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部分
《《姐是个传说》(我是女流氓)》 · 居尼尔斯 · 2026-07-26
《姐是个传说》
作者:居尼尔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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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姐是个传说
作者:居尼尔斯
预告片
“你他妈的就不是一个真男人!你TM傻逼透顶,我是瞎了眼才会爱你爱得死去活来,我是充了鸡血才没皮没脸追着你个贱男人四处跑……你TM搭配感差得跟狗一样,可不就指着老娘给你扮给你装么?到头来,你为了一极品小贱人把老娘甩了……你凭什么甩我啊?我TM哪点不如你那极品小三妹了?说我背地里骂人?老娘行得正坐得直从不背地里骂人!再说了,我TM要骂你我能站在钟鼓门城楼上握着麦克风海讲你三天三夜……你们俩奸夫淫妇怎么不去死啊不去死啊……”这段话到最后就基本上变成抽泣声。
这扰人清梦的一大早哟,光听着这要命的骂街声,就知道客厅吵得有多激烈了,摸着门缝走出去,果真,柳焉蓬头垢面的倚在门边的墙上哭得像一团花。
我想,她是真爱那男人才会哭吧。柳焉这女人就一纸老虎,平时妖孽一般的插着小细腰装无敌白骨精,关键时刻就是一骚包女人,属于那种到最后被人甩了才会恍然大悟然后突然就爆发小宇宙变成泼妇的那种,但,其实我很羡慕她,因为我有着高级的脏话粗话连篇能力,可是我从来都没逮着机会骂某个身心俱贱的贱男人。
“吴可白,我知道你在笑,要笑你就光明正大正儿八百的笑吧,这事儿多好笑多雷人啊。我看你憋得难受我也难受。”
“哈哈哈哈……”
我如她所愿大笑,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虽然这么想很不厚道,可是我真的是早就看出来柳焉和她那极品男友走不长久,不说别的,光说那男人的长相……好吧,其实长得也算是个帅哥,但我不能忍受他身长腿短,身长腿短也就罢了,这男人专门穿那种紧身的长T恤,就四大天王时代的摇滚歌手那种装扮,然后穿一条非主流一般的紧身裤,特别露短,特别猥琐,把他身材上的缺点暴露得一览无遗。光打扮极品我自然也不介意什么,我吴可白从来不是那种以貌取人的人,只是这极品男最极品的还是他的爱好,按说我以前其实挺喜欢陈冠希的,虽然人家有一颗很黄很暴力的心,起码人家长得帅。可是,柳焉这极品男不一样了,他长得如此极品,却偏偏还有颗更为极品的内心,比如,他会要求柳焉和他一起玩夜店妹和无聊客的游戏,偶尔会叫柳焉扮扮制服妹妹……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和这样的男人早分早超生。
然而,我总归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为了宽慰柳焉严重受伤的内心,我二话不说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就从冰箱里搬了一瓶啤酒出来,以一种温柔可人的姿态对她说,“姐们儿,喝口酒吧,喝完就忘了。”
柳焉睁着她吉祥物一般的大眼睛看了看我,泪花顺着她的假睫毛滑了下来,接过我手里的啤酒,一言不发的用牙齿咬开……
这个咬开的动作吓着了脆弱的我,我只得依偎在她身旁,怯怯地看着她。
她妩媚的笑了笑,“吴可白,现在……我们真是一样的人了。”
我干笑了两声,“我们什么时候不是一样的人了?”
她呷了一口啤酒,摇摇头,“以后,我也要做和你一样的人面兽心没心没肺的女流氓。”
我干笑不出来了,只得无言的望着她,“姐不喜欢人家模仿我。”
然后,她一口把所有的啤酒都喝完了。
其实,我真的是一个女流氓,女啊女流氓。可是,认识我的人有百分之五十的人会觉得我是个大家闺秀,有百分之四十九的人会觉得我是个小家碧玉,只有百分之一的人会觉得我是女流氓。而那唯一的百分之一就是我身旁赫然坐着的柳焉。大学同寝室住了四年,大学毕业同住了两年,她常常扯着别人的衣领声嘶力竭的说,“你真的要相信我,吴可白……吴可白是个女流氓!”只是,这可怜孩子说什么都没人相信。没办法,那实在是我的笑容像春天一样温暖,我的美貌像花儿一样招展,我……就一神话。
第一集
“……今天的节目到这里就结束了,欢迎电视机前的各位观众在明天的同一时间准时收看我们的节目,天天要健康,天天要快乐,我是吴可白,祝您周末愉快。”
“OK!Perfect!”导播摘下耳机,冲我摆了两根粗壮的手指,笑得像个外国小老头。我常常想,导播大人是不是美剧看多了,为什么总是有意无意的要模仿美剧里面人物的表情,有一次我亲自问过他,未想,他却一副对我相见恨晚的模样,拉着我的小手就说,“你看出来了?我是真的很爱看!我们全家人都很爱看!”
出了演播室,直奔化妆间。今天演播室的面灯温度打得很高,我只觉得我整张俏丽的脸庞都要融化成一滩油水了,然而,我只是个小节目的主持人,属于栏目聘的范畴,而栏目组又常年很穷,所以,我连个化妆师都没有。
可是,就在我满面是油不想抬眼见人的这片段,奔跑在通往化妆间的过道里,我竟然迎面就撞上了一具身体。一般,在我从演播室出来去往化妆间的这个空档,即使是碰上台长大人我也是决然不会停下奔跑的脚步的,我得保持我贤良淑德温婉可人的姣好形象,所以我宁可做一个素颜美人,也不做一个浓妆丑女。可是,就我撞着的这具身体……这具散发着好闻的不知名香水味的男人身体……这具我伴我一千零一个夜晚入梦的身体……叫我奔跑的心和脚都情不自禁的停了下来。
我是一个女流氓,女啊女流氓。
“没事吧?”那百灵鸟(公的)一般的好听声音凌空飘来,把我一颗原本就跳动不安的心激得更加不能自已了。
但,我是一个女流氓,我是一个有素质有气质的女流氓,我在我最喜欢的男人面前从来都不会失态,所以,我忍着巨大的想要抬头一堵他俊容的欲望,弱弱的说,“没事,麻烦让一下。”
“抱歉……但是,你现在抓着我的手……”,那好听的声音此时却像一道凌厉的闪电,漏空袭来,劈得我眼冒金星。我惊弓之鸟一般的放开他的手,然后,捂着我发烫的小脸颊飞也似的消失在过道的尽头。
我对镜而坐,这个公共大化妆间里除了我还有几个女主播和女记者在兴奋的讨论什么。我假装镇定的卸着自己的妆,面无表情。但我把那几个八卦女人的聊天内容听了一干二净。好吧,我其实就是传说中那类最不靠谱的女青年,我在我黑暗的内心深处鄙视了那群女人良久,却又禁不住想加入她们的话题,我想打断她们,“舒诺今天穿的是白色衬衫,不是黑色的。”我想,这是赤果果的炫耀,炫耀这种事情,伪淑女是决计不会做的,所以,我最终只是孤傲的在一旁悄悄的卸好自己的妆。
我跟柳焉叙述过舒诺此人。我眉开眼笑的和她说,“舒诺就是这个世界上最配我的男人,他全身上下每一个眉毛,每一个眼睛,每一个鼻子,每一个嘴巴都配我配到不行,我觉得,他长得就像我下一任男朋友。”而每每这个时候,柳焉都会直接甩我俩直勾勾的白眼,“你就只剩下自我意淫的实力了,带种的就去追啊。”然后我不得不唾沫横飞给她介绍追舒诺的队伍有多长……那队伍啊……那壮观啊……像我这样闷骚的女流氓,我得躲在暗处偷偷发光等他先爱上我。
“白大姐,剪辑大哥让你去一下。”一个清脆的声音打断了我臆想中的思路,从镜子里我看见一张格外年轻格外朝气的脸——那可真是一张不需要施以任何脂粉就熠熠生光的脸,皮肤又白又嫩,白嫩的同时还透着点点红晕,看起来就像一朵小粉云,让人忍不住想捏上两把——以上,是我模拟一个正常男人的思维去联想到的内容;而我实际上想的却是——你TM长得这么傻这么天真就不怕被坏人惦记,不怕被猥琐大叔勾搭么?叫我“白大姐”,老娘哪点看起来像“大姐”了,我也才刚毕业两年好不好,你叫我姐我无话可说,叫我大姐算个什么事啊啊啊啊啊……
然而,我是个女流氓,女啊女流氓。
女流氓的意思就是:忍能人所不能,顺便,不跟无知小儿一般见识。
张大宝张剪辑说我有几个镜头不能用,得补。这意思就是,我刚卸好的妆又得重新化,为了节目需要,我的妆不能太浓,却又不能太淡。太浓不符合节目定位,太淡灯光打上去显得苍白没血色,更不符合节目定位。所以,就这么个小破节目,我的化妆技术也被锻炼得炉火纯青。
“小白啊小白,你看人实习小妹妹,人嘴巴又甜,长得又乖,你这么内向,会不会早晚失业回家啊?”张大宝是个剪辑,同时,也是个有名的乌鸦嘴。在大街上我要见着他,我恨不得身上多长出N双眼睛,全都齐齐的对着他翻白眼。不过,他把着我在电视机前的形象这关,在台里,我还是不怎么敢惹他。
“大宝兄说得极是,要不我帮你打听打听她有没有男朋友?这样,你也可以告别你惨淡的剩男生涯了。”
“嘿,我倒是想呢。可惜啊可惜,这刚出校门的大学生妹妹就知道迷恋帅哥……像我等这样气质内涵型的男人,根本就是无人开采的野地啊。”张大宝的刘海快挡住他娇小的眼睛了,也就这长度,他也能模仿西门吹雪那样酷酷的甩头发,这景象让我饱经摧残的胃,很不爽,极不爽。
“呵……呵呵呵……”,除了干笑我找不出任何表情来回应他。
“你说……广告部那姓舒的到底有什么好的?男人长成那样简直是耻辱,你们女人都喜欢他什么啊?”
广告部?
姓舒的?
我上线了。
我吴可白允许你不间断的小小挤兑一下温婉贤淑的我,但是,我决不允许你讽刺我的小诺诺,绝不。我揪起我两撇杀气腾腾的眉毛,怒言相向,“大宝兄,这么说别人……不厚道吧?人家又没得罪你,况且三套和广告部也挨不着边啊。”
张大宝诡异的笑了一声,两根粗短的手指还一直颇具挑逗性的在桌上敲敲打打,“我也知道我们挨不上边,可是,就那新来的小玉女……她天天拉着我问那男人的消息,她难道看不出来我和那男人不对口?还是……你们女人都喜欢这样打击人啊?”
我一边暗骂:活该你这嫉妒狂被小女孩算计。
又一边思量:那青春活力小美眉也对我家小诺诺有意思?这可得引起相关部门的重视……那男人可是我吴可白先看上的。
想起这个“看上他”的过程,那还得追溯一年前的台庆上。那时,我还一朵娇羞待采的玉女花,我的周围总也浮着一些苍蝇似的男人,说来,那时我的美貌在达埔留市电视台也算是鼎鼎大名的。虽然比不上那谁那谁,也比不上那谁那谁,但我也能勉强挤进达埔留市电视台十大美女排行榜了,加上我这人性格温婉贤淑,贞静优雅……不是我吹啊,喜欢我的男人加起来,都可以拍一部军旅题材的电视剧了。可是,我那时候正经受着某个极品男的极品摧残,所以,愚笨的我总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当然,那时候我还不是一个女流氓。可也就在那场华丽的台庆上,我看到了我所敬重的女台长隆重的将广告部的新经理介绍给了全台的人,我至今记得台长那煽情而富有韵味的话,“江山代有才人出啊,才人出啊,人出啊,出啊。”好吧,我承认我们女台长演过喜剧片,个人又非常崇拜周星驰,所以她的举止和言行比较无厘头,但她还是很义正词严的说完下面的话,“自从本台私营化以来,广告收入就成为了全台立命之本安身之道,今天,我杨悦在此向大家隆重介绍本台广告部的新经理——舒诺先生。”
然后,那一刹那,我觉得所有的阳光啊,灯光啊,人工光啊,自然光啊,都汇聚在那个场中穿着银灰色西装的男人身上,他笑得很优雅很绅士(那阵子我正好犯了绅士控,特别喜欢看英国男人穿着红色骑士服敬礼鞠躬的样子),舒诺就是那种一眼看过去就觉得很有教养很完美的男人,他嘴角弯起的那抹弧度都是符合我心意到极致的度数,然后他在人们的注视下用一种既不过分谦虚又不过分骄傲的语气说,“如果我有百分之百的能力,在人才这样多的台里,我也的能力也只能算集体的百分之一。我这个人相信团体的力量,也相信合作的力量,所以,希望以后大家一起努力。”话毕,他举起手中的红酒杯,对着下面安静无声的人群,仰头就是一干……那样子,要多销魂有多销魂,要多勾人有多勾人。
我当时就那样站在人群中望着他,忽然就想红杏出墙和萧衍分手……
“当”!
我刚刚又想起萧衍了。
我又想起他了,就意味着,我又想他了。
第二集
晚上摸黑回广电大楼住宅区的时候,发现这楼道里的感应灯又坏了。在这黑暗得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里,没有人看得见我,我也看不见别人,所以,我决定骂人。
这主要是因为,我心情不好,我心情不好是因为那个新来的小玉女对我家小诺诺有意思。
然而,我是一个女流氓,女啊女流氓。所以,一般在解决心头的郁闷之时,我选择骂人或骂街来发泄我胸中的郁闷之气。
“……去TM的我只爱你一个,去TM的我会永远照顾你,你TM的倒是来给老娘装坏了的灯啊,老娘乌七吗黑爬六楼,你倒是现个身让老娘依赖一下啊,萧贱男,老子恨你一辈子,你凭什么天天和老娘玩暧昧啊玩暧昧,有女朋友你还来招惹我干什么……你TM天天对着我耳边说爱我,你怎么不去死啊不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好吧,好吧,我承认,我心情不好的根本原因是萧衍,在这黑暗得一丝光线都无迹可寻的时候,我不可抑止的犯贱的发疯的想他。我承认我就是这样无能而又猥琐,一点都不符合女流氓的气质……
然而,在这样的黑暗里,在我快要接触到光明的前一秒,我居然听到一声咳嗽声。然后,是个正常的人都应该大叫:“啊!!!!!!”
“抱歉,这里有人。”这声音传来的时候,一阵浓烈的烟味也随之扑鼻而来,我下意识的捂住了鼻子,在黑暗中感受声源的模糊影像。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我跟你讲,这里的治安亭离这栋很近的,你要是想行窃打劫还是考虑下后果吧!我可是会报警的!”我这个人,不会武术不会跆拳道不会防身术,只会撂狠话。相比我,柳焉可就彪悍多了,她一般遇见恶人,就算是逛街路上碰到一个想拖你去做美容的傻逼陌生男人,她也能拳脚相向直到那人飞也似的离开她的视线为止,没办法,家庭教育所至。
“你这阿姨管得真宽,我在我家门口抽烟你管得着么?”
这声过后,我基本知道说话者是个什么年龄段的。然而,他刚才叫我“阿姨”,不管他多大,他叫我“阿姨”。
然而,我是女流氓,女啊女流氓。
女流氓的意思就是:时刻紧记着拯救失足青少年,避免他们往邪恶的道上走,要走邪道也要跟对组织,跟着女流氓姐姐走。
所以下一刻,我掏出包包里的手机,调成强光,在黑暗处猛然一照。好家伙,烟雾缭绕的。这小破孩儿得抽多少烟才能制造出这样如梦似幻的场景啊?我光想着就一阵热血沸腾。我最喜欢的就是教化孩子,引领他们成长,让他们在光明的大道上一直前进前进前进进……而我,我就是那个,半露着领口目光含笑嘴角微弯充满圣洁光辉的……蒙娜丽莎……姐姐。
直到真的靠近了,靠得很近了的时候,我一掌挥开挡在眼前的烟雾。正打算开口好好教育一下这孩子,起码不要坐在门口扮鬼吓人,也不要夜半抽烟把楼道熏得臭烘烘的。但是,还没来得及捕捉到眼前男孩的脸,我握着手机的手就被人狠狠的抓住,接着,在我还来不及做出反应的情况下,后脑勺被另一只手狠狠扣住,然后,我的整张脸都被推送到一张盈满烟味气息的脸前,再接着,夹杂着浓浓烟味的嘴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吻上了我的唇,辗转在我的唇上,碾磨……是的,就是那么个叫碾磨的词。然后我竟然鬼使神差般的张开了嘴,任他夹带着浓浓烟味的舌头在我的嘴里肆虐,搅缠……然而在那电光火石之间,我却突然雷劈一样的反应过来一件事:这个吻我的男人,这个紧紧拽着我的男人,这个禁锢着我的男人……我TM根本不认识!!
我想我的定力还是很好的,因为这个男孩的吻技真的很棒很棒,起码比那个姓萧的好,但后来我想,接吻这东西,对心灵契合度的要求还是很高的,不相爱的两个人即使接吻的味道越好,也没有那种灵魂相契的曼妙感。也就是说,即使萧衍的吻技没有这个男孩高,我却还是会该死的想念那个味道。
推开那个男孩只在几秒钟之间,然而我很纠结的是,我该不该甩他一巴掌。以窈窕淑女的操守来说,甩他一百巴掌都不够,然而以一个女流氓的习性来说,我该捏捏他的脸,放荡的说一句“小伙子,干的不错!”,所以,我在这个空白的片段在思考的是:我现在该以淑女的姿态对付这孩子,还是以一个女流氓的风范处理他?
然后,我最终想起了一个关键的部分,那就是,我想知道这孩子长什么样。于是下一秒,我从地上捡起我好品质好质量的诺X亚,靠近他的脸,光线照在他的脸上……
接着,我圆满了。我平衡了。我微笑了。我踩着虚空的步子走上了楼,在黑暗里有些飘渺。那孩子……长得真好看。
哈哈哈哈……
我想,今天晚上我是一个女流氓,一个闷骚的女流氓。
推开房门的时候,浓浓的酒味又扑鼻而来。我就想不通了:难道今天是世界惆怅日么?怎么孩子抽烟大人喝酒的。然后,我就突然想起柳焉今天一大早才和她的极品男分了手,喝酒是应该的。只是,我明明记得我离家之前把啤酒藏起来了,柳焉这厮是从哪儿找到的那些酒并喝得这样昏天黑地的呢?哎,磨人啊磨人。
拉开客厅的灯,柳焉果然已经醉倒在客厅里,四仰八叉,毫不淑女。我想,就她此时此刻这姿势这状态,随便往网上一摆,必火。只是,标题需要这样打“知名新闻界才女,和男友分手竟醉成这般?”
女人,为什么受伤的总是女人?我小时候常想,我下辈子要做一个男人,我要好好保护一个像我这么好的女人。然而,见过了身边人的爱情,自己也经历过爱情以后,我真觉得,下辈子做猪做狗也不要做男人,因为,在贱男如此多的世界,你要做一个好男人,不是太难就是即使做成功了也会太抢手,不论是哪种情况,都很没前途。
柳焉只是醉了,但没睡。我听着她嘴里细细碎碎的吐出一些片段,大致说一些,“郭子竟,你给我回来……回来。”“郭子竟,你说了只爱我一个人的。”“郭子竟,我恨你……”
“我也恨他!”我情不自禁的飙出一句话。
“你恨萧衍到了什么程度?”柳焉突然变得不再醉醺醺,而是用一种讨论的口气和我说起,这让我瞬间意识到:她没醉。
“我希望他和那些女人相敬如宾能被冻死,举案齐眉能被磕死,相依相偎能被摔死,相濡以沫能被唾沫淹死……”
“说正经的。”柳焉躺在沙发上,脑袋搁在沙发顶上,睁着那对更像团团圆圆的眼,望着我。
“恨他到永远不想再见他。”他永远不要来干扰我的生活,永远不要来打扰我的平静,他要和他的众多女朋友去暧昧去恋爱都行,只要不要三不五时的就出来闹我两下,我就去面朝南边点两只香拜妈祖娘娘。
“我还想见他,所以,我是不是不够格做女流氓,我是不是还贱得让人想抽?我明明被甩了,可是我还是想回去找他……我用多少酒都淹不了我自己,我不想上班不想出门不想吃饭我胃疼得难受。”柳焉的眼迷离了,泪水在那条被眼线滑成的泪痕里流动,看得我心里抽得难受。
我一边抚着她的胸口,一边微笑着说,“我刚才和一陌生男孩接吻了。”
柳焉不哭了,一伸手挥干了眼泪就迫不及待的问,“你终于梦想成真了,这是?和谁和谁?和你那小诺诺?”对于女流氓来说,八卦和奸情是美容和生活源源不绝的动力,激励着人们前进。
“都说了是陌生男孩,注意,是男孩……我觉得我这么做不厚道。好歹我也一二十几岁社会女青年,和一学生接吻太不靠谱了,还是不说了。”面对柳焉,得瑟一下,心理会变得特别平衡。虽然在她这个伤感时刻这么做不对,但好歹也算是为她转移了一下注意力。我也顺便试试她最近的身手。
然后,我瘦弱的背部结结实实的挨了一掌,这掌拍得我几欲吐血。很好,她的身手还在,证明没有失掉元神,“就502的一小男孩,很偶然的机会……很特别的经历……哎,说真的,我有点回味。现在的孩子,真不得了,多大啊,就这么……诶,柳焉,你眼里冒的那是什么啊?”
然而,我是一个女流氓。
只是与此同时,柳焉是个女痞子。
她又是一掌拍在我背部,然后这回,我觉得我的内脏都要被拍出来了。先前那一掌我是希望她拍了我之后思维能转换,可是这下她拍我,让我莫名其妙。我怒瞪着她,未想还没摆好最佳女流氓瞪人角度,她就抽风似的开口,“你说的是你们电视台夏副台长家的儿子么?就那个桀骜不驯小青年?你被他强吻了?”
“夏副台长?夏晓成?”为什么我自己都不知道我的楼下住了一位领导。
柳焉点头像捣蒜一样,眼里还不断泛出桃心。
“他儿子?他儿子强吻了我?”
柳焉不再点头了,而是给我一个深深的白眼。
第三集
周五是栏目组总结时间,秦大制片拿着一大堆数据出现在办公室里,表情凝重。这样凝重的表情让我的心头不禁一怔。《天天要健康》这节目根本毫无收视率可言,若不是有某家专做整形美容的女性医院鼎力支持这个节目的发展,我想,我早就要对我的电视业说再见了。然而,天有不测风云,最近这家医院被官司缠身,估计做广告的实力也不怎么强了,也就是说,投资方走了,栏目也就办不下去了,栏目办不下去了,我这栏目聘的小主播也该喝西北风去了……
可是,在我做好了这样的心理准备之后,制片却做如下讲解:“因为栏目资金的问题,所以,我们的节目并到了二套的《天天来挑战》节目里,我们这组的人员也要一起迁过去,大家不用担心失业的问题,只是,到别的栏目里难免会有一些竞争,大家做好心理准备吧。”顿了顿,秦制片的视线又落到我身上,“小吴,你跟我来一下。”
我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我大不了去报社做一个文字记者。
我大不了去“时尚美容”做前台,那里可都是我的铁姐们儿。
我大不了……
我舍不得这里,舍不得镜头,舍不得麦克,舍不得我的小诺诺……
秦制片目光柔和的示意我关上他办公室的门,然后,他就突然诡异的叹了一口气,我赶紧接茬,“制片,有话您就说,我都理解。”
我吴可白在任何时刻任何地点面对任何人物时都要保持温婉贤淑的气质,这样,即使我以后流落街头了,我的故人想起我时还是会这样评价我,“吴可白啊?就是那个气质挺好长得挺美仙女一样的女主播么?”然后,我的人生,也便圆满了。
“小吴啊,你是个好主播。”好的,这是要散伙的前兆。我尽力维持着我的笑脸,让我的唇形保持一个完美的弧度,最好是能让自己的笑容僵硬在脸上。
“可是,你这样内敛又这样不爱说话,我怕你到了新栏目……会被欺负。”秦制片颇和蔼的说。秦制片是个好制片,想当年我意气风发面试的时候,就是秦制片一眼相中了我。起初柳焉一直在我耳边说风凉话,“你们那瘦个子制片肯定是想那什么你。”那时候我还瑟瑟的连和秦制片说话都不怎么敢,可现在一想,那可真是一段懵懂无知而又骚包的青葱岁月啊啊……
然而,秦制片的哲学学得始终不够好。这么两年,我完全了解了他如兄如父一般的善良内心,他却没有看穿我作为一个天生话痨和抽风型女流氓的本质。我在想,也许我的演技真的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也许我在主持界混不下去可以考虑一下去拍点小电影小电视剧什么的,也算是谋生吧。
“制片过虑了,我又不是三岁小女孩,怎么会随随便便被人欺负。”
“哎……还是好好表现吧,那新栏目是户外项目,不像在演播室里这么拘谨,你回去找个专门的人……或者对着镜子,练开一点吧。”
“练开一点?”这个词,有点生僻。
“就是……开朗一点,活泼一点,阳光一点,回去可以看看XX卫视的《智勇X闯关》,《天天来挑战》和那节目形式有些像。”
然后,回家我看了一晚上的《智勇X闯关》,基本摸清楚了秦制片所谓的“练开一点”是什么意思。然后,我现学现卖的在柳焉面前模拟了一遍。
“你……你一定要这么台腔?你不知道我最反感台腔妹了,一般我看到这种节目直接转台,你还要不要观众了?”她把一半大西瓜放在大腿上,吃得嘴巴鼓鼓的,我看着她那红色的花裤衩和手里抱着的血红的西瓜,顿时就想到了那个一个经典的概念:红是红啊绿是绿。
“户外节目不都是这样么?我以为这样会显得我贴近群众一点……”
“切,群众不要和你这样的‘脑残妹妹’接近,我跟你说,做一个户外节目的主持人,关键是要怎么样?是要疯,疯你懂不懂,就是你自己一个人自嗨也能嗨爆了,你拿着你主持用的金话筒也能唱出‘是谁抢走了我的麦克风’那样的豪情壮志……”,挖了一口西瓜送入口中,柳焉越说越起劲,我看着她嘴角泛出的鲜红色西瓜汁,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然而,我最终还是听取了她的意见。平时我做多了闷骚而又做作的温婉贤淑女主播,对着观众就是说“今天,我们要讨论的话题是‘饭后百步行,是否利于消化’。大家都知道,便秘是生活中常常会有的现象,许多朋友在发现这个问题以后都会选择相应的清肠药物……”是的,我悲催的两年主持生涯,主的就是些这样的话题,这还不是最猥琐的,最猥琐的是,我要露出七分的笑意,用含着微笑的表情温柔的把这些个话题说得阳春白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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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可怜见的,这五月份的骄阳就已经似火去了,我穿着一身海军妹妹型的雷人网球衫,摒弃了我以前所有的淑女风格的服饰,就差没有一蹦一跳高唱“嘻唰唰嘻唰唰”了,然而,我这形象最终还是把秦制片李监制林摄像包括万导播都吓得很够呛,尤其是我如父如兄的秦制片,他不停的扶正他的黑框眼镜,镜片下的目光深深锁住我,直把那俩玻璃片当照妖镜使,不过最终,他还是朝我竖起了大拇指,“小吴啊……你……受苦了。”
我那两行感动的清泪哟……
在化妆间化妆的时候,我强烈的感受到了被排挤的郁闷。二套派出的是两个主持人,一男一女。男的,脸有些大,脸上的内容很曲折,身材有些矮小;女的,脸有些小,身材有些瘦干,但穿得很AV。二套是都市频道,独立于三四五套的工作区域,和卫星频道在同一个办公大楼彩迪大厦,所以,我以前并未见过这俩主持人。没见过,也是可以混熟的,前提是,人家愿意和你熟。然而这个前提在此处不成立,因为那俩骚包主持人光顾着聊他们俩的,我和他们只打了个招呼自我介绍了一番就被晾在一边了。我一边腹诽这小团体主义的二人,一边在心中腹稿待会儿试镜的表现。
然而,我作死也没想到,这短暂的户外试镜,舒诺也来了。
《天天来挑战》节目是二套新开辟的栏目,因为是新节目,所以广告部有负责做一期广告在五个非卫星频道同时播放的任务。舒诺作为广告部经理,原本是不需要亲自出现的,不过为了表达他对二套和对新节目的支持,他还是一身休闲装出现。
“白大姐白大姐!”一听这倒霉声音就知道是那新来的“小玉女”,这声音在此时此刻让我听着尤其讨厌,因为舒诺就站在距离我面前不超过五米的地方,正在和我们秦制片说话。“小玉女”的声音又大得出奇,我只感觉到我没刷腮红的脸就像刷了几十层一样。摆好我最佳的白眼角度,“唰”的我就朝她瞪去。
“什么事这么火急火燎的?年轻人办事怎么这么浮躁?”
“小玉女”对着我吐了吐舌头,眼神却是毫不掩饰的瞟向舒诺那个方向的,直勾勾的,色迷迷的……看得我一阵虚火旺盛,“去别地儿说,制片在谈事情。”
然而,“小玉女”却像根本没听到我说什么似的,面部表情由小羞小涩变为大羞大涩,水一样的大眼睛里还波光粼粼的,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我正好迎上了舒诺看过来的目光,带着温和的笑容,带着恰到好处的嘴角弧度……我就觉得我那颗伤痕累累的心哟,在那一刹那被那光芒修复的完好无缺,然后,我的心跳也如擂鼓般的咚咚作响。转念一叹:我也不过才二十二岁零十一个月而已,我也不过是一青春活泼的小姑娘而已,我也不过是一性向正常爱英雄爱王子的小女人而已,我也不过是一花痴成灾的女流氓而已。
是的,我是一个女流氓,女啊女流氓。
女流氓的意思就是:别人的有可能是我的,但我的是我的,我的绝不是别人的,别人不能看我的,不能觊觎我的,不能惦记我的,连偶尔想想也不能!
因此,下一刻,我就把“小玉女”生生拖走,在她哀婉而又不舍的目光凌迟下,我觉得我已经俨然脱离了一个普通女流氓的骨血,我已经脱胎换骨升格成为一名高级的具有后母潜力的超强抗力型女流氓,我要坚决把一切反动派和不良分子扼杀在我的淫威下。
只是,真正试镜的时候,我才发现,被扼杀被打压的人是我。
试镜过程是这样——
吴可白:今天的天气似乎不是很好,太阳有点毒哦……
二套女主持:大洋,你看我们来挑战的几位选手,各个看起来都像是运动好手,我们来赌一赌谁赢?
二套男主持:这可难不住我哦……你看那位身穿蓝色运动服的先生,我赌他一定会赢!
吴可白:我觉得那个穿红色衣服的女士会赢,她的笑容好有亲和力啊,你们看。
二套男主持:我觉得今天的天气有些热哦,不知道会不会影响选手发挥。
二套女主持:我也很担心,但不管怎样,我们仍为我们的选手加油!好的,让我们一起来喊出我们的节目口号——天天来挑战,天天好心情。
吴可白:……
第四集
二套女主持叫王可心,这个名字在许多年后仍成为我天天挂在嘴边念叨的人物。我这人平时从不攻击女同胞,但王可心斯人,实在是明骚暗贱之楷模,我不攻击她都愧对我女性身份。
舒诺请栏目组的人吃饭原本只是客套,即使他真的下了邀请,有脸面有思想的人都应该拒绝。不说别的,他广告部一大经理,要负责全台的广告业务,自己的工作都繁忙到分秒必争,王可心居然寡廉鲜耻的用那口腻死人不偿命的腔调扒在人家身边说,“舒大经理请客,岂有不去之理?”她这样不懂事,二套栏目组的那帮人竟然也跟着起哄,大嚷着说,“王可心明追舒大经理咯……二套小辣椒要告别单身生涯咯……”,然后,我们三套这群人就华丽丽的被无视了。
这下不止是我,就连站我身边穿着白裙子梳着很可爱小辫子的“小玉女”林若可都不爽到极致了,撇着嘴一直看着人潮涌动那方向,视线就没收回来过。
然而,我是一个女流氓,女啊女流氓。
女流氓的意思就是:关键时刻得站出来,别让自己所在团队变得太song。
所以,下一秒,我拉着我如父如兄的制片就说,“咱们就不跟那一伙凑热闹吧,二套这么不懂事,咱们可不能跟他们一样。”
制片颇赞同的点了点头,双手一击掌就把十三号人召集到他面前,“三套自己去开伙,咱不麻烦舒经理了。”林若可还想再说什么,被我眼疾手快一把拉过。
然而,舒诺就是舒诺。
他不会是那种厚此薄彼的人,他也不是那种会被王可心那种穿个运动衫都要露X沟的女人勾去的轻浮男人。我看着他蓄着短发的光洁额头就知道他是一个见过“大场面”的人,他是不会歧视平胸的。只是,当他从二套的人群中抽出身来,径直走向我们的时候,我还是隐隐约约觉得他身下骑了一匹白马,隐隐约约觉得他身上披了一件白色的袍子,迎风飘扬。
这男人,怎么可以这么有气质这么有味道?
“秦制片,三套的朋友也一起去吃饭吧,不能这样带头搞分裂活动啊。”说这句话的时候,舒诺的目光特意在我身上扫了一下,虽然眼神内容不明,但我还是觉得那绝不是个简单的眼神。
我此时此刻想的是,我千万不能成为他眼里那个“带头搞分裂”的人,于是我伸出一只手拽住制片的胳膊,“是啊,制片,舒经理说得很对。我们要和二套的同仁相亲相爱一家人啊。”
我以为我大概就能这样遮过去了,未曾想到一个清脆的声音却突然飘来这样一句,“白大姐,开始不是你一直说三套要自己开伙的么?”
“……”
我笑得肺都在发抖。我一直在内心安抚自己不能失态不能失态不能回头去瞪林若可不能去看舒诺的表情……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他是一个十分注重团队合作的人,在他治下,达埔留市电视台广告部的员工团结一致工作认真努力,一年之内把全台所有能拿的奖都领了个遍,而且,即使他是这样严格的一个男人,他手底下工作的人却对他敬重有加,连被他无情的催去加班都能幸福得像花儿一样。然而此刻,我觉得我在他眼里必定成为了一个蛀虫,一个破坏台里和谐统一大局的害群之马……
“吴小姐还是下次请吧。”
这句话此时此刻犹如一声“刀下留人”一般惊险而富有韵味,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内我一直在回味这句话里的味道,他叫我“吴小姐”,他知道我姓吴,在我以为他不认识我以为了一年之后,他叫我吴小姐;在我畏畏缩缩怯怯弱弱暗恋他暗恋了一年以后,他叫我吴小姐;在我以为他光鲜亮丽花团锦簇的生活里不可能出现一个小小的我时,他叫我吴小姐。他叫我吴小姐,没有叫我林小姐王小姐李小姐……我知道我的反应过激,可是,真的没有人可以想象到我的感受,这一年多暗无天日的暗恋时光里,我常常摸着良心自己问自己“我到底要不要去和他说话,要不要让他认识我?”,然后,我又用另一种声音回答自己“不要,不要,我要在这里乖乖等着他来爱我,是金子永远都会发光的。”虽然我曾无数次制造与他偶遇的机会,可是,我却从来没有在任何场合任何时间任何人面前向他介绍过我自己。然而,他却认识我。
……
……
“他认识我!!!他认识我!!!他真的认识我!!!”我狠命的摇着躺在沙发上的柳焉,我无法将我内心那种深深的激动传达给她,只能用这种激烈的方式让她感觉到我的心潮澎湃。
柳焉一掌就起来把我推倒在沙发上,“抽风了吧,你。”
“舒诺认识我,他认识我!”
柳焉不以为然的吹了吹指甲,绕膝而坐,悠悠然的说,“如果两个月内你能追到他,我给你洗半年的内裤和bra。”
洗半年内衣这种行为其实不算是奖励,更多的时候,我们用这个来惩罚彼此。比如,该轮到柳焉拖地她却忘了拖时,我一般让她给我洗两天bra,如果她连续忘了几次时,她就得给我洗一礼拜内裤。当然,洗一礼拜内裤这个惩罚,我们最终没有实施,一方面是由于这惩罚太变态,一方面是因为它的变态,我们都没再犯过错。
“……他只是知道我姓什么而已,整顿饭他连余光都没瞥我。”当然,出现这个状况的原因是我坐在他正后方,如果他要看我,除非他后脑勺上长了眼睛。
不过,我是一个女流氓,女啊女流氓。
他看不到我,我却时时刻刻关注着他的动作。餐厅里的酒杯,光洁的勺子,我偶尔拿出来照照自己的小镜子……都是我观察他的武器。我看见王可心那个神奇的存在坐在他身边,眼睛就像长在他身上一样片刻也没挪过,我看见他端端正正的和她拉开了一个礼貌的距离,我听见他十分得体的对她说,“真抱歉,让女士坐得这么挤。”
然后,王可心就一直没再靠近过。至于坐在舒诺对面那张怯生生的林若可的脸,那表情可是完完全全落在我的武器上,她比王可心单蠢许多,只会一直傻傻的看向正前方,时不时的小家碧玉似的羞愧得低下头,让我比较疑惑的是:舒诺整顿饭都在讨论节目的可行性和视频广告的风格,然后他还分秒必争的提到要在达埔留市众多社区的公告栏上也贴上《天天来挑战》节目的平面广告,争取让全市人民都参与到这个节目里来,让节目的受众群更加广泛云云,说得逸兴遄飞激情澎湃……林若可怎么就能自导自演到那份上?她怎么就能无缘无故的害羞?
“啧啧……我真为你感到自卑。”柳焉终于不再折腾她那双手和那几副指甲,拍了拍大腿站了起来,“走,逛街去。姐请你吃火锅。”
“你不是破产了么?”柳焉在《达埔留日报》当首席记者,月薪颇丰,只是这女人向来挥金如土,月中发的工资她月中后一礼拜就能花完五分之四然后留下五分之一度过剩余的悲惨日子。
“昨天参加个开幕会,领了几张红票票,走不走?”
我和柳焉上街喜欢穿得很休闲很运动,一方面是为了扮学生气吸引年轻帅哥的目光,一方面是逛街穿得太正式很要命,因为我们实在不是什么逛街好手。
逛街不是好手,看帅哥我们却很在行。在我的悉心调教下,柳焉由一个豪迈小青年变成一蹉跎猥琐花痴女青年。这种调教是潜移默化的,我记得大一军训时我发现大学里第一位帅哥时,柳焉曾经怒斥我“斯女子乎?丢脸也。”可是,一个学期之后,柳焉在寝室便和我走得最近;一年以后,我所珍藏的各系各学院帅哥名单她都很熟悉;两年之后,在学校遇见帅哥她会和我对诸如“阿拉蕾阿拉蕾”“南瓜南瓜”的暗号;而现在,我们已经默契到戴着墨镜洋溢着笑脸也能谈笑风生的说,“左边45度角位置,黑白条纹T恤。”然后,我会继续谈笑风生的隔着我灰黑色墨镜的镜片直勾勾的看那个她说的方向。
只是,在我捕捉到那个方向的那个黑白色条纹身影以后,我呆了,呆得华丽丽而又赤果果的,呆得柳焉一把推过我,“你怎么了?”
“那个黑白条纹……好像是那天晚上强吻我的……那……”
“夏副台长、儿子?”
“嗯。”想不到这小子晚上那么帅,白天还更帅;想不到这孩子随随便便穿件T恤都能像某品牌服饰海报上走下来的模特一样;想不到他旁边勾着他的小女朋友长得还真漂亮奇Qīsuū.сom书;想不到这小子有女朋友还强吻我……
现在的年轻人,难道都喜欢“一女在手,多女在林?”
还是这个世界流行“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扬?”
然而,我却怎么也想不到在这关键时刻,柳焉的小宇宙又爆发了。
第五集
“喂,小子,过来,有话和你说。”柳焉穿着一件白色的,胸前还有只大青蛙的T恤,说话却像个老太妹。其实我早就对她进行过素质教育:真正的女流氓通常是有着一张温婉贤淑的面相,同时却有着一颗闷骚而又浪荡的内心。所以,说话粗鲁举止不雅那都只能算是低端的女流氓。可是,她千百遍的认可我的这个教条,却又千百遍的违反它。
我却不同,单从现在这个站位和表情就能看出来,我是一个高端女流氓,虽然我在心里偷偷把眼前这个帅气阳光大男孩内啥内啥这啥这啥了百来遍,可我却一直保持着温婉的微笑,拉着柳焉的手说,“你怎么了,怎么把所有人都当坏人呢?他不是那个……偷你唇膏的人。”
我漆黑的眼睛里映着柳焉布满黑线的脸,她极缓极缓的转过头来,“……他……偷的不是你的唇膏么?”
这种场合还真有点尴尬,我余光看见黑白色条纹大男孩一脸不耐烦和被打扰的模样,这模样叫我有点恼火……虽然他夺的不是我的初吻,但他好歹也是未经过我同意吻的我。然而,他现在却一副不认识我不待见我的模样,我还在这里帮他解决柳焉这个大麻烦,我凭什么啊凭什么。
然而,这些个纠结和矛盾在我心里只持续了一分钟不到就消失了,碍于天气太热我本来想硬拉着柳焉离开的,未想到,我还没来得及消去对这个花心大男孩的气,他旁边那漂亮的小女朋友就开口了。
“年纪大了眼神不好使吧?站在人家眼前挡着人家走路算是怎么回事啊?难道现在流行姐弟恋流行到阿姨可以在大街上随便拦个帅哥就上?您拦别人我管不着,也别拦着我男人啊……没见他手上勾着谁啊,没见他有主啊,别仗着有点姿色就干这样不要脸的事情,注意点,这是大街上……”
女孩有一头卷发,那卷发我看着像狮子毛。
女孩有一张化着淡妆的脸,那脸我看着像某影片里不良少女变身前的样子。
女孩的嘴巴一张一合,让我觉得像马桶。
我真的很不喜欢攻击同性,尤其不攻击孩子。递了个眼神给柳焉,她得令似的掳起袖子就机关枪似的开口了,“你成年了没啊?没成年,姐看你年纪小就不跟你一般见识,要是成年了,也就能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了,姐也就不吝赐教赐教你了。你说你一小姑娘说出来的话怎么就能那么难听呢?”
那女孩一双大眼睛瞪得跟驼铃似的,张嘴又来,“那也得你们干的事儿不难看啊。大街上拦别人的男朋友说些莫名其妙的话,三岁小女孩都能看出来你们在做什么,怎么,敢做还怕人说啊?就您这样还称姐呢?别羞死人了……”
我看着柳焉眼里闪烁着越来越兴奋的光芒,直觉知道她是找着好的发泄地了。既然这个小女孩欠教训,柳焉又情伤难愈找不到人发泄,就让她俩吵吧,反正这只是个人烟稀少的小巷子,吵破了天也没人围观。得此空档,我假装不经意的把视线转向那个一直未曾开口的黑白纹小青年,这不看还好,一看就迎上他一个直勾勾的白眼。
这下,忍耐力再好的人也受不住了,我先毫不客气的回翻了一个白眼给他,然后以一种极度温柔极度不像吵架的口气说,“孩子就是孩子,做了事不敢负责,闯了祸不敢担待,连女朋友在街上撒泼也管不住。”
我以为我说这番话能气到这男孩,起码,也能让他带着他的小女朋友飞快的离开我和柳焉的视线,未想,他只是一个帅气转身,连半句话都没留下,离开了,独自离开了。
然后,那个骂人溜溜儿的狮子毛小姑娘也飞也似的跟了上去。那场景——男孩走在前面,女孩追在后面的场景——突然就看得我一阵心酸。在这样的时刻,在这样不属于某个人的时刻,我还是想起了一些断裂的片段,想起了某年某月的某个夜晚,我挂着两行没用的眼泪拉着某个人的衣服说,“别不要我,别不要我。”
……
“小贱人,骂得我口干舌燥的。”
柳焉状似口渴的吐着舌头,我猜测她看到了我眼里堕落的愁绪。于是飞快的展开一个笑颜对着她,“骂得爽了吧,爽了咱就去吃火锅吧。”
然而,江湖人出行必须紧记的常识是:这个世界有时是小得十分猥琐的。
连着几个月都没碰到的人居然让我在这个猥琐的火锅店碰着了。
萧衍穿着一件猥琐的黑色T恤,一件猥琐的牛仔裤——猥琐的阳光模样。我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这样看着他,胃里突然就一阵反胃:我当初瞎了我漆黑的眼睛是怎么的?我怎么会看上这样的男人?我怎么会哭着喊着扒着他让他别离开我?我怎么会被他折腾得一年多都没能走出那片阴影来?我怎么能?
然而,即使他这样猥琐,他的身边还是依着一只花翅膀的小鸟,黑发飘飘的,样子要多清纯有多清纯……
“啧,咱们出门时是不是踩着狗屎了?怎么在这么销魂的地方也能碰到这样的东西?”柳焉也白眼唰唰的落在他身上,虽然他看不到。
“我说了,我是天生的霉女。”
“几日不见,萧贱的贱功又惊涨了不少啊,瞧他旁边那个尼姑样的女人,看的我一阵鸡皮。小白同学,换个地儿吧,我怕我吃的还没吐的多。”柳焉一手圈上我的胳膊,暗暗使劲想拉我走。
“走什么走?凭什么我走?我看见他了么?他是个谁啊我就得躲着他?”我潇洒的迈着我的小步子,挑了一个离窗户比较近的地方,剩了柳焉在那儿大眼瞪着我。
我和萧衍是大学同学,他是我的初恋,我却是他的N次恋;他是我的初吻对象,我却是他的M次吻对象;他教会了我恋爱,同时也教会了失恋;他正式通知我他交了女朋友时,我一个人躲在被子里咬着手指头哭,然后我把他约出来,我说我爱他,我说你别交女朋友,我说我要做你的女朋友,他用一种我至今记得的恶心口吻说,“晚了,知道么?”
柳焉帮我涮了几片肉,筷子敲了敲我的碗,然后非常严肃的说,“萧贱看到你了。”
我从发呆中醒来,在听到这话的那一刹假笑得欢快而又恣意,我还自导自演的说,“这牛肉怎么长得这么大?”
柳焉递给我一记直勾勾的白眼,“你家牛肉长成羊肉的样子吧,吴可白,你带脑子出门了么?没带的话要不要我给你敲敲?狠狠地敲敲?”
原来这是羊肉,我怎么说肉色看起来这么淡,吃起来还这么苦。但我仍然保持着笑容,继续大笑着说,“吃完饭去哪儿闲逛?”
“闲逛个P,我要回家看球赛,今天有我最喜欢的男人上场。”
说起球赛,那可真是我人生当中第一大爱好,柳焉也是在我的教育下变成一位足球迷的。然而,她和我不一样,她喜欢的东西她会了解的很清楚,比如球赛,而我就只知道看帅哥看进球,并不细细研究他们的踢法和阵法。又由于我过分的喜欢意大利队的皮耶罗,所以,我只关注有关于这个国家的赛事。可是柳焉不一样,自从她迷上足球以后,她连中国队的球赛都看得激情高昂,恨不能冲上球场取而代之。
“萧贱又看过来了……太……太TM猥琐了……我现在看着他那张欠抽的脸我就没食欲,姐们儿,我们还是现在撤吧。”柳焉一副消化不良胃疼肚子疼的样子,演技拙劣而又可笑。然而,我很清楚,我的演技更差。在我对萧贱男的恨意还未消退时,我是不可能以一种心平气和的姿态和他同处一个环境里的,即便是吵闹的火锅店,仍旧不可。
柳焉是在为我找台阶。
然而,我是一个女流氓,女啊女流氓。
女流氓的意思就是:既然姐们儿帮你铺好台阶了,就别再矫情而又自欺欺人了,赶紧见好就收吧。
“吴可白,你听我说一句话不?”走在回家的小道上,柳焉突然字正腔圆——这是她难得认真的时候才会有的语气。
“说。”我知道她要说什么。
“我希望你走出那片阴影,但我也同时希望,你别太勉强自己。萧贱的实力太强,你如果战胜不了他,就别急在一时摆脱他,我看着难受。”
夜,把幽深的街道渲染得绵长而又深邃。广电住宅小区最大的好处就是距离市中心近,只要走过一条长长的街道就能彼此互通。其实只要走十分钟不到的路就能抵达,可是看起来,这街道却长得像是永远都走不到尽头一样。
我大大的喘了一口气,对着黑天黑云说,“我想做女流氓调戏良家帅哥,想当AV片导演指挥众多女星,想开一家高级妓院,想阉尽天下所有坏男人。你说,我的梦想可以实现么?”
“我支持你最后一条,而且我希望亲手阉了郭子竟。”
“那你替我阉了萧贱男吧,这个世界上,除了大卫的那东西,我谁的都不想看。”
“……你这就是典型的未经人事者的想法。”
“你倒是经历过人事,还不是不爽,你自己也说某人的某东西长得很反胃。”
“……”
第六集
舒诺找我的时候我还在编辑室里看编辑编我的画面,我看着编辑机上我那温婉贤淑的脸,惆怅的想:春天都过了,舒诺为什么还没给我送颗桃花来?
然而,世界上还是存在心有灵犀一点通这种物理现象的。像有首诗说得极好:你在这里想着他,你想着的人在那里想着你,他装饰了你的心门,你充实了他的梦。
我在缓步走向对面彩迪大厦的时间里,不停在脑海里策划见面时的场景,我该怎样让自己看起来更加端庄有礼?我又该怎样让自己在和他正式说话的第一面就成功吸引他的注意力?我又该怎样不过分张扬同时又不过分保守的施展自己的魅力?
舒诺的办公室在大办公间的最里头,一位广告部同仁给我指了方向之后就又忙自己的事情去了。敲门时,我听见那个异常好听的声音说,“请进。”
我目不斜视目不转睛目光粼粼的直视着那个坐在办公桌前忙碌的男人,看着他短而精致的小头发,看着他好看的额头,看着他好看额头下的好看眉毛,看着他好看眉毛下的好看鼻子,看着他……他抬起头了,他对我微笑了,他开口说话了,他说,“吴小姐,请坐。”
“谢谢。”我以一个标准的淑女坐姿坐在办公室的沙发上,也微笑着回望他。
“不客气。”他从书桌后退了出来,走到了沙发边,在我对面坐了下来,“直接找吴小姐来实在是唐突了。”
TMD,这男人的笑容和声音融在一起太无敌了,他要是此刻卖了我,我心甘情愿为他数钱,“没关系,舒经理有事就说吧,不要耽误了你的工作才好。”所以说,我这个人又虚伪又做作。
“是这样的,《天天要挑战》这节目是在周末的黄金时段播出,所以,对广告质量的要求很高,加上前期投放的一些户外广告,市民对这个节目的关注度很高,所以,广告部决定联合《挑战》节目组来做一期大广告。”他完整流畅的把事情叙述了一遍。
“那么,找我来是……?”
“这次的广告是三分钟的短片,我个人觉得,在三位主持人里,吴小姐在镜头前的表现更加灵活流畅,也更符合该节目的定位。所以,这个广告的主角,是你。”舒诺继续温文尔雅的笑着,我的内心也随着他的微笑而绽出一抹灿烂的花,原来,是金子真的会发光的。
“那么,我有什么需要准备的么?”
“剧本张贺导演会给你,具体的拍摄时间定在下周,为期一周,如果节目赶得急,可能需要加班拍摄。”说到这里的时候,舒诺的表情变得温柔了一些,这温柔让我有一种幸福的错觉。
“嗯,我大致明白了。回去以后我会好好准备,谢谢舒经理亲自转达给我这个好消息。”我站起身就要离开……虽然心里还是极度不舍想要死乞白赖留下来和舒诺这样一直对笑着聊到地老天荒,然而,我深深的知道:进退得当才是泡仔之王道。
“大家都是同事,吴小姐还请不要这么客气。”
“既然不要客气,那舒经理以后还是不要叫我吴小姐了,怪陌生的……叫我可白吧。”
我说这话时完全是未经过大脑走而是直接跟着思路走的,然而这句话,对于才正式见一面的舒诺来说……必定是难以接受的,在我打算给自己找台阶下随便搪塞过去的时候,他却突然说,“……可白。”
我打电话告诉柳焉这个绝世好消息的时候,她对我先是表示了一番深深的鄙视,之后才扔来一段长长的话,“等他什么时候喊你亲爱的你再抽风吧,你打算什么时候带我看一下小诺诺?光听你这么说,我自己意淫得很累,你要知道我最喜欢的男人是金城武,我常常会把你家小诺诺想成他的模样,要是事实证明舒诺只是个长相一般,笑起来还露两颗黄牙的猥琐大叔,我会和你分居。”
“放心吧,照你这话来说,你永远不可能有和我分居的机会。”因为舒诺简直是太完美了,完美到……我偶尔猜测他某方面有缺陷……然而,他今天那声“可白”还是太销魂蚀骨了,如果有可能,我愿意听他喊我一辈子。
“嘁,你就吹吧。”柳焉在那一头不屑的吹了个口哨对我表示鄙视,也就在这时,我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朝我走来。
“不跟你说了,有人找我。”说完后,我挂了电话,换作一脸虔诚而又恭谨的笑容,温婉贤淑的说,“夏台长好。”
夏晓成是达埔留市电视台的副台长,专门负责卫星台的许多事务,平常他都在彩迪大厦呆着,不常来我们这边,若不是他住我和柳焉楼下,我想我不会认识他。
“你是住在我家楼上的吴可白小姐吧?”夏副台长长得凛然正气,和台长杨悦的风格完全不同。比如他问我的这话听起来挺亲切的,可从他嘴里说出来,我就有一种不自觉的想立正稍息的冲动。
“是。”
“想麻烦你一件事……”
夏晓成的儿子——那个强吻我的小子——那个看起来就桀骜叛逆的男孩——叫夏之希。夏副台长和委婉的和我说了一些关于他儿子的事情。
为了夏晓成的这个儿子,我下午特意回家回得早了一些,果然在502的门口看到了抽烟抽得烟雾缭绕的夏之希。先隔着烟雾给了他几个不易察觉的白眼以报那天大街上转身离去之仇,然后我才恶狠狠地开口,“你爸和你妈负责一部大型纪录片的监制工作,已经出发去云南了,这几天,他把你拜托给了我。”
烟雾里的那个声音似是认真听完了我说的话,然后,他抬腿又想走。
这回我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他,“你爸说你回来是要钱的,他把钱给了我,如果你要的话,就得跟我走。”
身影不动了,僵在原地半晌,他的声音才隔着烟雾飘来,“你少管闲事,把钱给我。”
“你爸是台长,他拜托我的事情我不能敷衍。如果你不跟我走,我是不会把钱给你的。”
下午的阳光很均匀的洒在他的脸上,我得以看清楚他年轻的脸庞上盛满了怒气,然而,我不喜欢脾气不好的孩子,于是我用一副更凶狠的表情回看他,“你只需要跟着我一个礼拜……”
“休想!我宁可不要钱!”他说着就要离开,幸亏我眼疾手快的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也暂时拉住了他向前的脚步。
与此同时我还在五楼大喊,“柳焉,柳焉!有色狼欺负我!”
不是我的嗓音条件好,实在是楼道与楼道之间的隔音条件太差,所以,夏之希还没完全挣开我,柳焉就蹬着她的小拖鞋出现在了五楼的过道上。
她眼睛上还架着黑框眼镜,一看我和夏之希这阵势,即使隔着那镜片我都看得见她闪着火星的眼,我知道,这女人一遇到这种需要动用到武力的事情时就会变得热血沸腾恨不能杀生取义舍身成仁,“小子,现在我正在看足球赛,你们先僵着几分钟,我看完再来和你们一决高下。古德拜拜……”
我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可白,有你很爱的意大利队啊啊啊啊啊……”,柳焉闪进屋子里的时候丢下这么一句话。
这么一句话带来的直接后果就是:我再也顾不得什么台长的请求,什么可怜老父亲的心愿了,一手放开那失足少年,撒丫子就往楼上跑,跑了几个趔趄都不能阻挡住我看意大利球赛的欲望。奔进玄关处,飞快的换鞋……
搬着西瓜坐在电视前的柳焉伸手指了指门口,“关门,开了空调可别浪费凉爽空气,免得到时候热血沸腾之时无处排泄情绪。”
我自然是听她的,可是,就在关门那一瞬间,我在门口看见夏之希那倒霉孩子的脸,他的目光在我家客厅里来回扫视,最终定格在柳焉眼前的大电视机上,然后,他也二话不说一点不客气的脱了鞋就往里走。
我准许他进来了么,他就能这样随便?他怎么就能这么随便?
不过也好,省得我为了完成副台长的交代又四面八方的去寻他,我才没那闲工夫和幼稚儿童玩捉迷藏游戏呢,飞快的换上拖鞋,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柳焉,开始了没?”
“马上了马上了,快点儿!喂,小子,这西瓜是给吴可白吃的……喂,那勺子也是她的……”还在卫生间摆弄头发的我老远就听到柳焉制止夏之希的声音,可是,我迟迟听不到夏之希的声音……难道,他真的用我的勺子,吃了我的西瓜?啊啊啊啊……男女吃饭不同筷不同勺啊啊啊啊……带上我的意大利助兴头巾后,我“噔噔噔噔”就跑回了客厅,还好,比赛还没开始,瞥一眼旁边,好家伙,夏之希那无良小子果然正用我的勺子无耻而又无颜的吃着我的西瓜……
“夏之希!!放下我的勺子,西瓜你用手吃,妈呀呀呀……这可是间接接吻啊……”,我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我的勺子,气势汹汹的握着它奔向厨房,然后,我在奔向厨房的途中听见那小子咕哝了一句——
“舌吻都过了,还装什么不能间接接吻,虚伪。”
第七集
我看球赛的时候,女流氓的本质会暴露无遗而且还变本加厉,这就是我为什么要把我那头碍眼的飘飘长发挽成一个丸子,并在头上套好意大利队小头巾的原因。那碍事的飘飘长发和端庄的刘海常常会阻碍我抽风的步伐和尖叫的力度以及表情扭曲的幅度。
柳焉只能坚持半场,她无能。
夏之希看球赛的时候很认真很仔细,连电视机右上角那个体育频道的台标都不放过。
然而只有我,只有我这位流氓女球迷,才是真正坚持了全场的能人。
“FUCK!你TM截个球都能截到对面去……我操!快点过来啊!!这边啊……快跑快跑……进了!!进了!!啊啊啊啊啊!好球!!!好球!!!!……我亲爱的意大利,你太帅气了……姐姐爱你……TMD,这球队怎么破成这样……”,皮尔洛远射一球以后,我也得以休息一会儿,就在我转身想去冰箱拿冰水的时候,正好迎上了身后沙发上稳稳坐着的夏之希的石化表情,只是,他那双澄亮的眼睛在看到我看他之后又迅速转移,伴随着一声出于鄙夷和蔑视的轻哼。
我自然是没时间理会这死小孩的,悠哉悠哉去冰箱里取出我的冰水,我再飞奔至电视机前,这球赛的导播还真是偏心,给皮尔洛的镜头特别多,看得我一阵又一阵的心潮澎湃。虽说我更喜欢尤文图斯的皮耶罗,但,皮尔洛也好帅啊好帅啊……
看球赛看到了晚上八点多,在我的肚子不断发出异样的嚎叫之后我才意识到:我饿了,饿晕了。柳焉似乎更饿,头倚着沙发,身体落座于地板上,她游魂一般的声音说,“白白……我饿了……我要吃饭……”
是的,我,吴可白,是一个煮饭很厉害烧菜很好吃的良家女子。我妈在我十二岁的时候就开始训练我的厨艺,当然,这是在我本人的授意下才有的训练。以我天生睿智的领悟力和发达的味觉触觉系统,可想而知的是,我的厨艺早在未成年前就已经炉火纯青了。柳焉和我同住以后经常吃饭吃到想把舌头和嘴唇都吞进肚里,而每每这个时候,她就会意味深长的感慨,“吴可白,就算是为了你烧的这手好菜,我也要和你蕾丝边。”
我伸了个懒腰,确定自己提不起任何做饭的力气之后,无奈道,“要吃就自己做啊,我不伺候了。姐嗓子疼心眼儿疼,胳膊疼腿疼腰疼全身疼。”
“可不得疼么?怨谁呢!谁跟你似的,拿个大棒子挥啊挥啊的……不知道的人会以为你青壮年多动症的。”
“我下回再也不挥了。”那根大棒子是我托我那远在德国的表哥特地去意大利给我弄来的大棒子,是意大利队球迷专属产品,平时柳焉想摸一下我都舍不得给,光用在看比赛的时候撒泼似的乱挥舞了。
“这话你看了多少球赛就说了多少遍……我说姐们儿,你到底去不去做饭啊?我真要饿死了我谁在你半夜哭泣的时候抚慰你受伤的心灵啊……”
“谁半夜安慰谁啊?”自从和那位伟大的郭大极品分手以后,半夜偷偷哭的人是她。
“自然是你啊,那段寒冬腊月的日子……谁给你暖了你的被子,谁给你擦干了……”
“咳咳……”,一个不和谐的声音打断了我和柳焉之间十分私密的“讨价还价”。接着,我和柳焉都条件反射的开口,“谁?”
“你们真恶心。”这声音听着有些熟悉,等我把瘫在沙发边上的脑袋移向声源处看到那张充满不屑的脸时,瞬间想起:这儿还有位太子爷等着伺候呢。
“你这小子,你到我家蹭电视看我都没说你恶心,你凭什么说我们恶心?”在我预备起身去做饭的这空档,柳焉突然声色俱厉的对夏之希说,“你别以为我忘了你又在你家门口非礼我们可白,还有上次你那女朋友出言不逊……”
“无聊。”夏之希嗤了一声就要起身。
我眼疾手快的朝柳焉拼命使着眼色摆着手势,然而,我们六年多的磨合时间也没让她立即明白我炯炯目光中的意思,相反,她还用一种更加凶狠的语气说,“趁着姐姐现在没力气教训你的空档,你就快走吧,以后最后别让我碰上……”
我想抹泪问苍天,然而,我最终只能,“柳焉,我待会儿去做饭,要不,你先回房间呆呆?这会儿你那帮网友可是都看完了球赛等着交流观感呢。”
我不知道这话被柳焉听完后她是怎么想的,我只看见她嗫嚅着起身,怪异的看了我一眼之后就乖乖的朝自己的房间走去。我抚了抚不安跳动的胸口,终算是放下心来。不是我要惹麻烦上身,实在是夏副台长临走前的嘱托磨人,我犹记得他找到我时那种满目充满希望的眼神,我犹记得他用他那沧桑的声音握着我的手激动的说“我太太一直看你的节目,一直都不知道你住我家楼上”,我犹记得他在我面前放下台长的架子完全以一位父亲的姿态拜托我照顾他儿子时的诚恳语气,我也犹记得自己豪言壮语的在夏副台长面前说的那句“放心吧,我一定会把他当自己亲生儿子来照顾”,虽然我也同时记得夏副台长听完我这话时的囧色,但我这人向来一诺千金,与“诺”有关的事务,谁敢拦着我我跟谁急。
“我以一个球迷朋友的身份提醒你,今年可是有联合会杯的大日子,这个礼拜不间断的会有一些足球赛,别怪我没提醒你啊,只有我们家的电视机才可以收得到这个频道这些赛事。”对付这种青春期小孩,得拐着弯来,可不能太顺着他的脾气或者太对着他来。我这么想着,也许,我真的有一种做母亲的天分。
“你以为你这样说就能留住我?我爸给了你什么好处值得你这样低三下四的?”穿着白色T恤的夏之希突然就靠我很近,一副怒气汹汹的样子。
“你要干嘛?年轻人脾气这么焦躁可不好,咱们可以和和气气平平静静一对一的面对面的沟通嘛,你说是不是?”我不着痕迹的后退了几步,夏副台长说了,这小子是体校的,平时没事就练个武术解闷儿,虽然不打女人,但随便一挥手也能造成点肉体伤害。
夏之希的表情在那一瞬间似乎更加山雨欲来了一些,眼看着就把我逼到墙角了。这下子,我可不能束手待毙,我麻溜儿的一个抽身再加一个跃身,把和他的站位由面对面的压迫变成了背对背,用一种极为语重心长的口气说,“大家邻里邻居的,有点事儿都要互相帮助啊,你看不出来我这是在帮助你么?反正,你爸托我带给你的钱我会给你,你起码先留下吃个晚饭再走吧,我也算是对你爸有个交代了。”我得争取用我的厨艺将他华丽丽的放倒,任我给他双翅膀他也不愿意飞走。
“虚伪。”夏之希又扔了这么一句话给我。我也算是看出来了,我在这小子心里就是虚伪这个词的代言人,不管我做多么真诚的事情,他仍旧会觉得我虚伪。哎,孩子的世界真难懂。
接下来的四十五分钟是我在厨房切切剁剁煮煮的漫长岁月,这期间我一直有意无意的把注意力扩散于客厅,感觉到夏之希那小子只是乖乖的坐着看体育新闻之后,我才安安心心的把一整顿饭做完。
九点多的时候,我终于把四菜一汤的绝美晚餐做好。在饭厅摆好碗筷后,我先行一步闪到了柳焉的卧室。揪住她T恤的小领子,我飞快开口,“我说,你听。”
她吓得不轻,两眼圆睁看着我,顺便回头去看看她的电脑。
“……我答应我们夏副台长照顾他儿子一个星期,你知道我这人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的,我既然答应了人家作为一个父亲的小心愿,我就要切切实实的将这个承诺践行到底,所以,你不要再和他吵嘴斗气了……”
“……你先……你先放开我。”柳焉瑟瑟的推开我,然后下一秒,我看见她伸手飞快的关掉了一个窗口。只是,她的手还是没我的眼快,我看见她关掉的是什么。
“柳焉!!!你又上色情网站!!!”这是我条件反射下说出来的话,下一秒,柳焉直接从床的这头跳到那头,又三步并作两步关上了房门。
“我靠,你不怕带坏未成年人啊。我上色情网站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值得你那么大呼小叫么?别装得像没见过世面的女人一样……不知道谁大学的时候天天扒着我要资源和下载方法。”柳焉直勾勾地甩了我几个白眼,又骂骂咧咧的朝电脑旁走去,“你说,客厅那姓夏的小子怎么长得那么标志那么端正呢?要不是他太小,我早就扑上去了。”
“……柳焉柳大姐,您可真行。所以,您跟他吵跟他闹实际上是?”
“没什么实际上的,我这人还有操守,那就是绝不对未成年人下手。可是我真的很好奇,他其实成年了吧……我就觉得这么张引人犯罪的脸搁在我面前会让我有想追他的冲动。”柳焉说完还露出一个漏电的奇怪表情,看的我一阵鸡皮满地。
“你……被郭大极品伤成什么样子了?我记得你以前不走这路线的。”柳焉以前是一个对恋爱和对择偶都十分慎重的女人,不以貌取人,不以家世取人,她花痴这个症状还是在我的引领下从邪恶深处涌现出来的。
“我实话告诉你好了,姐我现在内心特别空虚,特别需要填充。有时候我一个人坐公交车去上班,见着个姿色稍好的就想上去勾搭,我就特别想再找一个……”,瞥了我一眼之后,柳焉继续道,“算了算了,跟你说你也不明白。你女流氓的气质比我凛人,我恋爱的经验可比你多了去了……不过我还是想知道,和嘴巴长得那么适合接吻那么适合吞咽的男孩接吻是个什么感觉?你上次没说得很具体,现在可以详细说说,我正好饿了……”
第八集
接着,等我把柳焉爆骂一顿,从人生观谈到世界观再分别扯到张爱玲和鲁迅之后,我终于说服她要树立正确的恋爱观,然后,我们从她的房间走出来,准备喜滋滋爽歪歪的享用这已然迟到的晚餐。
只是,打死我我也没想到,真正喜滋滋爽歪歪的人是眼前这小子。我不可置信的低头看了看桌上他的“赫赫战功”,然后和柳焉相视无言。当然,只是我以为柳焉会无言,事实上,她一个箭步就冲了过去,端起一个空得只剩下几滴小汤汁的盘子,歇斯底里的喊向夏之希,“你是恶鬼投胎啊啊啊啊啊!!那是我最爱吃的可乐鸡翅啊啊啊啊啊!!你居然一声不吭把一整盘都吃完了!!!!你还是不是人啊啊啊啊啊!!”柳焉这时候的声音竟然大到让我不得不蒙上耳朵以免耳膜受伤。
而与此同时,夏之希却面无表情的看着柳焉,一点抱歉的意思都没有。
于是,我霎时间明白一个道理:脸皮真正厚的人,是没有脸的。叹了口气我不得不坐了下来,平静的为自己盛了一碗饭,平静的把剩余的一点菜汁赶紧往碗里扫,一点汤汁也没剩给柳焉。
所以,那个关于脸皮的言论,是我送给我自己的。
我觉得我的厨艺攻略还是起了作用的,起码,夏之希这小子晚上没吵着问我要钱也没闹腾着要离开。吃完饭他自己乖乖问我要了他家的钥匙,临下楼前还顺便问了一句,“明天还有饭吃么?”我睁着我漆黑的眼睛诧异地看了他半天,他也不回避我的眼神,仿佛他来我这里吃饭,我给他做饭是多么天经地义的事情。看着这孩子那一脸理所当然全世界都得围着他转的表情,我其实内心深处恨不得把他拖到一个角落,狠狠的打他一顿,边打还要一定要边骂,“叫你这么气人,叫你欠扁,叫你得瑟,叫你……”
然而,他这么做还真是有些天经地义。毕竟,是我受人之托,是我要忠人之事。所以,我最终只是微笑的点点头然后目送他离去。
回卧室躺下准备关机睡觉时,看到一条短信——一个手机里显示是陌生可是我却能倒背如流的号码发来的短信。
【前几天在火锅店看见你了,你没看见我。你换了号码也没告诉我,我还是从大李那里打听来的,看见你,我才发现自己原来很想你。萧衍。】
看完这条短信我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删掉。
可是,做完这第一件事情之后,我却不知道第二件事情该做什么了。这个男人怎么可以这么贱啊啊啊啊啊?他为什么还能这样厚颜无耻的发这样厚颜无耻的短信啊?然而,为什么我还要被他这样的短信弄得烦躁不安啊啊啊啊?难道,贱这种脾性果真是先天的与后天努力一点关系都没有的么?
我失眠了,失眠于一些纠结的回忆戏里。
我到底是怎么被这男人追上的?也许我大学的时候特傻特天真吧,我现在回想起来,关于他的记忆里,甜蜜的内容很少,惆怅的戏码很多。当然,最初他在接近我的时候,对我是好到极致的。即使我对他冷到极残酷他仍旧秉着不抛弃不放弃的原则追随在我的身侧,大冬天的晚上他能为了满足我想喝奶茶的愿望,大半夜从床上爬起来,在他们宿舍楼下买了一杯热奶茶后一路揣在怀里,疾驰到我的宿舍楼下,因为女生宿舍门禁很严,过了十一点我就不能下楼,可是,他还是想法设法要我喝到奶茶,最后我不得不用我织围巾的毛线拴上装奶茶的塑料袋从窗口拉了上来,我还记得我当时拿着那杯奶茶的时候,眼都迷蒙了,我还记得我在窗口边喝着奶茶边看着在路灯下笑得傻乎乎的他……
我一度以为,爱一直会那样美好,会一直像美丽的言情小说写的那样,男女主角海枯石烂地老天荒永不言弃。不过,到了后来,我爱他更多了,我们之间的位置也就变了。他骑着自行车带我去摩天轮看夜景,在那里,他吻了我,在我还来不及清楚这个吻的含义时,他吻了我。然后,我自然而然的以为,吻都接了,我应该是他的女朋友了吧。我以为我们俩彼此心照不宣,就算不表白,也是在一起的。只是,这个所谓的心照不宣只是我个人的一厢情愿而已,他根本没和我在一个步调上。
他邀我一起去逛街,买爆米花和冰激凌给我吃,可是,我的冰激凌还没吃完,他就接了电话扔我在街头发傻;我们一起去看电影,看关于爱情的喜剧电影,他却时刻把手机开着机,声音调成震动,看到好笑的场景时,我对着大屏幕笑,他却不笑,看到感人场景时,我感动得流泪,他却不感动,他对着他的手机屏笑……
然而,我每每下定决心不再理他之时,他就会发来某些暧昧不明的短信,打来某些暧昧不明的电话,更改某些暧昧不明的QQ状态,把我好不容易平静的心湖击得一片波澜。
摸黑摸到了柳焉的房间,她已经睡熟了。在黑暗里,我习惯卸掉自己所有的伪装,让自己处于一个最脆弱的状态,蜷着身子,抱紧暖乎乎的柳焉的身体,我悄悄对自己说,“慢慢的,就会好了。”至少,这回我没哭了。我得赶快找到一段新恋情,全身心的投入到好男人的怀抱里去。
舒诺,梦里见。
大概是天可怜见我,虽然我没能在梦里遇上舒诺,第二天一大早我却在广告拍摄现场遇上了他。让我更是开心到不能自抑的是:接下来的新广告摄制时间,他都会亲自担任广告监制,我加班,他也加,我吃盒饭,他也吃,我休息,他也休息……这意味着,我们将有大片大片的时间要共处,光想着,我内心有蹿出一股欲望的小火苗,扑腾扑腾的,好不爽气。
为了广告需要,我穿了一身淡黄色的运动衫,长裤,短T,做个网球动作还会偶尔露出一小截截腰部。原本我露出那一小截腰是完全在意料之外的,我也不知道我这后青春期还能长高还能让我的T恤有变短的可能。但是,导演和监制看到我这个不经意间就十分到位的动作之后,就频频要求我有意无意的露腰了,说这样很运动很健康。
我这人不算保守,露腰也不是什么很过分的事情。只是,无意间的动作很销魂,可是要故意去摆出那样风骚的样子,尤其是在舒诺面前,我根本摆不出来。所以,一个“耶”的镜头,我NG了一个多小时,导演怎么看都不满意。可是,这烈日炎炎下,本淑女只戴着一顶遮阳帽,人都快晒得蒸发了。偏偏在场所有工作人员都在舒诺给的压力下保持着高度的工作热情,没有一个人提出要歇班的。
苍天啊,大地啊,舒诺啊,你怜香惜玉一点点吧。
于是我发现,我和舒诺的心电感应越来越强了,因为我才发出求救的内心暗号,他就在不远处冲我招了招手,用暖暖的柔柔的笑容说,“吴可白,可以休息一会儿了。”
得到这句话之后,我再也顾不得淑女形象了,飞一般的就到了舒诺所在的太阳伞下,还没等我开口说话,舒诺就先把一瓶浑身冒着水汽的饮料推到了我面前,“喝点东西。”然后又是那抹柔柔的笑,衬着他格外清俊的脸,格外光洁的额头,格外干净的下巴,简直是致命的诱惑。
我还是喝饮料吧。
“我和导演讨论过了,不必那么刻意的追求一些视觉效果,你自然而然流露出的笑容很有亲和力。这只是一个节目宣传性质的广告片,不是瘦腰减肥产品的商业广告,所以没必要苛求那种效果。”
舒诺的声音是很磁性的,轻轻的,音色很好,也很清亮,说话频率不快不慢,吐字特别清楚,听他说话即使再长的篇幅也是心旷神怡的。我多想用我手机的录音工具把他说的话录下来当做晚间入睡前曲目啊,我多想把这人据为己有无限期听他说话啊,我多想站在烈日下对他说,“舒诺,让我做你的女朋友吧!”
然而,我是一个女流氓,女啊女流氓。
女流氓的意思是:这些东西只能放在心里自己没事想着玩,在那个你想着的男人没有爱上你之前,你最好还是不要想那些更遥远的事情。比如,做他的女朋友。
“那些动作确实挺不好摆的,我其实是个很保守的人。”我淡淡的说,说完之后迎来舒诺略带赞许的目光。
看来,他还是喜欢保守而又淑女的女人。然后,他下面紧接着就是一句,“看得出来。”
烈日下,我只觉得饮料下肚之后周身冷凄凄的。我,吴可白,演技果然精进到让人“看得出来我是个保守的女人”的境界了么?是我太复杂还是这个世界太单纯?难道舒诺的哲学也没学好?可是,他现在对我这般热络算是基于他那个“看得出来”的心理印象么?难道,我的女流氓本性果然在我多年的自导自演生涯中被淡化至不见了么?那如果舒诺发现了我其实本质是个女流氓还有没有可能会继续对我这么好?
第九集
下午和柳焉去超市添置了些食物。不为别的,夏之希这死孩子貌似是在长身体,平时我们两人份的菜现在要准备四人份,他一人就能吃完两人份。买完菜回家以后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上楼的时候没在502门口发现夏之希的身影,倒在602我家门口看到了穿着白色T恤和黑色adidas运动裤的他。我和柳焉讷在门口半天没反应过来,连钥匙都诧异得从我手上滑了下去。
“这倒霉孩子!”还是柳焉先反应过来,弯身从地上捡起钥匙,“挪边点儿,姐要开门了。”
夏之希面无表情的挪了个位置,顺便从我手上接过三大袋包装袋,十分面无表情而又自然而然的接过去的,在我没有任何要他帮我的暗示下接过去的,这个动作怪异得连开门后的柳焉都回过头来说,“这小子刚在楼下被防盗门撞着脑子了么?还是今儿太阳没下班,帮月亮加班来了啊?”
我看得出来柳焉是气愤是不平衡,因为她手上提了四个大包装袋,她还得开门,可是夏之希没帮她,反而舍近求远的帮了我。对于这个现象,以我一个充满智慧的女流氓的观点来看:虽说我没有和夏之希相处多长时间,但凭着我对叛逆期孩子的理解,我深知,这是他委婉的报恩方式。他报恩大概只是因为我给他做了美味的饭菜,或者是因为他一辈子没吃过像我做的饭菜那么美味的饭菜……这么看来,姓夏的小子还算是个好青年。
进了门,柳焉先开了空调,再开了电视,一个倾倒状就跌进了沙发里,我其实每次看到她这个样子心里就会很不平衡。凭什么每次厨娘都是我啊啊啊啊,就因为我烧得一手好菜么?这个问题,我曾经摆到台面和柳焉说过,她倒是直率,二话不说拍着胸脯就说,“那敢情好,这回我做吧。”我满心欢喜的坐在客厅吃着小葡萄等着柳焉做好美味。然而,我没等来她的一手好菜,却等来了119,那个春天的晚上,极少见到的消防车在广电小区楼下呼啸不已,我们的厨房就那样被烧得焦黑一片,连带着柳焉的细胳膊也被烧出一道黑黝黝的印子。房东大娘愣是气得半天没说出话来,但我心里是知道的,如果以后还出这样的事情,她会毫不客气的叫我们卷铺盖走人。也就从那以后,我俩谁做饭谁吃饭天生注定,不再更改。
可是,我还是很不平衡啊不平衡!
“你将来还嫁得出去么,柳阿姨?”一个低沉清脆的声音在我怨念丛生对着冰箱骂骂咧咧的时候入耳。
“你说什么?”这是柳焉的声音,有不可抑止的火气,“扑扑”的蹿着火星子。
“我第一次看到您这样的女人,这世界上除了那种叫猪的物种,我找不到其他和您相似的。”夏之希的语气很真诚很无辜,仿佛这番话是发自肺腑的带有褒扬的贬义。但不知道为什么,此时此刻这番话我听着却觉得格外窝心,请允许我多想:这孩子是在替我出头么么么么?
“啊啊啊啊啊啊啊!!吴可白!!!!!管管你捡来的这东西!!!!待会儿我要是出手,可别怪我无情辣手伤着他啊啊啊啊啊!”我想柳焉这个时候一定像极了一只喷火龙,张着嘴“嗷嗷”的喷着火。
我从冰箱前转了个身,眨着更无辜的眼睛说,“什么情况?哎哟,都七点半了,我得赶紧做饭去。”是的,请原谅我的自私,我不想帮她。谁说好友之间不能互损的?我不好说她总得让个人去说吧,至于什么出手不出手打闹不打闹,这二位都是练家子,我也不怕谁死谁伤,只要别殃及我就好。
厨房离客厅不远,加上二人争吵声很大,所以,我边哼着小曲儿,边听着二人幼稚而又生动的吵闹。内容如下:
柳焉:“你这个吃白食的小子,姐姐我好歹花了钱买菜!你小子吃的饭菜里都是姐姐一个子儿一个子儿赚来的,你不说谢我也就体谅你不懂事了,你居然还反过来教训我!你是想要被好好教育一遍么?”我都能想象到她此刻横叉着腰怒目圆睁的模样,头顶上一定还有几撮头发是凌乱而又生动的。
夏之希:“第一,别有事没事套近乎自称姐姐,我讨厌懒女人;第二,如果你们需要我为这几顿饭买单,我会买;第三,我没有教训你,我只是指出一些情况,说不说是我的问题,接不接受……是你的问题。”相比柳焉语气的咄咄逼人和语速的飞快,夏之希显得悠悠然然闲闲适适。我想,这才是柳焉最为恼火的地方,身为一个二十四岁多的社会青年,居然被一个在校学生杵得半天说不出话来。想着她吃瘪的场景,我就觉得心旷神怡啊神怡啊。
柳焉:“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那拍马屁的恶俗本事,你拍吴可白的马屁可不就是想求着她给你做饭吃么?瞧你小小年纪,没想到狗腿本事这么强,这就知道巴结对自己有利的人了……也是,你这样世故圆滑,我倒真是教不了你什么,没准儿还得向你请教呢!”柳焉这话……说得有些过分,也有些刻薄了。毕竟,夏之希只是一个孩子。我猜测,夏之希不会再开口了。
然而,我显然又错了。
夏之希没有沉默多久,只是开口的时候嗓音已经变得低沉了一些,看来,确实是被气着了,“我从来不稀罕做拍马屁的事情,是吴可白自己要留我在这里吃饭,我犯不着巴结她。你别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我帮吴可白提东西,是我想要提。如果我不想帮她提,即使她给我做一百顿饭,我也不会帮。这样,你满意了么?”柳焉满意与否我不知道,我倒是挺满意,看来这孩子还挺有个性,只是他先前从来都叫我阿姨,这会儿他叫柳焉叫阿姨了,凭什么叫我就直呼吴可白啊?我得好好教育教育他,我和柳焉是一个辈分的。
后来,两人消停了,都没再开口。客厅里只有零星的电视机里的声音传来。我也便不再关注那边,专心切切剁剁我的食材,炒炒翻翻我的菜色,关关开开我的火候。
晚饭上桌的时候,客厅两人似乎都没多大食欲,我也就淡淡喊了一句,“吃饭了啊,各位。”就不再管他们,自己给自己盛好饭,自顾的吃了起来。
青菜炒得很到位,油光粼粼的,吃起来也很清脆;红烧鱼也烧得很好,煎鱼的时候我就预感到这条鱼将会被我烹饪得美味十足,现在吃起来果然是,外焦里嫩却又不失味道;麻辣豆腐也做得十分好吃……很好,夏之希先来了。目光似是在什么地方定格了一会儿,就去厨房洗了个手,乖乖的走回饭厅吃饭。唔,他一直在吃那盘豆腐……吃豆腐啊吃豆腐……好的,柳焉也来了,目光也在某个地方逡巡落定了一会儿,也走向厨房洗了个手,在我旁边坐了下来……即使我低着头扒着饭,能够在呼吸里感觉到空中冒出的“呲呲”的交火声。我想,那一定是高手之间的交流,光对眼都能对出个遍体鳞伤来。
我扒饭扒得更快了。
“吴可白,我正式警告你,以后,有这倒霉孩子就没我,有我就没他!”柳焉狠狠地夹了一片青菜,狠狠的送到嘴里。
夏之希轻哼一声,没有继续说话,低头扒饭,隔着碗边,捕捉到了低着头扒饭的正看他的我的眼神。然而,只是那一瞬,他又把头低下去继续扒饭。
我猜测他这个眼神是在暗示我出手打圆场,我觉得我也该出手了,于是微笑着开口,“他只是个孩子,爸妈不在身边,怪可怜的,你就以一个大姐姐的心态疼疼这孩子吧,况且,他下个星期就会回家了,你们也不会有什么矛盾冲突的机会。所以……就让他安安心心在这里呆完几天吧。”说完这话,我把目光递向夏之希,心想这会儿这孩子该满意了吧,正微笑着等待着他也点头求和示好。很好,他低头扒饭的动作停止了,可是眉毛也拧起来了。
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我不需要你们可怜!”这话说完之后,夏之希顺便把他的筷子拍在饭桌上,然后,站起身来,直接从沙发上拿了他的背包,一刹那功夫就消失在我和柳焉的眼前。
柳焉却哈哈大笑起来,扒饭也扒得更起劲了,仿佛得了多大的便宜似的,末了,还咂咂嘴说,“我就说你这人滥好人,你看谁把你的好当好啊……这孩子就是天生的养不近,你对他好吧?好的就跟亲弟弟亲儿子似的,他不是也照样甩脸子给你看……所以说,这小孩子,就算长得再好看,也是不成熟的,也是气人的,还没等养成自己人,就被他当成假想敌给灭了。真不知好歹……”
第十集
“吴可白,你没事吧?”导演蹲在我身边,声音也由粗犷变得温柔了许多。其实我多想扑过去狠狠海扁他一顿,大骂“老娘吐成这样可不都得仰仗着你那变态而又苛刻的要求么?凭什么趁着舒诺不在要我摆那么多别扭的动作啊?去死去死去死……”
然而事实情况是,“没事,就是可能中暑了……而已。导演,您继续拍,我还顶得住,如果实在不行,我晕过去的话就叫个人把我送医院吧。”我装模作样站了起来,在烈日下摆好造型,一副“敢向鬼子刀下”的凛然模样。
我以为导演会被我这样子吓住,起码也得安抚安抚我让我去太阳伞下休息休息喝个饮料什么的,没想到他一站起来就合掌对着台下一片工作人员说,“我们都要向吴可白学习,她是好样儿的!今天不到六点绝不收工!”然后一大片人被我的精神所鼓励,纷纷击掌相庆,空余我一人,无语对无奈。
下午三点多的时候,舒诺来了,依旧是端坐在台下一隅,非常安静的看着拍摄画面,在看到我的时候表情会变得特别温柔而充满鼓励。我实在爱死他的笑容了,自从他一出现,我就觉得自己全身像充了牛血一样,总有用不完的力气似的,连那丝小小的头晕和呕吐都齐齐被我忽略到外婆的澎湖湾里去了,我就浑身长着冒心的眼,只顾着观察他了。
下午收工的时候,舒诺叫住了我。
我猜想我此时此刻的样子一定丑到极限,妆花得不能再花,皮肤肯定也晒黑了不少。其实我这个人是很重视皮肤的白皙程度的,那直接决定着我的美貌程度,然而,我却为了舒诺的这样一个肯定和这样一个小小的要求,就愿意牺牲我所有的色相来换取他的注意。我想,我是彻彻底底的完蛋了。
“晚上有时间么?一起吃饭吧。”他说的很简洁,简洁的我怀疑自己听错了。
“啊……什么?”
舒诺没有立即回答我,却只是看着我,温暖的笑了笑,“辛苦而又卖力的人,理所应当值得一顿丰盛的晚餐。”
我记得我当时只剩下傻笑了。不为别的,只为这飘忽而又邈远的关系又进了一步。只为他,要请我吃饭,只为他对我的努力感到肯定,只为……他有没有可能有一点点喜欢我?就是那种,觉得我这人长得还不错,性格又温婉贤淑,抵抗力又强,办事能力又强,又能吃苦……所以,他就一点点的被我吸引了?
舒诺是个生活极有品位极有格调的男人,这点,从他的穿衣风格和他的车可以看出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学广告的原因,他的搭配感很好,又因着他的身材修长,穿在他身上的衣服从不拖沓累赘。而他在服饰的色调选择方面,从来都偏向于淡色系,所以,更衬得他这人淡雅如风。最关键的是,他身上常年都有好闻的味道,虽然我个人排斥男人使用味道过重的香水,但舒诺不一样,他身上的味道和他车里的味道一样,甜甜的,像某种饮料一样,让人光闻着就心旷神怡心猿意马……好吧好吧,我承认我过分意淫了。
“吴小姐喜欢吃什么?”舒诺一圈一圈的打着方向盘,表情认真,目光集中。我就坐在副驾上,没魂没灵又若即若离的看着他。
“我不太挑食。”
这个回答之后,舒诺低低的笑了,那笑声有如天籁,衬着他好看的侧脸轮廓,简直让人欲罢不能。是的,我是一个女流氓。是的,我是一个重度花痴型女人。然而,面对如此气质上乘的男人,不花痴不流氓我吴可白只能大呼“I服了U”也。有人说,生活中不缺少美,只缺少一双发现美的眼睛。我现在很想反驳,因为,生活中不缺少发现美的眼睛,而重重的大大的多多的缺少着美。在我加入的众多QQ群里,多少女人都在讨论着:这年头好男人帅男人去哪儿了?戴上数码的眼镜打着灯笼也找不到啊……
“天气热,可以吃清淡一些。我知道有一家广东菜做得不错的馆子,吴小姐有意见么?”
“没意见。”我答得飞快,顺便拟好一条短信准备发给柳焉。未想,短信还没发完,柳焉就及时的打来电话。
“喂……我告诉你,今天晚上我不回家吃饭了,城建局那边一帮人请客,我去凑角儿了。”柳焉吧啦吧啦就先开口了,这话我听得仔细,也听得心花怒放。不愧是常年住在一起的死党,连缺勤都缺得这么一致。
“嗯,我知道了。我晚上也有一个饭局,也不回去吃了。”
“哦,那敢情好,不说了,我先挂了。”
其实我还想再说点什么,起码也是那种半委婉半含蓄的告诉她我正和我的梦中情人舒诺一起,正打算共进二人晚餐呢。未想到我还没来得及透露一点点得瑟的气息她就挂我电话了,真让人憋得慌。
“男朋友?”舒诺很温柔的问,仿佛这个问题是多么自然多么没有任何想法的问题。
“不是,是我同住的室友,我还没有男朋友。”我飞快的解释,仿佛只要说晚了一秒,他就不会再等待我的答案似的。然而,我还是多想了,我这样的回答没有改变他任何的表情,他还是那样闲适的笑着,非常礼貌的听我说话。
“吴小姐这样的女人应该有很多优秀的男士喜欢才对,所以,应该不是没有,而是吴小姐自己不愿意吧。”我怀疑他以为我心情低落是因为没有男朋友来着,呜呜,这善良的男人,还特意来安慰我受伤的心灵,然而就在我想要对他坦诚心扉说“不是我不愿意而是根本没有人追我”时,他却率先转移了话题,“这一期的广告拍摄基本就快要结束了,你也可以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我自然是心灰意冷犹如数九寒天被人浇了一盆冰水似的难过,接着就用我自己都觉得低落的语气说,“不用休息了,一起工作一起加班的同事那么多,要休息也是大家一起休息。”苍天作证,我根本没有表现自己大无畏精神的意思。
然而,舒诺也很久没有再开口。车子开到一家叫“粤菜大亨”的餐馆门前,停好车后,舒诺极绅士的走到我的车座前,为我打开了车门。我以为我以前才犯绅士控,没想到事到如今,我仍旧如此享受绅士风度带给我感官上和心灵上的愉悦,虽然舒诺没有弓起胳膊让我挽着,眼前也没有类似于星光大道那样的地方给我优雅的衔着步子,但我还是觉得,有舒诺在的地方,星光就是灿烂。
只是,虽然我是一个神厨级别的厨娘,但我只会做达埔留市风味的食物,对其他城市其他地域的菜色一点也不了解。所以,我十分温婉贤淑的抢先一步说,“我对粤菜没什么了解,所以,还是你点菜吧。”配以甜甜一笑,我觉得自己是一红颜祸水。
坐在对面的舒诺抬头对我浅浅笑了一下,复又低下头去仔细看菜单了。我这个人在餐馆这种公众场合从来都是很装的,比如此刻,我闲闲的喝茶,我若有似无的打量着餐厅的环境实则余光落在舒诺身上一秒未曾移过,然后,我听见他十分好听的声音报出两个菜名,“两份佛跳墙,两份鹧鸪饭如何?”
“你决定就好。”这么句话多么自然而然却又多么有歧义啊,我和舒诺这么对坐于此,男人点菜,女人饮茶,多么和谐的一对情侣啊。我多么想将此刻的场景拍下来麻溜儿的就传给柳焉那厮看看瞧瞧啊,我早就知道,我和舒诺就是相配,天生的配,配到骨子里的配。这,是我无比精准的爱情预感。
舒诺闲适的靠向藤制的椅子,微笑着说,“佛跳墙是闽菜,但是,这间馆子的这道菜却做得十分地道,刚好给你补补这几日被太阳晒走的精气神,鹧鸪饭是潮汕菜,香糯可口,味道鲜美,请原谅这是我个人的爱好,也便擅自做主给你点了一道。”
“没关系,我说了我不挑食的。舒经理还是不要和我这么客气吧,吃饭还这么拘谨怪不舒服的。”懂得以退为进的女人是好女人。
“好。”
“《挑战》大概是什么时候上档呢?广告这么迟做出来,如果太快就开播,观众会不会因为没有接受过程而忽视这个节目呢?”懂得找话题的女人更是好女人。
“这个台里还没定,既然是放到二套播,那么前期的广告必然是要做足了才会开播的。但是,不管怎样,这个节目算是台里今年较大的自办栏目了,不仅耗费多,耗力广,连带着,长期的打算也必须做足。”舒诺这个人很吸引我的地方还在于,谈到工作的时候,他永远精力充沛思路清晰。
“那么,麻烦广告部的地方还真不少,最起码,《挑战》长期的投资方还要广告部去协调和联系,这可真是……特别需要合作的差事啊。”懂得在话题里找到共同语言的女人实在是好到不行的好女人。
舒诺赞同中又略带赞许的目光成功的愉悦了我。
十一集
一顿饭吃得很愉快。舒诺愉快,我因为他愉快也很愉快,所以,他愉快,才是真的愉快。因为从不送女士回家的他破例送我到了广电小区我所住的楼下,一路上我们还有说有笑谈笑风生好不畅快。临别前,他依旧十分绅士的为我开车门,并使用他的招牌微笑对我说,“希望下次还能有机会和你一起吃饭,吴可白。”
我提着包怔在原地,只觉得这漆黑的夜空硬是凭空长出无数朵鲜花来,“唰唰”的砸向我的脸,“啪啪”的开向我的心里。抓着包包的手紧了紧,我在心里对自己说:吴可白,你要加油加油加加油!然后,我一个转身就飞奔上了楼。
请原谅我要在这样的夜晚高唱,“化蝶飞诶诶诶诶……因你沉鱼落雁而陶醉……”,是的,一般我在特别嗨特别抽风的时候就会没命的大唱花儿的曲目。如果我现在穿的不是带点跟的高跟鞋,我就要蹦跶蹦跶蹦跶哒了。
然而,在我抵达我家门口602的时候,一抹黑影厚重的笼罩了我目所能及的地方,因为黑影没有制造出那般烟熏火燎的场景,所以,即便是借着窗外微薄的月光,我也把眼前的人看了个一清二楚,叹了口气道,“你在这儿等多久了?”
他奇怪的瞪了我一眼,什么都没说,只是挪了个边等着我开门。
诧异于他的白眼,我从包里掏出钥匙,下意识的说,“应该没很久吧,今天都没抽烟。”
“两个小时。”夏之希的声音是真的低沉的那种,我总想着他如果唱歌,一定很好听。而且,如果他唱歌好听,一般人应该唱不到他那个调。只是,“两个小时”这段内容却让我多多少少有些愧疚,这么大的孩子,这么可怜的在门口这么可怜的等着这家的人来给他开门,哎,这孩子怎么看怎么像一个悲剧。
然而,我不经意间流露出的表情似乎很是明显,因为在玄关处开了灯的地方,夏之希突然就怒瞪着我说,“你那是什么表情,我已经成年了,不需要同情。而且,等两个小时是我自愿的,与你们无关。如果我不想等,一秒钟我也不会等。所以,没必要愧疚。”他说完之后就潇潇洒洒的换鞋进门了,剩我一个人呈无敌囧状呆在原地。
这孩子,怎么这么,这么……让人无语啊啊啊啊。
时间已经是晚上的九点半了,看来,我和舒诺吃了将近两三个小时的饭。想起我喝佛跳墙时他还特别为我添上一勺大红醋,耐心的和我解释潮汕当地人这样吃的缘由,他甚至十分细心的提醒我不要忽略佛跳墙里浓郁的汤汁,替我讲解这道菜对调理身体的益处。直让我觉得与他吃饭的整个过程我都如沐春风心旷神怡。
想到这儿,我又是一阵不可抑止的闷笑。
“我饿了。”
“你晚上没吃饭么?”这人怎么专门打断别人的美好思路?
“吃了饭我还会饿么?”
“……”
我想,我吴可白上辈子大概欠这小子的,挣扎着从沙发上起身,目光在冰箱里搜索了一遍,“小子,煮饭太晚了,给你煮碗面怎么样?”
“好。”
一个好厨娘的定义是什么呢?一个好厨娘的定义就是一碗普普通通的肉丝面也能被你煮得色香味俱全像是方便面包装袋上端下来的一样。而我的煮面手艺在之前是得到了柳焉的大力赞扬和充分肯定的,我娴熟的把头发用发箍挽起,系上那条穿了多年的有一个樱桃小丸子形象的围裙,切切剁剁好肉丝儿小葱和生姜,然后煮面,面熟透后,麻溜儿的淋上一道麻油,再撒上葱花……啧啧……怎么会有我这么心灵手巧的女人?怎么会有我这样一个连做面都做得这么淑女这么文艺的女人?怎么会有我这样适合做优秀男人老婆的女人?怎么会有……
“你到底在笑什么?”
这个该死的声音……
这个该死的人……
总是能在我最迷醉最自我的时候蹦出来打断,闭了闭眼,我悄悄的在内心平复好我受惊吓的小心脏,颇带教育性质的对他说,“弟弟,你知道,在别人沉思的时候,不要去打扰别人才是有礼貌的行为,所以……”用锅铲指了指饭厅方向,“你去那儿乖乖等着,面就好了。”
夏之希并没有按我说的做,他双臂环起倚在门框上,以一种十分衬他气质的倚姿打量着我……锅里正沸腾着的面。我恼怒的将眼前的面作为他的替代品,狠狠的瞪了一眼,听我的话会死么?这该死的小子怎么可以这么不可爱?
然而,夏之希吃面的样子还是很可爱的。由于我比较无聊,又卖乖的想从这个平常不夸人舌又毒的小子口里听到赞美的话……其实也许不是听到赞美的话,就光看着他吃的很香就能知道我的手艺是多么的好了。于是我撑着我的下巴,头发也来不及理,围裙也来不及脱下,就在饭桌的对面直直的看着他和他碗里的那碗面……好家伙,吃得真够快的,还好我煮的多,不然就他这食量,碗都得被啃得干干净净。想到这儿,我不禁下意识的打量了一下这孩子的身材……唔,胳膊是胳膊,肩膀是肩膀的,穿着黑色的运动T恤也能衬出好看的体型来,不愧是学体育的孩子,这身板多标志多结实啊……我突然很想知道上次在他家门口,他为什么要突然强吻我,是强吻我,还是舌吻。我当然不会认为那是因为美色当前,那小子情难自控。我真的只是单纯的想知道而已,好吧好吧我承认,我这个人又八卦又无耻。
只是,事实上我问的还是这个问题:“姐姐煮的面很好吃吧?”
夏之希没有抬头……这主要是因为他还在吃面。然而,在我以为他不会回答或者会给我个白眼的时候,他却出人意料的点了点头。他埋在碗里的脑袋垂得很低,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我充分相信点头这个动作是真诚的,是真实的,是值得相信的。也就是说,我做的面,是很好吃的!连毒舌小男孩都能对此表示肯定,我还有什么好怀疑的?嗯!我是个好女人!握拳!
“说实话,你到底成年了没?”
夏之希停下吃面的动作,很严肃的抬头,很严肃的答道,“我今年虚岁二十,成年了两年了,正常男人会干的事情我都会。”
“咳咳……”,这个答案……真叫人……那什么……无语啊……我干笑着看着他,他的表情还是一本正经,我只能自己转移话题,“……你在体校学什么的?”
“篮球。”答完后,夏之希又把头埋进面里,吧啾吧啾吃得很欢快。
“篮球?呵呵,这可真是个好专业……话说,上次在你家门口你干嘛没事吻我?”没办法,最终还是没能抵挡住好奇心的驱使。
夏之希的脑袋仍旧低着头埋在碗里,却没有吃面,我猜想他可能是在回忆当时的场景,然而,三十秒过去后,他都一直没有开口说什么,而我理所应当的觉得场景有些尴尬,于是只能这样说,“哈哈……我问着玩的,姐姐都一把年纪了,接过的吻那么多,不会介意的啦,我就随便问问,想不起来就算了哈,那什么,我去刷锅了……”
在我起身准备去厨房之前,夏之希突然抬头,用一种疑惑的眼神望着我,然后,他不是很大声的说,“那天我和一女的分手……”
“哈哈哈……我就猜到是这样的,你那时候肯定很难过,把我当你女朋友了吧……哎,没事,别内疚啊,姐不介意。我去刷锅了……”
“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我一个疑问的表情递过去,心里还抱着那个我一直希望得到肯定却又径自否定的想法:夜光中的我美得不可方物,让一个刚成年的小男孩也情难自控,然后,情不自禁的就起了色心,吻了我。
“我也不知道。”夏之希疑惑的表情我看着也不像假的,关键是,我以为他这么回答后还会有下文,比如“就觉得你长得不错吧”“可能是因为你比较吸引我”之类的,可是,他没有说,他只是继续把脑袋埋向碗里,吃面。
“我去刷锅了!!!”TNND!我干嘛问这么个倒霉问题啊?我干嘛和一刚成年的孩子讨论这样的问题啊?他根本就是一不谙风月不解风情的小屁孩,他能给我什么鼓励?我根本不该把他当一个成熟的男人来看待!
柳焉说我是一个性格奇怪的女人,兼具自恋与自卑两种极端性格。在熟透了的人面前,我是一个任何言论都打不倒的闲女超人,可在生人面前,我就是一顶着蘑菇的小玛丽,需要一直靠某种伪装才能活得畅快的女人,以前我并不认可,大大的不认可,但现在,我发现,柳焉说得很正确。
十二集
一夜安寝。
对于上班族来说,星期六的早晨是一星期里最美好的早晨,这种美好甚至强于星期天的早晨。我这一夜好梦连连:舒诺像电影男主角一样,出现在我每一集的剧情里。然而,这样美好的梦,这样美好的早晨,我的脸却突然被无情的拍响。
“吴可白吴可白吴可白!”这一声噩梦般的声音将我从我与我家小诺诺情意绵绵的片场拉回了现实,睁眼的那一瞬间,我是眼神是迷蒙的,但是,睁开眼三秒后,我的眼里立即烧满了火光。
“柳大屁股!!你干什么啊啊啊啊啊!!!”我吴可白做人有两大信条:扰我清梦者,杀无赦;坏我桃花者,杀无赦!
柳焉笑得像朵喇叭花一样,抬腿和衣就往我床上躺,支着胳膊撑着脑袋,她继续用那脸喇叭花的笑容对着我,神秘的说,“姐们儿,我昨天一夜未归,你有没有兴趣考察一下?”
我睁着两只惺忪的睡眼,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她。我昨天晚上给夏之希做完饭,刷完锅,送完他下楼以后,那个时候,柳焉都还没回来。平时她要是晚归我会打电话去咨询情况,但碰上饭局我一般不多打扰,可是……可是,柳焉这一大早就满脸荡样的看着我,还坦白说自己一夜未归……
“哟喝,精进不少,看你那一脸排斥的模样我就知道你猜到了!没错,我,柳焉,昨晚onenightstand了!”她把这句话说完的时候,我在她表情里看到了一种叫做“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精神内涵。这五月的一大清早,我看着她那脸骄傲的模样,只觉得浑身犯冷打哆嗦。
“你……你你你,你和……和谁那什么……了?”
“城建局的男同志啊。真看不出来,谈个版面广告他也能那么风姿绰约……噢,对了,风姿绰约是女人,他该叫……英姿飒爽。”她说完就沉浸到一种有色回忆里了,满面春色遮不住,一支桃花出脸来。
“他英姿飒爽也就罢了,关键还肌肉发达……你说,就城建局这种破饭局多得要命的地方,他的肌肉怎么能长得那么结实?他的腹部怎么能那么平坦?他的床上运动怎么能做得那么棒?你说我怎么就没早点遇见他,捎带着把我那不爽的第一次送给他呢?你说这种事情怎么会让人如此怀念惦记呢?你说我为什么还想着要和他那什么那什么呢?”
我的鸡皮先是长满了全身,然后是一粒一粒的掉了满地,“柳焉,你完蛋了。你不仅饥不择食,你还食不果腹。”
“跟你这种龟毛又别扭的女人说这种话题只会扫兴!”柳焉似是在为我对她的排斥感到愤怒,抓起她的包就从我的床上一跃而起,打开我房间门的时候,她灿烂的说,“告诉你,我们不只是单纯的春风过境而已,我现在正式而又隆重的宣布,我,柳焉,有了新男友,名字叫钟华勤。哈哈哈……哈哈哈……我得意儿的笑,我得意儿的笑……”
“咚”——是门被关上的声音。
我吐出了一口长长的气,她刚才说,那男人叫——中华情?
我一直以为我能逃出魔掌的,有句话叫做“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在柳焉面前,我从来都是那个高她一个等级的人,她还从来没办法逼迫我做什么事情。然而这个焦躁的傍晚,她还是威胁到了我。她只用了一个武器——“你敢不去,我就到你们电视台去找舒诺。我可以和他讲讲某个白痴一样的女人把他的照片设为电脑桌面,每天约他在梦里见面的事情。”
我承认,这算是我吴可白活到二十二岁零十一个月以来,对我能产生最大效力的威胁。然而,我只要一日不把舒诺追到手,这个威胁就一直会产生效用,直到我遇上下一位心仪的男人。
达埔留市是个堕落的城市,在这里不见得能看见多少大型的工业区,也不见得能看到多少高大发达的大厦,可是,这里的娱乐设施却是全国乃至全世界闻名的,随便一个半街小巷也能看到诸如“乐天馆”“好命一来”“天天有乐”诸如此类的玩乐场所,专门提供一些棋牌类游戏器具,可即使是这样多的小店,仍旧每天人满为患,好不热闹。柳焉拉着我的手一路穿街过巷,最后才到达一家叫做“乐至豪城”的大型娱乐城前,她先是定住,十分严肃的转过脸问我,“你看我这样子,够不够靓?”
“太够亮了,都可以当灯使了。”
“啧啧。你瞧你这人,你怎么就这么不上进啊。姐带你出来是见世面的,你瞧你那人际圈子小的,电话簿里永远不超过五十个号码,你难道就不知道二十一世纪人缘可贵么?你就不懂得多交几个朋友的重要性么?”说话间,柳焉那手就附上了我的肩,架着我朝娱乐城走去,边走边语重心长的说,“你看,你生活中的男人只有舒诺和萧贱了,自然而然就只剩下他们可想,他们可寄托,他们可意淫了。如果你多几个选择,也不至于把自己弄得凄凄惨惨戚戚的不是?所以说啊……我柳焉才算是女流氓中的上等品啊……”
在遇到“中华情”前,我还真没想到过一夜情的男人能长得多么好看。事实证明,一夜情与长相根本没有任何关系。因为钟华勤长得不错,很不错,比之郭子竟,那实在是好太多了,怪不得能把还没从旧伤中缓过神来的柳焉迷得东西南北不分的。
“你好,我是钟华勤。”他一手压着西服的一角,一手伸出来礼貌的等我回应,包厢没开彩灯,他脸上真诚的礼貌看得我很是舒服,心想着:柳焉也许真找对人也不一定。
“你好,吴可白。”
握手只在几秒钟之间,然后等我移首去看包厢里另外的人时,我只觉得一阵胸闷气短,空气凉薄,瞥眼看柳焉,她也是一副愣在当场的表情。
看见我和柳焉的眼神都在某处短暂落定又飞快闪离,钟华勤热情的解释道,“哦……这是市五建的大工程师萧衍。平时和我们走得近,加上又单身,所以也来玩玩……二位女士不介意吧?”问题是问向“二位女士”,分明是只对着柳焉一个人说的,就这么短暂而又仓促的时间,我也能看到他们俩眼里飞来横去的秋波和高电压。余光看见柳焉蠢蠢欲动想出来阻挡是怎么的,我只得伸手握着她的手,眼神示意她“别冲动”。今天本来就是柳焉和钟华勤的日子,何必为一些陈年旧人浪费玩乐的精气神呢?最主要的是:我何必得避着逃着这男人?他是我的谁我就得介意他的出现?姐姐我早八百年就已经移情别恋了……
这么可劲儿的自我安慰了一番,我便也堆出一张妖孽一般的笑脸,“钟先生认识的可都是些青年才俊呐。不介绍剩下这几位么?”
我在内心深深的表扬自己:嗬,吴可白,表现不错!
对待一个过去式的男人,尤其是一个你所厌恶的过去式,最好的办法就是,用你的眼神和表现告诉他:他已经过去了!
柳焉很快和钟华勤黏在了一起,包厢里加上萧衍还有两个男人,说实话,长相气质都不如钟华勤和萧衍。但都挺自信,二话不说挤到我身边谈天说地,由天气预报谈到菜场某菜涨价,再由某部电视剧谈到台湾回归问题以及美国金融危机问题……在陌生人面前,我从来都是温婉贤淑的,所以,这股子聆听的劲儿倒是激发了那两位男士的倾诉欲望,这一谈便更是一发不可收拾了。然而,他们这拉近心灵距离的同时又拼命拉近身体距离的做法还是让我感到无比反胃,于是,我用了一个万年不变大计离开了这豺狼虎豹周围——上洗手间。
扮淑女是很累很累的,可是,我吴可白并不是在人人面前都甘于这样卖力演出的。若不是萧贱男在,若不是我想让他看到我极佳的状态,若不是我自欺欺人想要证实些什么,依我的性格,早就在那俩男人有粘过来的迹象之前直接撂包走人了。
然而,我还是没有。
我想,此时此刻,我最终还是一个伪淑女,一个为了在别人心目中造成某种假象而出卖自己喜乐的伪淑女。因为,若是女流氓,是决然不会来个娱乐场所还混得这么憋屈的。
出了洗手间门,抬眼就看到萧衍倚着墙站着,抽个烟还要摆酷耍帅,光看着我就觉得恶心。所以,下一刻我扭头往反方向走,未想,这男人居然还在女厕所门前一把拽住了我的手,“一见我还是想逃,吴可白,这几年,你真的一点长进都没有。”
我使出全身力气挣开他的手,用尽我的全部精气神笑着,“永远都说自己单身,永远参加有女人出现的集体活动,永远在黑暗角落扮深沉玩酷吸引别人注意……萧衍,这几年,你也没什么长进。”
我以为我这番话能打击到他,起码也能和他对我说的那番话造成同样的攻击力,没想到他居然张口就笑了,还笑得格外开怀,“吴可白,你知道一件事么?”我想,他大概在我脸上发现他期待的表情了,于是,他又笑了,笑得我恨不得手上多出一瓶硫酸,浇在这厮嘴上,让他一张嘴连整容都整不回来。
“无论何时何地,无论你演得多真多无辜,你的眼睛里永远都有我,你时时刻刻注意着我的存在。”
他这番话说得我全身发抖……冷气机也不一定能制造出如此效果,我冷笑一声,“哥们儿,您真看得起您自己,就您那猥琐至极又千年不换的个性,我即使不看也能知道得一清二楚。不过,我必须强调的是,这世上有太多好男人值得我去注意,目前,还轮不着你。”
十三集
这个世界上永远有这样的男人,你那个时候挖心掏肺对他好,他不珍惜。等你厌倦了以后,他反倒不乐意了,美其名曰“没有你,我不习惯”,我PU-EI!我凭什么得按照你的习惯办事啊,有了你,我还不习惯呢!这种心态和行为就是传说中的犯贱!
很明显的是,萧贱男就属于贱中极品。
“萧先生,我能请求你,不要再跟着我行么?”我一百零一次停下我的步子,回过头,揪着我的秀眉挑他。
“我送你回家。”他的声音不定,但语气里透着浓浓的坚定,这种坚定叫我听起来特别不爽,好像我吴可白一定会答应让他送似的。
“用不着,您赶紧回去吧,我住的地方离这里挺近。”说话间我又加快了步子。
我不知道我这个行为有什么好笑的,可是萧衍却在我身后哈哈大笑,笑得开怀,再接着,他竟然神奇的跑起来,很快追上我,附在我旁边就开口说,“吴可白,你知不知道,你从来最吸引我的地方就是……你真的很可爱,傻得很可爱。”然后又是一阵仰天长笑。
“过奖了。”我举步继续跑,天底下怎么会有如此贱的男人?造物主为何会创造出这样的物种?他的爸妈到底是通过了何种神奇的方式才培养出他这样极品的性格?
然而,我没想到的是,我跑的这么快,萧衍这贱人居然也追上来了。他追我,我便跑得更快。我后来想,其实我跑开没有什么具体的原因,就单纯想要跑开而已,就单纯觉得我后面追着我的那个人如狼似虎,就单纯觉得……跑开,就安全了。
这一路的奔跑持续到我家楼下。我终于还是没能忍住,从娱乐城出来,从他当着整个包间的人面说要送我回家,从他一路跟着我,我就一直在忍,可是,我现在忍不下去了。老娘要爆发,老娘要开骂了,老娘要一圆我这几年来未遂的心愿了。
于是我以一个女流氓的站姿站好,一手紧紧提着我的包,伸出食指,做出一个最不礼貌的姿势,指向萧衍,“你够了么?”路灯够亮,能衬出我包公一般难看的黑脸。
萧衍定住了,似是很累,弯下腰喘着气。他这个动作提醒了我,因为我好像大气都没喘一口,想到这儿,我的内心不禁激起一阵一阵美美的良好自我感觉,就这么个跑几步路都喘的男人,太配不上我了!接着,我便趁着他不能说话这个空档大声道,“我,吴可白,在此郑重其事的警告你。如果你还有一点点自尊和人性,就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了,说实话,我现在一看见你就反胃。对,没错,我是有那么一段爱你爱得死去活来欲罢不能的日子,但,那都过去了。我现在,不想再和你有任何牵扯了,你爱干嘛干嘛爱和谁和谁,姐姐很忙,不、奉、陪!”说完,我很干脆很帅气的把包包甩到肩后,以一个胜利小妖精的姿态往前走。
“以前是你追着我,现在换我追着你,我只想说,追一个人原来真的很累,对不起。”
我站在原地半晌没动,我仔细回忆着一些细节,一些我会之所以被萧衍所吸引的细节……想了个遍以后我才明白,他的致命武器就是情话。他最擅长的就是用他那张言情味巨浓的嘴说一番番一段段言情味巨浓的话,说得你心跳不已不知不觉已经深陷其中,后来我想,即便是再强大的女人,也是抵不过男人的甜言蜜语的。只不过,这个抵不过的前提是,她爱那个对她说情话的男人。
只是,这个前提,在我和萧衍之间……已经不成立了。因为,我听到他说这样的话,竟然只先后闪过了这么几个感觉:搞笑,讽刺,恶心。再下一秒,我悠悠的停下前进的步子,缓缓走到他面前,突然靠他很近,极其魅惑的在他耳边说,“萧衍啊萧衍,怎么办呢?年少无知的时候,我离你这么近,我会心跳加快不能自已,可是现在,我只觉得……靠你近一点点都需要大量的忍耐力呢。我很荣幸的告诉你,我现在对你,真的是一点感觉都没有了。”飞快的收回自己的脸,飞快的转身,飞快的离开。
一进楼道我便哈哈大笑,笑得猖狂。我看不到萧衍的样子,但我想,那表情必然是非常难看的!叫他去猖狂,叫他去自信,叫他以为自己是老子的初恋就拽上天,叫他以前瞎了他的死单眼皮对不起我,叫他去死……
在我沉浸在胜利的喜悦时,一种尴尬而又暧昧的声音突然从楼道口方向传来,凭我大学时多年的偷窥经验来看,这“嗯嗯啊啊”又“Bia叽Bia叽”的声音准是接吻没错。然而,自从我自己也试过接吻,又辛辛苦苦修炼成一个好品德好气质的伪淑女以后,我便不再干那偷窥的勾当了,定了定神,走也。
从包里找钥匙开门经过了一段漫长的时间,其实,如果我不多发呆的话,这段时间就会变得很飞快,然而,我始终没有从和萧衍的争执里回过神来,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那样一种感觉,大概类似于一个常年得了重病,然后突然治好了,可是五脏六腑却也同时被病魔掏空了,全身都变得虚弱……我唯心的想,我对萧贱男就是这感受。
就在这时,就在我沉浸于某种思绪不可自拔时,有只手突然轻轻地拍了一下我的肩膀,伴随这个动作的,还有一声极其恐怖而诡异的“喂”……我条件发射的“啊”了一个长音,这个长音在楼道里回荡了久久,与我那颗受惊吓的脆弱小心脏一样,一直未曾平静。我只觉得,如果这声“喂”的音量再大一点,那掌力再重一点,我就要对整个世界说再见了。我不得不睁好我两只巨大而又漆黑的眼睛朝身后望去,未想,还没等我转头,一个白色的身影就率先平行映入了我的余光里。
恶作剧得逞的他笑得格外灿烂,真是很好看的孩子,不过可惜了……我在内心暗自拉下黑线:孩子就是孩子,幼稚。只是,他的白T恤还是重点吸引了我的注意。
“刚才在楼下接吻接得热火朝天的,是你?”请原谅,我只是下意识的问出这个问题,虽然我没有特别去看那两个接吻的人是谁,但我还记得自己好像曾经掠到过一抹惹眼的白色。
“我以为你没有看到。”夏之希收起笑容,二话不说就从我手上夺过了钥匙,“我饿了。”然后,他像个主人一样,开了门脱了鞋直接往里走,剩我在门外诧异的看着他。
“弟弟,你知道这是谁家么?”这是我吴可白的家!我就奇了怪了:他怎么就能随便到这个份上?本来二十出头的小男孩都很正太很可爱的,夏之希偏偏不走这路线,以至于我一看见他就有想要教育他的冲动。
“我、饿、了。”他字字句句咬得很清楚的重复。
我把包包扔进沙发,然后把自己也扔进沙发,“姐也饿,饿得没力气。你去我包里拿些钱,自己随便去个小店吃点吧,乖啊。”
我要睡觉了,我要休息了。
然而,在我还没闭眼凝神超过一分钟,我就敏感的察觉到一道温热的气息朝我脸上扑来,吓得我立马睁开眼,正对上一对漆黑发亮的大眼睛,好美啊好美。
——啊——
——什么东西啊——
——吓死老娘了——
好吧,这才是应有的正常反应。眼前的夏之希并没有很快的弹开,他两手撑在沙发上,镇定的将我禁锢在他的两臂里,我条件反射的想要推开他,开玩笑,这可是情侣间才能有的动作。不过,在触到他逡巡在我身上我脸上的认真眼神后,我还是带着点小不确定小自卑的语气问他,“我脸上有东西?”
他没说话,只是很快的收起了自己的手和落在我脸上的眼神。那一刹那,我不太确定的看到……他眼里竟然有失望的神色?对,是失望。失望什么?难道这孩子觉得我不适合近看?不会吧,我皮肤还好啊,毛孔很大么?有可能,我最近天天熬夜,不行,我得去敷几片面膜。
“楼下那个男人还没走呢。”夏之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踱到了窗口,我只看得到他的背影。
“谁没走?”
“那个说追你很累的男人。”
“你偷听我们说话?”我走到夏之希所在的窗口,挺想知道萧衍那贱人是不是真在楼下。好吧好吧,我承认我自己睚眦必报锱铢必较,我就喜欢看对不起我的男人被我折腾的样子。
“鬼才偷听你们说话。”夏之希这句话入耳的时候,我正看到萧衍以一种他肯定自以为十分帅气的姿势站在我家楼下,虽然我家在六楼,我看不大清楚他的表情,但他这个该死的样子还是让我觉得十分舒爽。
“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我大笑着离开窗口,心情突然非一般的好。不管他是出于什么目的留在我家楼下,但我已经抛开了对他一切的在乎,我再也不会被他的行为和言语影响了。
我,解脱了!
解脱了么?
十四集
我敢大胆的说,全国人民都讨厌星期一。
柳焉那厮整个周末都没回来,我其实很想发短信提醒她不要纵欲过度,但又一想,柳焉这颗枯木好不容易逢上个好春天,我不给人家阳光也就罢了,何必阻止人家享受雨露呢?
《天天要健康》和《天天来挑战》并组以后,我上班的地点就是彩迪大厦,达埔留市电视台最大的八百平米演播室就是在这个大厦里,我最喜欢的综艺节目主持人顾小双就和新闻主播单辛唯也都只在这里工作。虽然同为主持人,不过,和这两位比起来我可就差得很远很远了。首先,从薪水方面来说,顾小双和单辛唯都属于达埔留市电视台正式员工的范畴,不仅享受台里全方位的优待,连工资都比我高好几个等级。至少,她们的月薪是以万为单位的,而我,以千为单位还算计着零头;其次,从受欢迎程度上来说,顾小双简直可以做达埔留市电视台乃至整个达埔留市的活招牌了,外地人一谈到达埔留市,就没有不认识顾小双的。单辛唯在知名度方面虽然不如顾小双,但她是出了名的美女,一毕业就直接被达埔留市收回了台里,搁在卫视的晚间七点,专播新闻。据说,达埔留市市委书记的儿子和宣传部长的儿子还曾为了她当众红过脸……
都不是泛泛之辈啊。
世界上有一种情况是叫做“说曹操曹操就到”,也有一种情况叫“想曹操曹操也到”。比如此刻,我刚刚还在想单辛唯到底还是不是单身时,一辆熟悉的黑色奥迪正好从我的眼前掠过。
是舒诺的车!当然,关于曹操的那句在我看到车时还是不成立的,只是,在我故意放慢了脚步,把原本只要三分钟就能走完的路程愣是走了八分钟之后,这句话就立马成立了。然而拥有了那个认知以后,我对自己的评价都集中到了一点:我TM怎么这么傻?
舒诺和单辛唯双双出现在我眼前的时候,我很猥琐的想要躲起来。不过,我还没来得及躲起来,舒诺就先看到了我,远远的打了个招呼之后,他继续言笑晏晏的单辛唯和谐的从另一个方向走进了大厦里。
这样闷热的早晨,我霎时间就觉得自己穿越到了北极。那一瞬,我深深感觉到了有一道道好不容易砌起的墙像多米诺骨牌似的齐齐在我心里坍得一塌糊涂。他那样的笑容,他那样的声音,他那样时刻照顾着女士的绅士风度,他那辆我一直很喜欢的A6的副驾座……
都给别人了?
和失恋以及被甩的滋味是很不一样的。
我在缓缓走向栏目组的这段时间内一直在思考那是一种怎样的滋味。
最终,我得出结论:那就是一种变态的感觉。
周一上午是节目组的例会时间,由《天天来挑战》节目组制片汪熙主持例会。开会大抵是说一些节目上档要造势的安排,然后,节目要抓紧录制,争取每周一期高质量的节目。节目主持人暂定为三位,我和王可心还有二套的那个痘坑男,接着,他便着重对我们这几位契合度不够高搭配感不够好的主持人进行了一番说教。
然后,这番说教带来的直接后果就是,王可心突然和我热络了许多许多。我这人向来是,别人与我为善,我绝不冷脸对人的人。所以,对于她的热情,我也很礼貌的笑纳。但是,我还是不怎么能忍受上个厕所她也要随从在侧的那种“友谊”。
不过,王可心有一点倒是很合我胃口,我还没来得及打听,她就先和我讨论起了舒诺。
“单辛唯平时骄傲得像只天鹅,这会儿和舒诺倒是突然就走得很近了。我听卫视的说,她一大早车子坏了,第一个就打电话给舒诺,让舒诺去接她。真是看不出来啊,你说,那么一堆机关干部,wωw奇Qìsuu書com网高干子弟等着她去支使,她怎么就专挑舒诺?”午饭其实是交流八卦最好的时机,上班族们如果没有特别的事情,午饭通常要花去大部分时间,而这午饭的时间里,真正名符其实的吃饭活动,最多只占十分之一。
我干笑连连,“其实,单辛唯和舒诺也许只是纯洁的……”
“纯洁的男女关系?吴可白,你看样子不土不song啊,怎么会有这样的认知?”王可心一脸的不屑和轻视,仿佛我的言论有多么滑稽多么荒诞似的。KAO……老子其实是想说纯洁的同事关系好吧?真是“仁者见仁,淫者见淫”,这个女人就不知道世界上有一种猥琐的懦弱叫做“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么?
“吴可白?”王可心的一张不化妆就看得见雀斑的脸突然凑我很近,然后,她诡异的微微一笑,“你还没有男朋友吧?”
我诚实的点了点头,有点吃不消她身上浓郁的香水味和随便转个眼都能瞥到的乳沟。
“我就说嘛,你全身上下散发着单身的气质。”王可心终于带着她的乳沟坐回了对面的椅子上,又是一抹邪笑,“……你,也对舒诺有意思吧?”
“我不喜欢开这种玩笑。”其实我是不愿意在你面前承认。
“我不是在开玩笑。”大概是惊讶于我认真的表情,王可心稍稍颦了颦眉,也换了一脸严肃无比的样子说,“我是在奉劝你,如果你对他有意思,还是趁早收了心吧。他这样的男人,对谁都是一样,对谁都好,不是有深爱的女人,就是……”警惕的看了看四周,王可心神秘的说,“……GAY。”
然后,我刚入口的那口茶最终还是没能幸免于被喷的危险。
舒诺,是GAY?
GAY?
好吧,我宁可相信他有一个深爱的女人,一个在他心里搁置了很多年,都在那里建了房子住的稳稳的女人。
对舒诺的情报收集,我一直就没间断过。知道他爱穿淡色系的衣服,尤其喜爱银灰色;知道他以前是学广告设计的,尤其擅长做平面设计,有一双很好看的学美术的手;知道他没有应酬从来不在外面吃午饭,只叫外卖,尤其喜欢叫“荷香居”的卤肉饭;知道他是达埔留本市人,和父母住一起,在业界口碑很好,很孝顺父母;知道他对女士都很绅士,追他的女人很多,尤其是和他有过短暂接触的女人,一般都能被他迷得七荤八素,他却从来不和任何一个女人太过热络,绯闻鲜少;知道他除了星期一至星期五这段工作日,以及加班时的工作时间他会很繁忙之外,其余的业余时间,尤其周末两天,在电视台基本看不到他的人影,传说,他喜欢短途旅行,就用两天的周末时间……
柳焉说,我对舒诺的感情只是出于对萧衍那段孽缘的解脱,也就是说,舒诺只是我的借口,是我用来骗自己不再爱萧衍的借口。我一直很认可,因为我觉得,有了这么一个认知,我既可以慢慢忘记萧衍,也不会真正爱上舒诺。只是我现在很担心,如果有一天他不再单身……
下午回家的路上,终于拨通柳焉的电话。
“……白……”柳焉的声音里掺着高温的兴奋,被雨露滋养过的女人就是不一样。
“KAO……你被拐卖了是不是?老娘打你两天电话打不通,就快报警了!”事实上,我是很想找她交流一下我今天的迷茫究竟是为了什么,柳焉似乎更了解我。
“和钟华勤来地市做一个跟踪报道,很危险的,一般都不开机。”
“什么跟踪报道?要命的?”柳焉这妞特别喜欢往危险的地方扎堆,这也是她这么年轻就晋升为《达埔留日报》首席记者的主要原因。
“钟华勤这不是来陪我了么?有他在,再危险也是充满激情的!小妞,我这次的采访可能会持续个三四天,你一个人在家要乖乖的哟……”这话说完之后,柳焉自己在电话那头“咯咯”的笑的很猥琐。
“注意点身体。嗯哼嗯哼不要过量……”
“知道知道,我工作和生活还是分得很开的,钟华勤和我都不住一块儿。”
“……28号能回来么?”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内心底有一种叫寂寞的怪物惦记上了那个神奇的日子。
“呃……看吧。怎么了……钟华勤,我警告你,放手啊……别闹!我在和吴可白打电话……喂喂喂……再闹我翻脸……”
她很忙,“算了,没什么事。就希望你早点回来。”
“嗯!乖!那我挂电话了啊……对了,对小诺诺,你可得加油啊。我听钟华勤说,舒诺可是个人物。很适合把来做老公的!”
“……”
“那我挂了。”
嘟嘟嘟……
啊啊啊啊啊,柳焉你个健忘鬼!!老子5月28日过二十三岁生日啊啊啊啊啊!老子不提醒你你就想不起来么么么么?
作者有话要说:某居有话要说:
①:昨天去改了下剧情,发现,根本没办法加快速度。看到筒子们焦急的留言和抱怨文太慢热的留言,某居很无奈也很郁闷。然而,这篇文算是我的呕心之作,我不想为了加快进度而推翻整个文的思路。我想,大家想看到的还是自然合理的过度。
②:综合起来还是要怪我自己没能忍住向大家剧透,才把舒诺的出场拖得那么神秘。其实,我可以为大家分析一下,如果此刻此刻舒诺出场,大家看到的,只能是像上次吃饭那样虚伪的场景。舒诺不可能喜欢那样的吴可白,那么,究竟会发生什么事情,舒诺会对之XXXX呢,某居正在努力铺垫。
③:夏之希的出场次数多是极其自然地,他对吴可白的感情也会在这段时间明了。那么,明了之后究竟是个怎样的结果呢?这些都得交代清楚。这篇文关键不是在塑造男主,而是在讲吴可白这样一个受过伤的女人怎么从爱情里走出来迎向新生活的故事……(囧。),希望大家能在前文里看到她的挣扎,找到共鸣。
④:关于萧衍这个人物,我早说过,这是对我某友的一个间接性鼓励。她没能在现实生活里横眉冷对潇洒摆脱掉这样一个贱男,我希望我笔下的她能。请原谅我这一层用意。
⑤:真的不要再催我了。本来这文就比《岂有此理》冷很多,留言也少很多,所以仅有的几条留言我是看得很重的。你们也许不知道,我昨天已经花了一个晚上的时间去思考能不能把剧情提前了。可是最终……还是不能。对于不能接受此文慢热的读者,我有两个建议:一、先存存文,存几天再看;二、那啥吧(泪流满面)。
⑥:袁岂凉这个人物我自己是很喜欢,且认为塑造得很成功的。所以,《女流氓》的男主我不会写得太随便……虽然也许比不过小凉凉,但起码不要比他差太多。嗷嗷嗷嗷……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某居希望大家宽容的伴随着这篇文的起伏而起伏。不要急啊不要急。我不会让大家失望的就是了!!
十五集
我这人对生日是很畏惧的。二十三年弹指一挥间的年华,我最害怕的就是这么个悲摧日子。说得文艺一点,“一年一度秋风劲,一年一岁姑娘老。”虽然我对年龄大小并不是那么在意,但一旦与爱情状况挂钩,我就觉得我可怜得连孟姜女都比不过。尤其像我这样对男性的爱好程度高于常人的女流氓来说,年龄就是一个寂寞的衡量指标,年纪越大,寂寞越深。然后我又哲学的想到,其实,真正寂寞的人不是无人可想的单蠢单纯女,而是有人可想有人可眷,然而那个所想所眷的男人不属于你的废柴霉女。
而我,不管用什么测量办法,最终都是属于那种最寂寞的。
这种寂寞在接到一个个亲朋好友给我打来的慰问电话之后更甚。
从凌晨十二点开始,开始不间断的接到一些同学发来的庆贺短信,大抵说一些变美变有钱之类的祝福。然后,一大早起来就接到爸妈分别打来的庆贺电话,唠唠叨叨磨磨唧唧说了许多成家立业的老话,最后讲到我的健康和安全问题,如此拖了二三十分钟直到我的手机发热之后,二老才忍心挂下电话。
然后上了一天很不在状态不知道干了些什么的班,听了王可心说了一条条关于舒诺的最新消息,却没有一条还记在脑子里。
晚上下班经过楼下的时候还是带着希望的心情扫了一眼602隐在黑暗里的窗户,失望的没看到任何光亮之后,我有一种不想回家,想出去疯一晚祭奠自己逝去的二十三年岁月的冲动。未想,还没转完身离开,一个明晃晃的身影就那样矗立在我眼前。
我觉得格外讽刺的是:老娘需要这个身影的时候,哭着喊着求老天让这个身影出现的时候,他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老娘千百遍咒骂这个身影的时候,见到他就想吐的时候,他却偏偏不知好歹的出现在任何不适时不适地的场景里。
好吧,就让贱男来得更猛烈一些吧。
“今晚有时间么?”——这么恶心这么肉麻的问题居然连主语都没有。你是个谁老娘就得回答你啊。
擦过他,不理他,臊着他。
爽得很。
有转身的声音……
好吧,这史上第一猥琐男竟然还敢抓老娘的胳膊。
“吴可白,不要这样伤人好么?我和你没有仇。”不知道是不是我耳朵的问题,我竟然在这厮的语气里听出了那么一丝让我觉得兴奋的受伤。
“是这样啊。”我很轻很温柔的挣开他的手,“我和你有仇呢。”
他的手被我甩下的这个情节,让我有一种报复的快感。曾几何时,我也是这样被他甩的。想到这里,我不禁暗自为自己鼓劲,TMD,萧贱男自己要送上门给我羞辱,老娘不报仇不雪恨我就不姓吴!
“今天,是你生日。”
他尾音落下的时候,我很明显的感觉到了自己身体有了一阵不受控制的颤抖。这颤抖过后,我凝聚起来的无边怒气就这样迷失在一些过往的断裂的镜头里,淡出了一轮又一轮的伤感。那个我失去了最傲人的自信的二十一岁生日,那个我忘了我是怎么停止流泪的二十一岁生日,那个我一辈子都在试图忘记的二十一岁生日。
余光看见萧贱男从西裤口袋里掏出了什么东西,然后摊在掌心里,“这颗石头你一直都想要,两年前我就想给你了……”
“萧衍,我警告你,三秒之内,离开我视线范围之内,否则休怪我无情。”你TM的还敢跟我提两年前?你TM还敢带着这块倒霉的破石头出现在我眼前?你TM凭什么觉得我会收下?你TM凭什么觉得我还和两年前一样傻傻呆呆的站在原地等着你带着一个陌生女人来出现在我的生日宴上?你TM凭什么觉得我的抵抗力有那么强?
“我不想为我两年前的行为做任何辩解。我只是想告诉你,如果说两年前我有什么地方做错了的话,那就是我绕了太多弯才知道,我从来都只爱你……”
“放你妈的狗屁!姓萧的,你他妈自己说这种话你自己觉得虚伪么?我可以捅你两刀快把你捅死了之后然后说我不是想要捅你的,可以么?”两年前的5月28日,我的二十一岁生日,我即将毕业的一个个人小聚会。那个时候,我和眼前这男人的“恋情”当时在场的所有“与会者”都知道。我高高兴兴幸幸福福的等着他的出现,那之前我还真一辈子没经历过什么重大的挫折,我一直以为他爱我,就像我爱他一样。然而,这臭男人TMD竟然带着一陌生女人出现,并当众宣布那是他的女朋友。我记得学过武术的柳焉差点就冲上去扁人了,我挡着,我以为这是萧衍在和我开玩笑,我以为我做错了什么他惩罚我,那个我二十一岁生日的晚上,他和他那女朋友在包间亲亲热热,我端着啤酒像灌矿泉水一样灌自己。终了,我还是抛弃了我的自尊心,在那条悠长的街道上,我拉着他,像拉救命稻草一样拉着他,满脸是泪,只重复着一句话,“别不要我,别不要我。”现在TMD跑来说不为行为作解,说爱我……
MD,眼眶有点涩,起了TMD言情的风沙么?
我何必和这男人在这里讨论这么犯贱的问题?我得走。
“你最怕一个人过生日,大学四年,有两年的生日是我陪着你过的。我们不谈那些不愉快的过往,我只当一个普通的大学同学,只陪你过这一晚上的生日,好么?”
我定住,强忍着甩他一巴掌的冲动回头,牵起悲壮的一笑,露出我最性感的小虎牙一颗,用我普通话一甲的水平清晰吐字,“晚了,知道么?”
晚了,知道么?
你TM两年前就留给我这么句话,什么解释都没有。你TM还恶心的关了两天机之后去换过了一个手机号,你TM的把我的QQ拖到黑名单,你TM的说不想再联系我了……你以为我还会等在原地任你摧残么?自己贱不要把所有人都想得和你一样贱!
想到这儿,我加快了走向楼道的步子。然后很不幸的,楼道口又站着人。有了上次的经验,我很自然地就想到是夏之希,“嗬,这种事儿你也偷听?不怕烂耳朵啊?”
“鬼才偷听这种恶心的东西。”
“那您继续在这儿沉思吧,我走了。”
“……今天是你生日?”夏之希的声音总是很低,就这话的内容再配上他的音色,我觉得我过生日是一件值得全国人民一起悲哀的惨剧。
“算是吧。”我一脚踏上台阶,“……闲了没事就回家看球赛去吧。”三步并作两步,我要赶紧回到我的房间,回到我的床上,回到我的被子里,把我自己包起来。如果怎么都睡不着的话,就起来喝点啤酒。咱是江湖儿女,豪气干云,有事儿没事儿就举杯邀狐朋,对影成N人。
我喝酒的时候从来都是不拘小节的,自从我沾染上酒后,我就从来不小泯小酌,我就从来都是仰天牛饮的。而且,我最喜欢提着一大瓶啤酒对着月亮和黑夜说“cheers”。以前,我诗意的觉得对着这浩瀚的星空饮酒实在是人生一大快事,想到NNNN年前牛人李白就是这样和我干着同样的事情,我就格外觉得“与有荣焉”。不过,试过多次这样喝酒以后,我才哲学的认识到,喝酒也是要有参照物的。把浩瀚的星空来当陪衬,即使再寂寞再悲愁,也会被黑夜烘托得无限渺小。
三瓶酒下肚之后,阳台上的榻榻米上多了一个身影。
“你怎么进来的?”我目不斜视的遥望着远方的明月,凭鼻息就知道旁边坐了个谁。
“你室友那天回来拿东西的时候给我配了一把钥匙。”
“柳焉?”她什么时候和夏之希成了盟友了?
然而,夏之希却没有回答我。一段不长的时间后,我飘忽的视线里撞入一个蓝色的长得水滴的物件。睁大了我漆黑的眼睛,我再看了一遍,是一串项链,在我面前摇啊晃啊的。
“生日快乐。”
这四个字收音时,我觉得我的心都颤抖了……
我原来……还是这么怕一个人过生日。
转过头去看他,他的目光也正好直射在我的脸上,只隔着榻榻米上的一张小桌子,我看得见他眼神里的内容:真诚的、真心的生日祝福。最关键的是,这孩子嘴角还掠上两撇小小的微笑,衬着黑黑的眼球,整张脸都熠熠发光。
然后,我的泪就那样暖热而毫不遮掩的从眼眶滑了下来。吸了吸鼻子,我很不客气的接过他的礼物,“……先谢谢你。”握在手上端详一下,艰难的堆起笑容,“不是偷来的吧?”其实我自己也觉得这么句倒霉的话有点破坏气氛,但我特别不想给这孩子造成某种错觉。这么个倒霉悲摧的日子,我原本是要一个人度过的,一个人过原本是没那么可悲的,关键是萧贱那死男人在这么个倒霉日子也不放过我,硬是给他来了一番恶心吧啦的告白,老子一颗孤寂的心就更悲戚了。爱情哲学家都说,女人在最寂寞的时候容易干蠢事,容易吸引陌生男人的保护欲……
我不太希望激起这孩子的这方面欲望。
“这是我在云南比赛时在当地买的。”夏之希很轻声的解释。
不是没有感动的,只是感动之余还有些担心,这小子难道有恋母情结?思及至此,我便借着酒气开门见山的说,“小子,你该不会是喜欢我吧?”
余光看到夏之希明显一愣,然后我还没来得及勘察清楚他的蛛丝马迹,他那张月光下明朗的脸就飞快的腾起一雾讥讽的笑容,“你自我感觉未免太好了,我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喜欢你。”
他很随手的拿起了一瓶酒,拉开拉环,冲我举了举,“我是蹭酒来的。”然后,仰头就是一灌。我看着这小子的豪爽样,不禁悄悄放下悬起的心,也承着他的酒兴喝起我的酒。
“这样最好,我这人是最没可能发展姐弟恋的品种。”为了保险起见,我又补了一句。不补白不补,现在他对我没意思,可难保他会在我慈母般的光辉下拜倒,早早的将爱慕扼杀在摇篮里也免去将来的烦恼。
十六集
柳焉回来的时候是一个神奇而尴尬的晚上——六一节的前一夜。这厮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约了个地方,直接通知我去,说是补偿前几日让我独守空闺的寂寞。我千咨万询确定萧贱男不会再出现之后才应约而去。
“黄片KTV”是我和柳焉不常来的地方。倒不是因为鄙视这名字,虽然这倒霉名字也确实够黄够令人浮想联翩的,但这里绝对是特别纯洁特别简单的一间KTV,只经营点唱歌业务。“黄片”是达埔留市改革开放以后最早开放的唱歌场所,以前达埔留卫视还曾专门为“黄片KTV”做过一期很大的专题报道,大致归纳了这里从“黄片卡拉OK”到“黄片豪华KTV”的飞腾和转变,歌颂了祖国的变化和人民生活水平的提高……当然,转变是转变了的,我记得我看那期节目最深的印象是,“黄片卡拉OK”刚开的时候,三十多块钱就可以包下整个场子,然而现在……三万块都不见得能包场。不为别的,只为这里现在很火。
借着晚间大大的广告灯,我在“黄片”门口看到文化墙上贴着长长的海报,海报上依次站在五个打扮摇滚而又另类的面具男人。下面一行巨大的霹雳字体“S.mask5?31迎六一大小孩专场演唱会”。S.mask?这名字有点耳熟。
然而,我还是不够细心,竟然没有密切注意到“5?31”这几个字样。这直接导致的后果就是,我才刚到大厅门口就被如潮的人群挤得难分四五六七八了。这种挤还不是那种齐齐奔往一个入口的挤,这种挤是一时半会儿绝对挪不动的挤。光看着那几位静坐一般霸占着地板的小姑娘,我心下便有了一番思量:又有大腕儿来了。
这必须得提到,“黄片”之所以生意爆好,大部分原因是这里曾接待过N次国内外一线歌星的小型歌友会。
等我从人堆里爬起来又爬出去出现在柳焉面前时,整个人都快虚脱了。到包厢里随手捏了一罐饮料,伸头就是一牛饮。
“操。吴可白你从难民营里出来?”柳焉怒睁着眼睛像看大怪物一样看我。
“今天是S.mask的‘大小孩’专场演唱会,估计吴小姐是在下面被堵了。”钟华勤的声音懒懒的传来,我挪开埋在易拉罐里的脸,抬头冲他笑了笑算是打了个招呼。
“S.mask?那是什么鬼东西?”柳焉的问题总是显得很脑残。
“神秘面具——SecretlyMask,国内很有名的地下乐团。不过,我也是最近才知道这支乐团竟然是达埔留市的,我追了他们好几年啊。”
“这是个什么破乐队?”柳大姐继续无知而又无畏的提问。不过,钟华勤这么一提,我倒是突然想起了一些关于这个“神秘面具”的一些内容。
将求知的目光移向钟华勤,包厢的灯光打在他脸上,我看见了情人间暧昧的抱怨神色,然后,他又暧昧的对柳焉说,“有时间……我再慢慢和你解释。我已经要到了一个很好的贵宾看台。”低头看了看手表,钟华勤飞快地从包厢沙发里站了起来,“哟,快到七点了。我们出发吧。”
“那什么……不是叫我来唱歌的么?”老子很久没当麦霸很久没唱摇滚了,对那些烂熟于心的经典曲目可是怀念的很呢。
已经打开了门,在门口绅士地等我们的钟华勤回过头来冲我笑了笑,“在两个人面前唱歌和在几百人面前唱歌,你觉得哪一种会比较爽?”
“什……什么意思?”说话间我也已经站了起来。这个叫神秘面具的乐团,我其实也有一点了解。这主要是他们曾经翻唱过一首我很喜欢的《Sheisgone》。我曾经在网上听到过他们翻唱的这个版本,虽然处理歌曲的方式不像原唱steelheart那样歇斯底里,不过,其中的悲情元素还是被发挥到了极致。令我感到意外的是……“神秘面具”是达埔留市的地下乐团?
“华勤已经为你专门弄了一个伴唱名额。全场只有一个哦,这个名额还是他四处找关系弄到的。”柳焉一副“我男人真强真好用”的猥琐表情对着我。
“呵,所幸我最近认识了他们乐队的贝司手。就顺便弄了个名额,走吧。”钟华勤在门外摆了摆手,示意我们跟上。
然后,柳焉就突然靠了过来,“姐们儿,今儿可得好好表现,能锋芒毕露就绝对不要羞羞答答。我可是很看好你哟……”
我嫌恶的推开她,“几日不见,你已经柔媚入骨了,可以去演白骨精了。”在收到她白眼的同时,我又想起一个问题,“钟华勤知道前几天我一个人在家?”
柳焉愣了愣,眨着扑朔迷离的眼睛看着我,“我跟他说了,怎么了?”
“没怎么,就身边多了个卧底,而你,不知不觉做了把枪。”我没好气的说。我昨天就觉得纳闷了,萧衍那厮怎么知道我是一个人过生日的?他怎么就能出现得那么合适那么准时?
“吴可白,你把话说清楚。怎么回事啊?”
看着柳焉担心而又疑惑的表情,我有点内疚,只得耐心解释,“你得保证你听了不发脾气不和钟华勤生气。”虽然我常叨叨着说柳焉重色轻友,但实际上她重视朋友的程度比我以往任何一个朋友都高。我不希望她因为萧贱男因为我而和这个目前看起来很不错的男人嫌隙。
“好。”柳焉认真的点了点头。
“28号我生日。萧贱男大概是从你那儿得了消息,在楼下堵了我半天,堵得老子心烦气躁了一晚上……你又不在。”那晚,夏之希陪我喝酒喝到了很晚,我这人虽然酒量好,但喝醉了喜欢掏心挖肺和人说事,说了什么自己也会忘记。比如我现在根本想不起来我到底和夏之希说过些什么,我只记得我每每转头时,他都在很认真很认真的喝啤酒。第二天起来的时候,我不记得夏之希是什么时候走的,也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躺到卧室去的。凭着我对自己的了解,我猜测当时的我肯定和夏之希坦白了萧衍这个贱人存在的始终,或许不是我的恋情史,但起码也是对萧衍斯人的“人参公鸡史”。
柳焉温暖的手一把横跨我的肩,然后,她靠近我的耳朵说,“萧贱男简直罪该万死!!老子不对付他都对不起你!”
这话听起来怎么阴测测的?
“吴可白,我又忘了你的生日了。”
“我习惯了。”我总是把她的生日记得很清楚,她却总是要在我的提醒下才记得我的生日。
“不然……我给你找个男人吧?先从城建局开始,那里还是有几个不错的机关干部的。”
“……”
S.mask小型演唱会的规模虽然不大,但全场爆满。这也让我充分认识到这支地下乐团的受欢迎程度。我光看着那一簇又一簇的人群就已经觉得头晕目眩,再加上那一波又一波的尖叫声和欢呼声,我就基本上觉得眼前耳边一片模糊了。偏偏钟华勤也是一个“面具饭”,站在高级看台区的窗口,一直就没停止过怪异的口哨声和喊叫声。
最让我觉得无法忍受的是柳焉,她竟然双手捧着下巴,星星眼望着她的钟华勤,嘴里不停的说,“帅呆了,酷毙了……”
我很想找个地方解决了自己。
六点五十多的时候,架子鼓、立麦和钢琴键盘都齐齐的被搬上了“黄片”大厅的圆形舞台上,工作人员颇专业的敲了敲架子鼓,信手就是一段劲爆的鼓点。然后,全场又是一片沸腾,我听见有不少女人在高喊“Mise”“Mise”……
“Mise是谁?”我站在另一个小窗口,等着钟华勤回答我。
“面具主唱。特别帅气的一妙龄男青年。”
噗……妙龄男青年?“不是说他们都带面具出场么?怎么看得出帅气不帅气?”S.mask的出名还在于他们的打扮上,每次出场他们都会戴着面具,所以,他们的身份也因着这层面具变得更加神秘。几乎没有任何媒体和单位对他们的真实身份有了解,而且他们在每个地方驻唱的时候都是神秘现身,神秘离去。所以,没有任何人有机会知道他们的消息。
“帅气与否不止可以通过脸来观察,身材和气质也是无法掩饰的一个判断标准。我不仅知道主唱是一个帅哥,我还同时知道……他们的鼓手绝对不是一个帅哥。”
钟华勤说的很神秘。我听着也觉得神秘。这么一个神秘的乐队究竟是为了什么而神秘呢?正怔忡间,底下的声音又大了许多,然后,有人疯狂的叫着“面具面具面具!”
于是我知道:“面具”终于上场了。
十七集
“黄片”的圆形舞台后方有一张特别大的嵌入式液晶显示器,大厅内灯光全熄,只剩舞台上几缕灯光照着,液晶显示器上一张大大的银灰色面具在灯光里飘动着,面具很拟人,眼眶修长,眼角轻扬,鼻子高挺,嘴巴处是一抹邪邪的笑容……这样的银灰色在黑黑的环境里,显得诡异而又神秘。
舞台灯亮起来的时候,我终于在黑暗里看清楚了所谓的“面具”。
圆形舞台上端站着五个着黑色统一T恤的男人,每个男人T恤上的图案都是他们脸上的面具模样。站在最中央的大约是主唱,从贵宾看台区可以看得很清楚——那男人身材很好。主唱两边站着的男人都不如他高,关键是,真像钟华勤说的那样,主唱举手投足间的气质格外出众,超脱于其他四人之外。我就这样站在远处的看台上看着那个戴着火红色面具的男人,他冲着舞台下沸腾的观众招了招手……仅是招了招手……场中就一片骚乱。有女人甚至尖叫着哭了……
这,就是主唱大人的魅力。
五人鞠完躬后,便各自回了自己的区域。我也顺便看清楚了钟华勤口中的那位鼓手……长得很雄壮的鼓手……好吧,我只能这样说了。我不知道是不是上帝把我内心的轻视直接的传递给了那位身材有点肥硕的鼓手,我还没来得及移目去看其他的成员,他便紧接着就敲了一段长长的漂亮的鼓花,现场再次被这段鼓花引爆。
没有任何前戏,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口头介绍。在吉他手短短几个拨弦转音之后,S.mask以一首众人熟悉的GreenDay的《Holiday》开场。当然,我是属于躲在黑暗处死死盯着主唱的那种花痴,不为别的,只因为他他他他他的声音……太帅了,属于一开口便完全掌控了听众心跳的人……《Holiday》原本就属于节奏感超强的歌,我听动感歌曲时都会不自觉的随着旋律胡乱的扭扭。
到鼓手solo的时候,现场骤然安静了许多,然后solo一完,掌声便混着尖叫声一起,像波涌一样,齐齐卷上小小的圆形舞台。场中五人也在这样的声涌中更加卖力的唱着……尤其是那个戴着显眼面具的主唱Mise,他对着麦克唱歌的那种状态并着他对音乐的痴迷和对现场的感应,整个人都闪着音乐为之镀上的耀眼的光芒,曲罢,舞台场灯大亮,我一秒未曾移过的目光看见他显露在外的那双唇牵起一轮极好看的笑容,融着暖黄色的灯,像被太阳洗过了一样……
声潮又涌了过去……
然后,现场环绕音响里传来一个磁性而又清朗的声音,我看了看,是那位主唱。
“明天就是六一了。面具这次来达埔留专场,一方面是纪念面具成员在达埔留时童年的美好时光。另一方面……是面具一直坚持的信念,社会了的我们,每天累得喘不过气来,为了生活奔波劳累戴着虚伪面具逢场作戏的我们……是需要某些活动,来祭奠的。我们可以疯一夜,然后明天……继续做回那个遗失在尘嚣里的我们。”
他说话的时候,现场安静到不行。但他说完的时候,现场就又爆了。
紧接着,主唱一个帅气的噤声动作,吉他手巧拨下的一曲乐音便凌空传来。
“这是?”听着很熟悉却又喊不出歌名。
“披头士,《Wecanworkitout》。”钟华勤整张脸都端放在窗檐上,转过头来对我说话的时候,大喇喇的笑容仍然挂在脸上。
这个花痴化了的笑容把我雷得不轻。一个成熟稳重的男人……竟然能笑得这么如花?看来,S.mask的功力真不是盖的。由于学过播音,我对男人的声音要求都是很苛刻的,比如刚才听到的Mise的声音,虽然隔着麦克,隔着音响,我还是能准确的判断……有着这么一副好嗓子的男人……不当主唱都委屈了。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内,我整个人便都融在这一致的摇滚曲目轮唱里了。场上的尖叫声我只能用此起彼伏来形容。
就在我沉浸在听歌的热潮里的时候,钟华勤突然走向我,“吴小姐,你该去后台准备了。这……算是我和柳焉为你准备的……迟来的生日礼物。”
我转头看了看柳焉,她正一副“去吧,孩子!加油!”的圣母玛利亚表情看着我。然后,我便头也不回的在钟华勤的带领下走向了后台。
如果说我吴可白有什么地方时值得自己骄傲的,那便是,我有一副好嗓子,听过许多歌,偶尔抽风学一些名人的舞步,如果完全放开自己,我会发挥很好。然而,我一般情况下都是很闷骚很低调的,所以,大部分时间我在公众面前并不敢放开手脚去表演。可是,今儿受了一个多小时的现场摇滚的洗脑,又被那个要命的邪邪的主唱大人迷得七荤八素,那颗本质猥琐而又胆小的心早就被丢到万古八荒去了。
我,吴可白,今天晚上,很有表演和歌唱欲望!
握拳!
由于时间紧迫,加上“神秘面具”又没有请主持人的习惯。我便在那段短暂的休息时间被推到了后台,在贝司手突然介绍了有一位特邀嘉宾之后,我便不明所以的被钟华勤一把推上了圆形舞台。
啊啊啊啊啊啊!!
老子妆都没化啊啊啊啊啊!!
我好紧张啊啊啊啊啊啊!!
我以为我上了场会很蹩脚,起码也得出点丑什么的。没想到我一看到那亮闪闪的舞台和舞台下的人头攒动,我的热血就突然那样突然的沸腾了起来,摄像机前那股子无畏劲儿像潮一般涌了过来。然后我霎时间明白:此时此刻,我不是一个人!绝不是一个人!
我上场之后,舞台下的尖叫声在我意料之外的继续着,像是对我的出现表示了极大的欢迎;舞台上却诡异得紧。因为场上五个戴着面具的男人全都看向我这边。我一圈一圈的扫视他们,奈何灯光忽明忽暗,他们又都戴着面具,我根本看不清楚他们面具下的表情是什么。难道我的装扮很怪异,他们不能接受?不会啊?我今天也穿着一件黑色T恤……好应景的说……最关键的,我还束了个年轻朝气的马尾……虽然看起来不是摇滚达人的装扮,但起码很运动啊……
大概,他们是惊艳于我的美貌吧。
思及至此,我便径直走向主唱大人身旁……
然而,我是一个女流氓,女啊女流氓。
女流氓的意思就是:在遇到你超喜欢的男人时,你不能表现得太废柴,不能太花痴,不能太不正经,简而言之,就是要有气质。
不能太废柴的意思就是,“请问,我能SOLO一首先么?”目光很自然地掠上旁边那张脸……戴着面具的脸……嗷嗷嗷嗷……我的心跳还是有些承受不住负荷!为什么要是火红色镶羽毛的面具啊啊啊啊啊啊……面具的款式太王子气……面具的颜色又太摇滚了!我都找不到词来形容这个人给我带来的朦胧美感了……
那双显露在外的唇微微一勾,便是一道亮丽而又绝艳的风景线,我下意识的紧了紧拳头:TMD,你要敢揭掉面具,老娘今晚跟你睡!
“可以。那么,你要唱什么?”他的声音避开了麦克,礼貌而又小声的征询我的意见。
“MichaelJackson,《BillieJean》,还有,不只是唱。”老娘还会跳一小段段机械舞,虽然只在初中的时候自己跳着玩过,囧。
主唱Mise的笑容停了停,然后又是一轮更深的笑意,“好。”
然后,他十分帅气的退到键盘处,几个音从里面滑出来之后,其他的队员们瞬间接上……
《BillieJean》是我最喜欢的MJ的歌曲之一,不单因为我喜欢他的舞蹈,还喜欢这首歌的歌词,大爱。
从麦架上取下话筒,握在手里。一手解开马尾,麻溜儿的将长发披散开,让我的飘飘长发也能在这个High爆的时刻发挥应用的用途,然后,我如愿的听见底下观众疯狂的尖叫声。
KAO……可不得尖叫么?灯光明暗不定,我最后一缕怕被人认出来的担忧也齐齐不见,加上天生对摇滚的狂热爱好,我觉得,现在的我,就是一牛逼的大歌星。
背对着观众摆好造型,架子鼓的声音一响,节奏一起来,我便甩开了膀子,随着节拍舞动着,掌声……不绝于耳。
舞台,神奇在于:你不知道此时此刻的自己,是不是真的自己。然而,镁光灯打下来,那种万众瞩目的感觉,会让你顷刻间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强大最幸福的人。
“Shewasmorelikeabeautyqueenfromamoviescene,Isaiddon’tmind,butwhatdoyoumeanIamtheone……Billiejeanisnotmylover,she’sjustagirl,whoclaimsthatIamtheone,butthekidisnotmyson……”
我很投入的唱着,很投入……
十八集
我想,我在舞台上的魅力是发挥到了极致的。对于自己的唱功,我可以毫不谦虚的讲,我很擅长。虽然在歌唱的领域我只浅浅学过吐纳之气。但俗话说得好“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作诗也会吟。”我就是这样一个“吟人”。
一曲罢后,台下有一小伙人疯狂的叫“安可安可”。我正不知所措时,又有一个女人的声音尖尖的传来,“要和Mise合唱!合唱!合唱!”然后,这声尖叫以后,台下又开始起哄说要合唱。
众人叫“安可”时,我原本还想悄悄的低调的离开的,一听到这个“合唱”,我那遗失已久的念想便又回来了,我也瞬间来了精神。开玩笑!我是谁?我是女流氓,主唱大人的便宜我不占白不占,和主唱大人合唱我不唱白不唱!于是,我像一尊雕像一样定定的站在原地笑得很High很傻呆。
“各位,你们的要求是可以理解的。但Mise刚才已经破例为这位小姐作了和声了……这已经是Mise的极限,他以前还从来没有……”
“我可以合唱。”主唱Mise在主音吉他手还没说完之前率先打断了他的托辞,然后我看着他从原位朝我走了过来,然后,他把一旁的闲置麦架移向场中,又从台上取了把黑色的吉他,挂上了脖子,对着我笑了笑,“能把MJ的歌诠释得这么到位的女人,我第一次见。”
“过奖了!”我豪迈的朝Mise抱了抱拳,咱摇滚儿女,就得这样相亲相爱。
Mise微微一笑之后,朝后面比了个手势,接着,熟悉的节奏又应声传来——《Wewillrockyou》……好欢乐的歌……我好擅长的歌……我握着我的麦克,随着音乐欢快的和主唱大人合唱着……
我和主唱大人眼神交流……
我和主唱大人默契击掌……
我和主唱大人一起迎接尖叫……
我多么希望这首歌能唱到天荒地老天昏地暗啊。
……
我以为S.mask神秘到连谈个话都不行。未曾想到的是,在我扮完嘉宾就要下台回到自己原本的包间的时候,那个胖胖的鼓手低声喊住了我。
“这位小姐,如果待会儿没什么事就到后台等等我们吧。”鼓手的脸肥肥的,戴着的面具也相对比较大,他的嘴唇也厚厚的,一张一合很可爱。
“没问题。”
我在后台的某个黑暗角落落座,这里可以完整的听到前台传来的乐音,然后,闭上眼睛,我就这样沉默于这样和谐的环境里。
有一丝轻轻的突兀的响声在身旁响起,我睁眼,看见黑黑的没有开灯的后台,那张火红色的面具就这样在我旁边落座,然后,他的声音混杂着前台的乐声欢呼声和尖叫声,娓娓入我的耳,有些熟悉,有些飘渺,“你真的很棒。”
前台传来的是一首Keane的《Shehasnotime》,迷幻的音调混着这黑色的场景,我竟觉得空前的放松,“我的爱好不多,唱歌算是一项吧,顺便……Keane是我最喜欢的乐队。”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补上最后那句,我想,那大概是我真心想说的,撇去一切浮躁的繁华的虚伪的皮相的介意,只想和一个懂音乐的人聊一聊关于音乐的话题,如此单纯。
我的视线定格在黑暗里Mise胸前的那抹火红上,然后我听见他说,“真巧,Keane也是我最喜欢的乐队之一。”
“那为什么你不唱呢?”你是无所不能的主唱大人啊。
“声线不适合。Keane的声音清浅,无力,却又满腹沉重的叹息。我们的主音吉他手比我适合。”
“嗯,Keane是一支多听听就能触到灵魂的乐队。”
“你听过很多歌。”
这是一个带着肯定语气的陈述句,听着这句肯定,我心里有莫名的激动和喜悦,然后我点了点头,“不是很懂,只是爱听。”
“懂五线谱懂音准音高并不是真的懂音乐。”
“嗯?”难道不懂五线谱不懂音准音高就是懂音乐?
“我一直认为,一个好的歌手,一个好的乐团,能让不懂音乐的人们在他们的歌里发现共鸣,才是这个乐手真正的成功。因为,那样的音乐才是灵魂作品。”
好深奥的音乐哲学。然后,我就突然仰视起身旁这个戴着面具的男人了……真是有味道啊啊啊啊啊啊……
“Shesaysshehasnotimeforyounow,Shesaysshehasnotime……”这句如泣如诉的歌词在我和Mise的静默里不停的袭入,我转过头去,很认真的问,“可以说说你们乐队名称的来历么?”
“没有什么很特别的来历,只是单纯觉得,面具很有趣。”显露在外的那双薄薄的诱人掠夺的唇又曲起一弯笑容,“……不如说说你的看法。”
“我猜,你们所谓的面具……并非你们脸上的这张。”是个人都猜得出来,好吧好吧我承认,我很调皮。
“哦?继续说说。”所以说,主唱大人也很调皮。
“从你们的风格和你开场前说的那些话,我大胆的猜一猜,面具的真实含义……”我陷入了一种自我的认知里,“……是尘世里,纷扰匆忙的人们自己给自己戴在心里的那张面具……或许,不止是一张。是逢人就换,很多张……在人前……我们总是顾及别人,迎合别人,然后,我们把自己都遗失在那些面具里。”是吧,我知道我是一个哲学家,那种,见解深刻,一眼就能从现象看透本质的哲学家。然而,我这个哲学家的哲学气质只有在这样的全身心放松的情境里得到挥发。
只是,我分析完之后,主唱大人却很久没有说话。
这样的沉默让我不得不把视线移向他的脸……好吧,戴着面具的脸。
他的眼睛很亮,在触到我的疑惑目光时,眼睛弯了弯,“恭喜你,你分析得和参考答案无异。”
前台的《Shehasnotime》已经结束了,我听见有人在疯狂的喊“Mise”“Mise”……然后我十分恋恋不舍的提醒,“那啥,有歌迷在喊你。”
“和你聊天更愉快。”顿了顿,他又笑着补了一句,“趁此机会,也让其他队员也积积人气吧。”
我那一颗不安的小心脏哟……扑通扑通的……主唱大人,不带您这样的……
“你们队员之间私交也很好吧?”
“嗯,相熟。”
“这话题算是你们的禁忌话题么?为了神秘感?”
主唱大人浅笑了一小会儿,接着他说,“只是为了省去一些麻烦。我们这五个人平时都有自己很完整很真实的生活,这个乐团的组建起初只是兴趣,事实上我们都没有想到……乐队会发展到现在,我们会有自己的歌迷,自己的专属乐队……不过,也算是应了那句话吧,‘是金子总会发光的。’”
我汗……
这人是在说自己是金子么?果然……没有最自恋,只有更自恋。
“是啊,也常常有人这么夸我。”所以,那句关于自恋的说法,是送给我自己的。
“哈哈哈……”主唱大人笑得很开怀。
前台传来很劲爆的摇滚乐曲联唱,我看着主唱大人笑得开怀的样子,突然萌生出一个想法,然后,我不知天高地厚的出口,“你能摘掉面具么?”
于是,主唱大人就不笑了。
意识到我自己问了一个尴尬而又愚蠢的问题,我不得不为自己打圆场,伸手抓了一把头发,束回马尾状,装作看了看周围环境,突地站了起来,“好像很晚了,我得先回去了,我朋友还在等我。”
“等等。”
“嗯?”我诧异回头,难道他觉得我有一种知己般的魅力,然后最终决定给我看他的长相了?嗷嗷嗷嗷……我按住我扑通乱跳的小心脏,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那张脸,那张即使戴着火红面具也可以看出完美轮廓的脸。
“S.mask缺一个女音,你……有没有兴趣……玩乐队?”他站起身来,比我高许多。
“啊?我,玩乐队?”啥么情况?
Mise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十分礼貌的递到我手上,他的手在这暗淡的光线里显得白皙而修长……这是玩乐队的手啊……我对男人这样好看的手就是TMD毫无抵抗力……多想紧紧握住那双手然后大声地说,“我好爱你啊好爱你啊……”
然而,这张递到我手中的名片也着实够诡异的,借着前台缝隙里漏出的光线,我看到整张名片上就一个电话号码,一个名字:团长。
“呃,这是你的名片?”
“不,这是团长的。”顿了顿,他又拎着微笑解释,“就是那位主音吉他手。他是我们的团长。如果,你有兴趣……要知道,并不是什么人都有这样的机会入队的。我们只收……”眸光又奇异的转向我,“……金子。”
“……”
“可以来试试。‘面具’平时并不排练,只驻唱。所以,不会耽误你正常的工作时间。”
“好!”
很多很多年后我明白,这是我人生当中最明智的决定。
十九集
我是一个天生的霉女。基本属于那种走在大街上,一百个人没能踩到的香蕉皮会十分荣幸被我踩到的那种。而且,我这人天生不会“吃一堑,长一智”,所以,我一般会在同一个坑落马很多次。
就拿今天进电梯这事来说。虽然我来彩迪大厦工作的时间不长,但对大厅里最左边这部电梯里门口三步范围内有一道很深的凹槽这个细节,我是第一天来就知道了的。当然,我的“知道”也付出了很大代价,因为第一天报道的时候,我的小细跟硬是卡在里面二十多分钟才舍得出来。可是,“知道”以后,我并没能很快从这个坑里走出来。
所以,今天早晨我被一群人紧着进电梯的时候,一种熟悉的“入坑感”让我霎时间脊背发凉,半天不能动弹。而且,最倒霉的是,我今天“入坑”的姿势比以往另一个更让我觉得无措和丢脸。
因为,我是背对着电梯门被卡在凹槽里的。
我憎恨那个在我还没想起电梯里有凹槽时就把我推进这坑里的那双双毒手。
我憎恨这该死的电梯维修工,老娘进这里半个多月,竟然还没能把这槽给填了。
我更憎恨那个无时无刻不惦记着“爱”我的老天爷,他老人家对我的喜爱经历了二十三年竟然还没有厌倦。
憎恨归憎恨。当下,我只能咬牙切齿暗自从丹田发力争取把鞋跟从凹槽里拔出来。由于我的站位和站姿与电梯所有人都不一样,所以,我刻意低头忽略掉那一道道前后左右各个方向射来的各色目光,执着于自己的“拔鞋行动”中。
我感觉到一拨又一拨的人进了电梯,一拨又一拨的人出了电梯。可是,我的鞋跟却久久没有拔出来。我记得那个时候看大S在某节目里讲到淑女处理这种紧急情况的时候就曾列举过鞋跟插在电梯凹槽里时应该怎么办。令我颇感欣慰的是,大S的这招“淑女应急攻略”还是被我用得炉火纯青的,我能一边保持着姣好的姿态面壁而立,一边又能使力“拔鞋”,这俩动作和姿势的进行时,我都是十分淑女的。
彩迪大厦有四十四层,《天天来挑战》节目组在二十楼。电梯上了二十层时,我仍旧保持着背着电梯门,面对着墙的姿势站着。因为,我的鞋跟还没拔出来。我庆幸这里的人和我不熟,这样,我也便省去了许多尴尬的解释。
随后,电梯到了四十四层,我很想扒着墙借力把鞋跟拔出来,或者直接把鞋脱了蹲下来让电梯暂停。可是,老天决定让一个人倒霉的时候,是不可能那么轻松就放过她的。所以,我还没来得及扒着墙,我的余光里就映入一张熟悉的脸,她正好奇地看着我,“这是怎么了?面壁思过?”
台长,杨悦。
“我……我觉得……那什么,这面墙很有艺术感。我就着它练练词。”
杨悦的眼角有鱼尾纹少许,眯眼笑的时候鱼尾纹也同时弯弯的,“嗯,挺有创意。你是三套那主持吧?”
我点点头。
“小姑娘,这么年轻就这么端庄,很有前途。”杨悦颇官方的说了几句,我却很囧,因为我背对着她,因为我这样很不礼貌。
“谢谢。”电梯里那面倒霉的墙很光滑,映出我惨绿惨绿的脸和惨黑惨黑的笑容,我希望脚下那个凹槽是个无底洞,然后,我就那样直接掉下去。
好在,杨悦在三十九层楼就下了。这大清早似乎没什么人坐电梯,我正打算快速扒墙拔鞋的时候,又有人进来了。
电梯墙壁上映出的是单手插着西裤口袋手里拿着一个档案袋的舒诺。他抬起头看了看“镜子”里的我,然后,我们两个人的脸就那样交错在一个平面上。于是这短暂的不过几秒钟的时间,我发现,我和他很有夫妻相。
舒诺上下扫了我一圈,这个“扫”让我瞬间由一种曼妙的遐想里被雷电劈回了现实。然后,我终于认真而又深刻的意识到我现在的这个站姿很怪异很囧。于是,我下意识地说,“那什么,我在对词……”
“你的鞋跟卡了。”舒诺没有听我的解释,径自给出了他自己的认知。
“轰隆隆”——一道雷劈过我的头顶。
“轰隆隆”——又一道雷劈过我的全身。
然而,我是一个女流氓,女啊女流氓。
女流氓的意思就是:在碰到紧急情况时,你必须镇定。即使丢脸,也要丢得落落大方。
所以下一秒,我扯出一缕美丽的微笑,“是啊,可能是刚才不小心卡进来,今天真的很倒霉。”然后我在光滑的电梯墙上对着墙上的“舒诺”展颜。
舒诺在原地盯着我的脚下思考了一会儿,很严肃很认真的样子。几秒钟后,他走到我旁边,递出他的手,“抓着我。”
“?”
“你需要借力。”舒诺温文尔雅的笑着解释,接着,在我还很茫然的时候,他便把档案袋递给我,然后,以一个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了我的手,春风般的声音在我耳边浮起,“你试着转一下鞋跟。”
我照做。他的手抓着我的手时,我几百年没超标的心跳骤地跳得飞快。一种久远的认知闪进了我的脑海。
“可以移动么?”他的气息在我耳边漫开。
“嗯。”我点了点头,上帝老爷爷,就让鞋跟卡得更久一些吧!就让舒诺牵我的手牵久一些吧!就让他爱上我吧!
“很好,使力,我拉你。”
“嗯。”
我觉得,我真的是个女流氓。这主要体现在,其实转动鞋跟成功以后,我很容易就能把鞋拔出来。然而,我却硬是拉着舒诺的手拉了半天才舍得把鞋拔出来。所以说,咱女流氓做事可不能对不起咱们的称号,有便宜占的时候绝对不能含糊,尤其是有美色占的时候。天知道我觊觎舒诺这双手觊觎了多久。
然而,我携着我嫣然的笑容回头去跟他说谢谢的时候,很突然的发现他的脸离我很近。离得近有个好处,就是可以光明正大的就近垂涎他的“美色”。
可是,为什么舒诺此时此刻嘴角撇着微笑啊啊啊啊啊?
为什么他这笑容可能是嘲笑,我还这么管不住心跳啊啊啊?
为什么我此时此刻很想很想一口咬上他的嘴角啊啊啊啊啊?
我为什么会如此的好色啊啊啊啊啊啊?
“去二十层吧?”在我保持着一个怪异姿势立在原地不动的这个空档,舒诺已经站回了原位,重新开启了电梯。
“嗯。”我回过头,终于瑟瑟地告别那面墙壁,转过身去,重新做回伪淑女,脸上啥表情都没有,接着我看见舒诺只摁了二十层。
“你也去二十层?”
“嗯,我正好找你。”
“?”
“宣传片已经做出来了,你们栏目组可以看一看,再提一些意见。如果没有问题的话,《挑战》会在六月中旬上档,届时会撤掉同时段的其他节目。”
“这么快?”
舒诺微微一笑,“我看了几期你们的节目,个人觉得,很不错。”
“谢谢。”
“吴小姐其实很适合……走这样活泼的路线。”
“嗄?”他,他他他……什么意思?
“你主持的风格活泼得很自然,你的笑容和声音在镜头前都给人很深的感染力。与我平时见到的你很不一样,我很好奇……究竟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你?”
其实我很想问:你喜欢什么样的我呢?
其实我很想答:两个都不是真正的我。
但实际上,我却猥琐的说,“两个都是我。”
好吧好吧,我承认我是为了让自己的筹码更大一些,说两个都是我,他的选择性也大一些,我的成功率也大一些。我不知道今天早晨这次相遇为什么会让我有一种对舒诺无边无际的渴望感,大抵是他把我从“坑”里拉出来这个动作给我了不小的震撼吧。这个震撼给了我一种以前任何一次和他接触都不曾有过的……陌生的,特别想要接近想要了解的渴望感。回想起初,我对他的爱慕只是一种出于对萧衍的解脱出于对他优秀的迷恋,看到他的单辛唯走得近后,我对他又多了一种自然而然的心理上的疏离感,觉得他对每个女人都一样,觉得他不是一个值得托付值得恋爱的男人。可是今天,今天早晨,当他的手义无反顾而又大力的握着我,把我从“坑”里拉出来时,我却油然而生了一种奇异的信任,一种奇异的想接近的渴望。说实话,他的手给我的触感让我觉得熟悉,仿佛上辈子,仿佛前世,就是这样一双手将我拉出某种艰难的境地。我甚至很遥远的想到,也许,也会是这双手,坚定的将我拉出萧衍给我的泥潭里。
“电梯到了。”舒诺走出电梯后,轻声提醒我。
然后,我从臆想中回神,抬头迎上他的目光,又是一阵不规律的心跳。
我后来想,我今天这变化最直接的原因还要是舒诺看我的眼神,和以前很不一样。
我觉得我还是低估了“面具”在达埔留市在我生活的这个国度的巨大影响力。
这清清爽爽的一大早,我没能在办公间看见走动着忙碌着的同仁,反倒在栏目组知名八卦男袁穆处看到了人头攒动。这人头攒动也让原本迈步走向制片办公室的舒诺在大办公间前停下了步子。
“咳咳……”我大声地咳了两句,试图把袁穆那块的人群解散开。然而,我这声咳嗽在还没有引起相关方面注意的时候,就被王可心鬼哭狼嚎一般的尖叫淹没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Mise太帅了啊啊啊啊啊啊啊!‘Mise身下死,做鬼也风流’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默……
这女人能在公众场合放荡成这样也真是实属罕见。
与此同时,我余光瞥见舒诺的眼角狠狠的抽了抽,然后,他似乎是打算亲自出马召唤各位……然而,手才刚抬起……又一个声音传来……
“MD!!这蹦上去扯头发的女人是谁?”——平日里正经得像观音菩萨的女导播万华。
“身材好像还不错!”——色狼剪辑张大宝。
“哟呵,还唱MJ?TMD,这舞跳得……太TM放荡了!这是在勾引谁啊啊啊啊啊啊啊!”——无敌“臭嘴巴”王可心。
“我怎么觉得这人有点像……白大姐?”——玉女林若可。
“你这么说,确实有点像。”——色狼张大宝。
“真看不出来,吴可白居然能这么风骚。”——臭嘴王可心。
“哈哈,怎么可能是我?”——大美女吴可白。
我一个箭步冲到了人群密集处,终于看清楚了众人围在袁穆处是在看一个手机拍的动荡现场视频以后,我的心都开始颤抖了。那个舞台上的我……跳得很欢畅,头发甩得……很狂野很性感,很不淑女很不文静很不像现在的我。此时此刻,我最担心最怕舒诺看到之后问我,“究竟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你?”
坦白说,这问题还真叫人伤心。
然而,我还没开始接触到视频,王可心就先行动了。
“舒经理,你也过来看看。”
然后,舒诺就走了过来,视线在袁穆面前那台宽屏液晶显示器上扫了一圈,又转了目光,定格在我的脸上,像是在对比着什么,我看见众人都十分期待十分认真的等着他的结论。
“这是在距离舞台五十米以外的地方手机拍摄的吧?”疑问的目光落向袁穆。
坐在椅子上的袁穆点了点头,“工作人员说‘面具’的演唱会不能携带相机之类的物件。查得紧啊,我就只能用手机拍了……”
“画面很不清晰,所以,很抱歉,我看不出来。是不是吴可白,她本人的答案更可靠。”然后,他十分认真地看向我,“是你么,吴可白?”
“不是。”我坚定地答。
二十集
我最近才知道,S.mask不是没有助理,不是没有经纪人,而是,他比S.mask的成员更低调更神秘。就拿打电话通知我去爱克斯市参加慈善演唱会来说,那语气那口吻,基本和特务头子碰面没多大区别。
爱克斯市,S.mask残疾儿童首次设门票演唱会。
六月中旬的某个晚上,我被赞助方的专车直接送抵爱克斯市万人体育场。此前,我在“S.maskSpace”给团长发了我今晚备选曲目的吉他谱和钢琴谱。他们最终同意我以一首Christinaaguilera的高难度曲目《Beautiful》作为今晚的压轴曲目,一方面因为这首歌对弱势群体有励志作用,另一方面,由于爱克斯市崇尚“美语风”,又加上此次参加现场演唱会有二十名爱克斯市品学兼优的残疾儿童代表,所以,主办方也同意在歌单上加上这么一首知名度颇高的英语歌曲。
他们选歌选得轻松。我练歌却练得水深火热,嚎几天歌好不容易嚎出点欧美人沙哑立体音的感觉,我的“金嗓子”也最终光荣的献给了组织。
“白白,怎么样,紧张么?”——S.mask成员助理兼经纪人陶德十分担忧的看着我,这主要是因为我被现场的如织人流吓得不轻。
这还是我第一次以“面具”正式成员的身份出现在这样公开的场合里。
“他们五个还没到么?”我的主唱大人还没来么?我今天可是穿了“队服”的说,如果不小心被人拍到合影,我可以贴在房间墙上当宝贝供着。若干年后还可以对我的后代炫耀说,“瞧,这就是你们的祖先我当年和‘面具’主唱穿情侣服的照片。”多沾光啊。
“还没,刚才Akon(主音吉他手,团长)打过电话,他们快到了。别急。”陶德是个好助理,我看他那寸草不生的头顶就知道他年轻的心都为“面具”操碎了。
“陶大。Mise到底有没有女朋友?”
“你和我对话次数不超过五次,可是这个问题你问过二十五遍了。”陶德一直以为我很紧张,听我问完这个问题,不由翻了个白眼。
“那我换一种问法,以我这惊为天人的长相和歌喉,在追求他的道路上有没有光明的一天?”好吧,我是无聊加点八卦,主唱大人的八卦不八白不八。
“俩字儿,没戏。”
“为毛?”
“Mise太优秀,地球上没有合适他的女人。”
“…………”
“你还是好好唱歌吧,这点我比较看好你。”
“面具”到齐的时候,先是齐齐戴着大墨镜进了化妆间。然后我陡然发现,他们五个人今天居然统一穿着白色的胸前有一颗可爱的大爱心的T恤。
于是,穿着黑色小T的我被孤立了。
S.mask的键盘手是个戴着黑人假发的小伙子,我眼见着他鬼鬼祟祟地从化妆间出来,鬼鬼祟祟地搬了台电脑在体育场后台黑暗处安了家,然后,我眼见着他把电脑打开,我眼见着他……在看球赛?
下一秒,我已经端坐在键盘手旁边的座位上巧笑嫣然了。
他的面具是银色的,很骑士的样子。我从他显露在外的俩眼睛里看到了疑惑,于是干笑连连的解释,“那什么,我是球迷。”
“我允许你坐我身边了么?”他的口气很不友善,我原本还想解释,未想他劈口又来,“我告诉你,我是GAY,不喜欢女人。所以,不要企图用这种方式来吸引我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