼着赵云去换防风服。俱乐部大厅的暖气给的很足,还摆了许多绿植。人不多,落地玻璃窗外撒进来暖暖的阳光。
阿斗的帽子摘了,头发被压得翘起来两撮。顾青鸾弯腰扶着他,让他在地毯上走,一边儿跟唐亮闲聊。
“你和龙哥在一起多长时间了?”
“三个多月。”
“平时吵架吗?”
“昨儿刚吵完。”
“噗!”顾青鸾笑着抬头,“我和小平也总吵架。龙哥是干什么工作的?你们俩怎么认识的?”
唐亮想点根儿烟,结果看到有禁烟标志,只好又把烟盒揣回去。
“他啊?他是我负责那工地的工人,我们就是工地上认识的。”回想起和子龙面对面的第一幕,当时他看自己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熟悉的人,可是没道理子龙会在之前见过他啊。
“你对龙哥的孩子还真好。”顾青鸾想着刚才这俩人进来的时候,唐亮特别自然的把宝宝从赵子龙怀里接过来,给他摘帽子,整理衣服,拿保温奶瓶给他喂水,还摸摸他的尿不湿。
这一串动作的熟练度,必然是习惯使然。
“唔,阿斗很招人待见。”算起来,要没有阿斗,他和子龙也许没机会走得这么近。没有阿斗,曾奶奶那些中老年妇女也不会对这爷俩这么上心。
“你一定很喜欢龙哥。”
还沉浸在回忆中的唐亮点点头,“嗯,喜欢。”突然反应过味儿来了,“我说的喜欢不是你和章小平之间那种……”
顾青鸾愣了一下,神秘的摇摇头,“真的不是吗?那为什么你笑得这么开心?”
唐亮:“我哪儿笑了?”
顾青鸾冲着落地玻璃努努嘴,“你自己看。”
唐亮扭头,玻璃窗影子里,可不是一个笑眯眯的人影儿么?
惊了……
隔着玻璃窗,能直接看到赛马场。
此时场上飞奔着两匹骏马,骑手的姿态都很美,矫健,潇洒。
唐亮看了一会儿,说:“我出去抽根儿烟。”
没有风的冬天,在阳光充足的时候,还是很惬意的。呼出的烟夹带着哈气,像总也吐不干净似的,一串串扩散。
唐亮透过哈气看见赵云在向他招手,“过来!”
走到围栏边,“怎么了?冷吗?”
赵云稳住兴奋的马儿,“来,我带你跑两圈。”
“呃,不不,不用了,我不太会骑马。就以前跟师兄骑过几次……”
赵云拉开防风骑术服的拉锁,脱下来,递给唐亮,“那你帮我拿着。”
马儿刨着蹄子往旁边走了两步,唐亮踮起脚尖没接着。赵云单手拉着缰绳,嘴角抿着,胳膊伸得直直的,“接一下。”
唐亮爬上围栏,努力向前倾斜着:“这破马,过来点儿啊!”
赵云把衣服搭在马鞍子前头,改用双手拽住缰绳,口中呼喝两声,马儿果然很乖的靠近了围栏。
唐亮刚摸到那件衣服,就觉得裤腰带被什么东西猛的一拉。他以为自己要从栏杆上翻倒,却在瞬息之后,发现他已经坐在了子龙的马上。
“别闹!我不会……”
赵云的声音就在耳畔,带着笑,“不要怕,有我。”
骏马一声嘶鸣,载着两人奔腾……
唐亮:“啊啊啊!!!”
赵云仰头大笑,“别叫,会呛风。”
唐亮:“卧槽!!停……停……”
章小平驻马,眯起眼睛看着赵子龙带人过障碍,吹了声口哨:“漂亮!”双手拢在嘴边吼:“龙哥威武,再来一个!”
隐隐约约的能听到唐亮杀猪一样的嚎叫,章小平也哈哈笑,起哄:“跳!跳!”
顾青鸾抱着阿斗跑出来看热闹,“宝宝快看,你爸爸和叔叔多浪漫啊~”
阿斗很茫然,不明白为什么龙叔这么高兴,怪叔叔那么痛苦。
顾青鸾伸出手指着,“看,他们跑过来了,快看!”
唐亮就像个播放着警笛并且卡带了的功放,一路断断续续的咆哮:“停、停、啊!!!”
阿斗:“咔咔咔!”
顾青鸾哪儿知道这是牛逼孩子假哭啊?吓得立刻喊了起来:“唐亮,宝宝哭了!龙哥,别玩儿了,快过来!”
白马一阵风似的跑了过去,顾青鸾急了,“小平快把他们追回来,这孩子吓着了。”
章小平一抖缰绳,反方向包抄……没辙啊!他这坐骑,想追赵子龙,有难度。
第二圈跑回来的时候,唐亮已经不叫了,整个人哆哆嗦嗦的靠在赵云怀里。
赵子龙拍拍他的后背:“胆小鬼。”
唐亮张了张嘴,伸出一根手指颤颤巍巍的指着赵云,然后一骨碌滚下马背,直接躺在地上缩成一团。
这下所有人都觉得他不是单纯的被吓着了。
顾青鸾把孩子塞给章小平,跪在唐亮旁边,“怎么了?还能说话吗?气闷?”
唐亮的脸挨着冰冷的泥土,紧紧闭着双眼,牙关死死的咬着,即使是手足无措的站在旁边的赵云也能看清楚他鼻子里喷出来的白气。
“唐亮!唐亮!”
叫什么叫!我又没死!
唐亮深吸气,攒足了劲儿,嘶哑的吼了一声:“蛋!爆了!”
刘北兴致勃勃的带着媳妇儿来到俱乐部,找遍了马场也没看见有人影。
打唐亮的手机,响了半天才有人接,还不是本人,是赵子龙。
“你好你好,唐亮呢?”
电话那边很混乱,有几声野兽般的嚎叫听着有点像唐亮的声音。
“我们在俱乐部的会所宾馆,唐亮……嗯,有点不舒服。”
“哎呀!我靠!”
刘北警惕起来,“唐亮怎么不舒服了?你把电话给他,我要跟他说话。”
“过一会他会打给你。”
刘北皱起眉头,“这么一会儿工夫他就不舒服了?一个小时之前我们才通过电话,你现在立刻把手机给唐亮,不然我就报警!”
一阵杂音之后,电话被另一个陌生的男人接起,“你谁啊?”
“我是唐亮的师兄,你谁啊!”
“唐亮骑马受伤了,别他妈找事儿啊你,我们都是他朋友。”
刘北飙了,“唐亮那些朋友我就没有不认识的,你叫什么呀?我告诉你,三秒钟之内你丫不把手机给唐亮,我立刻报警!一,二……”
对方挂了。
刘北的媳妇紧张兮兮的抓着他的胳膊,“怎么了?”
刘北坚定的按下了110!
米少东停好车,叼着烟,揽着曾雪瑜的肩膀,“这地方现在挺漂亮的,以前我办过一案子……”
小鳕鱼缩了一下,“不许讲你那些破案子!大白天的就吓唬我。”
米少东一笑,痞了吧唧的越发像个斯文大流氓。
“咦?那个不是唐亮的师兄吗?”曾雪瑜用力挥挥手,“刘师兄~~”
米少东哼了一声,“唐亮的哥们儿怎么这副尊荣啊?那眼睛瞪得赶上门神了。”
“不是吧?他好像特着急的样子。”
“撑死了是让这俱乐部给狠狠宰一刀,能有什么新鲜的?”
刘北也看见了他们,大步流星的冲过来:“小曾,唐亮让人绑架了!刚才我一激动差点儿打110,但又怕这行为刺激到劫匪……”
米少东挑高眉毛,“你把事情简单说一遍,别说废话,不要加个人评论。”
唐亮觉得自己应该去庙里烧烧香……
虽然顾青鸾看过之后跟他说没伤着,但这份儿洋罪倒找他二十万也不愿意经历这一遭儿啊!
完全是“无”的状态躺在床上挺尸,直到一根点燃的烟被塞进他嘴里。
吸一口,似乎活过来点儿。
赵云跟他说:“对不起。”
唐亮觉得现在自己应该泪流满面,声泪俱下的控诉某人的惨无人道。但他从小就泪腺不发达,所以他只是歪头看了看,“你先给我欠着,等我缓过来的,一定让我掐一下你的蛋!”
章小平在旁边狂笑,“这就没事儿了!都能惦记着调戏龙哥,肯定没事儿了。”
有人敲门,顾青鸾去开,是保安。
“章总,有四个人要硬闯进来,说是找一个叫唐亮的。”
章小平不耐烦的挥挥手,“给他们挡外头冻半个小时再放进来。”
顾青鸾瞪了他一眼,“既然打算让人家进来,干嘛还要冻着人家呀?再说这是找唐亮的,你参合什么劲儿?”
会所的保安全是各兵种退役的特种兵,有一个算一个,觉悟高,功夫好。
“章总,这四个人里有一个持有警官证,虽然他晃一下证件的时候我看到是缉私警察,但看眼神以前应该是公安系统出来的。”
“兄弟好眼力!”米少东双手插兜带头走了进来,一眼先看到了躺在床上的发小儿。细细的眼睛眯了起来,“亮子,怎么回事儿?”
女人们被请出去暂时回避了,唐亮面无表情的陈述事实。
刘北一边听一边做出简短的评论:“我靠……哎哟……行吧。”
米少东静等他说完,“那你现在不能骑马了对吧?赵子龙,你肯定是要留下照顾他对吧?那我骑你的马溜达溜达去了。”
刘北:“哎哎,我是不是也可以骑一会儿?”
赵云自然是无所谓的,但章小平不乐意了。这大白马他平时爱护得跟宝一样,怎么可能随便给这些猫三狗四的骑?
“你们俩想骑马很简单,这儿马厩里的,随便挑。走,我带你们遛几圈去。”
刘北很高兴,“那就多谢章总了。”
米少东扫了一眼,问唐亮:“还没给我们介绍一下。”
“他是聘了子龙当骑师的章总,章小平。这位是我发小儿,米少东。”
章小平伸出手,客套:“你好。”
米少东跟他握手,客套:“你好。”
等俩人出了房间和刘北一起走出宾馆时,米少东点了根儿烟,“停车场的那辆阿斯顿马丁是你的吧?”
“是啊,怎么了?”
“没什么,很帅。”
章小平一笑,“不是走私的。”
米少东高深莫测的“哦~”了一声,“好公民。”
章小平决定讨厌这个人。
阿斗现在成了两个女人的宝贝玩具,套间客厅里传来孩子以及女人们清脆的笑声。
顾青鸾陪着唐亮又待了会儿,识趣的找个理由走了。
赵云坐在床边,“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想到……”
唐亮本来想再绷一下,后来觉得这样太矫情,太假。于是人皱着眉毛,却是笑了,“也没说你是故意的啊。之前我特狰狞是吧?那是疼的,不是跟你生气呢。”
子龙拍拍他的头,“来,再给我看看。”
“呃……不用了。顾青鸾不是说没事儿了吗?皮都没破,没关系,过一会儿就好了。”
“刚学骑马的人腰腿受伤是常事。尤其是大腿内侧容易挫伤,所以我就把红花油带来了。”赵云从背包里取来给唐亮看,“你大腿根儿有淤青,我给你搓一搓。”
唐亮:“没有吧?”
赵云:“有。”
唐亮:“那我……自己来。”
赵云:“别动,先让我看看。”
“哎呀!”
“疼吗?”
“我自己来吧,龙哥,你下手太狠了。”
“这样才能搓开淤血。”
“我怎么记得是隔一天再搓啊?哎呀~皮都让你搓破了!疼疼疼!”
“没有破,忍耐一下。”
唐亮按住赵云的手坐了起来,“这地方太敏感,你给我弄兴奋了,付得起责吗?”
赵云愣住了,“我……”
唐亮很为自己这花花大少的口气自豪。难得耍一回,效果不错哦~
凑近一点儿,眉飞色舞:“我可是荤素不吝的哟,大帅哥~”说完自己滚到一边儿傻笑,“你终于被我骗了一把!”
赵云眉峰一跳,突然伸长胳膊,双手抓住唐亮的腰往回一拽,按在床上咯吱他。
“英雄~~我错啦!”唐亮尖叫着乱推乱挡,扒拉开一只还有另一只。
此时此景,和阿斗抱着他的大老虎滚来滚去如出一辙。
下午起风变天了。灿烂的阳光慢慢被聚拢的薄云遮挡,马场上跑马的人都躲了回来。
章小平和顾青鸾进到套间卧室,只见赵子龙悠哉的盘腿坐在床上看电视,唐亮举着本书,枕在他腿上。
“你们俩到会找清闲。”
唐亮瞥了他一眼,“我倒是想去骑马呢,一下地就得劈着腿走,大螃蟹似的。”
刘北和米少东也陆续进来了,“马场上那小风儿嗖在脸上跟刀子似的,今儿是没法再跑了。章总,您这可是胜之不武啊,骑着龙哥的马好意思赢我们吗?”
唐亮也盘腿坐了起来给别人腾位置。背靠着子龙肩膀,“既然变天就散了吧,各回各家。”
章小平不同意,“这么多新朋友第一次见面,怎么着也容我做个东,晚上吃了饭再走。以后天儿好的时候,哥们儿们随便来,咱们多聚聚。”
米少东没吭声,只是从烟盒里掏出几根儿烟,分别扔给章小平,刘北,唐亮和赵子龙。
赵云递回去,“小鳕鱼说吸烟有害健康,家里有孩子,我戒了。”
唐亮扭头小声说:“小米这奇葩看样子还挺喜欢章小平的,他们这算以马会友了。”
赵云微微低头跟他耳语,“咱们也是。”
“啊?”
“我很早就见过你。那会儿你帮我养着马,我还拍了刘北一砖头。”
“我靠,原来那天是你!”
“嘘……”
子龙吹出来的热气直接卷在耳廓上,唐亮缩着脖子偷笑,“我不会告诉他的。”
顾青鸾冲章小平使了个眼神,两人偷偷观察着挤在一起咬耳朵的人,心照不宣。
米少东不动声色的垂下眼皮,心里咆哮:亮子,原来你喜欢男的!卧槽,这世界变化太快。
章小平突然一拍大腿,“对了!咱们这多人,正好玩儿三国杀呀!”
刘北立刻举双手赞成:“这个好!这个好!”
米少东依旧是那半死不活的奇葩样儿,“我没问题啊。”
子龙有点儿好奇:“三国杀?”
唐亮一副热烈期待的表情:“就是一种策略游戏。每个人都要扮演一个三国历史中的人物。比如……我也许是关羽,也许是周瑜,也许是司马懿。”
赵云:“……”
刘北摩拳擦掌,高声唱:“英雄是该逃?该闪?该杀?追名利是对?是错?由他!”
众雄性大合唱:“谁用三国杀,杀出一个天下,任凭万箭齐发,是谁心乱如麻?杀杀杀!谁在谱写神话?是他,在野之上~~”
唐亮败了……这不是一群三十来岁的老爷们,这就是一群傻小子有木有!
23、第二十三章
刘北家两口子,米少东两口子,再加上章小平两口子以及赵子龙和唐亮,八个人玩儿三国杀真是刚刚好。
赵云在最初的惊奇和诧异之后,很快掌握了游戏要领。这堆人,任外头北风呼啸,混战在一处酣畅淋漓,连天空中飘起细细碎碎的小雪花都没注意。
这就是三国杀的魅力。
唐亮终于等到了赵子龙VS赵子龙的桥段。在看着赵云打出“杀”时,他情不自禁的开始脑补,如果这是真正的战场,赵子龙会对黄月英痛下杀手吗?会像上一局那样毫不犹豫的给张飞最后一击?
世界真奇妙啊~
顾青鸾可能是人群中唯一还有点理智的,一局终结,“咱们先吃饭吧。大家都爱吃什么呀?有没有忌口?”
章小平嚷嚷着吃铜锅涮肉,“这种破天气正是吃火锅的时候!”
唐亮伸了个懒腰,慢慢的挪到卧室去看被服务员陪着玩耍的阿斗。孩子对漂亮阿姨很友好,甚至愿意分享自己的饼干给对方。
“麻烦您了。”
两个小服务员笑眯眯的说:“没事儿,我们被叫来带孩子可是占了便宜的,多轻省啊。”
唐亮摸出钱包要给一人一百块钱小费,章小平正好进来拿衣服,给挡了,“不用你张罗。一百块钱够干嘛?”说着拿卧室座机拨了个内线的号,“喂,王经理,今儿帮我带孩子这俩丫头不错。”
挂了电话,回身伸手搭在唐亮肩膀上,“还开得了车吗?”
“差不多。”
章小平摸了摸鼻子,“算啦,就您这残障人士……我让人把东西都送过来吧,咱们不动地方,就这儿吃。走,先都跟我泡温泉去,青青已经让人过去清场了。”
唐亮不知道他大腿根儿有淤血的情况下能不能泡,但是温泉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
顾青鸾准备的很周到,除了水果点心饮料,还给六个大老爷们儿每人预备了一条新内裤。唐亮认为这是他的职业病,但洁癖什么的,很和他的胃口。
一起泡在最大的温泉池子里舒服极了。男宾这边没有女士的那么花哨,又牛奶浴又花瓣浴的,他们只泡纯泉水。
会所经理勤勤儿的赶上来问长问短,章小平一副爱答不理的德性,眼皮子都不抬,“给那两位女士安排一个全套SPA,一人再送一套你们那什么精油礼包。”
“行,您放心!那男士这边儿还需要什么项目吗?”
“我们不用……哎,你们几个想来一个就说话,他们这儿修脚足底都有,就是不管提供小妞儿啊!”
经理陪着笑,“您又拿我们开涮了。”
唐亮趴在池边,透过落地窗和绿植鲜嫩的叶子看窗外,“好像下雪了吧?”
经理赶忙说:“是,就是小雪沫子,站不住的,不到半夜就能停。咱们这儿离山近,城里八成儿都没下起来。”
米少东靠在池壁上悠悠然点了根儿烟,“以前这边没建球场的时候,是片坟地。挨着活泉,又有山,好地方。”
刘北点点头,“我们上大学的时候学过风水学,说什么山水交汇有真龙穴。但我觉得这些就是扯淡,哪儿那么多龙穴啊?”
米少东一笑,“不是有山有水的地方就叫龙穴,这里头名堂多着呢。”
唐亮哼了一声,“对啊,我记得教授提过选阴宅要涉及什么察砂,观水,点穴之类的,特别复杂。还有天人合一啊,五行相克什么的。太玄乎了!”
米少东忽然放低了声音,一副神秘样子,引得大家都好奇的看着他,“以前我办过一个案子,就在这儿。一个古墓被盗了,但盗墓贼死在墓里,全身一丁点外伤都没有,出尸检报告也不是中毒,你们猜,他是怎么死的?”
唐亮的眼睛变成直线:“吓死的。”
看着最文秀的顾青鸾泰然自若:“应该是肾上腺激素瞬间分泌过量导致猝死。要么是自己做贼心虚吓唬自己,要么就是挖着好东西了激动死。”
米少东掐了烟,“你们丫的太没劲了!”
章小平真是够狂的。
城里最有名的老字号涮肉坊的人,带着铜锅火炭等一应用品,外加各种肉片蔬菜烧饼调料,经理带队亲自给送上门来,连服务员都是齐全的。
餐厅包间里人人都被舒适的温泉和热腾腾的火锅伺候得喜气洋洋。嫂子和曾雪瑜经过SPA的滋润,小脸蛋儿都冒着光儿。
赵云担心阿斗,顾青鸾说已经有人带着玩儿呢。最巧的是,俱乐部老总的双胞胎儿子也在,那两个大一点,三个孩子在一起,有专人给弄吃的,陪着玩耍。
唐亮吃的很快。虽然有人陪着阿斗,但看看时间也不早了,他想赶在平常的睡觉点儿之前回家,免得折腾着孩子。
章小平不耐烦的挥挥手,“着什么急啊!今儿都别走了,住这一宿又怎么了?房子有的是,洗漱的东西也不用操心,咱们吃完了回去接着杀呀!”
刘北是全家都在这儿,第一个举手赞成。
见米少东和唐亮还犹豫,章小平再接再厉,“难得一天能碰见这么多志同道合的,哥们儿们敞开了喝一顿,耍开了玩儿一宿不成吗?大周末的!”
米少东看看曾雪瑜,“你给家里打个电话问问?”
“不用,我都这么大了。”
“打一个,告诉一声。”
唐亮看着子龙,“你说了算。”
顾青鸾一看有戏,敲边鼓,“龙哥今天都没跑爽快吧?住一晚上,明天你们再好好跑几场。”
赵云稍微停顿了一下,点头道:“好吧。”
人多了吃火锅特别热闹,你一筷子我一筷子,抢片儿肉都能逗出来一段相声。
唐亮看了两回表,“我得去哄孩子睡觉。”
众人纷纷叫他快去快回。
出了餐厅包间,走廊一面墙都是落地玻璃。雪已经停了,但不远处的山坳里起了雾,迷迷茫茫的灰白笼罩着隐约的山影。黑夜中的山峰看起来古怪而狰狞,就好像一只要扑过来的怪兽……唐亮抖了一下。
一双大手按在他肩膀上,“冷吗?”
子龙。
“你怎么也出来了?吃饱了吗?”
“陪你一起去接阿斗。”赵云脱下夹克拢在唐亮肩上,“走。”
唐亮原本还担心那对儿两岁的双胞胎会欺负阿斗,毕竟是有钱人家的孩子,娇生惯养的,一般脾气都小不了。结果到那儿一看,阿斗正揪着其中一个孩子的脖领子当人体拐杖,晃晃悠悠的迈步子,另一个孩子站在旁边眼巴巴的盯着他瞧。
带孩子的阿姨笑着说:“你们家这孩子以后准错不了,已然一个小霸王似的。廖总家这两个都不是他对手,没一会儿就让你家的拿下了。”
阿斗松开那个倒霉孩子,得意洋洋的叉着腿站在地上,冲唐亮和赵云笑。
唐亮蹲下,伸开双手,“来,走过来!”
孩子很谨慎的迈步子,晃悠了一下,稳住。看看唐亮的手,突然就蹬蹬蹬的跑过来,唐亮大笑,一把抱起来:“你就是个牛逼孩子!不会走,先会跑。”
双胞体之一凑过来拽赵云的手,指着阿斗叫:“弟弟!弟弟!”
赵云弯腰把孩子抱起来,另一个也冲了过来,“弟弟!”
阿斗特别德行的瞥了双胞胎一眼,一歪头靠在唐亮肩膀上打哈气,意思:小爷累了,该干嘛干嘛去,没心情搭理你们。
阿姨赶紧把被赵云一手一个抱着的孩子接下来,“A宝B宝,弟弟困了,明天再跟弟弟玩儿啊~跟弟弟再见。”
“白白~”一模一样的童音可爱极了,但这也没能让阿斗多看一眼。
唐亮抱着越来越蔫儿的宝宝,慢慢走。
这孩子现在一到睡觉的时候就黑上他了,子龙怎么叫都不过去,就是死死的霸着唐亮不撒手。
平时无所谓啊,今天某人可是有重伤在身,走了没三十米,受不住了。
“子龙,你抱会儿吧。”
阿斗:“咔咔咔!”
唐亮往出给,他就揪着唐亮的头发不放。十一个月大的宝宝还是软绵绵的,饶是赵子龙也无从下手,不敢硬掰。
好好商量:“阿斗乖,让龙叔抱抱。”
“咔咔咔!”
唐亮有点儿要发飙了。这死孩子的脾气随谁啊?都是他们老刘家的根儿!逮着就不放手。
“你别动。”赵云突然说。
“什么……啊!”
连大人带孩子,一起抱走。这个问题对于赵子龙是很简单的,唐亮一百三十斤的分量,对咱武将是小菜啊小菜。
阿斗清醒了,好奇为什么从竖着突然变成横着。撑着唐亮的肩膀爬起来,坐在他肚子上,随着赵云的步伐一颠一颠的,很好玩儿。
唐亮无语了,子龙这个暴力男!
分出一只手紧紧的勾着赵云的脖子,另一只手圈住孩子。
玻璃窗外,山坳里的雾已经弥漫过来,马场和高尔夫球场的灯光变得朦胧了。
赵云停下脚步:“我来的那一天,也是这样的雾。”
唐亮想了想,“你到今天还是认为在雾里触发了某个阵法所以才会过来的吗?你还是不相信这是一千多年之后?”
“我应该相信的。”
玻璃窗映出他们的轮廓,赵云把唐亮放下,伸出手掌贴在玻璃上,“我应该相信。无论是我看到的,还是用的东西,这里实在是太不一样。但是,唐亮,我必须要带小主公回去。”
唐亮挠挠头,“怎么回?再往雾里跑一圈儿,看看还能不能遇见那糟杆子阵法?”
“是的,我打算试试。”
“赵子龙!”唐亮觉得很有必要跟他好好交流一次,“你不是遇见什么阵法了,你是遇见一种即使我们这个时代,也无法证明的东西。我们只能推测这个世界上有一种现象叫时间隧道,可以让人穿过时间,跨越漫长的时间距离。”
“你能找到这个隧道吗?”
“不能,没人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没人能说得清。最伟大的科学家到今天,也仅仅是对时间隧道有一个理论,有一个推测。”
赵云的手掌攥成拳,“既然你们没有办法,那我只好试试我自己的办法。”
唐亮喃喃的说:“那你就试试吧。”
事实是检验真理的唯一依据。唐亮认为,既然是他无法证明的问题,为什么要阻止别人尝试呢?虽然他很想阻止,但他不知道这种情绪从何而来。
他们从念大学第一天起,被灌输的就是“提出假设——给予证明”的思维行为方式。子龙的这套浓雾阵法论,必然是得放他去尝试,去试验,去求证。
也许,失败若干次,他就死心了?也许,在某个磁场或者能量场的作用下,穿过浓雾真的可以穿越时光呢?
天知道。
先安顿好了已经困得打蔫儿的阿斗,两人又回到包间赶了个尾席。赵云吃了很多肉,最后还吃掉三个烧饼。
唐亮还有心情小声跟他开玩笑:“要不要我给你准备点干粮带着路上吃啊?”
等他们俩吃完,章小平已经猴儿急的招呼大家继续大战三国杀。唐亮以为赵子龙不会有心情,他应该焦躁,应该不耐烦的房间里踱步,不是么?
但赵云的反应就是没反应,宛如什么事儿都没发生。之前说要穿越浓雾和小主公回故乡什么的,是扯淡吗?还是说,这就是一个武将的心理素质?
唐亮很后悔没带录音笔出来,他到是有种心慌慌的感觉了。
也许这是他最后一次和常山赵子龙一起吃饭,说话,也许这是他最后一次可以这样偷偷在桌子下握紧他的手,也许这是他最后一次能这样深深地凝视他的脸。
唐亮认为,即使真的是最后一次,他可能一辈子也不会忘了曾经在生命中遇见过赵子龙。
他,不会忘记。
散局时已经是深夜,AM00:25。
唐亮默默的回到卧室,给阿斗穿上老虎棉袄,把带来的奶粉,玩具,小袜子,小鞋子通通收进他的帆布背包。
赵云抱起熟睡的阿斗,“你……和我一起。”
“不了,”唐亮用有点神经质的笑声冲淡那份心慌,“我今天骑马骑怕了。”
“跟我走。”
“不!”在心里警告自己,控制好情绪,笑:“你还不一定能走的了呢。再说……我和你一起过去干嘛?跟诸葛亮抢生意吗?哈哈哈~”
卧室昏暗的睡眠灯灯光里,唐亮和赵云静静的对视了片刻,“走吧,咱们去试试。”
不到黄河不死心,我希望你一脑袋撞南墙上彻底打消您这春秋大梦!想走?没那么容易!
要是穿过一片雾就能回古代,我他妈天天穿,倒腾古董去我!
白马,牛仔裤,夹克衫。
唐亮倚在马场的栏杆上,点了根儿烟,“加油~”绝对没诚意。
赵云骑在马上,居高临下的注视着唐亮,“我……谢谢你。”
“甭客气~”
雾气弥漫。唐亮分不清楚哪些是烟,哪些是雾,哪些是哈气,他只觉得眼前模糊一片。
“快跑啊,你不是说是跑过来的吗?你得跑着才能跑回去啊,跑!”
混蛋!你跑!
“唐亮……”
唐亮狠狠的抽了马屁股一下:“跑!”
白马嘶鸣。唐亮低下头,静静的聆听着马蹄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没有声音了?没有声音了!真的没有了……
唐亮取下一直叼在嘴里的烟,往前迈了两步,停下,又跑了几步,大腿根儿疼的厉害。
赵子龙你这个混蛋!你丫也不告诉我一声是怎么个跑法?要维持什么加速度啊?也让我想跟过的话心里有个底儿啊!你妹!
“嘛呢?大半夜的不睡觉。”章小平突然冒了出来。
唐亮吓了一跳:“你怎么过来了?”
“夜奔,我就好这个。不会是龙哥也好这个吧?草,我还想骑白马呢!”
“你没机会了。”唐亮扔掉烟头又点了一根儿。
“难道他要骑一宿?我等着还不成吗?我看他能骑到什么时候。”
唐亮突然暴走了,“丫骑回三国去了!你没戏了!还白马呢?一根儿毛都不给你留,懂吗?”
章小平懵了,“你喝高了吧?”要不就是玩儿三国杀玩的神志错乱了。
“没高,但我打算高。给我弄一瓶茅台,人生第一次大醉,必须罪在茅台手里!”
“龙哥!”章小平喊了一声。
唐亮心说:喊个屁,你龙哥带着小主公去找大主公了。
“龙哥,你大半夜的跑马别带着孩子啊!这么冷的天儿,冻着怎么办?”
唐亮一震,猛的抬起头……
雾气之中,白马之上,还是那个赵子龙。
“阿斗不好好睡觉,我带他出来运动一下就好了。”
还他妈是个撒谎不打草稿的赵子龙!
“唐亮,来,咱们回去吧。”
他又能握住赵子龙的手了。
章小平:“龙哥,你不骑了吧?那我……来几圈儿?”
“可以。”
唐亮呆呆的任由赵子龙牵着手往宾馆走。
突然他笑了,笑声由小变大,还好在变成歇斯底里之前刹住闸,“你觉不觉的这行为特傻缺啊?大半夜的跑出来在大雾里骑马狂奔。”
赵云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唐亮,“马场上,还有一个更傻缺的。”
“哈哈哈哈……”
听着唐亮的笑声,赵云没有忽视心底那层失望之下浮起的喜悦,攥紧他的手:“走吧,回去睡觉了。”
唐亮决定要干一件他这辈子干过的最牛逼的事儿——抡起脚踢了赵子龙的屁股一下,“让你瞎跑!哎哟哎哟~~抻着了!”
赵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把孩子往唐亮怀里一塞,弯腰一把抱起一大一小,大步往宾馆走去。
24、第二十四章
章小平给他们预备的房间是套房。俩人回去之后,唐亮对着卧室里偌大的双人床思索了一下,最终抱着一个枕头和一床被子来到了客厅。
还好沙发足够大,唐亮的身高虽然需要蜷着腿,至少能对付一宿。
赵云帮他又铺了一床毯子在下面,“你晚上小心,别滚下来。”
唐亮哂笑:“就是因为我睡相不好,喜欢到处乱翻,要不就跟你们在里头凑合一下了。没事儿,放心吧,这地毯够厚,摔不着。”
洗漱之后各自睡下。
中间唐亮迷迷糊糊的醒了一次,大腿根儿的挫伤很疼。伸手摸了摸,竟然肿了?
爬起来找眼镜戴上,开了落地灯,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之前半个拳头大的淤血扩散了,足有一个手掌那么大,而且青里泛紫。
“擦!”唐亮咬着牙按了一下,疼的直抽气。光着两条腿,沮丧的坐在沙发上点了根儿烟。因为温泉?现在肿这么厉害不会有事儿吧?难道他要天天叉着腿走路?
卧室的门开了。
赵子龙一眼就看到那一大片淤血,蹲在唐亮身前,分开他的腿仔细看了看,“是温泉?”
唐亮往后靠在沙发上,蜷起左腿,自己也低头看着,“应该是。热胀冷缩嘛,泡在热水里,血管扩张了就更厉害了呗。果然贪图一时享乐都没好下场!”
赵云小心的碰了碰,唐亮“嘶~”的一声。
“呃……我好想也不应该马上用红花油给你搓。”
唐亮眼睛一眯,重重敲了一下子龙的脑袋,“成心的吧?你不是很有处理外伤的经验吗?过去你们打仗遇见这种情况,有大夫敢直接给你搓吗?”
赵云笑着攥住他的手腕,“我都是自己料理的。可能你是肉皮太嫩,没磨练过,我从来不会这个位置受伤。”
唐亮抬脚就想踹,结果脚腕子也被子龙按住了。
唐亮又好气又好笑,骂他:“少废话!你给我突然拽到马上,不知道那鞍子前头有个把手吗?还好我及时调整,不然我的小兄弟就废了!有本事你骑那把手上我看看。”
子龙也笑,“这个是我忽略了。”
唐亮看他那憋着不敢大笑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使劲儿起飞脚,腿抬到一半又被按了回去,“你就是成心的!还跳障碍?你知道那马跳起来又落地的一瞬间我什么感觉吗?”
“什么感觉?”
“蛋要爆掉了!就这个感觉。”
“知道啦,以后不跟你开玩笑了。”
唐亮白了他一眼,扭头特德性的翻着眼睛看天花板。右大腿上热热的,是子龙的手覆盖在上面,左脚踝也让人抓着。这个姿势……咳咳!
唐亮脸红了,缩了缩左脚,“睡觉吧,这点淤血过几天就能好。”
赵云的手向上移动,握住他一侧腰,“跟我一起到里头睡,这个沙发伸不开腿。”
“不用不用,对付一下就行了。我……我睡觉乱翻跟斗,别踢着阿斗。”
“不会。”
“真的不用!”
“不行。”
“赵子龙!你别使用暴力啊!放我下来……”
虽然唐亮口头上各种别扭,但当他躺在舒适的大床上,双腿得以伸展不用蜷起时,不由自主的叹息了一声:“真舒服啊~”
赵云躺在中间,左边是阿斗,右边是唐亮。孩子那边还摆了几把椅子,防止他滚下去。
一床足够大,简直是大得惊人的被子,把两大一小三个人全都盖住了。赵云先整理了一下阿斗那边,给宝宝掖好被角,又伸出手掖了掖唐亮那边。
唐亮歪着头看他,“你现在特像一老母鸡。哎,我夜里踹你的话,你可不许打击报复啊!还有,你打呼噜吗?”
赵云平躺着,闭上眼睛,伸出一条腿压在唐亮身上,“这样你就没机会踹人了。我不打呼噜。”
“哎呀!疼疼疼,挪开挪开!”
“哦,对不起。”
“你绝对是故意的!”
“嘘~睡觉。”
五分钟后,唐亮小声说:“咦?你没多少腿毛啊,我以为你得是穿一个大毛裤那样的呢。”
赵云:“……”
十分钟后。
赵云:“呼噜~呼噜~”
唐亮特别特别想抄起枕头抽他!这个骗子,之前还信誓旦旦说什么不打呼噜?骗子!伸手推一把,“呼噜~呼噜~”,再推,“呼噜~呼噜~”
欲哭无泪。直挺挺的躺在床上,数羊。
“呼噜~呼噜~”
你妹!就在唐亮几乎绝望的时候,突然赵云翻了个身,呼噜停了……但,这条胳膊怎么算?明天报纸头版头条——B市某青年于睡梦中被人压死?
工科怪咖男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赵子龙,我恨你。”
“噗……”始作俑者忽然笑出声,热热的气吹在唐亮脸上,“睡吧。”
胳膊从胸口移到腰上,唐亮又活过来了。
现在应该已经两三点了吧?很困,很暖,很安心……
唐亮一直说阿斗是个牛逼孩子,于是,阿斗果然就是个牛逼孩子。
什么半夜里跑马呀,床上突然多一个人啊,这跟他都没关系。孩子睡的很好,准点醒来。
AM6:30。
明媚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打在被子上。昨天后半夜起风了,浓雾散尽,吹出来一个灿烂的天。
阿斗爬起来,那一脑袋压得乱七八糟的小软毛,颇有唐亮的风范。坐在被子里看了一会儿叔叔们,赵云平躺着,唐亮侧着,脑袋抵着赵云的肩膀。
阿斗试图爬上赵云的胸口,失败了。滚下来,继续。翻山越岭,终于爬到两人中间,得意的团坐着咯咯笑。
赵子龙先醒了,抬手摸了摸阿斗的脑袋,“嘘~”
唐亮还在睡。被子下面,赵云能感觉到搭在他肚子上的手臂,还有骑在他身上的腿。
阿斗很满意唐亮弯曲的睡姿造成的小小空间,后背靠着怪叔叔,很稳当。踹了踹硌住他小腿的胳膊,唐亮哼了一声,手臂上移,抱住赵云的脖子。
阿斗:“咯咯咯~”
两条小腿开始乱蹬。
赵云没来得及在第一时间拦住,于是唐亮被踹醒了。
揉眼睛,“唔,龙哥早。”
“早。”
阿斗的小脚丫终于成功的踹在唐亮下巴上。
“我靠!死孩崽子!”唐亮偏开头,“几点了?”
“六点四十多。”
“嗯……”唐亮没有睡回笼觉的功能,醒了就是醒了,当然,得稍微清醒几分钟。
翻身,抻懒腰。阿斗失去重心翻倒在被子上,兴奋的咯咯笑。
虽然昨天只是一场小雪,却是让第二天的空气湿润了许多。
给阿斗穿得暖暖的,又用自己的围巾包裹在棉服的领子上,阿斗只露出两只乌溜溜的眼睛,好奇的偎在唐亮怀里看马场上奔驰的骏马。
子龙一马当先,章小平和米少东紧随其后,刘北很丢人的落在第四的位置上。
三圈跑完,骑手们悠然的遛着马向栏杆处的“家属区”行来。
“青青,来两场啊?”章小平挥挥手。
唐亮惊讶的打量站在他身边的顾青鸾,“你也会骑马?”
顾青鸾得意的点点头,“瞧我的!”
场上换人。章小平站在了刚才顾青鸾的位置上,掏出烟递给唐亮:“来一根儿?”
“别,孩子在这儿呢。”
“让女人们带着,反正她们都缩旮旯去了。”
唐亮回头一看,曾雪瑜和刘北的媳妇果然躲在一个有阳光的角落里。
女人们很欢迎阿斗,唐亮也能趁机回来跟章小平过个烟瘾,双赢。
“哎,我听青青说,龙哥是你那工地的工人?”
“是的。”
章小平猛吸了一口烟,“看着不像。大哥这气度,说是工人,打死我也不信。”
这个问题没法解释。唐亮倒是突然灵机一动,“子龙没有身份证这事儿,你能找个路子给解决了吗?我能提供两万块钱。”
章小平一笑,“前几天我还和青青说呢,早晚你们得求我办这事儿。”
唐亮心里有点不舒服,对方的口气和神态,那种高高在上的德性,非常欠抽。搁着平时,他肯定没好话,直接损过去,但现在是求人……
“所以,我,这不来求你了吗?”着重强调了一下“我”,不是“我们”,不是赵子龙求你。
章小平斜了他一眼:“行,我考虑考虑。”
软钉子。
唐亮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放软口气,“章总,虽然我不知道您到底有[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多牛逼,但我知道您肯定特牛逼。一个身份证,对您应该不是什么难事儿。我和子龙存款有限,又带着一个孩子,但只要是能拿出来的,绝对不吝。”
章小平摘了墨镜,扭头盯着唐亮:“那我可以告诉你,钱,对于我就是狗屎,我不在乎。你能有多少钱?给我十万?二十万?不够我放开了high一晚上的。”
硬钉子。
唐亮点点头,“我明白了,对不起。”
章小平冷笑,“对不起这三个字更不值钱。你刚才的话特别招我烦,钱钱钱,所有人张嘴闭嘴都是这个字儿。我以为你和赵子龙不是俗人,结果你们俩也他妈这么俗!”
唐亮眼睛一眯,“什么时候我说是子龙求你了?这事儿跟他没关系。我就是一俗人没错儿,但他不是。你少把他卷进来!”
章小平晃悠着墨镜,“甭跟我抠字眼儿,我刚才那话的意思就是我不满意你小瞧了我对你们俩人的心思。龙哥是什么人,看他眼睛我就知道了。本来你这种货色是不入我眼的,但就冲你对龙哥这么维护,我也高看你一眼。”
“章总,您这话太深了,我不懂。”
“你再敢叫我章总,信不信我揍你丫的?”
唐亮不咸不淡吊儿郎当的说:“信~”
章小平乐了,“瞧你这臭德行!这么说吧,我是真心拿你们当朋友处的,明白吗?”
唐亮冷着脸不说话。
“你要是以哥们儿的身份来求我,绝对没的说。”
唐亮还是那副欠抽的表情。
章小平沉不住气了,“不就一身份证吗?小菜啊~包我身上。但是你刚才一提钱,我告诉你,真是糟尽我对你们俩的心了!”
唐亮晃悠着一条腿,抖抖索索的,扭头上下打量了一眼章小平,“哦~那多谢您了。”
章小平吸了一口气,“我说你这人怎么这德性啊?”
唐亮又上下打量了他一遍,仰头狂笑,“我不这德性你能这么痛快的答应吗?再说,你这种太子党,有一个算一个,都是给脸不要脸的。于你们来说,上赶着不是买卖。我先拿钱试试你,结果你上路儿了,好人啊~直接给套儿就钻的好同志啊~”
章小平一把掐住唐亮的脖子摇晃,“今儿看我不抽你丫的!”
唐亮推着他的肩膀,“别闹了!在没试探过之前,我哪儿知道你是真瞧得起我和子龙?这叫声东击西,无中生有,假痴不癫外加激将,懂吗?连环计。”
章小平愣了一下,继续摇他,“我听你跟这儿放屁吧!还连环计?”
唐亮伪怒:“别逼我出绝招啊!”
章小平下意识的先捂住裤裆,然后看见唐亮那细细长长的眼睛里一副“耍你丫的”的表情,炸了,“绝招?你出!我倒是瞧瞧。”
唐亮眨眨眼,尖叫:“子龙!救命啊~~~”
赵子龙没有把章小平怎么着。但是作为一个一米八二的大老爷们,被人拎着脖领子轻飘飘的薅到一边儿……也挺跌份的。
当时大家都在,唐亮没说事情起因经过,只是说他们闹着玩儿呢,等回到家之后,才原原本本的把始末学给子龙听。
赵云揉了揉唐亮的头发,“连环计用的很好。身份证没关系,我……不一定用的着,别因为这个去求别人。”
唐亮听得出他话里的意思,心里有点儿难过,但很快就克服了,“我懂。你肯定是要回老家的,但这之前有个证件总比没有强。好歹可以给你换个舒服点的工作,大雾天跑马回三国这事儿我不拦着你,但咱们先走一步看一步。不为自己,为了阿斗也得努力不是?”
被提了名字的孩子正趴在地毯上玩儿积木,圆圆的小脸蛋儿白里透红,粉粉嫩嫩的可爱极了。
两个男人的眼神都浮起温柔的神色。
赵云说:“我明白了。”
又是该死的星期一,十二月的北风越来越嚣张了。
唐亮帮着弄完了新工程的土壤分析报告,直接申请继续蹲工地。发哥各种不理解,但爱护学弟的私心之外还是很欣慰的。
“唐亮,你长大了,知道帮师兄分担责任了。这月份儿没人愿意往工地跑,谢谢你。”
某怪咖皱着眉头,被恶心到了。
“别花痴啊!我帮你这忙是有事儿求你。”
发哥的心声:卧槽!
发哥的脸:微笑。
“行嘞!您说,什么事儿?”
“过完年招个保安吧。”
“没问题。就是你以前提的那十八般武艺样样行的牛逼人士吧?”
唐亮掐了烟,微微一笑,“这交易你不亏,有子龙站岗,绝对撑门面。”
“就是住你家那工人?”
“然也~”
章小平虽然说话痞了吧唧,性格也充满各种残次伪劣,但真是个办事儿的人物。
一星期的时间,身份证,档案,户口本,甚至是社保,一股脑来了个全套。
似乎是经过那个热热闹闹的周末之后,章小平加顾青鸾的组合A与赵子龙加唐亮的组合B发生了化学反应。
反正是在唐亮还没想明白过味儿的时候,惊讶的发现组合A已经开始在他家频繁出没了。
“我发现你和龙哥特和谐,老夫老妻啊~”章小平拿着一颗草莓逗阿斗,厨房里是顾青鸾和赵子龙的天下,炒菜的,切菜的,分工明确。
唐亮针对组合A认定组合B的组成原因与他们相同这件事反驳过几回,但一律被组合A的两个深度基友消灭了。所以现在他也不争辩,就算被人说是GAY,也比以前米少东笑话他这辈子想有爱人就得靠自身有丝分裂强。
爱人,这名词太陌生了。
爱一个人,是多大的责任啊?需要包容?谅解?支持?关心?物质上精神上的各种融洽?深了……不管对方是男是女,唐亮都觉得这个问题太深奥了。
饭后闲聊了一会儿,顾青鸾招呼大家吃水果,“唐亮,你怎么不吃?”
“我讨厌草莓。”
“哎?还有人讨厌草莓?我以为这是无性别无差别通杀型的水果。”顾青鸾默默记下某个怪咖不爱吃草莓这件事,太奇怪了。
唐亮笑了,“还通杀型?也对,我也没见过和我一样的人。”
“为什么不喜欢呀?”
“因为小时候我偷吃给我妹妹准备的草莓被打了一顿。”
组合A的俩人都停下了动作,赵子龙微微皱了一下眉头,习惯性抬手揉了揉唐亮的头发。
唐亮的手机响了。
趁着他去书房接电话的功夫,顾青鸾轻叹了一声,“他肯定是挨了一顿狠打。”竟然被揍了一次之后就厌恶某种导致他被揍的水果,可以推测那次挨打有多惨烈。
章小平掀了掀上嘴唇,“他不是亲生的还是怎么着?有这样的爹妈吗?草!”
赵云平静的说:“他亲生母亲很早就过世了。”扫了组合A一眼,警告:“但他本人不在意这件事,你们就不要多话了。”
组合A齐齐点头,“明白。”
“我不明白!”唐亮单手叉腰不耐烦的单脚拍击着地面,“傅嘉名你有病吧?你自己坐车不成吗?我没功夫接你!”
“我有些话想跟你说,我不愿意再等哪怕再多一秒。唐亮,这些话如果是可以不用当面跟你说的,我也不会等到回国才告诉你。”
“行,我肯定认认真真的听你说。但是!是明天。你现在的行为是打扰别人私生活懂吗?大晚上的接飞机?怎么还跟大学时候一个毛病啊,我又不是你的小使唤。”
傅嘉名在电话里轻笑,“你就是我的。好啦,那就说好了明天下午见。三点,XX酒店咖啡厅。”
“知道了!”唐亮啪的一声把手机扔在桌子上,心里暗骂,这人还是这臭德行!
机场。
傅嘉名坐进公司派来的奔驰商务车里,慢慢摩挲着手机边沿。
司机:“傅先生,可以走了吗?”
“嗯。”
机场高速的路灯飞速的闪过车窗,忽明忽暗的映着车里的人影。
胳膊搭在扶手上,傅嘉名的嘴角边始终弯着一丝笑意。点燃一支烟,司机落下一线车窗,一丝丝寒冷的风卷走了烟雾。
“唐亮……”
作者有话要说:【方言注释】
糟尽:北方方言,糟蹋的意思。
25、第二十五章
北风那个吹啊~渣土那个飞哎~
唐亮第N次抬头看着窗外。过了年,必须,马上,立刻,给子龙弄到公司里去。这个破工地,这份儿破工作!
好在他和子龙现在每天自己带饭盒。头天晚上多做一些饭菜,第二天带到工地拿微波炉一转,还能堂而皇之的叫子龙来办公室一起吃,真舒坦。
看一眼腕表,两点半了。简单收拾了一下桌子上的图纸和报表,关掉电脑穿戴整齐。
傅嘉名就是那种软硬兼施的典范,只要是他想达到的目的,趁早满足他完事,要不然没完没了的。唐亮笑了一下,现在想想,真不知道念书的时候他怎么忍受的?
出了办公室正好子龙经过,唐亮看他敞着衣领,探手摸了摸他的脖子,“我知道你干活儿的时候不冷,但这几天总刮风,别吹着。”
“刚才扣子掉了。”赵云任由唐亮帮他整理领子,“你要出去?”
“嗯,见个老同学,一会儿就回来,你注意安全。”
“好。”
“哎!”唐亮摘下自己的围巾给子龙系上,“你现在可是咱家的壮劳力,不能生病啊,都等着你投喂呢。”
赵云一笑,拍了拍他的头:“调皮。”
工地负责人从窗户里全看见了,默默记下这个赵子龙八成是唐工的亲戚,而且是很近的那种,表哥?唔……工钱绝对不能拖欠他的。
傅嘉名定的酒店离C工地不远,坐公共汽车两站路,自己开车掉头很麻烦,不值得。
唐亮选择直接走着去。三点这个时段在B市已经开始了第一波晚高峰,要是能有辆自行车就太完美了~
裹紧风衣领子顶风前行,差五分钟三点的时候已经站在酒店大堂里。
进咖啡厅,果然在吸烟区看见一个西装男摆着个沉思POSS,就凭那一丝不苟的发型,端正的坐姿,足以判断出这就是傅嘉名。
“唐亮!”西装男一副“我很惊喜,真的很惊喜”的表情,隆重的起身迎接。
“哎,等半天了吧?”
“没有,我只是提前来了一会儿,有点着急了,自己在房间里坐不住。”
唐亮一笑:“我就是客套一下。”
傅嘉名跟没听见一样,紧紧的盯着他,“你还是这么调皮。”
“去去,别这么肉麻成吗?还调皮?你见过快奔三的人调皮吗?”咦?刚才子龙也说他调皮来着,原来他是真调皮啊?嘻嘻嘻……
傅嘉名以为唐亮脸上这个笑容是属于他的,眼睛顿时一亮,招手:“Waiter!”他一直都记得唐亮爱吃什么,这个酒店的下午茶味道还不错。
看着摆了一桌子的各色小茶点,唐亮不客气,每样都吃了一块。他也不是没心没肺,毕竟和傅嘉名老同学一场,“你还记着我喜欢什么呢。”
这还是客套,但某位海龟又激动了,以餐具为掩体,悄然握住唐亮的手,“我记得,我一直都记得,从来没忘。”
唐亮低头看了看手背上的爪子,“你这手表不错。”
傅嘉名也是了解唐亮的,这种驴唇不对马嘴的对话人家就是有本事不尴不尬的继续下去,“你现在在哪里工作?还是倪广发的公司么?”
“是啊。”停顿了四五秒,唐亮在高瓦数的目光注视下,不得不遵循客套惯例,反问:“你呢?”真见鬼了,傅嘉名在哪儿上班跟他有一毛钱关系么?但傅嘉名就是能调动面部所有最细微的表情告诉你,“该你问我了,快问快问!”
唐亮真的很后悔啊!他为毛要问呢?这下好了吧?滔滔不绝,绵延千里,对面儿的老同学已经喷了快二十分钟了。
“所以,这次回国我将会实现所有的短期目标,我的理想,总会一步一步完成的。”
鼓掌,这是总结词了吧?
唐亮点了根儿烟,“不错,小伙子好好干,有前途。”
傅嘉名一直没松开过的手微微用上点儿力气,捏住,“唐亮,如果我说,你也是我的理想之一呢?”
“我?你不是都已经当工程总监了吗?我有什么值得被你定为目标的资本吗?”
“我的意思是,你这个人,是我的理想之一。”
唐亮坚定的表示:“没听懂。是不是你太久不说中文,表达能力退化了?要不你用英语说吧,我能听得差不多,哎,别说美国俚语啊。”
傅嘉名,你最好别说出来。真当我傻吗?狗屁我是你的理想,你又打算干嘛?
“好,我先跟你说另外一件事。”傅嘉名停顿了一下,“我的毕业设计你还记得吗?你帮我一起做的那个。”
唐亮假作思考状,“年头长了,记不太清楚。”
手腕子一紧,傅嘉名第一次不再维持绅士坐姿,充满进攻性的向前倾身,“唐亮,我知道你记得,我想那件事的始末你也猜到了。我今天要跟你说的就是……我,需要跟你道歉。我在那次设计中利用了你,我把咱们的作品送去参赛,我想得那个奖,我必须要得那个奖!”
唐亮腕子一抖甩开对方的手,“这事我知道了没错儿,那你也不用这么激动啊。”
“我利用了你。”
“嗯,当时我不知道,你利用了就利用了。等我知道的时候,被利用已经成为一个事实,我发火儿,打电话骂你是孙子,有用吗?这件事儿也没影响我的个人发展,也没骗我一毛钱,过去就过去了。”
傅嘉名的情绪有点激动,“但这是我心里的梦魇。”
唐亮笑了,“你总梦见那个作品得奖,然后笑醒了是吗?”
“不是!我……”
唐亮抬手打断了他,“咱俩同学六年,这事儿确实是你玩儿阴的把我涮了,但我不觉得因为一件事儿就值得让我记一辈子的。我都不在意了,你再这么纠结下去,等于就是薅着我脖领子逼我生气,逼我跟你计较,逼我不搭理你,烦你,对吗?”
傅嘉名突然变脸,堪称英俊的五官很完美的摆出一个“笑”的表情。
唐亮觉得面前的人和记忆中的老同学不一样了,他特别想试试能不能把这个精确的“笑容”从他脸上揭下来。
唐氏内置警报系统全开……
“唐亮,是我低估了你对我的包容。如果以后有机会,你还愿意跟我合作吗?”
“到时候看时间安排吧。”
“好啊。”
傅嘉名垂下眼睛,拿起面前的咖啡抿了一口,“能把一直憋在心里的话说出来,能得到你的宽容,我很开心。”
唐亮掐灭烟头,“老同学嘛。”
傅嘉名的目光变得柔和,仔仔细细的看着唐亮,每一寸都不放过。看他的眉毛,看他的眼睛“你这几年过的好吗?”
“挺好的。”
看他的鼻尖,看他的嘴唇……傅嘉名紧紧地攥着椅子扶手,“还有时间去打棒球吗?”
“没有,就算有也没场地啊,再说也很难凑齐了人。”
下巴,喉结,还有消失在领口里的脖子,傅嘉名又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大口。“我约了几个咱们班的老同学,周末一起聚聚好吗?”
“周末悬,我每个周末都和朋友去马术俱乐部骑马。”
“这个爱好很好。哪一家俱乐部?”
唐亮盯着傅嘉名,“看够了吗?用不用我脱光了给您好好瞧瞧?”
傅嘉名呛着了。
唐亮又点了根儿烟,指了指东边,“酒吧街,有几家据说挺不错的GAY吧,晚上闲的没事儿去溜达溜达,总憋着对身体不好。”
唐亮变了!
傅嘉名飞速的调整状态。他知道唐亮是聪明的,甚至在大大咧咧的外表下隐藏着一份细细的敏感,但他没想到唐亮现在会变得这么……厉害。
“你有朋友了。”
“有啊,一大堆。”
“我是说你有喜欢的人了。”
“有啊,一大堆。”
傅嘉名的能量槽已经重新蓄满,把那份如饥似渴小心的隐藏起来,“上次通电话的时候,你叫了一个叫龙哥的人,就是他吧?”
唐亮觉得用赵子龙当挡箭牌特别心安理得,“龙哥?你说的是子龙吧?我们住在一起。”
傅嘉名点了点头,五官又恢复精确的工作状态,摆出一个绅士的笑容,“人都有觉得孤独的时候,有一个暂时的伴侣很好。”
唐亮扭头叫服务员:“这种草莓点心,给我打包两打。”回头冲傅嘉名一笑,“子龙特别爱吃草莓。你现在这状态,赶紧找个伴儿吧,别祸害人间了啊~”
傅嘉名思索了一下,“听起来颇有道理。不过我一直都有一个精神伴侣,在这儿。”修长的手指点点太阳穴。
唐亮拎着点心走回工地。
一路上他深深的惋惜为了应付傅嘉名阵亡的脑细胞们以及鸡皮疙瘩们。砖家说用脑过度会产生头皮屑,他要不要买一瓶去屑洗发水?要么?不要么?这是个问题。
嘻嘻嘻……
回到工地,大门紧闭。
发生什么了?!
拍门,保安小心的探出头。看到是唐亮,这才打开旁边的小侧门,“唐工,出事儿了!”
阿斗坐在婴儿餐椅里满足的啃着草莓点心。
唐亮盛了一大勺土豆炖牛肉倒进赵云的碗,“这事儿按理说是轮不着你出头的。”
赵子龙默默的吃着饭。
“我不是说你做的不对,而是即使你去跟负责人说理,跟他讲的明明白白,也没用。每年农民工的工资结账都是社会新闻焦点,年年政府干预,年年有工人用抹脖子上吊跳楼开煤气威胁老板,但年年还是那个德性,没变过。”
赵子龙依旧沉默。
唐亮放下筷子,“我的意思是,你现在的身份只是一个工人,说话没有力度。那我问你,在你们老家,能和公孙瓒一桌子吃饭聊天,谈论天下大事的,是谁啊?”
赵云终于有反应了,抬起眼睛。
唐亮笑眯眯的伸手过去掐他的鼻子,“咱们不用找大老板来谈判。你知道什么叫律师吗?”
赵云笑了,攥住唐亮的手指头,“我记得小鳕鱼是律师。”
“哇~~我们子龙真聪明啊~”鼓掌,啪啪啪~
“调皮!”
“我擦!”唐亮差点翻到地上去,“龙哥,咱以后可别说这俩字了,我现在一听见这个词儿就全身起鸡皮疙瘩,真的。”
吃过晚饭子龙去刷碗,唐亮躲到书房抽烟,顺便录下今日感想。
按下录音键,“赵子龙就是赵子龙,来工地打工短短几个月,和工友的关系处理得非常好,很得大家的尊重。今天子龙很拉风的率领着一众工人跟负责人叫板,我没有听见谈判的过程,但据目击者称,子龙把负责人噎得直瞪眼睛。嘻嘻嘻……”
“私以为,如果子龙懂一些法律,再摸清楚有信访办公室以及劳动和社会保障部之类的政府组织,他今天这场起义将取得更辉煌的成果!我,热烈期待着。”
唐亮笑眯眯的走来走去,继续录:“明天起,我打算安排曾雪瑜每星期来蹭饭的时候慢慢教子龙一些民法,不知道米少东那朵奇葩会是什么表情?”
哈哈哈!
赵云皱着眉头,阿斗坐在餐椅里也皱起眉头,一起聆听书房时不时的传出那些诡异的笑声。两人一模一样微微歪着脑袋……
赵云决定一会儿再搞清楚这件事,看着阿斗:“吃奶吗?”
牛逼孩子:“哟~”
“该睡觉了。”
牛逼孩子:“咔咔咔!”
赵云端着一碗削成块的哈密瓜进书房时,唐亮正在键盘上十指如飞。
“吃水果。”
“啊~”
哈密瓜很甜,清香爽口,唐亮又张开嘴巴:“啊~”
赵云却集中精神辨识着显示器上的文字,“这是……”
唐亮停下手,干脆给他让位置,“来,你坐这儿看,我给你讲一讲。”
这些都是自从子龙告诉他要学会不动声色的装傻充愣之后,唐亮仔细记录取证的施工相关信息。包括用料,施工工艺,人员安全等等所有的,值得他记录的全在这里。
“你不是想替大家争取权益吗?那我肯定得一尽绵薄之力喽~这个玩意儿我不一定用的着,你不知道,现在的工程就是那么回事儿,实打实的干,说一分料都不短那是不可能的。”
叉起来一块蜜瓜塞到子龙嘴里,“你不是告诉我假痴不癫么?”
“我可以用这个去威胁负责人。”
唐亮嚼着水果,“对啊,你看这里。”弯下腰趴在子龙肩膀上,指着显示器上的几行字,“这些东西其实只能吓唬对方一下。能承包下工程的,都不是等闲人,但咱们可以抓住他们不愿意惹麻烦的心态稍微利用一下。”
赵子龙扭头看着他,“兵不厌诈。”
近距离对视,再一次赞叹子龙真帅,“嗯!诈他们!成了皆大欢喜,不成咱们再想办法。”
“我今天有点冲动,会给你惹麻烦吗?”
“惹啦!负责人特意叫我去,让我跟‘表哥’好好谈谈。跟我说,你表哥的工钱一分都不会少,叫他别带着工人闹事儿了。”
“表哥?”
难得看到子龙睁大眼睛还有点儿呆的表情,唐亮觉得这是一种另类可爱,笑着用头撞了一下他的脑门儿,“不就是你了?笨!”
这种亲昵的举止似乎让赵子龙很享受,起身搬来一把椅子放在旁边示意唐亮坐下,两人肩并肩一起看着显示器,“民法,你懂多少?”
唐亮摇了摇手指,“普通人都或多或少的懂一些,但真正厉害的,还得找曾雪瑜那种专业律师。现代的法律分得很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哦,行动派龙哥。”
子龙抬手揉着他的头发,“那你陪我一起学。”
唐亮败了,“谢谢您,我一看那些法律条款就头晕,各种绕来绕去。”
“民法不是给人民看的吗?为什么不写得简单一点?”
“简单了就显不出砖家叫兽们的高深了。”
赵云对这个答案很怀疑,环抱双臂,严肃看。
唐亮咳嗽了一声,“其实是因为咱们中文博大精深,多义词太多,所以条款用语必须特别严谨……什么的。”
赵云大笑,揽住他的肩膀,“这次不炸毛了?”
唐亮嘀咕着,“我也不是什么事儿都炸毛的。你没看下午我怎么对付傅嘉名呢,在那战火交锋的一瞬间,防御技能全开,各种机警,各种牛逼,各种狡猾。”
对某怪咖的自夸无视,只抓住最重要的一点:“傅嘉名说什么了?”
“这人是我大学六年老同学,谁想到能变化这么大。本来就假了吧唧的,被资本主义洗脑之后,回来一张脸直接变成精密仪器了。”
赵云:“???”
“嗯……举个例子吧。咱们笑可以冷笑,傻笑,开心笑。他一笑,我就觉得特像自动化机器手臂,倍儿精准的把眉毛眼睛鼻子嘴都挪到恰当的位置。”
说着唐亮模仿了一个傅嘉名式的“笑”。
赵云:“来,咱们还是看你写的东西吧。”
唐亮喷了,用力推了他一把,“你这个坏蛋!”
赵子龙很淡定的继续努力辨识满屏幕的简体字,嘴角勾起,握住唐亮的手,“不喜欢应酬他就不用理他,知道吗?”
“嗯!”
又逢周末,北风也无法阻挡爱马仕们的热情。
俱乐部的宾馆成了这帮子人的据点儿,人多的时候,跑马过后开始三国杀,人少了就变成男人们打麻将,女人去泡温泉。
许多法律书籍已经出现在了唐亮家,曾雪瑜先开始还以“叫兽”的姿态还慢慢讲,后来变成赵子龙提问她回答。
唐亮靠在沙发里抱着笔记本看恐怖片,旁边的麻将桌上,赵云镇定的把米少东打出来的三万拎了回来,推牌:“一条龙。”
手机短信提示,傅嘉名:下周一我去公司找你,有个项目一起谈谈。
回复:我现在蹲工地,你去找发哥。
“唐亮,给我洗个苹果。”子龙冲他勾了勾手指。
“来啦!”
26、第二十六章
快过年了,B市的大街小巷已经开始逐渐显露出过年的气氛。有心急一点儿的人家,早早的在防盗门外贴起了喜庆的福字。
唐亮和赵云每天同进同出,一起上班下班,日子过得悠然自得。
早上,唐亮在蒸速冻小笼包时突然想到,“子龙,咱们是不是也该买点东西把家里装饰一下?弄点红灯笼红辣椒之类的。”
站在他旁边负责煮豆浆的赵云思索了一下,“可以。今天的豆浆放冰糖吗?”
“放!我咳嗽好些了。前几天喝那些没味儿的,一股豆腥气。”
现在他们不买早点了,改成自己做。
子龙不知道从哪儿看来的各种馅料调配方法。至于捏个包子啊,包个馄饨什么的,只要给唐亮一个样品,他就有本事推测出来怎么做。
从此,家里冰箱的冷冻室就塞满了他们俩每天晚饭后亲手做的小包子,小水饺,小烧卖。为了配合阿斗的小嘴,唐亮家的饺子都是大人一口能塞三个的那种,也真亏了这位怪咖手巧。
阿斗去曾奶奶家已经习惯了。早先听奶奶说,孩子以前还会眼巴巴的盯着门口等他们俩来接,现在,您爱来不爱,皮实了。
照例的在早高峰兜半圈送孩子,然后去上班,但现在他们已经摸索发展出来一套“汽车餐”来节省时间。
阿斗的婴儿卡座前面被加了个餐盘,可折叠的。原木板子刨过之后打磨得很光滑,还被唐亮用工具旋出来一个放水瓶的凹槽。
上了车,放一瓶子温水,一个底座带吸盘的餐盒,里头有小饺子或者小烧卖,孩子自己跟后座吃得开开心心,还经常咿咿呀呀的叨咕话。
副驾驶前头的收纳盒被改装成食品抽屉,拉出来正好放一大盒早点,水杯架上有他们自己用豆浆机榨的纯豆浆。
一路走一路吃,满车飘香。
“咦?是虾仁木耳?”
赵云又捏起一个小包子塞进唐亮嘴里,“再猜猜,还有别的。”
“唔……蘑菇,豆芽菜,胡萝卜丝?”
“还有排叉儿。”
“哇,真丰富啊!怪不得你昨天晚上不让我看呢。非得自己包,神神秘秘的。”
“你最近比较忙。”
唐亮哼了一声,“每年到了年底都这样儿,没辙。再给我一个,啊~”
按说这小子日过得挺滋润的,虽然只要周末去俱乐部赶上雾天,某位武将就魔障似的冲进去夜奔,但唐亮现在已经麻木了。
您跑出花儿来,马蹄子抡成八字儿也未见其能跑得回去啊!
只在第一次的时候,唐亮有那种心里被生生挖走一块儿的感觉。后来的两次,子龙跑着,他就点一根儿烟,往栏杆上一靠,等着看某人败兴而归。
有夜色掩映,唐亮也不敢笑出声,每次都得努力压抑心头的窃喜,还得装着各种惋惜各种安慰……当然,都被子龙识破了。
不过这人还真执着,就是这么屡跑屡败,还特认真的不放过任何一次机会。唐亮猜测,其实他应该心里也明白,但明知道机会几乎等于零还要去努力,也许就是那份责任心使然。
等红灯的时候偷偷看子龙。
被发现了。
“你总喜欢盯着我看,怎么了?还要画画儿吗?”
“噗!”一口豆浆喷到仪表盘上,“我、画……咳咳咳!”
“我看见了,你画的我。”
唐亮觉得车里的暖风肯定是开的太大了,脑门儿上“唰”的一下就冒起来一层汗。
“咳咳!你看见哪张了?”
“一个侧面的,一个正面的……人头像。”
呼!我的亲娘哎!还好还好~“哈哈,画的不错吧?”
“很好。”只是我的脚踝没那么细,某个部位也没那么翘。
踏踏实实的把车开到工地,停稳了,唐亮才想起来:我靠!不对啊,子龙的人头像我没画过正面的!
猛扭头盯着低头收拾饭盒的人,“那画儿,我……”
赵云看了他一眼,拍拍他的头,“画的真的很好,我很喜欢。”稍微放低一点声音,“下次鼻血不要滴在上头。”
唐亮扑在方向盘上,“我没想耍流氓,这个就是我一臭毛病,看到特美的东西就手痒痒。你千万别往心里去,我不是变态,真的。”
“嗯,不是变态,一点儿都不变态。”
唐亮露出一只眼睛,“我怎么听着你像拐弯儿骂我呢?”
赵云大笑,不再说话拎着饭盒下了车。
唐亮追上他,俩人虽然没说话,但都心情很好。拐弯,进工地,分道扬镳。
平时中午一起吃饭,围坐在唐亮办公室的电暖气旁。虽然每天赵子龙给他们都装一样的饭菜,但每次唐亮都得先猛挑一阵。
这个不吃夹给子龙,那个不吃也夹过去。赵云试着跟他讲道理,五谷杂粮,蔬菜肉类都要吃,某人就是不听,永远都是我就挑食我有理的臭德行。
甚至有一次赵云做了杂豆饭,唐亮还耍起小脾气来了,翻翻拣拣的吃了两口,说不饿。当时赵云劝了两句,一看这人颇有蹬鼻子上脸的架势,也就不说话了。一下午都惦记着没吃饭的人,结果某次路过办公室,看见唐亮苦闷的把剩饭一勺一勺的往嘴里填。
虽然是为他好,但赵云心里多少有点儿舍不得。后来再带饭,只安排每星期一次杂粮,一次纯素菜,其它的时候尽量依着唐亮的口味来。
今天是鸡胗子爆炒尖辣椒,豆瓣酱调味。这个菜好,又浓又香又有嚼头,唐亮已经在加热之后偷偷吃了两块,真好吃!
可是左等右等,不见子龙来吃饭。把饭盒放在电暖气隔板上温着,唐亮走出办公室找人。
有工人陆陆续续的端着打满饭菜的饭盒回宿舍,也有工人正从鹰架上走下来。唐亮拦住其中一个问:“看见赵子龙了没有?”
“大个儿好像还在上头。”
子龙那个组今天是在上头浇筑混凝土。
唐亮仰起头,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塔吊已经停止工作,静静的立着,没有砂浆送上去这帮人怎么还不下来呢?肯定又是那个齐祥富偷懒!
他们组这齐大叔是老工人了,经验多,但是年纪大了体力有点儿跟不上,人又狡猾特别会钻空子,唐亮之前两次上鹰架的时候都发现是子龙一直抬着振捣器在干活儿。
振捣器这鬼东西,就是把浇筑到模板里的水泥砂浆震动均匀,增加表面的光洁度以及混泥土的密实度和强度。
看着简单的活儿实际很累。唐亮试过,需要自己一个人拎着那大粗管子,嘟嘟嘟的震来震去。一个小时就双臂发麻,抖得他脑仁儿都疼。
正打算上去找人,不想头顶上突然传来争吵声。
退后两步抬头张望,鹰架边缘有工人的夹克随风飘动。还有人在把这个倒退的人往回拉,唐亮放开喉咙喊:“回去!危险!”
忽然那个敞着夹克的工人蹿上鹰架,扶着一根儿钢筋咆哮:“不给工钱老子还活个球!”
唐亮吓了一跳,“干嘛呢!保安,保安!”
就在此时,子龙也蹿上鹰架,看样子是试图把这个人拽回去,唐亮的心一下就悬了起来。
保安们也看到上面发生的混乱,听见唐工叫人都跑了过来。
“你们俩立刻上去,帮赵子龙把人弄回来!”
就算现在他们的高度不算太高,掉下来也受不了啊!上面应该不止就两个人,其他人都干嘛去了?真混蛋!
子龙似乎在和那个工人讲道理,唐亮急了,一转身沿着斜板大步往上跑。没跑几步,忽然听见一声惨叫,然后一个黑影从高处坠下……
“嘭!”
“祥富!”
“祥富叔!”
跳下来的人正是唐亮口中的老油条齐祥富。算他命大,从四层高度摔下来脏器都没事儿,只有左腿粉碎性骨折以及身上的一些外伤。
所有工人都冲了过来,工地技术员也叫了120急救车,很快人就被拉走了,只留下黄土地上隐约的血迹。
工地上派了人跟过去,还有两个齐祥富的老乡也自告奋勇去了医院。
唐亮拉子龙回办公室先吃饭,按着他坐在沙发里,自己拧了一块热毛巾给他擦脸。
“怎么回事儿?上午我上去的时候齐祥富不还蹲在一边抽烟聊天呢吗?怎么中午就想不开了?”子龙裤子上被溅了许多水泥浆,唐亮蹲着,用他平时擦手用的毛巾试着把干涸的泥块抠下去。
“他接了一个老家来的电话,好像是孩子闯了祸要赔人家钱,他父母也病着,等他开工钱回去看病。”
唐亮扔开毛巾点了根儿烟,“家家都有自己的难处。来,吃饭吧。”
赵云只吃了一口,停下筷子,“我没拉住他。本来我说,我这里有两万块钱可以先给他应急,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又突然跳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