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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最长的一梦》》 · 小鱼联盟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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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芹还是老样子,踩着时间准时出现,一见面就递给江之寒一份报纸,今天的中州晚报。翻看副刊,上面有一篇事件的后续报道,

标题是“老妇人受伤纠纷真相水落石出”

副标题是“拷问社会良知,鼓励助人为乐”

江之寒快速浏览了一下,这篇文章却是不同于上一篇文章,观点倾向性很强,已经为事情盖棺定论。里面有几个证人的访问,有急救医院护士的访问,有整个事件详细经过的还原,当然还有小芹同志的感想和议论。正义邪恶可算是泾渭分明。

江之寒当然诚恳致谢。小芹扔掉她平素在陌生人面前喜欢装酷的习惯,很是期待的憧憬说:“这篇文章一定会很红,比上篇红很多。老百姓喜欢知道真相,喜欢看到正义得到伸张的结局,喜欢谴责恩将仇报的小人。”过了一会儿,对江之寒补充道:“这一次我们算是互相帮忙。为了感谢你,我还在准备这个系列的第三篇文章,是事件的背景调查和当事人的访问。你呢,要接受我的访问,那几个家伙呢,多半是会拒绝的。但我可以侧面访问一下他们的同事邻居。据我初步的调查,老太太一个人生活自理困难,以前也发过几次病,但三个子女经济条件都不错,却不愿负担照顾母亲的责任。等我把这个题材好好挖一挖,呵呵,虽然不能把他们怎么样,也可以让他们臭上三条街。我给你讲,不要小看人民群众的舆论力量,口水是可以淹死人的。”小芹憧憬着自己不仅一炮打红,还能来个三连响,不禁话也多了,食欲也好了,一晚上就听到她在主导话题。

小芹的预言被证明是完全正确的。这个后续报道引起的反响非常之大。大家当然会一起骂忘恩负义,会一起感叹世风日下,当然还有些人也会拿着报纸教育自己的子女或是配偶,瞧瞧瞧瞧,好人是乱做不得的,乱做是会给自己惹麻烦的。

前几日,由于警察找上门来加上儿子受了委屈,依厉蓉蓉的性子当然忍不住和熟识的同事讲述抱怨一番。因为这个,有人看了报纸就知道文章中提到的江姓少年就是江之寒。就如同所有别的消息一样,很快的就传得全厂皆知了。在硫酸事件以后,江之寒再一次在印刷厂厂区大名远扬,连带着让他妈在厂里的名气都大了几分。宿舍区的那些大婶老太太们见了面,都免不了要把他夸赞一番,末了还会详细询问事情经过,以便以后出去有吹牛的谈资。连那几位前几天才和江之寒争吵过的,见到他都大大地表扬了一番,说他心肠好,一定会有好报,又指天咒地的把忘恩负义的那几位痛骂了一顿,早就忘了江之寒曾经是他们心中工人阶级的背叛者。对此江之寒无比烦扰,每次进出家门都是一溜烟的趁着人少的时候。

这个周六是暑假的最后一个周末(那时候的中州还实施的一日休息制)。本来陈沂蒙约好一起出去玩,但母亲一定要江之寒陪着去参加一个饭局,好像是搬家前两个老邻居的邀请。江之寒拗不过,只好去石琳家打了个电话,给陈沂蒙说自己去不了。厉蓉蓉执意要带上江之寒,嘴上说着是因为老邻居想要见他,其实多半是因为儿子最近的事迹颇让她引以为傲,私心里想要带出去炫耀一番。

晚上的吃饭和聚会结果对江之寒来说,是一场三个多小时的折磨。席间没有他的同龄人。这也还罢了,他现在其实已经习惯参与大人的话题。但那几个人言语无味,面目可憎。说的都是些什么自家又买了什么电器,谁的小舅子又升了科长,或是谁家小孩考了第几的东西,还互相攀比,就差没有掐起架来。他们其实已不太记得江之寒这个小孩,加上他不是典型的学习尖子生,在这帮大人的习惯思维里也就难得理会。江之寒倒没有恼怒被忽视,只是对于没有任何营养的交谈无比郁闷,想起杨老爷子的教导,也只好把它当作修身养性的磨炼机会,在席间就已半闭着眼睛练起呼吸吐纳来。

散了席后,江之寒难免对母亲有所抱怨。厉蓉蓉今天其实也话不投机。她很不喜欢这几人的姿态,觉得他们轻视自己,认为自己没有什么可以凭仗可以炫耀。她安慰江之寒说:“有些人虽然讨厌,但活在这个世上就难免和人打交道,哪能每个人都对你的性子,你以后也免不了的。”又说,明天中午约好了几个朋友去爬郊外的西山,这一次断不会出现这个情况。江之寒一阵头大,但好说歹说还是答应陪母亲一起去,毕竟整个暑假自己都忙于练功和读书,连周末基本都没有陪过母亲。

第一卷蝴蝶扇了一下翅膀的那个夏天18.指腹为婚的另一半(下)

周日上午10点,江之寒练早功回来,草草吃了点东西,一家三口便往西山赶去。在公共汽车上颠簸了近一个小时,到的时候已经是最后一家到的人了。来凉亭里已坐下的有三家人,两对夫妇江之寒是认识的,是平常和母亲来往频繁的同事。他们都没有带孩子,说道小孩大了根本不愿和父母一起出来。剩下有一对母女,却是面生的很。

其中那个女孩子,看起来和江之寒差不多年纪。一张偏圆的脸,五官说不上特别精致,乍一看不是典型的美人。女孩脸上画了一点淡妆,小胸脯鼓鼓的,远比这个年龄的一般女孩发育的好,穿着短袖短裤,蹬一双粉红色的鞋子,青春气息洋溢而出,还透出几分性感。不过性感这个概念在这个时候还没有生根发芽,所以女孩子多半被大人们归入不太好看的那一类。中年妇女倒是打扮的比较时髦,光看面容衣着,感觉比母亲他们几位要年轻好多,依稀看得出来年轻的时候应该是个美女。

厉蓉蓉介绍说,这是将近二十年前,自己刚进厂里时同车间同小组的同事,也是最好的朋友。后来转了单位,一度离开了中州,就断了音信。多年以后,又有机会重逢,看得出来两人都是发自内心的高兴。

久别重逢,难免感慨颇多。说了些旧时的往事,厉蓉蓉才正式的给江之寒介绍说,这位是伍阿姨,妈妈以前最好的朋友。江之寒微笑的叫伍阿姨。伍阿姨摆摆手,说:“其实应该叫妈的。”江之寒不由张大了嘴,他可从没遇到有人第一次见面,当着自己的妈要自己叫她妈的。

伍阿姨解释道:“当年我和你妈可是好的不能再好,后来又同一年怀孕,所以我们就约定要是都生儿子或者都生女儿,就结为姐妹兄弟,互认对家作干妈;如果是一男一女,就结为亲家。所以你一生下来我就是你丈母娘。你说该不该叫妈?”

江之寒听到传说中的指腹为婚居然发生在自己身上,不由大是有趣。旁边几位叔叔阿姨也觉得有趣,撺掇着要江之寒叫妈。对着一个才认识的陌生人叫妈,江之寒可还是叫不出口。不过他现在也算多经锻炼,当然不肯随意就范。眼珠子转转,他决定把战火转移,说:“伍阿姨,现在可是新时代了,讲究自由恋爱。我叫你妈,那也得你女儿同意呀。”没想到那女孩爽快地接道:“我没意见啊。”大人们一阵哄笑,闹了江之寒一个大红脸,最后支支吾吾还是只叫了声“伍阿姨”。伍阿姨的女儿叫伍思宜,轮到她,大人们一起哄,她就面不改色的对着厉蓉蓉交了声妈,江之寒在一旁看了不由摇头。

这次出来是野餐的,各家带了食物,不外乎是卤牛肉,凉拌鸡,拌黄瓜,还有面包,糕点,水果,和饮料什么的,倒是一应俱全。这一日天高气爽,一伙人一边吃喝,一边说些当年峥嵘往事,很是惬意。江之寒心里暗想,这才是真正的朋友相聚之道。

吃完中餐,就有人提议打扑克,三个男人和一位阿姨摆好架势,剩下几位女的就坐在一起聊天。伍阿姨就笑说:“我们大人聊天,你们听着也无聊,你们两个小的就自己出去走走吧。”另外一位阿姨调笑道:“这么多年没见,赶快去增进增进感情。”江之寒倒是无可无不可,就和伍思宜一起走出凉亭,两人商议了几句,决定去爬附近的翠玉feng。

两人边走边聊,江之寒了解到伍思宜在一所银行职高上学,开学也是二年级。伍思宜跟江之寒秋后算账:“你挺阴险的,别人让你叫妈,你就把火往我身上引。”江之寒干笑道:“你知道他们大人的思维模式,女孩子矜持一点那是美德,放男孩子身上那就是不大方。所以才找你帮忙的。”伍思宜倒是大有同感,说道:“叫声妈有啥关系,又不少一斤肉。这些大人最是喜欢开这种无聊的玩笑,真要是你要谈恋爱了,又慌得跟天要塌下来似的。”江之寒笑道:“你试过挑战他们啦?”伍思宜摇头说:“现在的男生无聊的很,一个个喜欢装酷,傻傻的一个个喜欢把手揣在裤兜里,就恨不得找一顶那个年代的帽子扣在头上跟人学样子。”

伍思宜又问江之寒暑假干什么了,江之寒说自己在锻炼和读书,然后又捡了些有趣的读到的东西和她说,她倒是听得津津有味。这个暑假,江之寒感觉自己有一个很大的变化,就是遇到陌生的女孩子,总是能很快和她们聊得很熟,这倒是以前不太常发生的事,从石琳,到姗姗小芹,再到伍思宜,即使有些女孩和他有些年龄差距,都是很谈得来。

伍思宜问江之寒:“你这么刻苦,有啥伟大理想啊?”江之寒回答说:“我也不太清楚,可能就是不想随波逐流吧,或者是想要干出点儿事来,但模模糊糊也说不很清楚。总之,就是不想和有些人那样无聊的活着。”说着就想起来昨天的晚饭,当成笑话说给伍思宜听。江之寒学那几个势利的女人倒也惟妙惟肖,伍思宜笑得前仰后合。末了,江之寒说:“我后来帮她们总结了一下,古代女人讲三从,未嫁从父,嫁夫从夫,夫死从子。她们是讲三比,一比丈夫头衔,二比家里钱财,三比儿女成绩。”伍思宜咯咯娇笑,说:“你说的好形象。不过你也别以为你以后有钱了出息了,出了这个圈子,就见不着这样的人,我看这样的人到处都是,你怎么避也避不了的。”江之寒有些惊讶的转头看她,觉得这个女孩很有见地,有着超越年龄的成熟。伍思宜使劲地说:“这些大人势利死了,无聊死了,讨厌死了。”说完还不解恨,又重复了一遍。江之寒不由失笑。

爬了大约有三分之二的路程,江之寒看着伍思宜有些轻微气喘,就说休息一下吧,喝口水。两人随便找了个路边的大石头,江之寒坐下来,还用手轻轻拂了一下旁边石头上的灰,让伍思宜坐。伍思宜看着他,轻笑道:“懂得关心女孩子,很不错呢。一定会有女生喜欢的。”江之寒说:“你说话的语气怎么象比我大很多似的?”伍思宜道:“我就是比你大嘛。”江之寒说:“我们可是同年同月生的耶。”伍思宜笑道:“他们不是说我大三天吗?总之呀,一般我看你们重点中学的男孩子,总觉得小几岁似的。”江之寒问:“为什么呢?”伍思宜说:“可能是教室里关太久了吧,影响发育了,哈哈。”又接着说:“听你说你这么喜欢泡图书馆,还以为你也是那样的。不过好像还好,不算很幼稚。”江之寒不由苦笑。

两人正聊着,突然有人打招呼。江之寒抬头一看,却是陈沂蒙和曲映梅。曲映梅笑着说:“昨晚叫你出来玩,说是要和你妈出去,结果是有约会呀。”江之寒也不多解释,只是说:“两位好浪漫。”陈沂蒙说:“不如一起爬山吧。”曲映梅一拉他的手,说:“我们先走了,我们这位最没眼色,喜欢做电灯泡。”说着笑着走开了。

等两人走远,伍思宜突然说:“这个女孩子是你朋友?”江之寒说:“好朋友的女朋友。”伍思宜:“长得好有风尘味。”江之寒正在喝水,一口水吐出来,笑着说:“你嘴也太刻薄了吧。”伍思宜说:“不好意思,最近看一本小说,老用这个说法形容一个女人。我想想认识的人,就是想不出来什么叫长得有风尘味。今天一见她,就觉得就是这样的,就是这样的!”江之寒暗道,女人的嘴真是恶毒。

两人休息了一阵,继续往上爬。大约一点钟左右,就到了山顶。正是一天最热的时候,早上充满山间的雾气也散去了。只见前面绿树成荫,山峦起伏,中州城密密密麻麻的建筑立在远处。登高望远,不亦乐乎?

江之寒略微侧头,看见身边的女孩子有些沉默,额头上有一些汗迹,呼吸有一点急,连带着胸前的两团起起伏伏。江之寒心微微跳了跳,收回目光,静静地看着远处。忽然伍思宜开口说:“我妈去年离婚了,我就跟着她回了中州。我执意要改了姓跟她。她说跟着母亲姓,旁人会觉得奇怪,多半会问起父母是不是离婚了。我说有什么关系,既然你生我养我照顾我长大,我当然是要随了你姓。我给你讲,有钱的有权的我也见过几个,不比你遇到的市井中的那些无聊人好到哪去,倒是刻薄的更刻薄,虚荣的更虚荣。不过是多披一层皮罢了。”江之寒不知道该怎么接这个话,只是默默地听着,终于还是说:“我不过是想,有一天对我好的人和我想要他们好的人,能够过上好生活。别的人怎样才不管我的事。”

伍思宜说回吧,于是两人开始走上下山的路。伍思宜变得有些沉默,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心事,江之寒也不想聒噪,只是静静地走在旁边。大概真是心事重重,伍思宜没有看路,踩空了一级台阶,一崴脚,坐在地上,嘴里不由哎哟了一声。江之寒关心道:“严重吗?”伍思宜说应该还好,休息几分钟就好。江之寒倒了一点水在脚踝处,勉强算是冷敷一下。

过了几分钟,伍思宜站起来,走了几步,却是疼得汗都下来了。江之寒扶她坐下,说:“让我看看。”伍思宜自己解开粉红色的凉鞋,江之寒一眼瞥去,却看到了涂了粉色的指甲油的脚趾。少女的脚秀气白嫩,但脚踝处已经明显的肿起来。江之寒说:“没法走了,我背你罢。”伍思宜皱眉说:“你行吗?我可不轻的。”江之寒这个暑假倒是长高了两三公分,但看起来还是不算高大魁梧那型的。他笑了笑,也不说话,走到下一步的台阶,蹲下身来。

伍思宜扶在他背上,江之寒双手轻轻的托着她的臀部。走了一会儿,伍思宜笑道:“你还不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走着走着,江之寒感觉到随着下石梯的一颠一簸,背后有两团温温软软的东西一松一紧的触碰着自己的背部,慢慢的就有一种酥麻的感觉。渐渐的,那种酥麻的感觉扩展到了全身,心跳的快了起来,背上也渗出汗来,脚步也有些飘飘的。伍思宜趴在他的背上,头发不时拂过颈边,她的嘴就在他的耳边,轻轻地问:“累了吗?”江之寒摇摇头。伍思宜好像也感觉到什么,两人不再说话。

江之寒暑假锻炼练功的成效算是立竿见影,一路下来并不感到劳累,脚下的步子也不比一个人走慢了多少。很快的,大人们打牌的凉亭就在视野里了。伍思宜轻轻地在江之寒耳边说:“今天挺开心的。”江之寒转过头去,那一刹那,少女的脸离他的就只有5公分,他仿佛能看见她的眼睛里倒映出自己的影子,有一阵淡淡的少女的体香传来,突然江之寒觉得伍思宜漂亮了不少,他垂下眼睛,轻轻地回答道:“我也是。。。。。。很高兴认识你。”

第一卷蝴蝶扇了一下翅膀的那个夏天暑假结束,也说说为什么我会从高中写起

接下来我们会进入第二卷:流星江之寒,是他在七中的高二生活。

说说为什么我会从高中写起。

两个原因。第一呢,当我回头看,如果说工作以后是最充实的,大学生活就是最自由的,高中就是最甜蜜的,在那里交到了几个一生的朋友,在那里也看到过最傻最天真最没有功利心的恋爱,当然还有一些简单的快乐,和朋友的聚会,在学校里小出风头。

我希望江之寒也能拥有这些简单的快乐和梦想,而不是一开始就奔着金钱和权位狂奔。

第二呢,是想写一点江之寒的家庭环境,包括他的母亲,国营工厂在那些年代的面貌,和在改革中的阵痛,这是给我的记忆留下深刻印象的东西。当然,笔力不够是另外一回事,这也算我的小小愿望。

第二卷流星江之寒19.同桌的你(上)

虽然前个周五已经去学校登了记,领了教科书,星期一江之寒还是不敢怠慢,毕竟谁也不想开学第一天就被抓了典型。每周一早上的升旗仪式是中州七中的传统。七点半升旗仪式开始.七点二十的时候,六个年级两千多号人已经黑压压的挤满了篮球场。中州七中的升旗仪式一般分为三个部分,升国旗奏国歌是第一部分,升旗手和护旗手由各个班级选拔,初二年级以上的班级轮流担当。这也算是一个荣誉,升旗手和护旗手多是各个班级的优秀干部,学习尖子,和竞赛得奖者。升旗仪式以后,当然是领导讲话。除了开学典礼毕业典礼国庆节等重大的场合,校长倒不是经常出现,学生处和教务处的处长是常客,通常会宣布一些新的规定,活动安排,和其他事项。这第三部分嘛,就是各种表彰,从奖学金到各种荣誉证书的颁发都在其列。

升旗仪式以后,校长作了新一年开学的演讲,无非是学校建设日新月异,国家社会繁荣兴盛,各位同学要努力学习之类的,去掉几句与实事相关的内容,其它的大概可以重复用上十年。校长讲话完毕,接着是去年期末考试各年级一二三等奖奖学金的获得者的颁奖仪式。一个年级500多号人,一共得奖的不过十二个。一等奖2人,二等奖4人,三等奖6人。江之寒自然是没份的,他去年在班里大概就排个十四五名左右,在整个年级应该是九十到一百左右吧。

奖学金颁发完毕,江之寒已经准备仪式结束,转身走人了,突然听到叫自己的名字。他有些怀疑是听错了,上面又叫了一遍,这次还加上了班级号。站在旁边的同学捅他一把:“叫你呢。”江之寒小跑着上台去,原来是一个“见义勇为精神文明奖”,颁奖的学生处老师说他挺身而出,勇敢地制止数名歹徒持械殴打受害者,见义勇为精神是学校精神文明建设之重要组成部分云云。江之寒懵懵懂懂的接过了奖状和奖品,是一支钢笔。

这是今天的最后一个程序,江之寒下得台来,学生已经开始散场了。几个同班的男同学围过来打听是怎么回事,江之寒和其中好几个人并不相熟,就随便敷衍了几句,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其中一位喜欢传八卦的男生,姓薛,大家有时候背后叫他喇叭薛,讽刺他喜欢到处传播小道消息。喇叭薛神神秘秘的对江之寒说:“这个不算好消息,真正的好消息还在后面呢。”看到自己一句话就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喇叭薛很是得意,继续道:“今年文理分班,我们班不是走了十二个去文科班吗?又分进来十三个,江之寒你同桌不是去了文科班吗?知道你新的同桌是谁吗?”

七中从高二开始文理分班,立志考文科专业的集中到两个文科班,而原先的班级有两个被打散,分到其它班级,基本原则是没有打散的几个班走多少文科生,就得接收相近数量成绩排位相近的新生。七中并不禁止男女学生同桌,相反男女同桌的比例比两个男生或两个女生同桌的还要高。不过江之寒以前的同桌,现在去了文科班的温强,是一个男生。

“是美女吧?”听喇叭薛的口风,大家的猜测都是一致的。喇叭薛越发得意了:“这个消息绝对是第一手的,内部消息,新鲜出炉的,绝对真实的。你得请我吃雪糕。”江之寒不想扫他的兴,简短的说:“好。”喇叭薛越发得意起来:“请一次不够,五次。”江之寒恼道:“Kao,你不说我五分钟后也就知道了。”喇叭薛说:“那好吧,我告诉你们啊,是倪裳。”他拖长了声音,还做了一个有力的手势来强调效果:“倪裳耶。”

倪裳是何许人呢?高一是年级的学生会主席,班长,从小到大的优秀学生干部,成绩虽然不是最最最顶尖的,但也常年排在班级前三,这次奖学金获得者她就刚好排在第十二。会弹钢琴,经常是年级文艺活动的报幕员和合唱团的指挥。当然,所有这一切都比不过最后一条。她很漂亮。

在高一的时候,某几位知名人士共同评比编撰的年级十大美女中,她有幸入围,排名第八。当然也有些不同的声音,有些人强烈认为倪裳只是长的中上而已,不过是她主席加尖子的光环给她加分不少。按照七中的惯例,校学生会主席通常由高二年级的学生担任,任期一年。因为高三学习太繁忙,精力需要集中在高考上,而高一是第一年入高中,资历还不够。大家公认新一届的校学生会主席是逃不出倪裳的手心的。

几个男生当然会开些高中男生之间惯常的玩笑,诸如好福气呀,走桃花运啦,近水楼台先得月呀,当然也有人说主席大人你可能无福消受吧。中间一位叫黄胜的,突然小声说:“倪裳的名声也不大好呢,他们初中班的同学我又认识,据说她有个外号叫大姐。”黄胜这个人,江之寒一向不喜欢,他觉得这个人性子阴沉,而且说话一向很刻薄。而刻薄,江之寒一向认为,应该是女生的天性才是。

大姐这个词,在中州的那个年代,在某种语境之中,不是什么好词,不是指威望很高的黑帮大姐大的意思。而是一种隐晦的暗示一个女生作风不是很正。当然离淫荡还是有差距的,但这个词一般暗示女生在和男生的交往中有些大大咧咧,不注意行为分寸。

江之寒并不认识倪裳,虽然这个名字是如雷贯耳,应该算是他这个年级,甚至整个学校最有名的学生之一了。他远远的看到过,多数是在主席台,比如象今天这个场合,但其实并没有太多印象。江之寒印象中倪裳确实是比较漂亮的女生,但是具体怎么个长相,其实脑海里并没有一个清楚的图像。但江之寒很不喜欢几个男生在背后无端诋毁一个女孩子,象黄胜这样的并没有和倪裳同过班,完全不熟悉,凭什么拿着道听途说的难听的东西到处宣扬。

江之寒皱皱眉,有些厌恶的说:“你又不认识人家,这样背后议论人家女生很不礼貌。”黄胜没想到江之寒会当面驳斥他,脸色马上就沉了下来。江之寒不想理他,加快了脚步把他抛在身后,只听到黄胜故意大声地在后面说:“什么玩艺儿,还没同桌呢,就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了。”很奇怪的,江之寒并没有想转回去暴打他一顿的冲动,倒觉得他很有些幼稚可笑。他摇了摇头,感觉自己跟有些幼稚的高二男生越来越没有共同的精神波段。

到了教室,离第一节课上课还有好一段时间,因为开学第一天并没有安排早自习。江之寒刚坐下,放好书包,就看见一个女生走进门,向自己旁边的座位走来。江之寒马上意识到她就是倪裳,不由好好的打量了一番自己的新同桌。

倪裳大概中等个头,穿一件再普通不过的白色T-Shirt,下面是浅蓝色的牛仔裤和运动鞋,挎着书包,装束简单清爽。脸上看不出任何化妆的痕迹,额头的头发往后梳着,后面是编起来的一个辫子。她的脸略有些圆,但并不胖,倒是显出几分圆润。五官很标准,最吸引人的是眼睛,大而有神。肤色很白,有种细腻的感觉。乍一看,虽然说不上慑人心魄的惊艳,倒也不负美人的称号。

倪裳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自我介绍说:“我是倪裳,你的新同桌。”江之寒微笑着说:“大名如雷贯耳。我是江之寒,很高兴认识你。”倪裳说:“我新来这个班,同学老师都不太认识,还请多关照。”江之寒保持着自己的微笑,说道:“我已经呆了一年了,真正认识的也不多,所以还是互相关照吧。”

倪裳对江之寒淡然大方的表现倒是很有好感。她放好自己的东西,想了想说:“这次调班,张老师(班主任)很客气,问我选座位的意见,以作参考。我就说了你的名字,还不知道你是否有意见呢?”选同桌显然不是每个学生都有的权力,这是班主任对倪裳特别的优待了。这一次江之寒真是有几分吃惊,他用询问的眼光看着倪裳:“我们打过交道吗?”倪裳笑笑,摇摇头,说:“严格的说不算。不过我表姐的妈妈在印刷厂上班,前几天和我讲起你帮助那个老太太还被冤枉的事。我讲给我父亲听,他还感叹说世风日下,象你这样的行为越来越少,是应该鼓励而不是扼杀。星期五我看到你的名字,觉得你应该是一个不错的同桌。”江之寒笑着说:“请允许我会用行动证明,您的决定是无比英明的。”倪裳笑了起来,又问起事情的发展,江之寒就一五一十的和她讲了细节,连怎么找的姗姗和小芹,怎么登的文章,怎么有人出来作证都一一道来,很多当然是报纸上不会写的。倪裳听的很入神,对同桌这个男生有了一些新的认识。而江之寒呢,自命冷静成熟,在新来的美女同桌面前也无忍不住卖弄了一番。要是换了别人,他恐怕也就三眼两语带过,不会讲得这么详细。

第一堂课是班主任的。不出所料,倪裳一来就被任命为临时的班长,班干部的正式调整放在两个星期以后。下了第二节课,有一个30分钟的长休息时间。江之寒就下楼去找顾望山,好和他约个时间把车骑来还给他。到了高一的楼层,随便问了几个人,都说不知道。于是去年级办公室,麻烦一个老师查了一下,是在五班。就去了五班门口抓了一个人打听,那人说:“顾望山,我不认识。”又问了两个,还是同样的答案。江之寒有些疑惑,径直走进教室里转了一圈,还真没看到顾望山的人,不得已就先回了自己的教室。

刚回到座位上,倪裳走过来说:“能帮个忙吗?要去教学科领一套增版的德育教材。”江之寒也不多话,站起身来,说:“走吧。还有15分钟就到下节课了。”两人并肩走下楼,往教学课走去。路过小卖部的时候,倪裳说:“明天请你吃雪糕,感谢你帮忙,今天时间实在太紧了。”江之寒笑道:“好啊,皇帝也不遣饿兵嘛。”顿了顿说:“当个班长听起来很神气,不过看起来又劳神,又要为公务掏自己的钱请人吃雪糕,可是有点亏了。”倪裳说:“事情真是很多很繁琐的,你当过班干部吗?”江之寒摇头说:“我是个无政府主义者。”倪裳看着江之寒,认真地说:“现在其实很多人不喜欢班干部,但我想,班里有些事情,总是要有人去做吧。”眼前这个女孩,抿着嘴,脸上折射着上午的阳光,眼里有一种认真而略为倔强的神色,江之寒看着她,心里有些触动。他在心里说道,那些无聊的流言我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到下午放学,江之寒起码被七八个人恭喜交了桃花运,摊上了倪裳同学作同桌,这其中还包括几个他认识的外班的同学,仿佛当了倪裳的同桌,让江之寒也沾光成了班上的名人似的。下午放学后,江之寒约了自己在班上最好的朋友楚明扬一起回家。楚明扬几乎整个暑假都呆在他大伯家所在的岭南省,那里冬暖夏凉,确实是避暑的好地方。两人几个月没见了,当然要聚在一起好好说道说道。江之寒和楚明扬的家并不完全同路,但按照老规矩两人选了一条中间的路一起走一程,然后再分手各奔自己的家而去。

楚明扬难以免俗的开他的玩笑:“倪裳耶!能吃得消吗?”

在他面前,江之寒倒是不加掩饰,实话实说:“我对她的第一印象挺好的。”

楚明扬嬉笑说:“中丘比特同志的箭啦?”

江之寒不屑说:“你又不是不知道,一见钟情那事儿,我向来不信的。”

楚明扬说:“怎么个好印象?说来听听。”

江之寒道:“你不觉得我们这儿大凡漂亮的女生多数都拽的象二百五似的吗?倪裳怎么也算一美女吧,成绩又好,各方面条件都优秀,不过待人彬彬有礼,不卑不亢的,我觉得她挺有教养的。”

楚明扬问道:“听说你早上和黄胜吵起来啦?”

江之寒说:“那个烂人,不就那个德行吗?我懒得理他。嘴巴臭的很。”于是把黄胜说的讲给楚明扬听,问道:“你不是初中和倪裳同班吗?怎么会有这么个说法?”

楚明扬沉吟了一阵,回到道:“我跟她还真不熟。说是同学了三年吧,一共也就说了几十句话。你知道我这个人,在你面前经常能口若悬河的,和女生不太有共同语言。不过关于她那个外号,我倒是真听过。琢磨起来恐怕不过是有些人酸葡萄心理吧。”

过了一会儿,又说:“我那时候和曾旭然关系不错。曾旭然在班上成绩也是数一数二的,好像一度对倪裳很有好感,后来就不了了之了。他倒是有一次和我说,倪裳这个女孩子很厉害,和谁都不错但和谁都保持距离,想再接近一分都是不行的。那时候我们班有人议论,说曾旭然,许亮,和周舟他们三个,都喜欢倪裳,但倪裳和他们都一样好,开展的是等距离外交。大家开玩笑说,那三位,也算是我们班男生中最风云的三位人物了,是一个等边三角形,而倪裳就在正中央,。”

江之寒骂道:“你们TMD早熟,初中我们啥都不懂,你们就在议论四角恋了。”

楚明扬说:“我说,我们的座谈会什么时候变成倪裳讨论会了。我看你是真有点意思了。”

江之寒说:“要做两年同桌呢。我这不是搞背景调查嘛。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败。”

第二卷流星江之寒20.同桌的你(下)

顶着倪裳同桌的大名,江之寒开始了他的高二生活。这几天他多方打听,才知道顾望山不知何故请了一个月的假,还没有到学校来上课。所以还车的事就只得搁一搁了。

开学以后,除了周末,是没有时间去图书馆了。好在现在他和风阿姨和姗姗都很熟,两人走后门帮他借想看的书出来,本来隔夜要还的也通融成一周还一次。这些天来,江之寒打坐和吐纳又有进境,睡觉的效率也相应的提高了。于是他把起床的时间又提早了一个小时,早上先是练功练步法,然后是身体锻炼。

江之寒比较头疼的是上课时间的安排。逃课是不可能的,敢那样做三天就被开除,然后被老妈剥皮了。但有些课实在是浪费时间,譬如政治。还有些课,本来可以讲得内容丰富生动活泼的,任课老师却弄得枯燥乏味,比如语文,地理,和历史。一节课坐在那儿四十五分钟,听那些枯燥无聊而又重复的东西,对现在的江之寒真是个天大的折磨。

江之寒费尽心思想要想出办法来利用这些时间做些稍微有意义的事情,不过能供他选择的东西不多。最后他想出来的无非两件事,一是在课堂上做家庭作业,争取把回家的时间全部空出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二是把自己正在看的书拿到课堂上来读。

渐渐地他开始练习这两件事,低下头认真看书,看的是教材中夹的自己的书;拿着笔认真做笔记,那是唰唰的在写作业;偶尔还抬头看看老师,做认真听课状,那其实是在想自己的问题或者在发呆。江之寒很快发现自己是个天才,他可以很好的把握这个节奏,而且让自己的思维在看书,思考,发呆,写作业这四件事情上快速的调换,而没有任何问题。

让江之寒比较头疼的就是同桌是倪裳这件事情。换了往常,江之寒这个不高不矮,不胖不瘦,不算刻苦也不调皮,不是尖子也不是后进的家伙,说到底就两个字,普通。这普通两个字有时候也是有好处的,那就是扔进人群中大家死活找不到你。换成是坐在教室里,那就是最不起眼的,干什么都不用担心被老师发现。但当你的旁边坐的是倪裳的时候,事情就有一点点不一样。不仅是学生,老师的注意力也经常落在她的身上。譬如叫个人起来领读或者回答问题什么的,她总是最容易想到的目标之一。因为这个原因,江之寒不得不格外小心,但很快他发觉自己有些自作多情。老师们的眼神,总是定位在光彩夺目的倪裳身上,而咫尺之遥的江之寒常常被当作是透明不存在的物体。

倪裳是一个很传统的认真学习的好学生,她认真记笔记,认真回答问题,认真听课,认真做作业。有时候即使课程实在单调无聊,她最多也就皱皱眉。非常非常少的时候,她会在笔记本的空页上画一个小动物什么的打发时间。当她那么做的时候,江之寒不得不承认那个老师已经讲得无聊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

江之寒那一套虽然不被老师察觉,但当然是逃不过咫尺之遥的倪裳的眼睛。开始的两天,江之寒还有些担心。他的直觉和第一印象告诉她倪裳不是那种打小报告的人,不过他不敢肯定倪裳是不是那种比较刻板的人。才开始的时候,倪裳只是偶尔扫一眼他,也没说过什么。慢慢的他看见倪裳时不时有眼光扫过来,但里面更多的似乎是好奇的味道。

这一天下了第二节课,江之寒去了一趟洗手间,回到教室一看,大多数同学都出去晒太阳聊天去了,倪裳还坐在座位上。他走近一看,倪裳却是在看他放在课本下面的书,江之寒正在重读第二遍的威廉姆斯老先生的“价值投资七要素”。倪裳其实悄悄的看江之寒的课外书是什么已经有几天了,但这一次她故意当着他的面看,就是想要问他一些问题。

倪裳说:“这本书好难,很多生词都不懂,句式也很复杂。”

江之寒说:“我是看第二遍了。第一遍也很吃力,一本字典都翻烂了。”

倪裳问:“你看这个学英语?”

江之寒摇头说:“我在看这个东西。没有找到中文版的,只好看英文原版。”

倪裳皱了皱鼻子,很是小巧可爱的样子,她偏着头,问:“你花这么多时间看这些?考试怎么办?总是要先过高考这一关吧。”

江之寒认真地说:“我也在学习啊。该听的东西我就认真听,但是太多重复或者无用的东西了。作业我也做啊。这个暑假加上开学这个星期,我也是下了些功夫研究我们的考试模型的,说穿了不过是八个字:举一反三,熟能生巧。举一反三这一条我倒越来越有体会,我觉得没有问题。熟能生巧吗?我想我是不愿意做太多重复的劳动的,所以应该比不上一些人,但也应该可以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吧。所以我觉得,考P大或者是T大我没什么把握,但考个一般的重点大学应该是不成问题的。”

倪裳知道江之寒上一个期末大概的成绩。七中不是中州最拔尖的学校,但算个一流重点是不成问题的。按往年的结果,一般有60到100个人能上重点线就是不错的了,江之寒现在的位置不过在100左右,要说信心十足的能考上重点大学,还真是让人惊讶。

不是没有喜欢自吹的男生在倪裳面前夸夸其谈,实际上这样的男生很多。但直觉里霓裳觉得同桌的这个男生不是在胡吹。开学一个星期来,倪裳对江之寒最大的感觉就是看不懂。这个男生彬彬有礼,时常微笑着,偶尔说话带些嘲讽的语调。这个男生叫他帮忙干活他从不推辞,但也从不做讨好的样子。这个男生虽然似乎各个方面都普普通通,但在自己面前显得很自信很从容。这个男生看一些完全不在自己知识范围内的书,自信满满,好像对自己的人生早有了长远的规划。这个男生初看相貌普通,但慢慢的你能感觉到他的某一次微笑某一次皱眉非常耐看。

从小到大,倪裳习惯了做班长主席,习惯了要去和成人的世界(老师)打更多的交道,习惯了被人赞扬被人恭维也被人讽刺被人背地里恶语相向,习惯了去协调同学之间的关系,习惯了很多不同的男生在自己面前想方设法展示自己的优秀,习惯了很多男生欲盖弥彰的想要接近自己,习惯了总感觉自己和他们相比是更成熟的那个人,习惯了走一条设计好的康庄大道:好好学习,努力做班级和组织工作,和同学老师搞好关系,争取考上顶尖的名牌大学。很多年以来,她觉得自己一定不是班里最聪明的那个人,也许也不是最刻苦的那个人,却是最清楚自己要走什么路,应该怎么走的那个人,是把同学们的性格意向看的最清楚的那个人。

但面对江之寒,虽然只有短短的时间,她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力。这是怎样的一个男生呢?他好像是一个解不开的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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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转眼开学已经三个星期了,家庭作业的负担开始急剧增大。江之寒最开始还能靠课堂上写作业在放学前基本解决完,慢慢的就不行了。做不完,又不想占用晚上的时间,怎么办?拒绝交作业?这种离经叛道的事情暂时是不敢做的。那么答案就只有一个字:抄。但江之寒是个骨子里高傲不爱求人的人,真正说得上好朋友的就只有楚明扬和才来的陈沂蒙,可叹这两个家伙成绩还不如自己,经常也是早上来赶来抄作业的主,前段时间还靠自己救济来着,指望他们是指望不上了。

自然的,江之寒把目光投到了倪裳的身上,做作业又认真成绩又好又是近水楼台,多好的目标呀!但相处一段时间以来,江之寒也渐渐摸透了倪裳的性格。这个女孩子是个外柔内刚的(当然很多人认为她是女强人,外也不柔)。你要是找她抄作业呢,一个月一两次她多半是会通融的,不是那种特死板的主。你要是天天找她,她拒绝起来是不会犹豫的。说起拒绝人这件事,整个年级比倪裳小姐更有经验的大概不超过三个。

江之寒当然要算计算计,虽然使些小心计不太光明正大,但为了摆脱可恶的家庭作业负担,有些牺牲也是值得的。这一天,江之寒终于觅到一个机会,他在看自己最拿手的物理作业时,发现有两道题出得异常狡猾,一不小心就会掉入陷阱。江之寒仔细琢磨了一下,越来越觉得这两道题很狡猾,和上个星期的两道题很像,容易让人陷入习惯思维的陷阱,自然而然的跟着原来的思路做下去。

第二天早上,江之寒去的比平时早一点。倪裳刚一进门坐下,江之寒就说:“把物理作业给我看看吧。”正如偷书不是偷,读书人说把作业给我看一下,就是给我抄一下的意思,但那个抄字是万万不可说出口的。倪裳犹豫了一下,问道:“没做完吗?”江之寒镇定地说:“昨晚有点事,一点都没做。”倪裳说:“下不为例啊”,把自己的作业本递了过来。江之寒笑道:“不会一模一样的。”意思是放心吧,我不会傻傻的原封不动的抄。

江之寒埋着头,刷刷刷刷奋笔疾书,时不时的还抬起头思考一下。按规矩每天一到校就应该把作业交到小组长那里,然后各个小组长再交给学科科代表。但科代表们心里也有数,很多同学早上是需要一点时间来完成作业的,总是选择睁只眼闭只眼,等到第二节课或是第三节课后,才去办公室交作业。这就给了江之寒在课间,早自习,和其他课堂中间赶作业的缓冲。

江之寒抄的很快,第一节课上课铃刚打,他就把倪裳的作业递给她,不动声色地说:“有两个地方好像有点问题,倒数第三题和最后一题。。”,然后把自己的那份也递给她。倪裳这个好学生终究没有选择上课时间去看,但第一节一下课,她就趴在桌子上仔细看起来。

第二节课和第三节课课间的时间最长,足有30分钟,也是刻苦做作业的同学们最后的机会。倪裳埋头做了十几分钟,然后把江之寒的作业本还给他,什么也没说,江之寒心里很是忐忑。今天这次抄作业,他是企图向倪裳证明两件事,一,我这个抄是艺术性的再创作,绝对不会置你于危险之中,而且我即使抄袭的时候也在独立思考;二,我还可以帮你检查出错误,和你进行平等的学术探讨。这样做效果如何呢?江之寒观察着倪裳的反应,但到头来倪裳却是什么都没说。

第四节课下课铃一打,很多同学们已经迫不及待的冲出门,回家的回家,去食堂打饭的打饭。江之寒通常是走得早的,今天却慢慢地在收拾东西。几分钟的工夫,其它人都已出了教室,就剩下倪裳和江之寒两人。倪裳突然叹了口气,有些落寞的对江之寒说:“你比我聪明。”江之寒用了20分钟不到抄作业,就能抄出倪裳两个大错误来,难怪她有如此感慨。江之寒心里有鬼,难免有些内疚。他只是敷衍的说:“那是碰巧。有时候没想到就是没想到。说起来今天真的要谢谢你。你知道我花太多时间看那些闲书,完成作业真的很困难。”说完了,江之寒忽然觉得自己很卑鄙,不敢转头去直视倪裳的眼睛。倪裳说:“你也不用安慰我。天赋或者聪明这个东西是强求不来的,我父亲说,不必沮丧,用自己的努力弥补就好了,能做到什么程度不要紧,尽了力就问心无愧。”江之寒越发愧疚起来,转过头,看着她,真诚的说:“我觉得你真的很聪明,而且不是小聪明,是大智慧。”拍完马屁,一溜烟的跑了。

晚上是安排了晚自修的,住校的同学必须参加,但不住校的同学对高二的学生是自己选择的,到了高三就必须参加了。江之寒这个看闲书和自由散漫的是从不来学习晚自修的,倪裳也不住校,但每周她选两天,星期二和星期四,留在学校晚自修。今天是星期四,晚自修要结束的时候,江之寒悄悄地从后门溜了进来。今天的作业很多,物理,政治,和英语都留了很大的量,江之寒在课堂上大概做了不到五分之一。

江之寒坐到倪裳的身边,呐呐地说:“作业做完了吗?可以给我看看吗?”,然后坐在那里等待判决。他期盼着今天早上自己的“抄袭”给倪裳留下了印象:此抄非彼抄。倪裳没有什么表情,她转头看着江之寒,江之寒硬着头皮和她对视。过了半晌,倪裳问:“你真的觉得平时你看那些书更重要吗?”倪裳说:“我不想害了你,或者明知道你做错了还推你一把。”江之寒突然觉得自己很小家子气,他认真地说:“我确定我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倪裳递给他两份作业本,说政治我还没做完,明天再给你吧。”

第二天早自习,江之寒把两份作业本还给倪裳,说:“一个错也没找出来”。他自己倒是故意抄错了三五个地方,反正平时作业也不计入最后成绩,交了也就行了。

倪裳目无表情地递给他政治作业,江之寒双手合十作感谢状,说道:“I_think_this_is_the_beginning_of_a_beautiful_friendship."倪裳扑哧一笑,说:“我好喜欢卡萨布兰卡,不过我和你可没有什么利益可交换的。”

第二卷流星江之寒21.下海的决定

这个星期六,江之寒和母亲接到邀请去石厂长家里吃饭。关于轻工业局可能会调整印刷厂领导班子的传言,最后被证明是真实的。在调整工资和泼硫酸事件之后,轻工业局派出了调查组,下到厂里了解情况和征求意见。最后石厂长成了这次调整的最大赢家。老书记年龄到线,选择退休养老。老厂长调离印刷厂,去轻工业局另有他用。石副厂长正式被任命为厂长,现在是名副其实的石厂长了。书记是空降的,对厂里情况很不熟。再加上现在的改革方向强调生产挂帅,而不是政治挂帅,石厂长现在是名副其实的一把手。陈团长正式被任命为轻工业局党委副书记,石厂长得了江之寒带的话后,私下去拜访了陈副书记,建立了不错的私人关系。现在石厂长下面有根,上面有人,情况和一个月多前已有天壤之别了。

在这一切的变化中,江之寒扮演了很关键的一个角色,他启发了石厂长改革工资评级制度的思路,在硫酸事件中化解了危机,最后又帮助搭上了陈副书记这条线。陈副书记初来乍到,和石厂长正好各取所需,互惠互利。所以,石厂长才郑重其事的在家里摆宴相请。

吃过晚饭,大家坐下来说话。石厂长经过这些事,已完全不把江之寒当作一个中学生来对待,而是很平等的和他讨论一些问题。石厂长感叹道:“我现在看起来风光,其实也是被放在火上烤啊。现在产品竞争越来越激烈,短时间内如果不能扭亏为盈,很多看笑话的捅刀子的会迫不及待的跳出来。”江之寒说道:“我完全是个门外汉,不过我常听我妈说,厂里只有一车间是赚钱的,其他三个车间都在亏本,是这样的吗?”石厂长说:“情况确实如此。一车间是做商标印刷的,有一些客户比如烟厂酒厂药厂有长期的合作关系,拿货批量大,利润空间也比较高,销售相对稳定。其他三个车间的很多产品是直接面对个人消费者的,现在不是很好销。一个呢,我们的机器要开机,大都是有一个最低量的,否则成本太高。这方面就没法和一些沿海的私营小印刷厂竞争,他们规模小,调头快,很小批量的业务也能接。另一方面呢,现在工业系统内部进口产品和合资企业开始成为我们的竞争对手,拼质量我们还有不小的差距。再加上一千多工人,两千多退休工人的福利,合在一起也是一个大的负担。我们国营企业又不能解雇工人,所以效率也比较低。”江之寒说:“车到山前必有路。有您领导,在成本控制和销售渠道上下功夫,应该可以渡过难关的。”

告辞出来回到到家,母亲拉着江之寒坐在沙发上说话。这几个月来,江之寒遇到的那些事情说不上多大,但对于这个平时一成不变的家来,确实算巨大的变化。厉蓉蓉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家的人会成为报纸上热议的人物,抑或是会在厂长变更中成为重要的棋子。这一切的变化,厉蓉蓉看在眼里,是喜在心里。丈夫是个善良而且勤劳肯干的人,但厉蓉蓉觉得他站在一个狭小的人生坑道里,从未想过外面的风景。在这个家里,厉蓉蓉通常是拿主意作决定的那个人,终于她寄予厚望的儿子仿佛一夜间长大,看事情目光深远,连石厂长这样的也要放下身段,频繁问计。在厉蓉蓉心里,儿子已经成为可以信赖可以依靠的人。

厉蓉蓉这些年来对自己工作从来都不算是开心的。繁琐而极度单调重复的琐事,上下关系之间的错综复杂,她虽然处理的还算不错,但这份工作基本就是为了一份工资,为了小孩能够稳定的成长。更重要的是,改变需要太多的勇气,而她没有一个能最后给拍板她拿主意的人。而现在,她感觉到不同,觉得儿子是个可以咨询可以依托的对象。

厉蓉蓉问江之寒:“你觉得厂子有前途吗?”

江之寒说:“这个我可不敢说。不过你们印的那些笔记本呀,扑克牌呀,还有其它那些文化用品,和很多外面卖的相比,花色陈旧,质量也不算上好。正如石叔叔说的,比上吧比不过质量,比下吧比不过价格便宜。一般来讲,这样夹在中间其实是很危险的。”

厉蓉蓉问道:“你觉得我这个工作有前途吗?”

江之寒不知道怎么说,母亲这个工作要求的不过是一个稳定,她这个年纪加上技能,要说发展前途还真是说不上。

厉蓉蓉问说:“如果厂里要裁人,我们这样年纪的大概是最容易被裁掉的吧?没有文凭,年龄也不小了,要学新的东西也比年轻人慢。你说国营厂以后也会裁人吗?”

江之寒安慰说:“国营厂很可能会走上裁人这一步,但不知道具体会是什么时候。你也不必太担心,有石厂长在那里,应该是不会有太大的问题的。”

厉蓉蓉沉吟了片刻,说:“我有个想法和你唠叨唠叨,还没有很确定,只是想听听你的意见。你外公去世的时候呢,多年省吃俭用,是留下一点钱的,我和你爸原先是合计着留着这笔钱到你读大学时候用。但。。。。。。但我现在琢磨着拿出一部分钱,自己出去做点小生意。我有一个以前的同事,辞掉工作去临江市场就摆了一个小摊,她说收入怎么也是拿工资的三四倍。我做了这么多年这个工作,实在是厌倦了,也不甘心就一辈子这样。但辞职这个事情呢,风险太大。正巧我前段时间我有个老毛病犯了,去咨询了一下医生,然后有找了一下你戚叔叔,他说可以去医院找熟人帮帮忙,办一个病退。我让石琳和她爸说了说,石厂长说只要医院那面开出证明,他这边一定保证办下来。”

江之寒一听,很是开心。他以前也不知道有病退这一步棋。要知道如果是病退的话,虽然奖金没有了,其它的退休工资和医疗保险都是不变的。这样一来,母亲既可以腾出手来试一试她想要做的事,又能享受国营企业退休职工的福利待遇,岂不是两全其美的事情?江之寒唯一担心的是母亲的身体,厉蓉蓉说:“不用担心。医生说只要不是极重的体力劳动加上心情忧郁,复发的可能性非常非常小,基本可以忽略不计。再说了,厂里虽然闲得发慌的人到处都是,我现在这个工作也不是轻松的,心情抑郁那是更不用说。”

江之寒知道,母亲这一辈子确实是心有不甘的,年轻时也一定也曾有雄心壮志吧,最后落到在一个效益不佳的工厂里打拚二十年却看不到任何前途。再加上江之寒深知母亲在人际交往上很有能力,做事情也很有魄力,所以他觉得应该鼓励她试一试。前些日子,江之寒还在同明矾讲,现在中州的小商业才刚刚起步,很多领域都是空白或者竞争不那么激烈。很多人现在出来做,其实并不是什么技能或者经营眼光高人一等,只是胆子够大。胆子够大,出来够早,就容易分到第一桶金。钱,总是越往后越难赚的。但具体到自己家的情况,江之寒自己还在读书,如果要搞什么辍学经商什么的,父母是决计不会答应的,他也觉得不必急于一时,以后的机会也多的是。现在母亲愿意自己出去做点小生意,江之寒当然是举双手赞成。

厉蓉蓉说:“我唯一的担心就是用了外公留下来的钱,他指定要留给你上大学的。万一做生意亏了,你上大学怎么办?”江之寒打断她说:“妈,钱不是靠存的,是靠赚的。没有什么事是百分之百能成功的,但畏畏缩缩就注定什么事都干不了。”厉蓉蓉说:“你爸估计也不会同意。”江之寒说道:“我帮你说服他。再说了,我们家民主专政,2票对1票,是一定能通过的。”他深知即使父亲不乐意,他也从不是强势的人,阻止不了母亲的计划。

江之寒问母亲:“你有什么具体的计划吗?做什么?”厉蓉蓉说:“我想开一个小书店,兼卖一些文化用品。”江之寒心里想到,当年没读成书上了大学,在母亲心里深处到底是一个无法弥补的遗憾,所以选择开店都有意识或者无意识的选择了书店。江之寒说:“我觉得书店是一个不错的主意。这么大一个市区除了两家新华书店和一些摆地摊的,印象中没有什么像样的书店。不过具体的事情,我们要好好合计合计。”厉蓉蓉说:“给你讲就是来让你拿主意的。”江之寒拉着母亲的一只手说:“既然决定要做,即使最后不是做书店,也一定能找到个什么来做。我们不能畏首畏尾,不如这段时间你就加快时间去办好病退的手续,同时去问一问个体户经营的执照申请事项,找找人,一旦定下来就争取能很快的拿到执照。”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江之寒开始苦心思考开店这个事情。除了基本的练功和上课不能错过以外,他调整了自己的作息计划和读书计划,把所有重心都放在了开店策划这个事情上。他深知自己虽然有些想法还算新颖,但实践经验太少,所以也去咨询了很多人的意见,也鼓励母亲多去向有相关经验的人咨询。譬如说象石厂长这样的人,虽然没有做过个体生意,但是搞了这么多年生产,现在又统领一个1000多人的厂子,对库存运作营销这些东西都有很多独到的看法。譬如象林所这样的人,虽然自己不做生意,但辖区里面不乏小商小贩,对小商业的管理以及怎么和政府机构打交道是经验很多的。譬如象杨老爷子这样的人,江之寒去咨询他的建议,他一摆手说这个我不懂。但如果开始实在资金周转不过来,我还可以帮衬帮衬。

江之寒苦苦思索了一个星期,周末和母亲碰头商量了一下。厉蓉蓉告诉江之寒,病退的事情基本上已经搞定了,医院证明开好了,石厂长这边厂里的手续也快速办好,但好像还要局里面还是政府最后盖个章,总之就是个走过场和时间的问题。石厂长已经对厉蓉蓉说,如果她想下周一就可以不用去上班了。这件事情上戚处长和石厂长都帮了大忙,才办的如此快捷。至于营业执照的申请,厉蓉蓉也找到了一个朋友的朋友在相关机关管事的,说这个没有问题,到时候交给他可以比外面走程序快很多。

江之寒不由得对母亲刮目相看。也许厉蓉蓉不是那种特别有远见的人,但做事情风风火火,有决心肯吃苦,而且擅长人际关系,执行能力很强。江之寒越发觉得母亲成功的机会很大。他对厉蓉蓉说:“妈,你下周一就不用去上班了。要干我们就要有破釜沉舟的决心。”吃晚饭的时候,江之寒联合妈妈和爸爸一顿辩论,最后父亲虽然有几分不情愿,还是象江之寒想的一样妥协了。

吃过晚饭,江之寒和母亲坐在沙发上深入探讨一些细节的东西。江之寒说:“总的来说,我们不可能把一切都准备得十全十美才开始,总之是要摸着石头过河的,一边做才能一边慢慢知道怎么改进有什么要注意的。我咨询了很多人,自己也仔细想了很久,有四条是最重要的。这第一,就是地点。一个生意的地点是很重要的,找好了就如进了聚宝盆。找的不对,后来又要搬迁,对我们小生意来说成本太高,劳民伤财。这第二就是怎么定位。我们应该进什么样的货,什么样的货才好卖。这个东西当然要边做边看,但一开始目标定好了起个好头,就能起到事半功倍的效果。这第三,就是要摆平各种关系,最重要的无非是城管,工商,税务,还有派出所。这第四嘛,就是至少得雇一个人吧,以后如果生意好恐怕还得多雇。你想想你要花时间吃饭要经常出去进货,要知道本钱小我们不可能一次进很多货的,那总要有个人守店吧。雇的人人工不能太贵,而且还得防着别招了内贼。还有一个进货渠道的问题,暂时量不大我们也不用想太多,就是直接去批发市场。”

江之寒喝了口水,接着说:“这第一嘛,我初步的考虑是要找一个租金不算太贵的地方,毕竟我们手上现钱不多。然后是要人流量大的。我觉得现在多是独生子女,娇贵的很,亏谁都不能亏孩子,所以学生可以是我们针对的一个大的消费群。那么,最好就是附近有学校的地方,还不止一个的。再往后想,地方的治安不能太差吧。关于这个,我准备下个星期出去跑跑看看。”

“这第二呢,象我说的,固然可以慢慢摸索,但开始之前心里也应该有个数。现在都流行什么,大家都愿意掏钱买什么书,你那么多朋友同事都可以打听一下,心里也有个数。我也可以在学校问一问。文化用品方面也可以问一问。”

“其它的,可以先搁一搁。你可以先去跑跑进货的地方,到处看看,比较一下价格,认识一下人。等到地点确定下来了,一边装修,一边就要考虑理顺各方面的关系,还有就是开始招人的事情了。”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江之寒抓紧所有中午和下午放学后的时间,在不大的城区里到处转悠,像找到理想的地点。同时,他想要在学校里做个买书的市场调查,但相熟的人不多,又没有多少时间。想来想去,最后他就找了倪裳帮忙。大概的把事情缘由和倪裳讲了讲,江之寒说:“我这段时间没有多少空闲,而且认识的人远不如你多。所以不知道可不可以帮忙调查一下大家买书的喜好。”江之寒其实设计的就是两个简单的问题:

1.你和你家里最近买的三本书是什么?

2.在计划中将来最想买的三本书是什么?

江之寒之所以弄的简单,是因为太复杂大家也不愿意劳神回答你。江之寒对倪裳说,也不一定需要太正式,比如聊天时随便问问,大概有个答案也行。

整个星期江之寒除了上课,根本不见人影儿。好容易等到星期六,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铃一响,江之寒收拾书包就准备开溜。倪裳叫住他说:“等两分钟。”从课桌抽屉里拿出一叠纸,递给江之寒。江之寒拿过来一看,不由张大了嘴。那是一份表格,上面写着自己的两个问题,下面是不同人的回答,随便翻一翻至少也有一百多人。

倪裳家里也不是特别有钱有权的,但比江之寒家要好过不少。父亲是教育局的干部,母亲也在某机关坐办公室。江之寒和她讲起这个事情的时候,她对于这个男生还是挺佩服的。他不仅操心自己,还要替妈妈做生意拿主意,跑东跑西,俨然是家里的主心骨。倪裳在学校里可以说是人面极广。她想了想,就设计了个简单的表格,找每个班自己认识的人,让他们传阅一下,愿意填的人请帮忙填一个。倪裳觉得自己不过是举手之劳,但实际上这事难度还是挺大的。因为不是学校官方的东西,没办法强迫每个人作答,所以靠的全是自己的交际人脉,换个别的人要想收集个三四十份都是很困难的事情,但对于倪裳却是件相对轻松的事情。有好几个男生,一心要讨好倪裳,把表格拿到自己班里,找朋友熟人一个一个的填写,末了好回来邀功。有人问倪裳,这是你们学生会新作的社会调查吗?倪裳只是不置可否的笑笑。

江之寒想到自己开口倪裳应该会帮忙,但从没想到她会如此尽心的去做这个。他看着倪裳,眼里满是感激,心中不由百感交集。这个被很多人议论说是精明的女生,利害的女生,强大的女生,能够操纵男生于手掌的女生,在江之寒的眼里其实是一个最善良的女孩,一个刻苦而谦卑的女孩,一个偶尔会觉得自己不够聪明的女孩,一个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美丽的女孩。江之寒心里说,你们,都不了解真正的倪裳;而我,才知道她骨子里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半晌的功夫,江之寒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最终他还是半开玩笑的说:“涌泉之恩不知何以回报?今天先请你吃冰淇淋吧。等到我们赚大钱了一定给您分红。”倪裳摇摇头说:“你还是去忙吧。忙完了,也快期中考试了。还是不要耽误了的好。”

江之寒点点头,说好,便转身走出了教室。他紧紧的攥着手中的一叠纸,仿佛像抓着一份珍宝,生恐她从指尖流失。

第二卷流星江之寒22.一鸣惊人的江之寒(上)

经过一周的考察,江之寒看中了两个地方,这头一个隔着家和江之寒的学校都不远,在一个农贸市场的旁边,十五分钟步行的路程范围里有三所学校,一所小学,两所中学。市场周边的住家也很集中。农贸市场的附近有一条长街,两边的房屋一大部分还是住家,一小部分已经自己开了店面或是出租出去。

这个地区还恰好在林所的辖区之内。江之寒和历蓉蓉讲了讲,让她去附近问问谁有出租的意向,价格如何。江之寒大概总结了一下倪裳给她的原始市场调查,给母亲提供了一些进书的基本方向,当然当务之急是找好店面,申请执照,然后才是装修,雇人,和进货。

历蓉蓉告诉江之寒,既然大方向已定,剩下的自己来全权负责,让他还是好好温习功课,准备好期中考试。毕竟在绝大多数人的心里,考进大学才是该走的正道。历蓉蓉虽然对自己儿子有莫名的信心,知道他有自己的规划,但还是希望他能走那条所谓的正道。

江之寒把精力重新放回学校,开始准备期中考试。很多死记硬背的东西他平时从不听课,作业也是抄的倪裳的,现在就到要临时抱佛脚的时候了。在物理和英语这两门拿手的功课上,江之寒和倪裳也经常的讨论,双方都受益不小。经过这段时间强迫自己阅读很有难度的原版书,江之寒的词汇量恐怕已经是班里最大的,他发现通过大量阅读记忆单词比死记硬背效果要好上十倍。江之寒的阅读速度和对语法题填空题的感觉也越来越好.当然对于一些古怪刁钻的语法题,他还说不上拿手,毕竟练习太少,基础也称不上是绝佳。

自从倪裳帮江之寒做了市场调查以后,倪裳隐约感觉到江之寒对她的态度又隐约有了一些变化。有时候,她发现江之寒会用眼角的余光长时间的观察她。有时候,和他讨论问题时,江之寒会用一种很温柔的目光看着自己。但江之寒并没有任何出格的语言行为,倒是突然变得极其刻苦起来。倪裳问江之寒,你不是觉得考试不那么重要吗?江之寒说,我从不那样认为,只不过平时浪费太多时间重复劳动太不合算,考前抱佛脚那一定是少不了的。

其实倪裳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变化。通常她牢记着父亲的告诫,不能离一个男生距离太近。当他们企图靠的太近时候,应该礼貌但是坚决地转身离开或者退后两步保持距离。对于江之寒,倪裳不知不觉失去了那种被父亲灌输的警惕。她觉得和这个男生说话,讨论功课,有时候一起去买雪糕,随意说说家里的事和周围的事,是一种很舒服而自然的感觉。当江之寒慢慢靠近她的时候,这一回她没有逃走,只是直觉的感觉很开心很安全。

历蓉蓉雷厉风行的办事风格再一次得到了证明。她很快找到了一处房子,开始谈租金的问题。同时,营业执照已经办了下来。这一天回到家,历蓉蓉对江之寒说:“那个屋子,租金挺便宜的。我准备试着签一个一年的租约,屋主坚持要签三年。三年有点久,要是做不好就亏大了。”江之寒想想说:“三年就三年,你趁机在每个月的租金上压压价。妈,我觉得,过几年市场发展了,即使你不做生意,这个价格转租出去都能赚钱。不过合同需要找个人看看,弄得仔细一点,以免以后找麻烦。那些人以后要是看书店赚钱赚的多,指不定就想加价或是撕毁合同来着。”历蓉蓉又说:“我昨天带了点礼物去拜访林所长。他人很好,很肯帮忙,说工商税务城管那边他也会帮着打个招呼,只要合法经营不要贩黄就不会有问题。他还说叫我以后有事直接去找他,你还是要以学习为重。我把你外公存的钱取出来了,你也多拿一点钱在身边放着。毕竟你现在不是一天关在家里读书的小孩了,必要的应酬也是需要钱的。什么时候和林所他们出去吃饭,也不要总让别人付钱。”

一转眼,期中考试就到了。考完试那个周五,江之寒问倪裳:“觉得考的怎么样?”倪裳摇头说:“不怎么好。”然后反问江之寒:“你呢?”江之寒笑道:“感觉挺好的。”倪裳瞪着一双大眼睛:“你怎么总这么自信呀?”江之寒笑道:“因为标准不同呀,你不考第一,就觉得考的不好。我呢,考个中上,就觉得心满意足了。”说着话,起身和倪裳说再见。好不容易学校的事情松下来,他要抽个时间去看一下杨老爷子。到了老爷子家里,老爷子考校了一下江之寒练功的进度,发觉这段时间他虽然忙得四脚朝天,却没有丢下练功,嘴上不说,心里还是很满意的。

历蓉蓉已经签下了租约,正在忙装修的事,一天到晚都不落屋。星期天的时候,历蓉蓉一早就出去监督装修进度去了,江之寒偷得浮生半日闲,总算有空睡了个懒觉。不知不觉隧道的梦境又回来了,江之寒坐起身来,发了一回呆,就听到有人敲门。

开门一看,却是沈鹏飞,暑假他救的那个小时候的邻居小孩。沈鹏飞已经随他爷爷奶奶和姐妹来家里正式道过谢了。江之寒不知道他来意如何,客气的把他让进屋来。这几个月,沈鹏飞的伤势已经全好了,老天保佑并没有留下任何严重的后遗症。

沈鹏飞坐下来,开门见山的就说:“江哥,我不想读书了,想出来工作。”

江之寒惊讶道:“你不是刚进职高吗?怎么也要把职高读完吧。”

沈鹏飞说:“我们那个职高是最差劲的那类,不像人家银行职高,财会职高什么的,出来工作不愁。我们那个职高,出来工作也没什么机会,读了又有什么用。再说了,我出院以后,去呆了小半个学期,里面乌烟瘴气的,我也不想再在里面耽误两年多时间。拿个职高文凭又能怎样?现在谁还看的上职高的文凭呀?”

江之寒沉思了一会儿,说:“工作也不好找啊。”

沈鹏飞说:“所以我来找你参谋参谋。爷爷他们都说你不仅为人仗义,也是有个主意的。我说要去打工,我爸妈听都不听。我想去南方,但不知道那边会不会觉得我年纪小不肯要我。其实我读书晚,又留过一级,今年也17了。”

江之寒仔细想了想,说“我这儿倒知道一个机会,但需要耐得住性子好好工作的。不知道你能不能做到?”

沈鹏飞说:“江哥,我给你交个底。我这个人就是不会读书,怎么着也是白搭。但做事我是肯卖力的,这几年假期帮我姑姑照她的摊子,做很多事从没抱怨过。这次差点被搞死,我也想了一些事。我爸妈不管我死活,但爷爷奶奶这么大年纪还为我担惊受怕,我要好好干活赚钱,以后才能照顾好他们。”

江之寒说:“那好,我要和管事的人商量一下,你等我的回音。”

沈鹏飞说:“没问题。我的命是你救的。林所长和关医生都说了,我要是再挨两下就挂掉了。江哥,我听你的,你指哪儿我打哪儿。”

江之寒拍拍他肩膀,说:“好,一起出去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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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三的早上,是宣布期中考试成绩的时候。成绩一公布,最大的惊奇来自江之寒。他物理考了89分(这是满分100的年代),居然是全班第一。英语考了90分,是全班第四,而总成绩则上升到了全班第七。倪裳考的也很不错,拿了语文第一英语第二化学第三物理第五,总成绩名列全班第二。

公布成绩前,倪裳去了老师办公室。班主任张老师给她讲了讲这次全班总体的成绩,让她组织一次班会,座谈学习心得,总结半期学习的得失。张老师也表扬了倪裳,说她这次在全年级升到了第八,可喜可贺。更重要的是,她热心帮助同学,同桌的江之寒是进步最大的同学之一,尤其是物理考了第一让物理老师跌破了眼镜,最后一道15分的大题,全班只有他是全部解出的,虽然前面小错不少,也一举奠定了得第一的基础。在张老师看来,江之寒突然有这么大的进步,除了自己努力,当然是因为倪裳这个同桌的熏陶帮助。张老师提议道:“班会上应该讨论一下怎么互帮互助,共同提高,你应该出来讲一下自己的经验。”倪裳心想,我对他的帮助倒是不少,借了他很多家庭作业抄,不知道这个经验可不可以被推广学习。

第二卷流星江之寒23.一鸣惊人的江之寒(下)

由于倪裳的关系,江之寒提前两节课知道了考试结果。倪裳告诉了他结果,小声说:“你果然很聪明。”江之寒纠正她说:“错,成功是1分的聪明加99分的努力,请不要抹杀我临时抱佛脚的刻苦拼命精神。”过了会儿,江之寒又笑倪裳:“哪有考了第二的人唉声叹气,还一个劲夸考了第七的人聪明的。你这不是明目张胆的嘲笑加歧视我吗?”倪裳叹口气,说:“你别和我嬉皮笑脸的。对于这个考试,我花了多大的力,你又花了多大的力,我们都清楚的很。”江之寒看着倪裳的眼睛,柔声说:“你比你自己想象的要好很多,也聪明很多。不管是聪明导致的成功,还是努力导致的成功,都是一样的。更何况绝大多数情况下,光有聪明是成不了任何事的。”倪裳又说:“张老师还要我宣讲怎么帮助你的方法呢?我心想,就是给他作业抄呗。要不要我给你宣传一下?”江之寒哈哈大笑说:“别吓我,下了第二节课我请你吃冰淇淋,抄了这么多作业已经欠了你好多冰淇淋了。你知道陈沂蒙才还了我200块,我现在正处于有生以来最有钱的状态。”

于是下课叫上陈沂蒙和楚明扬,一起去买冰淇淋。江之寒知道倪裳是个小心的人,一个月前又当选校学生会主席,在学校里是个名人,背后喜欢议论的人很多。所以很多时候江之寒叫她出去吃饭或是买东西的时候,都会叫上陈沂蒙或者楚明扬或者其他几个和倪裳要好的女生,一来二去楚明扬他们两个和倪裳也熟了很多。四人一起买了冰淇淋(今天是江之寒请客),便在篮球场边找了个地方坐下来,看一帮人打篮球。篮球是中州七中的传统体育项目,开展的蓬蓬勃勃。

坐了两分钟,楚明扬就向陈沂蒙挤挤眼睛,找个借口拉着他走了。倪裳看他们一眼,没有动,也没说什么。两人坐着无事,江之寒就给倪裳讲刚看到的一个笑话:话说五个人在海上坐一架直升机,不巧油箱漏油,飞不回去了。唯一的办法就是减轻机载重量。飞机上的人扔掉了所有的东西以后,还是太重,于是只好猜拳,猜输的人跳进海里以减轻重量。第一个倒霉鬼是个美国人,他诅咒了一番,说了很多F开头的骂人的话,又在胸前画了个十字,大声叫着上帝保佑我,就跳下去了。第二个是个德国人,他严肃地整了整衣服,大喊着雅利安人是最优秀的民族,也跳下去了。第三个是个英国人,他骄傲的昂起头,叫一声大不列颠帝国万岁,跳下去了。最后剩下一个中国人和一个日本人。飞行员说,陆地就在不远处了,但不幸的是油料只够再承受一个人的重量。于是轮到中国人和日本人猜拳,不幸的是中国人输了。中国人在胸前画了个十字,严肃地整了整衣服,骄傲的昂起头,大叫一声中国人民万岁,一脚就把日本人给蹬下海去了。

倪裳忍不住笑起来,越笑越厉害,头发轻轻的拂在江之寒靠近她一边的手臂上。她指着江之寒,有些接不过气的说:“你这是诬蔑我们中国人,好坏呃。”江之寒正色道:“我讲的是勇敢机智的中国人民怎样为国除害的故事。”

正笑闹着,有人接嘴道:“什么东西这么好笑,说来听听。”江之寒抬头一看,却是久违了的顾望山。他赶忙站起来,笑道:“了不得,讨债的人到了”,给倪裳和顾望山互相介绍。倪裳说:“你们聊吧,我先走了。”和顾望山打了个招呼,就往教学楼走去。

等倪裳走远,顾望山使劲拍了一下江之寒的背,取笑道:“了不起呀。已经和美丽的主席大人入则同坐,出则同行了。”

江之寒岔开话题,关心他说:“最近一切还顺利吗?”

顾望山点点头,说:“本来计划过一个月就回来上学的,但家里的事情多耽误了一段时间,倒是拖到了半期。”

江之寒说:“家里的事情解决就好了,缺一两个月的课原不是什么大事。”

顾望山叹道:“都如你这样想就天下太平了,我妈都不知道念叨我多少遍了。”

江之寒又感谢顾望山说:“那天多亏你叫人叫的及时,要不我可能已经被砍翻了。”

顾望山摆摆手,示意江之寒太客气。

江之寒觉得顾望山身上有一种奇怪的东西,似乎是骨子里的骄傲,又像是见多识广的超越年龄的成熟。他也看不透,但顾望山和人说话时总有一种很理所当然的味道,全不像是一个高一的学生。

江之寒告诉顾望山,今天自己骑了车,就锁在教室楼层外边的花园露台,正好把车推下来还他。顾望山摆摆手,说:“你骑着吧。我才买了量新的6档变速的,这个你给我我也用不着。”

江之寒有些犹豫,他不是很喜欢无故受人东西,虽然他相信顾望山确实用不着那辆车。

顾望山说:“我又不是送给你,只是让你多保管一段时间,免得放在自己屋里放生锈了。”

江之寒也就不再矫情,说:“好。等我有钱了买辆宝马,借给你保管着随便用用。”

顾望山哈哈笑道:“我等着那一天。”

两人边说边往教室走,走到楼下,上课铃已经响起来了,便分手奔各自的教室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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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的物理课李老师公布了成绩,江之寒得了第一名的消息果然引起一阵骚动。李老师决定下周一的物理课专门用来讲评考卷,以及让考的好的同学上台讲讲学习经验,就点了江之寒和另一个同学曾增的名字。一下课,就有不少相熟不相熟的人围上来,有人道喜的,有人叫嚷着请客的,也有人酸溜溜的说挨着主席坐就是会进步,这个不公平的。这半个学期,江之寒跑母亲开店的事花了不少时间,平时课余不是埋头赶作业就是玩消失,说实话除了陈沂蒙,楚明扬,和倪裳三个人外,和其他的同学真的没有多少交往。半个学期下来,倪裳这个新来乍到的班长比他这个呆了一年的人都要熟悉班上的同学和情况。暑假以后,江之寒总是摆脱不了一种感觉,就是大多数同班同学还是太稚嫩或者说幼稚,总之不容易找到同样的精神频谱可以沟通。江之寒敷衍了几句,大多数人看他兴趣缺缺,也就散开了。倪裳还小声责怪他说:“你这个人太不合群,有些太傲气。”

周一的物理课,李老师先讲了十几分钟,然后安排两个同学上台来讲讲成功的经验,再往后安排的是答疑。曾增讲了不到5分钟,不过是一些泛泛的套话。轮到江之寒,倪裳本以为依他的性子一定是随口敷衍两句,没想到江之寒一开口就讲了将近半个小时。而这番讲评,比他第一名的成绩更加震撼了3班同学和老师的神经,并且名声很快就传遍了全年级。

江之寒走上讲台的第一句话就是,应付考试,我以为无外乎八个字,熟能生巧,举一反三。

江之寒说:“当然任何事情都是知易行难。不过如果有一套系统的方法,再加上更聪明的去看待问题解决问题总结问题,应该能提高不少效率。我来举一个例子。”

江之寒指着考试中的一道大题,扬扬手中的一叠纸,说:“我回头仔细查了一下我们做过的所有作业,课堂练习,和测验,短短半学期里我们已经遇到五次和这道题类似的题。其中两次是一模一样的,第三次基本一样,只是几个的具体数据有所不同,除了计算结果解题过程可以完全照搬。这剩下两次呢,各有一点小小的差别,一次呢,是把一个直接给出的力改成用文字描述,你把这句话读出来,知道它是给出这个力的数据就行了,另一次呢,在文字描述的时候,又加了一个小小的陷阱。江之寒把五道题的不同大致写在黑板上,接着说:“所以我们如果回头总结,如果你第一次做对了这道题,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和第五次是不是也做对了?如果错了,为什么?如果单纯是计算的问题也就罢了,也后更加注意就是。如果是别的,原因在哪里?是被小小的陷阱迷惑住了,还是别的原因?我们应该要有一个大的景象。就是这是某一类题,我大致的解题方向已经找到了,它基本要考察的是这几个知识点,一般的解题思路是如此如此。当然在小地方它会有一些变化和一些陷阱,错了总结好记住教训就好,做的多了对这一类的陷阱就会有敏感性。”

“出题的和做题的就是生来的敌人,”江之寒接着说:“他们会想尽办法组合一切的变化和陷阱来给题目加上迷彩衣,而我们要戳穿这些变化和陷阱直指题目的本质。不是每一个题目做起来都如说起来那么简单,更何况还不断有新的东西出现。但至少你练习一次,就应该下意识的积累一次经验,不是被动的去完成课堂作业或者小测验的任务就好,而是应该真正的积累了这个知识,熟悉了这类型的思路,变化,和陷阱。当你学会有意识的主动的去总结,去归纳,去理解,去从出题者的角度考虑问题,熟能生巧,举一反三这八个字就更容易做到了。熟靠的是不断练习,而举一反三靠的是聪明的方法和适合自己学习的体系,结合起来,就能达到巧的地步。”

李老师坐在下面的座位上,微微张着嘴。3班的同学们也一脸震惊的看着江之寒。第一次,也许是在七中的历史上,有一个学生走上讲台,不是局限于讲讲自己如何努力学习,如何安排时间,如何有自己学习的方法。他企图象一个老师一样,在归纳在总结在诱导在传输自己的见解。且不论江之寒讲的是否比老师好,抑或是下面的同学听懂了几分和接受了几分,江之寒确实做出了一种全新的姿态,走上讲台自信满满的给出了示范。

又举了考卷上一个题目的例子,江之寒试图归纳所有遇到的类似题型,解构它们,再重新还原它们。这一讲,滔滔不绝的,就一直到了下课铃声响起。江之寒向李老师微微鞠个躬,走下讲台来。他看见倪裳轻轻的向他点点头,眼睛亮亮的,里面有惊讶,更多的是赞许和尊敬。

说起来当然要感谢倪裳,这些过去的作业和测试的底稿都是她保留的。倪裳是一个极有组织性的人,所有作业笔记和考卷都分门别类,保管的井井有条。上周江之寒向她借所有这些资料的时候,倪裳还笑他说,拿了第一要准备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了?却没想到他居然是为这节课的总结发言在做准备。

倪裳心里想,我虽然把这些东西分门别类的保管的很好,但从来没有想过象江之寒一样去归纳它们,甚至是高屋建瓴的去审视它们,这也许是我于他的差距所在吧。和江之寒同桌这两个多月,倪裳真的相信如果江之寒全力去读书的话,一定可以超过自己。和她想法不一但同样惊讶不已的人有很多,李老师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忍不住也感慨了一声:“这个学生。。。。。。是个人才。”而江之寒的同学们却用多多少少有些异样的眼光看着他,后来大家给他取了个外号,叫“江老师”,几天的工夫江老师的事迹已经传遍了整个年级。

第二卷流星江之寒24.心动(上)

期中考试刚结束,一年一度的校运动会就在眼前了。这一天的体育课,是男生1500米和女生800米的测验。中州七中的体育课每个学期会安排几个单元,每个单元完了就是这一项的测试,当然每年还要有五个项目的体育达标测试和少数几节课自由活动的课程安排。

男生和女生平常有些课是分开上的,但测试这一天是在一起,先测的是女生800米。江之寒的眼睛当然追随着倪裳,她穿一身短袖短裤的运动服,浅红色的,跑起来背后的辫子一上一下,青春活力十足。倪裳的体育成绩算是好的,虽然不是最拔尖。女生最头疼的800米,她居然跑了班上第三。

接下来就是男生的测试。有些女生三三两两的已经走了,剩下的一小半坐在树荫下休息,叽叽喳喳的说着话。七中的田径场不算是最标准的,跑道一圈不到300米,所以1500米要足足跑5圈多。江之寒经过这些日子不间断的长跑,短跑,和游泳的锻炼,加上练气和吐纳,身体素质已经不可同日而语,不知道突飞猛进了多少。

测试一开始,他就轻松的跑在前面,过了两圈,队伍就慢慢拉开了,有五个人跑在第一集团,江之寒调匀呼吸跑在第一集团中,显得很轻松。到了第三圈过半,第一集团就只剩下三个人,江之寒,体育委员邝君,和班上的体育尖子余承智。江之寒还是采取跟随跑的方式。当还剩下最后一圈的时候,余承智开始加速冲刺,邝君努力跟了十几米就力所不逮,掉队了。江之寒倒是亦步亦趋的跟着他。余承智很有经验,他调整了步伐,想要拖垮江之寒。江之寒不为所动,紧跟着他,这时候江之寒感觉自己呼吸节奏调整的很好,因此很有信心。到了最后一个弯道,也就是女生坐的地方,已经有女生在为这场突然而来的长跑比赛加油了。不等余承智有所反应,江之寒突然在弯道开始加速,从他外圈冲到前面去,几步加速跑,已经到了余承智身前,切入内圈,确立了领先的优势。最后一百米冲刺,余承智最后尝试了一次超越,最后不得不接受了失败的命运。一周之间,江之寒不仅成了3班的学习标兵,还在体育课上大出了一把风头。

江之寒从终点往回走的时候,还有些没有完成的同学跑在跑道上。江之寒是第一个离开的,远远的他看到倪裳站在所有女生的最后一排,两只手轻轻的在胸前拍了拍掌,江之寒把右手放在胸前,微微的鞠个躬,做了一个致谢的姿势。距离很远,加上他的动作幅度很小,其他的女生应该没有注意,但他清楚看见倪裳的脸上绽放出开心的笑容,两只眼睛弯弯细细的咪成了一条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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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周一到周四是四天的校运动会。所有的报名必须在周六结束,提交学校体育组备案。今天是名单提交的最后一天。倪裳走进教室,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来,皱着眉嘟着嘴,鼻子里哼了两声。从很小开始,倪裳就被父亲教育要有教养,懂得收敛,不要喜怒哀乐都见于言表。渐渐的,她自己也习惯了这样的言行举止。在同学们和老师们的眼里,总是看到一个微笑的倪裳,一个平静的倪裳,一个举止礼貌的倪裳。也许是她的礼仪和成熟超越了年龄,或许是她的优秀让某些人眼红,很多时候她因此被解读为一个虚伪的倪裳,一个戴着面具的倪裳,一个工于心计的倪裳。倪裳不否认自己善于掩饰一些情绪,尤其是负面的情绪,但她坚持以为这是正确的选择。微笑对人,难道也有错吗?

这两个月,到了新环境,有了一个新同桌以后,倪裳也悄悄的在发生改变。她也没有意识到自己越来越喜欢在江之寒的身边露出更多真实的和不加掩饰的情绪。这个男生有时候很成熟,以至于到了有点故弄高深的地步;有时候他很礼貌,微笑的倾听和轻声的鼓励;有时候他很傲气,自信满满自己能搞定一切,不屑于外人的幼稚或者无知;有时候他会变得很活泼,讲各种的笑话讥讽她也嘲笑自己。但最终的最终,倪裳感觉到他的可以信赖。可以信赖的意思,就是你可以在他面前尽情展现自己的喜怒哀乐,成功与失意,而他会告诉你我理解,我接受,我愿与你同喜乐,共患难。

江之寒扬扬眉头,问道:“谁给大班长气受了?”

倪裳说:“余承智说他脚崴了,1500和5000米都不参加了,4X400米也不参加了。”

江之寒说:“干嘛,要求人家轻伤不下火线吗?”

倪裳说:“他根本就没有伤!”

江之寒说:“你肯定?”

倪裳说:“当然。”

江之寒知道倪裳不是无理取闹的人,总是有可靠的消息渠道,就说:“不参加就不参加呗,缺了他地球还能不转?”

倪裳气愤的说:“他中午还在宿舍说,1500拿奖希望渺茫,所以就不去受罪了,刚才看见他当着面撒谎,还振振有词,我就一肚子火。”

江之寒说:“虽然我同意你的名言,班里的事情总是要有人去做的。但有些事情,你尽力了,办不成,就应该交给张老师。他自有他的角度和他的办法。”

倪裳苦恼的说:“这次把男子3000米改成5000米,这个5000米实在是有些太长了,没有人愿意去。现在我们班除了你,没人报名,还空着2个名额。张老师说了,所有的个人项目,5000米是唯一一个算两倍积分的个人项目,对班级的总积分很重要,而且很可能完成比赛的人就能有前六的名次,所以一定要报满3个名额。”

江之寒说:“说实话,这不是体育委员的职责吗?你这个班长手也伸的太长了。”

倪裳说:“哪有这回事?邝君天天找我抱怨,说他在男生宿舍(3班既有住校的学生也有不住校的学生)每个寝室都跑了两遍了,没有人听他的。”

江之寒说:“这其实简单,你让邝君去把名单给张老师,他看差2个人,一定会问邝君班里谁长跑最厉害最有可能拿名次,邝君肯定先排除自己,他也有正当理由啊,他已经参加满3项个人项目了,而且其他项目他把握更大。这样的话,他给出名字,张老师自然会找那些人谈话嘛。张老师去谈话和你们去谈话,那效果就是会不一样嘛。”

倪裳说:“我总觉得这样不好。参加运动会还是自愿比较好。而且5000米这么累,强迫人家参加不怎么好吧。”

江之寒说:“那张老师要凑齐三个人的话就是乱命,乱命可以不从。”

倪裳抗议道:“张老师也是为了班上的荣誉嘛,也没什么不对的。”

江之寒说:“所以,你就想说服谁自愿参加,又不强迫,还要顾及班级荣誉。”

倪裳点头说是呀。

江之寒笑道:“可惜呀,班长的魅力虽然很大,但在男生们心中还是抵不过5000米的苦难啊。”

倪裳白他一眼,江之寒接着说:“除我以外。”

倪裳扭过头去,不再理他。江之寒分明看到她的耳根有些异常的红色,不由为自己又成功的调戏了一次班长而开心不已。

倪裳心里却是有几分甜蜜。前两天他找江之寒,要他报名4X400,1500,和5000米项目的时候,还真是有些不好意思。因为这三项算是最艰苦的了,而且比赛还连在一起。但江之寒在1500米测试中表现出的实力让他成为3班长跑项目最有希望得奖的人。结果呢,江之寒只是看了他一眼,说了两个字:“好啊。”倪裳还不无担心地说:“可能会比较累。”江之寒淡淡的告诉她:“没关系,没这个我每天早上也要长跑的。”这两天倪裳到处找人参加5000米,却处处碰壁。她回想起来,江之寒从不是一个看重班级荣誉的人,他自称是一个无政府主义者其实是满贴切的。那他为什么一点没犹豫就应承了参加三个最费劲的项目呢?倪裳的心里隐隐觉得是因为自己的原因,为此她有一点小骄傲。

第二卷流星江之寒25.心动(中)

按照时间表,第一天是男子1500米的比赛,第三天是5000米,最后一天是4X400米,而女子800米安排在第二天。

下午2点钟,1500米高二组的比赛开始了。据陈沂蒙和倪裳给江之寒的情报,1500米最强的是2班的两个校田径队的,去年他们俩以较大的优势赢得前两名。江之寒以前对这些事情都不太关心,问起来余承智去年得了第几,得知是第四。怪不得今年他在班里面以较大差距输给江之寒以后,觉得拿前三甚至进前6没有什么希望,就放弃了。

七中的运动会每年要按年级排各个班级总分的名次,是除了达标率以外各个班德智体中这个体的最重要的评判依据。除了什么无聊的服装整齐,精神面貌,开幕式走队列之外的分数,最主要的分数还是来自体育竞技。每个单项,第一名7分,第二名5分,第三名4分,依此类推到第六名1分。集体项目,譬如4X100,4X400,有3倍的积分,但只取前三名,第一名21分,第二名15分,第三名12分。从今年开始,长跑中最长的两个项目,男子5000米和女子1500米,被给与特殊的2倍积分,所以第一名能拿到14分。每个个人最多只能报名参加3个项目,不包含集体项目在内。

操场内场进行的是田赛项目,跑道上是径赛项目,而各个班级则围坐在四周看台的石阶上。七个班一共二十一个参赛的运动员正在内场的一个指定区域贴号牌,热身等待比赛开始。跑道上正在进行的是高一年级的1500米比赛。除了运动员,裁判,和老师,只有工作人员可以到内场或者跑道上,其他同学只能一直呆在跑道之外的看台上。

倪裳挂着组委会(没错,一个校运动会也是有组织委员会的)的工作人员的牌子走过来,给三班参加比赛的三个选手加油。除了江之寒,他的好朋友陈沂蒙也是参赛队员。在班上的1500米测试中,陈沂蒙跑了第四。因为前三的余承智借口有伤不参加,而邝君不能兼项过多,自然就找到陈沂蒙。陈沂蒙总的讲,是个性格粗疏,对很多事无可无不可的,对运动会兴趣也不大,当然对为班级争光也是兴趣缺缺。当他知道江之寒也要参加,自己有个伴儿,他倒是爽快的答应了。

高一的比赛结束了,所有参赛选手从热身区往起跑线走去。倪裳握着拳头,对三班的三个人说:“加油”,她的眼睛扫过每个人的脸,最后停留在江之寒的身上,送给他一个甜甜的微笑。

发令枪一声枪响,二十几个人挤成一堆出发了。陈沂蒙比赛前同江之寒讲,自己得名次希望不大,所以主要任务就是为江之寒保驾护航,也算是一个牺牲打的意思。江之寒本来要拒绝他的好意,陈沂蒙坚持说自己主要是因为他参加才报名的,江之寒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一开始的队伍很挤,陈沂蒙和江之寒跑在一起,陈沂蒙跑在外道稍微落后小半个身位的地方,把江之寒护在内道,并给他一些空间。二班的两位好手一开始就在领跑,显然对自己的实力很有信心,也不用讲战术什么的。

第一圈刚过,两位二班的选手就开始加速。这是有点儿瞧不起竞争对手了,抑或是他们的战术手段。在他们加速的带动下,第二圈刚过一半,参赛的队伍就前后拉开了,分成了三截。到了第二圈的结束的时候,第一集团的六个人已经和后面的人拉开了比较大的距离,比赛基本上成了这几个人之间的竞争。

经过这几个月的练功和锻炼相结合,江之寒感觉到自己的腿部力量,耐力,心肺功能,尤其是对呼吸节奏的控制,都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但江之寒练习的毕竟是现实中的东西,不是九阳神功这样的武功秘籍,杨老爷子也没给他来个灌顶传功什么的,所有身体能力上的有些东西他还不是顶尖的。江之寒知道自己的短程冲刺能力还不够好,腿部的某些肌肉群肯定还比不上长时间搞运动的人。对于1500米比赛或是更长的比赛,怎么样根据个人身体条件分配体力,江之寒也没有什么头绪。他大概有些直观的感觉,也在脑子里琢磨了一下,但没有专业的指导,也从没有在正式的比赛场合和高手较量过,所以知道的很有限。江之寒今天的策略很简单,就是照搬课堂上1500米测试的战术,用跟随跑的办法,然后看有没有发力冲刺的机会。在跟随跑的时候,江之寒最强调的是自己要调整好呼吸节奏,尽量把身体置于比较自然放松的状态。

第一集团的6个人,除了二班的两位高手,江之寒和陈沂蒙也在其中。陈沂蒙是把1500米当作800米来跑,他一直保持和江之寒的相对位置,给他护出一个在内圈的舒服的空间。江之寒调节着呼吸,感觉身体比较放松,对现在的状态比较满意。转过弯道来到直道上的时候,他看到倪裳站在内场边上靠近跑道的地方使劲鼓掌。江之寒没忘了转头朝她笑了笑,倪裳旁边几位站着看热闹的不屑的想,这位边跑还边不忘泡漂亮MM。

到了1000米左右的时候,陈沂蒙大声着喘气对着江之寒说,可能跟不上了,看你自个儿的啦。一会儿工夫,他就掉出了第一集团的队伍。江之寒扭过头,对好兄弟摇了摇右手。这时候的第一集团还剩下四个人,最后那位急促的呼吸声几米外都能听得到,应该是快不行了。果不其然,一百米后他也掉队了。比赛正式成为了江之寒对抗二班好手的三人转。

比赛进入最后一圈,江之寒感觉到跑在自己前面不到两米的两位似乎压了一下脚步。他犹豫了一下,不知道是否应该提速超过他们,但随即还是放弃了这个主意。到了还有十几米就进最后一个弯道的时候,江之寒决定加速了。他往右边斜冲出去,企图从外圈超越。前面两位同时加快了步伐,而且排成平行线,要阻止他的超越。靠外面的这位有一个故意的横向移动,江之寒差点和他撞在一起。江之寒的呼吸乱了一下,跟着脚步也乱了一下。他不得不调整了几步,失去了这个超越的机会。最后一个弯道处就座的正好是高二的各个班级。这场精彩的1500米较量吸引了高二学生的主意,这时候XXX加油的声浪一浪高于一浪,当然主要是来自二班和三班。就连其它班的都有几位站起来,凝神摒气的观看这场精彩的1500米决战。

到了最后直道还有一半的时候,江之寒深知这是他最后的机会。他深吸一口气,开始了冲刺。有一些时候,他左眼的余光已经可以看到另外两人的身体和自己几乎并排在一起。最后的冲刺吸引了全场的主意,主席台上的播音员也开始转播最后的争夺。江之寒低着头,冲过终点线,看着在终点线上等待的人,包括倪裳和楚明扬。楚明扬遗憾的摇头说:“第三,可惜了可惜了,就差一点点。”他伸出两只手,用两根食指比了一个五公分的距离,然后又靠近到一公分:“就差这么一点。真是一点点啊一点点。”江之寒和倪裳都被他逗笑了。倪裳柔声说:“已经很好了,只是差点运气。你知道去年这两个家伙把其他人拉了半圈呢。”三人停下来,一起等还没有结束比赛的陈沂蒙。等到陈沂蒙气喘吁吁的结束比赛,江之寒搂着他的肩膀,说:“去校门外买点水喝。一起去吧。”倪裳看了看手表,说:“那得快一点。二十分钟后有女子跳远,我还得去加加油。”江之寒摇头苦笑:“就你事多,看面相就是个劳碌命。”大家都笑起来。一路上,江之寒和朋友们说起比赛的情况,陈沂蒙遗憾说:“Cao,我看到你们冲刺,不过从后面看不清楚,还以为你超过去了。”江之寒满是遗憾的说:“被这两个家伙耍了,中间他们压了一下步伐,我应该冲过去的。最后和他们比冲刺不是我强项。”陈沂蒙同意道:“我看你好像挺轻松的,你看我喘的。”江之寒咬牙切齿的说:“5000米应该还是这两个家伙,那是我的强项,你们等着看我是怎么报仇的吧。”四个人举起可乐瓶,为了复仇碰了一下。

拿了1500米的季军,也算是班级的功臣。江之寒当然不会忘记用功劳讨价还价一番,借口需要休息,三点钟不到就离了学校,去了母亲新店的地方,看看装修进行的怎么样。母亲指挥着三个工人正在做粉刷,她对江之寒说:“墙壁要干几天,味道太重。然后就可以往里搬家具。第一批书我已经进好了,都堆在屋里和石琳她家。”这些天来,跑进货跑装修跑各种相关的关系,历蓉蓉每天都是连轴的忙碌,除了睡觉没有休息的时间。即使是开始一个小生意,也不是无知小孩想象的那样过家家一样的简单。

母亲的执行力让江之寒很是吃惊,他发觉自己以前并不是真正了解母亲。也许历蓉蓉没有远卓的见识或者是系统的规划的能力,但当她有一个具体的目标的时候,她的执行力非常强大。从安排时间,到采买各种东西,从和各种各样的人打交道,到亲自上阵做繁重的体力活,历蓉蓉表都得心应手,而且从不抱怨。江之寒自问自己去干这些,一定是不如母亲有效率的。所以,这些天他放心的让母亲来掌管一切。

江之寒唯一担心的就是母亲太劳累,但看起来历蓉蓉却是精神奕奕,她告诉儿子:“虽然累一点,但总算觉得开始在做一件自己要做的事,就很有干劲呀。”江之寒看着母亲,觉得自己帮她作出了一个正确的决定。这二十来年压抑的工作后,她终于找回了活力,一举一动都神彩飞扬。江之寒说:“妈,还没有开张呢。还是不要太累,要细水长流。”又问起沈鹏飞的事情。前段时间江之寒推荐沈鹏飞来书店打工,历蓉蓉是有些抗拒的。当时江之寒给她分析说,自己觉得沈鹏飞人并不坏,只是不会读书而已。再加上找一个完全不知根底的,还不如找一个认识的,给他一个机会。试用一段时间,如果不行就让他走路好了。但毕竟沈鹏飞是想辍学,这个事情还得他家人同意。所以江之寒托历蓉蓉去和沈鹏飞还有他爷爷奶奶爸爸妈妈一起协商一下。历蓉蓉说:“我已经搞定了。这几天他都有来帮着看装修。今天我让他去建筑材料市场买东西去了。”江之寒佩服的向母亲竖起了大拇指。

第二卷流星江之寒26.心动(下)

第二天江之寒没有比赛项目,再加上运动会的时候不如平时上学考勤不那么严格,所以他就抽空去了老爷子家,又去了一趟图书馆,然后才慢悠悠的去了学校。刚走进校门不远,碰到两个同班的女生,她们一见江之寒就大叫道:“江之寒,快快快,张老师已经快疯掉了。5000米就要开始了。”江之寒一听,赶快往班级在的地方跑去,边跑边脱身上的外套。一会儿就见倪裳冲他跑过来,手里拿着号码布。倪裳简洁的说:“突然改时间了。还有六七分钟开始,三分钟内不报道就自动弃权”,边说边帮他往身上别号码牌,这是倪裳好说歹说才由自己帮江之寒代领的。江之寒等倪裳别好号码牌,一溜烟的就向报道的地方冲了过去。

5000米的比赛,三班的另外两位参赛的是被张老师赶鸭子上架硬拉来的,所以就是江之寒一个人孤军奋战。前三圈,二班两位好手这一次没有领跑,而是低调的跑在人群中。第三圈刚一过,江之寒就调整了一下呼吸的节奏,加快了步伐,一会儿工夫他就处在领跑的位置上。因为5000米实在太遥远,大多数参赛者都想着保存体力,想法完成比赛才是最重要的。江之寒保持着比较快的速度,很快就把大部队抛在后面。二班这两位,互相看了看,跟上了江之寒的步伐。五圈以后,这三位的第一集团已经遥遥领先了。

5000米的突然改期据说是和某位领导来视察有关,学校说5000米是今年加设的有特色的项目,要展现在领导的面前。各个年级各个班级也临时得到通知,要组织学生加油鼓劲。江之寒领在前面,根本没有看后面两位在哪里,他努力把握着自己的节奏,以比较恒定的速度往前跑。很快的江之寒已经把跑在最后面的人套了整整一圈了。主席台的广播在讲解这场比赛,说什么5000米,和100米以及接力比赛是运动会最精彩的最吸引人的项目,还提醒大家这是昨天精彩绝伦的1500米比赛以后三位选手的又一次同场较量。

江之寒不记得自己跑了多少圈了,但每次跑过一圈,倪裳都站在同一个位置向他拍手,周围加油声很大,不知道谁还带来了鼓,大概学校是为了秀给领导看的,他听不太清楚她的声音,看口型是加油,江之寒每次都对她摇摇头,意思是你别紧张,小菜一碟。

江之寒跑过终点附近的时候,一个裁判摇着铃铛,叫道,最后三圈。刚跑过弯道,二班的一位选手突然开始加速,冲到了江之寒前面。江之寒回头看了看,另外一个二班的在他后面5米左右,三个人前后隔着七八米。江之寒不为所动,保持自己的步伐和速率。前面那哥们儿继续加速,已经把距离拉到了10米开外,慢慢的大概到了15米。江之寒不为所动,保持着自己步伐的节奏。转过弯道的时候,三班同学的加油声已经近于疯狂:“江之寒,加油加油,加油加油。”这个时候,不管熟悉的还是不熟悉的,都站起来喝破了嗓子拍红了手掌,这也许就是体育竞技被称为和平时期战争的魅力吧。

跑上终点这边的直道上的时候,江之寒已经察觉到前面那哥们的速度开始减慢了,两个人的距离越来越近。当裁判老师在江之寒边上摇响铃铛,叫道倒数第二圈的时候,江之寒离领跑者已经不到5米的距离。江之寒一步一步的跑着,慢慢的距离在一点一点的缩短。到了主席台下的时候(另一边直道的中间),江之寒终于从他右边冲了过去,超到了前面。很奇妙的是,江之寒还能很清晰的接受着操场四方传来的其它声音,主席台广播员的声音已不再是平时那样矫揉造作,而是激动的带了一点嘶哑。这个时候,不需要领导旨意办主任督促,大多数的人都屏息的关注着这场精彩的对决。

江之寒从领跑者的身边超过,瞬间提升了自己的速度,开始发力。领跑的哥们被迫也加了一下速度,但仅仅坚持到这个直道的终点,他的气已经泻掉了。原先跑第三的那个二班好手,从掉队者的身边跑过,加速紧紧地咬住,跟在江之寒身后七八米的地方。在弯道的地方,高二三班和高二二班的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气氛已经接近癫狂。在这个瞬间,所有的人都似乎比任何时候都有更强烈的感受:我是三班的一员,江之寒是我们中的一个。江之寒加速转过弯道,速度一点不减,那个架势就像是在进行最后的直道冲刺。倪裳站在那里,焦急的向他大叫:“还有一圈!还有一圈!”江之寒当然知道,他伸出左手,翘起大拇指向倪裳摇了一摇,不知道是在赞扬谁。

当最后一圈的铃声响在耳边的时候,江之寒深吸了一口气,再次加快了步频。后面那位原来居于第三位,现在跑在第二的好手咬了咬牙,拼命咬住这七八米的差距,他知道如果这个时候再被拉开就不会再有希望。江之寒只觉得身上气流周转,似乎也来越快,大腿好像越过了一个极限,轻盈有力仿佛刚刚开始比赛,他越跑越快,没看到前面的人一定会误认为他在跑400米或100米冲刺。当江之寒接近最后一个弯道的时候,第二名才堪堪到达主席台下,他看着前面那个越来越快的身影,终于最后一口气也泻了下去。

操场边很多人已经站了起来,为江之寒最后疯狂的冲刺喝彩。江之寒只觉得两边的景物呼啸而过,连震天的喝彩声也一团模糊,他飞奔在最后一个直道上,已经没有对手和他争雄。他要征服的是全场上千的观众。越来越多的人站起来鼓掌呐喊,主席台的播音员有些沙哑的声音叫着在说:“跑在最前面的是高二三班的江之寒同学。”高二三班的位置上一片狂呼,带起全场一阵喝彩声。

以前江之寒总觉得自己是一个喜欢低调的人,但此时此刻,他人生中第一次享受着千众瞩目,享受着雷鸣般的喝彩,他只觉热血沸腾,全身每一个毛孔都如同吃了人生果一样。在冲刺端线的前一刻,江之寒甚至恶俗的高举双手,仿佛自己是奥运会上称雄的民族英雄。

在终点的地方,已经有几个三班的同学在迎候他。倪裳已经跑过来和陈沂蒙,楚明扬,以及另外两个女生站在那里。大家不约而同的又鼓起掌来。江之寒举起左手,握了握拳头,然后他就看到倪裳站在那里,小脸兴奋的通红着,一身利落的浅蓝色运动装,眸光流动,仿佛包含着千言万语。江之寒径直向她走去,这个时候他的眼里其他人似乎并不存在,有一个瞬间他有种冲动,对她说:“这是献给你的,只给你一个。”

突然有人大喝一声:“Cao,这个复仇太爽了太过瘾了!!”这位不解风情的正是楚明扬同学。江之寒一腔柔情像气球一样被突如其来的怒吼戳破了。他深深的看了倪裳一眼,然后转向大伙,以一种子是中山狼,得意便猖狂的样子说:“还没有爽到,本来还可以冲两圈的。”倪裳在旁边低声啐道:“你就吹吧你。”

第三天是女子800米的比赛,有倪裳参加。班上体育最好的几个女生都被征召去参加1500米了。倪裳身体素质一般,也没有系统的训练过,但在女生中她算得上是一等一能够咬牙吃苦受累的。比赛之前,江之寒给倪裳讲了讲长跑中怎么调整呼吸怎么分配体力。当然他并不指望一时半会就能有奇效,只是希望有一点点帮助。两个人站在那里说话,过路的高二学生不时有人指指点点,小声议论着。短短几周的时间,江之寒已经成为高二年级最新的风云人物。倪裳笑他:“你现在的知名度很高呃。”江之寒让倪裳把她的组委会通行证借给他,又吩咐了一遍他总结的要诀,最后对她说:“你能行的,不过不要太勉强。”倪裳给他一个甜甜的笑,转身往起点走去。

发令枪一响,参赛选手一拥而出。很快的,校田径队的三位姑娘就开始形成第一集团,一大堆人,大概有十来个,在第二集团。第一圈跑完,第一集团已经拉开了和后面人的距离,基本上其他人就是争四到六名了。

倪裳第一圈后还保持在第二集团里面。到了第二圈的第一个直道过半的时候,第二集团的前几个人开始加速,企图拉开和其他人的距离。江之寒看到倪裳也加快了步子,努力不要掉队。江之寒不好跟着选手跑,他站在昨天倪裳站的地方,看着倪裳跑过弯道,向他站的地方跑过来。江之寒大声对她喊道:“保持节奏,不要乱,调整好呼吸。”江之寒看着跑动的队伍转过弯道,进入最后一圈。倪裳按江之寒说的,保持住自己的步伐,已经被第二集团前面的人抛开了一些距离,在对面直道的地方又被几个人超了过去。倪裳跑过最后一个弯道,江之寒转着左手,给她做一个冲刺的手势。倪裳深吸一口气,用尽力气往前冲去。当路过江之寒身边的时候,江之寒陪着她一起跑起来,对她说:“憋住这口气,一会儿就到了。”刚跑了七八步,江之寒被一个执勤老师拦住了,只好停下来,不再陪跑,而是绕道往终点冲过去。终点的地方有几个三班的女生,一般长跑以后都有同学来帮着扶着走一段什么的,还有一个女生拿着秒表在自己掐时间。江之寒到的时候,倪裳刚刚冲线,江之寒问那个女生怎么样,那个女生给江之寒看秒表,遗憾的说可惜了只有第八,离第六只有1秒多。

江之寒走过去,已经有两个女生左右搀扶着倪裳。她冲的太厉害,加上自身体质一般,完了后头部供血不足,有强烈的想呕吐的感觉。倪裳看着江之寒,问“没有前六吧?”江之寒微笑安慰说:“差1秒多,不过比你测验时成绩足足快了5秒。”倪裳瘪瘪嘴,一副痛苦的样子。江之寒深知倪裳骨子里是一个极要强的人,只好安慰她说:“没有最快,只有更快,已经超越自己了。”倪裳也不理她,对搀扶她的两个女生说:“让我坐一下,头太昏了。”其中一个女生放她坐下,对江之寒说:“江之寒,帮我们看着倪裳,我们去买点饮料给她”,拉着另一个女生走了。

江之寒看那两个女生走远,一把抓住倪裳的左手手臂,把她拽起来。倪裳不依道:“让我再坐一会儿。”江之寒说:“长跑以后不能这么坐,起来走走。”抓住她的左手手腕,牵着她往前走。倪裳任他牵了手腕,走了几步。然后挣开了江之寒的手,自己往前走。江之寒也不说话,领在前面半步,往校门外走去。倪裳跟着他走了一段,呼吸慢慢正常下来,心跳也不再那么剧烈,眩晕的感觉一点点少了。

两个人出门右转,默默的继续往前走。江之寒慢了慢脚步,和倪裳并肩往前行。他侧着头看着身边的女孩儿,细细的汗珠还在额头上脸颊上,被阳光一照,象精美瓷器上的水珠。她垂着眼睑看着地上,紧抿着嘴,似乎有一些倔强和不甘心的样子。朝着自己这边的耳朵晶莹剔透,头发乌黑,身上有淡淡的香味。

江之寒似乎怎么看也看不够,觉得这就是人间最美丽的风景,即使周围是喧嚣的街道,扬起尘土的公车和灰败的建筑。和她并肩走在一起,似乎这里就是中州乃至世间最美丽的所在。

倪裳突然抬起头,看着江之寒,说:“物理也考不过你,跑步也跑不过你,我好不甘心。”

江之寒不由的笑了,他轻轻的抓住倪裳的左手,看着少女的眼睛,就在喧嚣的充满灰尘的人行道上,温柔而又郑重地说:“倪裳,你知不知道,我好喜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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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流星江之寒27.篮球场外抱不平

一个人,无论长大后变成什么样,坚韧果决也好,倜傥风liu也好,卑微萎缩也好,冷酷豪迈也好,没有在青涩年代轰轰烈烈的谈一场很傻很天真,很纯很浪漫的初恋,都会是个很大的遗憾。就如同你三岁的时候可以撒娇到了二十岁时就不宜,你可以二十岁时候指点江山,粪土当年万户侯,轻浮一点也不伤大雅,到了五十岁时就不宜,很多事情是错过了就不会再来,和金钱无关,和地位无关,只和年龄有关。

因为时间,才是造物主手中最致命的武器,任何人都无法与之抗衡。

公平的讲,江之寒的性启蒙是比较晚的(当然和十年后的小孩更是无法同日而语),和他受的教育以及处的环境有关。比如他面对石琳或者是姗姗的时候,即使对方是秀丽漂亮的青年女子,他的思维也固定在这是朋友是姐姐的范畴,没有向性之间的关系有哪怕一点的联想。感谢曲映梅和伍思宜,少年江之寒的心里被投下了几颗石子,有了几处涟漪,慢慢的做为男人的意识在苏醒,一面新的窗户渐渐打开。和那两个女孩短暂的相处,还不能让江之寒辗转反侧不能入眠。但当他有机会天天面对倪裳的时候,当他慢慢的感觉到女孩美丽外表下的善良和善解人意之后,爱情的嫩芽终于慢慢萌发,不可逆转了。

江之寒自诩成熟多智,但当第一次恋爱来临的时候,他和其他十六七岁的男生也没有多大差别。当然他坚持认为自己的智商还维持在原有的高水准。运动会时的表白,江之寒得到的是沉默的回应,而不是倪裳以前实践过多次的礼貌而坚决的拒绝。

表白和沉默仿佛是江之寒和倪裳之间一个秘密的契约。有了这个契约之后,两人仿佛有了新的默契。上课时会不时的相视一笑,走在一起时常常有短暂而深情的对视。江之寒的心里仿佛充满了快乐,还有一些很奇怪的但量很多无处不在的物质,填满了他的心和脑,以至于装不太下其他的东西。当厉蓉蓉兴冲冲的来告诉儿子书店下星期天正式开张的时候,他也只是简短的“嗯”了一声,问起他有没有什么新的建议,他简单的摇摇头,让母亲的兴致很受打击。

这一天,下午第二节课是全校老师政治学习,学生们就要有难得的一节课自由活动的时候。

江之寒,倪裳,陈沂蒙,楚明扬,薛静静,冉晓霞六个人坐在篮球场边,看一场高一的班级间比赛,高一四班对高一五班。篮球是中州七中的传统体育项目,开展的很是红火。校女篮男篮都是市里面的劲旅。薛静静和冉晓霞两个女生是倪裳在班上最好的朋友。通常在一个耀眼的女生旁边最亲密的往往是一些不那么耀眼的同性朋友。这个定律在这儿也适合。两个女孩子都是很平常的相貌,不过薛静静的个头很高,身材很是不错。冉晓霞的脸圆圆的,脾气很好,说话细声细气,一副邻家小妹妹的模样。自从运动会以后,江之寒和倪裳更频繁的一起进出,但通常旁边都有几个电灯泡,而通常电灯泡就是这四位中的某一位或某几位。慢慢的,这个六人团体就成型了,相互之间也了解更多。在和倪裳接触倍增之后,陈沂蒙和楚明扬都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陈沂蒙简单的一个字评价,好。他并且说,曲映梅邀请江之寒和倪裳什么时候周末来个双重约会。江之寒恨恨的想,陈沂蒙你向来不是个多话的,怎么在曲映梅面前就关不住嘴巴呢!江之寒甚至还试探陈沂蒙来着,他问“要是曲映梅吹枕边风挑拨我们兄弟感情你会怎么做?”陈沂蒙回答道:“她不会的。她常常说你好呢。”江之寒只好去旁边吐血。楚明扬不出所料说了一大通,但归根到底他觉得倪裳是个极好极好的姑娘。

七中的班级女子篮球比赛有个特别的规定:校女篮的队员不能参加,因为校女篮的训练很专业,比其他人水平高了太多。所以比赛显然是业余的水平,不过就是看看年轻女孩儿穿运动衣短裤跑来跑去也是很吸引人的。这里面最受欢迎的显然是四班一个穿着8号队服的小姑娘。小姑娘有那个时代最典型的美人特征,瓜子脸,白净皮肤,小小的嘴,有精致的五官和漂亮的刘海。她速度颇快,投篮在里面也相对算好的。美女再加上球技不错,得到的喝彩当然最多。加上不知为何,今天的观众除了江之寒他们这群纯粹看闲者之外,9成都是高一四班的学生。五班这面,江之寒看到顾望山站在另一面的场边,默默地看比赛,便朝他招了招手。五班的绝对主力显然是5号,一个绝对说得上高大健壮的女孩,骨骼比大多数同龄女生要大不少,她的五官并不难看,但是显得比较粗一些。浓眉大眼放在男生身上是英俊,放在女生身上很多人就不喜了。再加上她的头发极短,象男孩子似的,江之寒倒觉得她有一股英气扑面而来。

江之寒左边坐着陈沂蒙,右边是倪裳。

倪裳偏过头,轻声问江之寒:“8号是不是很漂亮?”

江之寒小声说“比你差远了。”招来一顿白眼,这就是典型的两个恋爱中的聪明年轻人之间的愚蠢对话。

正咬着耳朵,有人搭着江之寒的肩头,挤到他和陈沂蒙之间。江之寒闻到一股好闻的香水的味道,偏头一看,原来是曲映梅。

她笑着说:“今天早溜一步,到你们这儿来转转”,然后很自来熟的和三个女生相互自我介绍。江之寒对这个狐狸精是很有几分忌惮的,他端正的坐直身子,眼睛只往球场上看。

曲映梅却是不放过他,轻轻的在他耳边说:“眼光不错哟,我见犹怜。”

江之寒不回话,微微偏头,看见倪裳投过来有几分疑惑的眼光。江之寒看见曲映梅和陈沂蒙亲亲密密的咬起耳朵来,偏头低声给倪裳说:“陈沂蒙的女朋友。”

倪裳睁大眼睛,“跟你很熟嘛。”

江之寒解释道:“帮过一个小忙,一起吃过一次饭。”

刚说完转过头去,冷不防曲映梅凑近他,很轻的问:“初吻没有了?”江之寒眼睛跳了跳,忍住没有脸红,心里怒骂,陈沂蒙,赶快把你这个狐狸精带走,能走多远走多远。

关于陈沂蒙和曲映梅的关系,江之寒始终觉得自己的好朋友是被动的一方,但奇怪的是有时候陈沂蒙又很能压的住场子。江之寒当然不会盲目主观的用自己的观点去干涉他们的交往,不过他确实含蓄的间接的问过陈沂蒙对曲映梅的看法,陈沂蒙只是简单的说,曲映梅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心肠很好,两个人在一起也很开心。开始尝到恋爱滋味的江之寒倒是慢慢的同意他的看法,两个人在一起,开心最重要。就如很多人误读倪裳一样,也许只有陈沂蒙才能看清真正的曲映梅是怎样一个人。

这边正说着话,那边比赛已经到了最后关头,比分却是咬的紧,16比14,5班领先2分,至少一半的球是那个5号投进的。最后一次机会,四班把球交到8号的手中,小姑娘把球回给一个队友,然后突然启动摆脱了防守她的球员.这个时候她的队友把球传回到她的手里,算是一个相当精妙的配合。8好正准备上篮的时候,对方的5号从斜刺里冲过来补防,她速度很快,两个人斜着撞在一起,球被一干扰,投出了个三不粘。裁判的哨声响起,比赛结束,5班获胜。8号左肩似乎被撞了一下,她揉着自己的肩膀,很疼的样子。

看球的人本来就是一边倒的支持四班,又大多是8号的拥泵。这一下子大家都不依起来,场边一片鼓噪声。有人在大喊,犯规了,犯规了,裁判瞎眼了吗?大多数人不过站在场边起哄,但有四五个男生走进场内,朝着五班的5号走过来,嘴里叫着“男人婆,过分了,打不过就搞犯规。”

5号冷冷的看他们一眼,收拾自己的东西,准备离开。那几个家伙不知道是被突然的莫名其妙的班级荣誉感所刺激,还是潜意识里想要讨好美丽的5号,却是不依不饶,言语间就有些难听的话出来。

江之寒这边几个女生已经皱起了眉头,曲映梅扬了扬眉毛,她刚才忙着和陈沂蒙咬耳朵,没看见发生了什么,侧头去问楚明扬。

5号还是不加理睬,只是冷冷的看着那伙人,准备离开。

江之寒看着她有些孤傲的侧影,心里就有一股怒气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他站起身来,大声说:“输了就输了,几个大男生怎么象泼妇骂街一样?丢不丢人?”

那几位虽然骂着5号,但对着一个女孩儿也做不出别的什么,突然听到有人接声,就象吃了兴奋剂一样朝着新目标冲了过来。

为首这位阴阳怪气的:“哟,还有男人婆的粉丝,好难得哟!”

说怪话江之寒现在是丝毫不惧的,他冷冷看着对方,嘲笑道:“几个男人就会口出秽言骂女生,我看你们连女人都不如,当个太监说不定人家都嫌弃。”

这句话说得恶毒了,对面几位叫嚣起来:“嘴贱讨打”。

陈沂蒙早就站在旁边,走上一步,说:“Cao,现在高一小的孩很嚣张啊。”

那几位当然不服,大骂道:“高二高三TMD了不起呀,我们一样打。”就有人冲了过来。

谁也没想到最先出手的是楚明扬,他一把把前面一位仁兄当胸推开,大叫道:“唧唧歪歪,要打就打。”双方的推攘一触即发。

有人对着楚明扬就是一拳,江之寒看的清楚,他的眼力和反应灵敏度已今非昔比。在楚明扬还没来得及有任何反应之前,江之寒一把抓住袭击者的拳头,那人使劲挣扎了几下,却是挣脱不了。

江之寒叫道:“慢着”,把那人拳头放下:“刚才球赛打的不服气,要打架定输赢也很好。你们还是定下道来,是3个对我们3个呢,还是6,7个一起上,我们这就一起上北山坡上面去打,免得谁输不起要跑去叫老师叫保卫科的。”

旁边一个声音插话道,”是四个”。江之寒回头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顾望山已经站在他身后。

人群里有人在阴阳怪气的说:“顾公子,我们好怕哟。”

江之寒朝顾望山笑笑,转过头来看着眼前的这帮人。江之寒其实心里清楚,七中的绝大多数在校学生不比那些拿着钢管劈刀进来砍人的混混。七中的校规很严,如果动用器械打架的话多半会被开除,而谁也不愿冒这个险。七中的人起冲突,以对骂为主。偶尔打起来,也是以恐吓为主。说白了,就是要吓住对方,如此而已。

江之寒摆出一幅打架老手的样子,那边的人其实已经有几分怵了。再加上刚才江之寒把那个气力最大的一手抓住,让他动弹不得,已经多多少少震慑住了对方。但面子不能丢,正骑虎难下的时候,四班的8号走到两群人中间,柔声对江之寒他们说:“球输了,大家有些火气是难免的。”又转头说:“大家来加油,还没感谢你们呢,一起去吃东西吧。”轻轻推着当头一位往外走。那帮家伙有了个台阶下,骂骂咧咧了两句,也就跟着走了。

楚明扬怒道:“MD就让他们走了?”看着江之寒。

江之寒感觉倪裳在轻轻的拉他的衣角,便笑着对楚明扬说:“这帮SB别把他们太当真。”又转头对顾望山说:“我们这个四人帮不错,以后可以多演练演练。”心里对高一四班这位8号美女的手腕很是佩服。

那边5号看见事态平息,转身径直走了,也没和江之寒他们打招呼。

江之寒对顾望山说:“你们班的MM很酷啊。”

顾望山点点头:“她很酷的。”

那边曲映梅也凑到倪裳跟前说:“江之寒看起来是个老成的,说起打架也磨拳擦掌,这些男生都够幼稚。”倪裳不置可否的笑了笑。

最近几天,母亲因为忙着书店的事,完全没有时间做饭。江之寒也就有了借口在学校吃食堂,傍晚的时间可以和倪裳厮混在一起。厉蓉蓉对江之寒吃食堂的事儿有些内疚,因为自己为了忙生意没办法照顾好儿子的生活。殊不知江之寒对此更内疚,为了谈情说爱,把妈妈的生意通通都抛在一边。江之寒想着几天都没去书店看看了,就和倪裳说今天不在食堂吃饭,放了学就去书店看一看开张以后的营业情况。

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一响,江之寒就背起包,和倪裳打个招呼,出了教室的门。刚走出教学楼的大门,有人在背后叫他:“江之寒”。江之寒回头一看,原来是那位5号同学。江之寒扬扬眉毛,意思是,有事吗?

5号提着书包,走上来问:“回家?”

江之寒点点头。5号说:“一起走吧。”说完径直往前走去。

江之寒有些晕,但还是跟着她往前走。

5号已经换了平常穿的衣服,她和江之寒差不多高,一身看似很高档的风衣倒是衬出她高挑的身材和勃勃的英气。在风衣衬托下,她显得不是那么壮。从近处看,五官说不上精致,好像每一个都比平常的大上一号,但组合起来却并不突兀。

5号主动介绍说:“温凝萃”。

江之寒礼貌的点头微笑:“你好,你知道我的名字?”。

温凝萃还是那副很酷的表情:“见义勇为的英雄,助人为乐的好学生,物理课上的江老师,顾望山的朋友,倪裳的同桌加密友,想不知道你的名字都很难。”

江之寒很有些惊讶,这个女生好像知道自己很多事情,他偏着头,问:“替FBI工作?”

温凝萃不理他的调笑,问道:“干嘛帮我?”

江之寒睁大眼睛:“路见不平呀。那几个小子难道不是一副欠揍的样子?”

温凝萃追问道:“是同情弱者吗?”

江之寒摇头道:“胜利者不需要同情。”

温凝萃看了他半晌,说道:“很会说话嘛,怪不得一向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倪主席也快堕入情网了。”

江之寒有些恼怒,瞪了她一眼。

温凝萃又问:“生气了?那么在乎她?”

江之寒说:“你原来不是为FBI工作,是为无聊小报工作的。”

温凝萃突然笑起来,在她来说罕见的笑容如同冰河解冻,让江之寒有些不适应的感觉。

温凝萃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你和顾望山不是好朋友吗?觉得他这个人怎么样?”

江之寒简单的说:“很好。”

温凝萃问:“你不觉得他很傲吗?”

江之寒简短的说:“没有。”

温凝萃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倒是个有趣的人,难怪能和顾望山成为朋友。”

江之寒很不适应一个比自己低一年级的小女生(虽然她长的人高马大)象大姐姐一样的感觉有些居高临下的质询自己。他忽然觉得温凝萃和顾望山有些神似的地方,这两个人都能把某些事情弄的很理所当然的样子。江之寒反问道:“你和顾望山一个班吧,很熟吗?”

温凝萃回他说:“一般般。”

江之寒追问:“喜欢他?”

温凝萃对这个问题有些措手不及,过了好一会儿才说:“睚眦必报不是一个男生的好品质。”

江之寒呵呵的笑起来,小小的报复了一下还是让他很开心的,他神神秘秘的对温凝萃说:“我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你知道是什么吗?”顿了一会儿,见温凝萃不说话,江之寒接着说:“你和顾望山气质挺配的。”

温凝萃一扬眉头,象要发怒的样子,但旋即撇撇嘴,说:“懒得跟你一般见识。我到家了,再见。”原来她就住在校内的教师楼,想必父亲或者母亲是学校的老师。

第二卷流星江之寒28.自古小鬼最难缠(上)

江之寒穿过农贸市场,往母亲的书店走去。这时正是傍晚六点钟的光景,很多摆摊的农民已经收拾好摊位赶着往家赶了。但农贸市场的人流量还是很大,特别有些老人家专门选着这个时间来,能够买到每天最后处理的便宜的蔬菜肉食。人群中有不少学生模样的人,带着红领巾的是小学生,个子高一些三两成群的多半是初中生或者高中生。江之寒对自己选的这个地方到目前为止还是满意的,人流量很大,其中重点对准的一个顾客群,学生,也为数不少。据说农贸市场规模在这两年还要扩大,包括提供更多的室内摊位,想来以后到这里来的人会越来越多。江之寒青睐这个地方的另一个原因,是书店离自己家和学校都挺近,三个点差不多是一个等边三角形,而且书店所在的地方恰好是林所的管辖范围,在治安上口碑不错,而且还有人照顾。

母亲这些天回家念叨,说来书店里看的人多买的人少。江之寒安慰她说,毕竟才开始。而且像这样的生意,还需要人和人的口碑慢慢传开。只要进的货找对了路子,买的人总不会少。其实,书店开业以来生意是相当不错的,虽然说不上一来就引起轰动,但由于竞争不多需求不小,这个开头算是相当不错。

走进书店所在的地方,就看见一群人围在那里。中州这个地方,最不缺的就是闲人和看热闹的人。有人画漫画讽刺道,一个人流了鼻血,仰头朝天,一会儿就有一帮人跟着往天上看有什么异常的发生,再一会儿外面就围了几百人在仰头议论看天的人在看什么。江之寒走到近前,就听到母亲激动的有些高亢的声音。江之寒心里咯噔一声,心说:“今天是什么倒霉日子,走哪儿都遇麻烦。”

江之寒挤进人群,听到母亲正生气的说:“大家评评理,走到哪儿还是要讲道理的。这个门前的污水,明明就是从街道上面流下来的,根本就不是我们自己倒的。我们还隔三差五的帮着清洗,怎么这个市容不整的罪名会安到我们身上?”江之寒走过去,默默站到母亲身边。仔细打量了对面的三个人,都带着红袖套,是市场管理处的。为首一个长一双招风耳,脸很胖,肉叠在一起起码有三个下巴。左边那位个子很矮小,右边那位瘦瘦的,长相有些猥琐。长招风耳的这位皮笑肉不笑的说:“污水垃圾是在你的店铺门口的,你就得交罚款。其它的我们不管。你要是知道谁倒的,可以自己去找他要钱。”历蓉蓉生气道:“这个污水垃圾明明是从高处那个居民建筑来的,是哪一家我们不知道。但为这事,这儿的几个店主还找你们反映过情况,怎么能今天就全赖在我们身上呢?”这时候,后面那位猥琐的瘦瘦的家伙说道:“说这么多干啥,开单子走人。”矮个子拿起手上的笔,刷刷刷画了几笔,撕下一张纸,递给前面的胖子。历蓉蓉说:“这个钱我是不会交的。”胖子皮笑肉不笑的说:“过期不交是会罚款的,严重的话可以吊销执照。”说着伸手递上罚款单子。历蓉蓉看着他,说:“这个我是不会接的,款我也是不会交的,你们要乱来,我不管去哪里都要讨个公道。”胖子冷笑一声,说:“随你”,手一扬,小纸片往地上落去,被风一吹,转转折折的落在道旁的污水里。

江之寒知道母亲也许有时候有些斤斤计较,但并不是蛮不讲理的人,今天这个事她一定是有她的道理。他看着对方恶劣的态度,拳头不由攥紧了,但他知道和这些市场管理的人起了冲突,以后母亲这个生意就难做了,也就忍住了怒气。胖子转头就走,其他两位跟在他身后。那个瘦的猥琐男大声咕哝道:“TMD一群刁民”,说出一串难听的骂人的字眼。江之寒再也忍不住,走上一步,大声说:“嘴巴放干净一点。”瘦子转头怪声说:“说谁呢?”江之寒直视着他:“说你呢。”瘦子怪笑一声:“小家伙还挺牛的哈。”走上来,打量一番,伸手出来不知道是要去敲还是摸江之寒的头。江之寒哪能让他得逞,一抬手就抓住了他的手腕。瘦子使劲挣扎,哪里挣的动。旁边早有平常敢怒不敢言的,看见他被一个学生抓着手,动弹不得,在人群中嗤笑起来。瘦子涨红了脸,另一只手一把向江之寒胸口推去。江之寒一侧身,一松手,瘦子被自己的惯性跌跌撞撞的往前带了几步,险些跌在地上。

胖子这时候已经走上来,阴森森的说:“不要暴力阻挡执法。”江之寒冷冷的看着他,说:“污水是谁泼的,一下子找不到正主。今天这个事情,可是几十双眼睛在看着,要颠倒黑白不容易。是谁动的手,大家都看的一清二楚。”其实江之寒确实是留了手的,如果他刚才再加点力,瘦子已经是跌个狗啃屎了。不过江之寒虽然少年心性克制不了冲动,但一来他深知如果矛盾太激化会给母亲带来无穷的麻烦,二来师傅严厉训诫过,如果不是用于防卫或者救人绝不能滥用学到的技艺。江之寒冷笑说:“我以为我们国家是人民做主的呢,原来搞半天我们都是刁民呀。你们这个文明执法却原来不是为人民服务的,是来镇压刁民的。”胖子看着江之寒,这个少年冷厉的目光宛如实质,有完全超越年龄的冷静和成熟,让他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发毛。他干笑道:“小孩子不要图嘴巴痛快,生意不还得在这儿做吗?”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了。江之寒在这个城市的大街小巷里长大,虽然并不处于最底下的阶层,但他深知这些所家伙都是睚眦必报的,这时候服软是行不通的。江之寒冷冷的说:“你们这个罚款是不是恰当,我们一定会找相关主管部门反应的,毕竟市场管理是要为市场服务,增进市场繁荣,而不是来打压商家的。虽然我们家是平民老百姓,但相信我,谁都是有几个朋友的,谁都不能一手遮天。”江之寒信心满满而又讲的头头是道的一番话,让胖子有些摸不准。他看看瘦子,眼神示意,今天这个场子是找不回来了,改天再来找麻烦。

正在这个时候,有人在外面吆喝:“看什么看,都堵住交通了,都散了。”说着话,一个民警走进来。大伙儿看是穿着制服的警察,便三三两两的散了。江之寒看过来,却是林所手下的小文,颇受林所的器重,有一次江之寒和林所吃饭的时候他也在场。小文也是一人精儿,一眼看去就知道大概发生了什么矛盾。他笑呵呵的给胖子打声招呼,一把揽过江之寒的肩膀,笑着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呀?”这就是打圆场的意思了。胖子皮笑肉不笑的说:“执行公务而已。文警官,我们先走了。”竟是不给面子,转身就走了。

小文面色变了变,不由也冷哼了一声。江之寒说:“天气怪冷的,进去说话吧。”于是三人一起进了书店,却看见沈鹏飞站在里面。厉蓉蓉对江之寒说:“我叫他呆在里面不准出来的。”江之寒找来一个凳子,小文却摆手说不要坐。几个人便围在一起,听厉蓉蓉讲起事情的来龙去脉。

事情要追溯到星期一的时候。厉蓉蓉正在店里忙活,一条街上的另一个小业主跑来说,市场管理处的朱主任舅父死了,商户们要凑份子钱表示下意思。这其实就是变相的敲诈收费了。厉蓉蓉的店才开没多久,连朱主任的面都没见过,他舅父死了便要送钱,不由就抱怨了几句。说什么如果是直系的亲属也就罢了,这样三大姑六大叔死了都要孝敬,这怎么是个完?说归说,厉蓉蓉也知道这些地头蛇的难缠之处,到底是把钱给了。殊不知这个来收钱的,平时见着厉蓉蓉亲热的不得了,一个劲夸她的店好,其实是个最坏心眼的。她帮着出面收钱,当然是为讨好朱主任自己也能得些好处和优惠。但今年收钱也有好几起了,当然有些本身有些关系的或是自己很横的业主就不愿交或者少缴一些。把钱往朱主任那里一送,这个朱主任也是贪到极品的,便皱眉说,怎么比前几次还少?这个收钱的看跑腿还没有讨到好,当然一个劲说自己收钱收的如何辛苦。她在这里有一年多了,有些不交钱的她还不敢打小报告,生恐被知道了要找她闹。她觉得厉蓉蓉是个才来的脾气好象也不错,再加上嫉妒她一开店生意就很好的样子,竟是添油加醋的把厉蓉蓉拿出来说了坏话,譬如什么她诅咒为什么直系亲属不死呀之类的。朱主任皱眉说:“TMD才来的不知道死活,要给她点颜色看看。”

第二天,就有人上门来查有没有卖违禁书籍。好在厉蓉蓉听从江之寒的建议进书渠道都很正规,没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所以查不出个什么所以然来,但也搞的鸡飞狗跳。厉蓉蓉知道不对,因为查书根本就是文化主管部门的事情,跟市场管理会的人风马牛不相关,这是明目张胆的报复了。厉蓉蓉知道什么地方不太对,但心想自己已经孝敬钱了,还要怎么样。思来想去,自己就是抱怨了两句,而在场的就只有收钱的那个家伙。于是一气之下,就上门去质问那个收钱的。收钱的当然抵赖,但看她样子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厉蓉蓉怒骂了她一通,就转身走了。这一位龌龊的,被骂了心里不甘,又跑去找朱主任挑拨,说厉蓉蓉说了她搞正当经营的,不怕被整。朱主任冷哼一声,说道日子长着呢,你看我怎么搞她。

于是几天不到就有新的找茬儿上门了。这条街有些斜坡,而在斜坡的上面是有一些居民楼的。最近这两个星期,有一个居民楼处不知道是什么管道有些问题,便总有些污水,有时候还有垃圾沿着街道往下流,弥漫一股难闻的味道。几个商户还找了管理处反映,也去居民楼那边吵过,但那边还是拖着没解决问题。厉蓉蓉其实是经常清理门前的路面的,因为是市场规定的清洁承包责任区。今天在里面忙了一整天没有注意,傍晚几个人上门来一闹,出来看门口有些污水污物堆积,那边就说最近市场市容检查不合格要罚款。厉蓉蓉知道这是明里来报复了,所以硬着不给钱。厉蓉蓉说完,叹道:“也是我太多嘴也太相信人,没想到随口抱怨几句也会惹祸上身。”接着又狠狠的说:“你说这些人,怎么着就这么坏呀。”

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小文也不禁骂道:“这些家伙也太TMD无法无天了。”他对江之寒说:“这个胖子就是朱主任的远房侄儿,今天看来是来充当打手的。你也看到了,他是不给我面子的,所里面怕就是所长副所长他还给点面子。有个叔叔当个小破官,就要在这一块横着走了。”停了停,小文说:“这个朱主任,在这里经营很多年了。你别看他这个不是什么多大的官,但这个管理处都是他的人,要不是七姑八婆的亲戚,就是几个当打手的小混混。所以在农贸市场这一截,真是把自己当土皇帝一样了。”

江之寒当然要虚心的询问应对之道,小文说:“林所刚调走,你还不知道吧。”江之寒摇头说我不知道。小文说:“这个等会儿再说。老实说,林所如果还在,去打个招呼也许有用。但他现在走了,虽然是高升,但俗话说县官不如现管,说话恐怕没那么管用了。这些家伙手段无非两种,一是找些小混混,他们那里自己就有很多混混,来给你捣乱。二是走官面上文章,就象今天这样隔三岔五的来找你的碴儿,罚你的款。如果是头一条,我可以帮忙没问题。这第二条嘛,我能做的有限。你看到他们是不给我面子的。对付这种人,还得到处找找人去传一下话,妥协也好给他点颜色也好,知道你们也不是好惹的,他就会收敛些。”

江之寒点点头,心里也不知道有谁可以找。他接着问起林所的事,小文说市里面要搞大动作,搞一个集中的110报警中心,现在是筹备阶段,林所被调到筹备处去了。虽然在那里只是个科员,但筹备处是政法委主任挂了组长的头衔,市局常务副局长作副组长的,级别很高。而且一旦筹备阶段结束,正式组建相关部门,林所应该是能弄到一个好位置。小文羡慕说:“去的越早,位子空的越多,机会就越多。再说了,这个报警中心不比我们派出所,立功进步的机会应该是大把大把的。我就想着林所坐住了位置,什么时候也能把我抽调过去。”两人又聊了几句,江之寒没想到110报警中心的事情进展这么快,心中也为林所高兴。厉蓉蓉邀请小文吃晚饭,小文说有事要走了。厉蓉蓉叫住他,从里面拿出一套英语书,说是上次小文替他妹妹找的,才进了货。小文拿出钱包来给钱,厉蓉蓉说不要,说这次是送给他妹妹学习的,以后不管是买什么一律是多少钱就多少钱。两人推让了一番,江之寒笑着说:“下不为例好了。就当是我妈开张之喜,你就不要再推。要不哪天请我吃饭好了。”小文知道林所对江之寒很是不同,所以也存心和他交好,就笑着答应,道了谢出门去了。

第二卷流星江之寒29.自古小鬼最难缠(下)

小文走后,厉蓉蓉就表扬起沈鹏飞,说:“小飞今天表现很好,叫他呆在店里面,很听话没有出来。”沈鹏飞说:“阿姨,我都快忍不住了。要不是江哥来了的话,他们要是敢碰你一下,我就顾不得要冲出去了。”江之寒知道母亲是担心沈鹏飞年纪小太冲动,和那些人有了直接冲突。从准备开业到现在,沈鹏飞这些天来工作很认真。死里逃生让沈鹏飞一下子成熟了很多,他本不是坏孩子,只是不会读书,又受环境影响,所以逃课打架的事情做了不少。这一次他既感谢江之寒的救命之恩,又感谢厉蓉蓉说服了他爷爷奶奶让他不再读职高而出来打工,所以工作起来很是卖力。厉蓉蓉慢慢开始信任他,现在不仅是守店,有时候进货的事情也打发他去做。

沈鹏飞平时和厉蓉蓉聊天,厉蓉蓉最喜欢讲江之寒的优点和厉害之处,毕竟在每个母亲的心中儿子都是最好的,更何况江之寒最近确实也表现的光彩照人。一来二去,沈鹏飞不仅是感激江之寒,也觉得他好厉害,什么都懂,心里有些盲目的崇拜起来。沈鹏飞悄悄对江之寒说:“江哥,文警官不是说那些家伙欺软怕硬吗?什么时候找个时间TMD去教训他们一顿,他们就没这么猖狂了。”江之寒现在真把沈鹏飞当一个弟弟看,又感谢他全心帮母亲的忙,他瞪他一眼说:“别让你爷爷奶奶再担心了。”又小声说:“哪一天把老子惹急了,我去教训他们自然会叫上你。你不要自己乱来。”沈鹏飞信服的点点头说:“我还有几个铁哥们,一叫就能到的。”

江之寒对厉蓉蓉说:“我还是打个电话给林哥,问问他的意见。”厉蓉蓉说:“总是麻烦小林,也挺不好意思地。这样吧,我也托朋友同事去走走关系。上次帮我办证的那个阿姨好象在这边认识一些人。”江之寒说:“行,你也去活动活动,不过我还是找找林哥。我们关系不比寻常,即使不找他帮忙,让他拿个主意也好。”于是用店里装的电话给林所家里打了个电话,得知林所还在加班没有回家,也不好说什么,只是说自己是江之寒打个电话问候一下。

江之寒呆到关店,收拾一下,正赶上父亲来接母亲,于是三人一起回家。一晚上母子俩都有些心事重重。江之寒知道这些看似无足轻重的小人物一旦惹上身,就像牛皮膏一样,纠缠不休,最是烦心。自古小鬼最难缠呀,江之寒心里叹道。

第二天到了学校,江之寒和倪裳感情愈好,自然和她感叹了一番。倪裳社会经验远不如江之寒,除了气愤的声讨几句,也不可能想到什么好办法。江之寒不过是和心上人倾诉一下烦恼,并不是指望她能想出什么办法。很奇怪的,讲完之后,心情确实舒畅不少。江之寒说:“奇怪,和你讲讲就心情舒畅了不少,思维也清楚了。无非是水来土掩,兵来将挡八个字,这几个小人还没有什么值得天天惊惧的。”倪裳睁着大眼睛,柔柔的看着江之寒,轻轻说:“我知道你能行的。”轻轻抓住他的手摇了摇。

第二天一下课,江之寒担心母亲,早早的就赶到书店里去。进到店里,却见母亲正在和一个头发稀疏的老头子说话。厉蓉蓉给江之寒介绍,并让他叫“牛爷爷”。牛爷爷笑道:“我可是闻名已久啊。”江之寒知道母亲一定是到处宣扬自己如何如何厉害,只得苦笑。牛爷爷说:“你妈妈和我讲,你教她开店的要点。小小年纪有这个见识,很是不简单。”江之寒谦虚道:“有些东西是借鉴书上看到的,有些是自己拍脑袋想出来的,不过是纸上谈兵,能不能成还要看实施以后的反馈。”牛爷爷说:“好,有这个认识就更好。”江之寒又说:“其实很多东西都是知易行难的,真正要做起来我还远不如我妈这么厉害。”厉蓉蓉听了很是开心。牛爷爷说:“我正在听你妈妈说昨天的事情,让她继续说完。”厉蓉蓉于是接着讲讲昨天的纠纷,她口才颇好,细节倒也记得一清二楚,连江之寒和红袖套的对话她都一一复述。牛爷爷听了,叹气道“刁民,刁民。现在竟然这样说了。”江之寒接话道:“是啊,这个江山难道不是当年所谓的'刁民'打出来的吗?”牛爷爷哈哈大笑,说:“说得好,说得好,当浮一大白。”又说:“小朋友确实有意思,改天我们好好聊聊。”说完就告辞走了。

江之寒问母亲:“这是?”厉蓉蓉说:“一个顾客。开门第二天过来看看,你不是让我树了个牌子,说如果顾客没有找到想要的书,可以留一下想要找的东西吗?他就和我说了他想要找的书,我第二天进货的时候就带了两本。老爷子就一个劲夸我这儿服务态度好,比新华书店好多了,说那边的人象大爷。这个老爷子好像是个退休的老干部,具体的我不知道也不好问,反正就住附近,黄兴坝那一块。他买书很大方的,好像可以公家报销不少。他还说要介绍人来买书,是个热心肠的。”

这时候电话响了,母亲接了电话,说了一会儿,对江之寒说:“是小林。他说正好在附近,过一会儿就过来看看。”十分钟的工夫,林所穿着便装,开着一辆车来了。说了两句,就说一起出去吃晚饭。厉蓉蓉要守店,江之寒就叫上沈鹏飞,三个人找了一个小店点了三碗牛肉面。

江之寒先是恭喜林所新工作的事。林所说道,最近实在是忙坏了,因为上面提的准备时间太短,所以基本上是每天不分白天黑夜的干。江之寒说:“你大展宏图的日子也快到了。”林所苦笑道:“风险也是很大的。我们的资金远不如南边的试点城市那样充足,它们是有些私人企业赞助设备的。而且人员训练的时间太短,也不知道开始情况会怎么样?如果搞砸了,我就是第一个当替罪羊的。”江之寒笑道:“富贵险中求。”两人拿起茶杯碰了一下。

林所于是具体问起昨天的事,江之寒简要的讲了讲前因后果。林所沉吟了一会儿,说:“这个朱主任,我是知道一二的。没听说他有什么特别厉害的背景,但你要知道这个城市的特色。某些小官小吏,在一个地方经营的久了,势力也大的很。现在这个制度下,如果没有什么严重的违法犯罪行为,你也很难在那个位置上动的了他。再加上这些人昧心钱收的不少,但大的痛脚你却抓不到他。他收了钱,上面自然也是会去孝敬,会有他宽广的关系网。”

林所看来是饿的狠了,三口两口就把半斤面弄进了肚子。他喝口茶,对江之寒说:“你听我一句话,不要做意气之争。这次这个罚款,200块是吧,给他。你别忙着说话。不管多委屈,你妈还得做生意不是?你把这钱给他,是给他个面子。这两天我找个时间直接去给他打招呼,就说你是我弟,这个事情本来就是有人挑拨离间,就此揭过了。如果他以后再来找三找四,我们再和他来硬的。”

林所很忙,吃晚饭就开车走了,临走吩咐江之寒:“要想做大事的,不要和这些小人纠缠太久。如果你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我们慢慢和他计较。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哪天他有痛脚落我们手中,再加倍的要回来也不迟。”江之寒心中不甘,但还是回去和厉蓉蓉转述了林所的话。厉蓉蓉说:“好,我明天就把钱送过去。”江之寒说:“妈,太委屈你了。”厉蓉蓉说:“昨天我和他们来硬的,是知道这些家伙欺软怕硬,不能太软了。但既然有小林去打招呼,把事情担过去,我们先让一步不妨。就像小林说的,如果他们不知好歹,我们再来硬的,到时候看看谁怕谁。现在不过是200块钱,如果能把麻烦省了,我是愿意给的。”

江之寒心里郁闷,简直有点想考虑沈鹏飞的建议,找个时候把几个家伙狠打一顿了。好不容易才压下这个念头,他对厉蓉蓉说:“我现在都不知道当时鼓励你出来开店,是不是正确的决定?"厉蓉蓉摸摸江之寒的头,轻声说:“你现在虽然见识已经远超过妈,但妈还是比你多吃几十年饭,多看这个世界几十年。你以为在厂里工作就没有这样的事了吗?一样的你要受领导的气,一样的到处都是挑拨离间的小人,一样的天天都有勾心斗角。我现在好歹在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挣的钱都是放进自己腰包的,偶尔有些委屈算些什么!”厉蓉蓉继续说:“以前总觉得你太小,但这个夏天以后,我知道你真正长大了,才和你说这些。从小到大,虽然我们家里不是有钱有权的家,但也能护得你吃穿不愁,在学校里你也接触不到这个社会。这个社会上有太多的不公平,也有太多的小人恶人,遇到了你也不能把他们都解决都弄掉吧。我们不过是普通人家,不是皇亲国戚,不是一挥手就能让他们倒掉。当然,基本的尊严和利益要靠自己去维护,但如果遇到一些事,需要一些妥协,就觉得心灰意冷,恐怕是不能做成什么事情的。”

厉蓉蓉最后说:“你还小,对这个社会还有好多不切实际的认识,慢慢的你会看得更清楚。我不是要你放弃你要坚持的东西,但有些不那么重要的不要那么放在心上,眼光要远一点,心气要大一点。妈妈当然希望,你有一天能够走到这个社会更上面的地方,不要被这些小人所烦扰。但我更希望,有一天你走到那一步了,不要忘记在这个层面社会的这些挣扎和不公平。”

江之寒郑重的点点头。

这时候,母子俩并不知道,这件事情最后的曲折变化不是他们所能料到的。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第二卷流星江之寒30.热恋中的江之寒(上)

书店的事对江之寒触动颇大。他越发的认识到在这个社会中,要做点事情有多不容易。不管你的创意有多好眼光有多准,能够制肘甚至毁掉你的努力的因素和人物无所不在,就连开个小店铺这样的小事情也不例外。毕竟不如幻想中那样,天上会掉下来个NB的老爸或者一群有背景又死心塌地的女朋友,让你可以横行无忌。

隔天江之寒把自己的感触讲给倪裳听,倪裳认真的说:“我以前觉得自己活的挺累,现在觉得你活的比我还累。这么早你就要涉足到成人的世界里去,有时候会力不从心也是蛮正常的。”自从江之寒表白和牵倪裳的手后,这几个星期,虽然在肉体层面两人的关系还停留在时不时偷偷摸摸牵个手上面,精神层面的关系却是一日千里,几乎到了无话不谈的地步了。

江之寒读高二的这个时候,中州七中这样的重点中学谈恋爱的还是极少数,真正关系公开的更是凤毛麟角,一个班不过那么一两对。七中有个有趣的现象,就是谈恋爱的人要么是成绩极好的,要么就是成绩极差的。这个中原因其实并不复杂,那时候的高中就是成绩至上高考至上的,老师关心的唯一指标就是你未来高考的成绩。所以成绩特别差的呢,已经破罐子破摔了,老师们也不在意你干什么,最好你们两个是差生和差生配在一起;而成绩特别好的,如果谈了恋爱并不影响成绩,多数开通一点儿的老师也是懒得去管的,甚至有些老师偶尔心情好的时候还会开自己手下爱将的玩笑。但江之寒知道倪裳的父母是很正统的,对早恋这样的事情恐怕难以容忍。所以两个人虽然到了入则同坐,出则同行的地步,还是对双方的关系尽力掩饰,譬如经常拉着那几位电灯泡一起,又譬如从来不在校园里公开手牵手。

这一日,母亲回来告诉江之寒她去交罚款,对方说算了,大概林所打的招呼起了作用.江之寒以为这件事算告了一个段落,也就松了一口气。再加上姗姗打电话过来通知江之寒说现在阅览室的关门时间改了,延长到晚上8点半。江之寒便告诉母亲,一个星期要抽几天时间放学后去图书馆。倪裳的家就在市图书馆附近,步行大概10分钟的距离。所以有了去图书馆的借口,江之寒可以和她更多的厮混在一起。到了晚上,只上了一节晚自修,倪裳和江之寒就一前一后象地下工作者一样出了教室。倪裳甚至不让江之寒和她一起在学校里单独同行,约好了去校外的公车站碰头。

晚上8点钟左右的公车,已经不再挤了。两人走到最后一排,看看寥寥的几个人没有认识的,倪裳才放松下来,和江之寒坐在一起,轻轻的依偎在他身上。这一天已经是连续第三天江之寒陪她回家了,所以这一套接头程序两人做的熟练无比。

公车的速度并不快,开不久就要停一站,就这样一站一站晃晃悠悠的往前开。倪裳的头轻轻的靠在江之寒的胸口上,头发拂在他的颈子上,有丝丝痒的感觉。江之寒闻着少女身体上传来的阵阵幽香,心里无比的安乐,一句话也不愿意讲。窗外街灯或者霓虹灯偶尔闪过,带来明暗之间的变化。江之寒左手环着倪裳的腰,右手握着她的手,倪裳眼睛微闭着,两人都不说话,静静享受着黑夜中静谧温柔的气氛,只愿这辆车永远也开不到终点。

下了车,倪裳选了一条绕远的回家的路,因为她说道父亲有时候怕她晚上回家不安全,会在近的那条路上等她。虽然她已经告诉父亲不用来接,但保不定他有时担心会出来。这条绕远道的路比较偏僻,路灯稀少。在暗淡的月光下,两人放心的牵着手往前行。每次走在路上,因为有黑暗的掩护,倪裳很愿意和江之寒倾诉自己以前的心事和自己的委屈。倪裳说起小时候父亲就教导她如何把微笑放在脸上,时时刻刻维持着教养和礼貌,不要把喜怒哀乐都表现出来。倪裳说起有些男生被她拒绝后,在后面说自己很难听的话,以为自己不知道,其实自己知道的一清二楚。倪裳说起有时候帮着班里办事,累的要死,没有人愿意帮忙,还要笑着去请求人家,最后却落不得好名声。在心上人的面前,倪裳解除了所有的用教养搭起来的面具,越来越有倾诉的yu望,越来越感觉委屈,又越来越开心终于有这么一天,有个人可以静静的听她所有的抱怨。

江之寒越听心里越是怜惜,这个被很多人看作女强人的女孩子其实有一颗无比善良,脆弱,和敏感的心。他拉着倪裳在路边的一个长凳上坐下来。往前看,能看见山下的一条公路,偶尔有汽车开过,带来星星点点的光。江之寒心里此刻充满柔情,他轻轻的把倪裳搂在怀里,说:

“闭上眼睛。”

倪裳乖乖的闭上眼睛。

江之寒轻轻的吻上她闭着的左眼,少女的睫毛跳了跳,即使在微弱的月光下江之寒也能看到她美丽的长长的睫毛。江之寒象捧着世上最精致而脆弱的瓷器,轻轻地,缓缓地,小心翼翼地,从眼睛,到脸颊,到鼻子,最后,终于,触到她的嘴唇上。

一个轻轻柔柔的触碰,能够感觉到少女唇瓣的柔软和幽香。

两个人的初吻。

半晌,倪裳睁开眼睛,好像有点疑惑这奇怪的初吻,就这么结束了?江之寒看着少女无邪的眼神,突然有一股热火冲过胸腔,不是刚才那种柔情的东西,而是一个燃烧的yu望,他俯下头去,这一次是重重的吮吸。江之寒的舌头想要突进少女紧闭的嘴唇,几次尝试之后,他很小声但权威的命令她:“张开嘴。”少女听话的微微张开嘴,香舌马上被吸住,任由江之寒肆虐。

良久之后,倪裳推开江之寒,轻轻的说:“喘不过气来了。”她轻轻的用手环着江之寒的腰,说了两句话,让江之寒一晚的柔情和激情都烟消云散。

倪裳说:“你好有经验的样子呃。”

倪裳说:“书上都说,初吻时会幸福的有种眩晕的感觉。为什么我觉得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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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吻和zuo爱,通常是男人使劲推销给女人,最后女人反而更加上瘾的东西。来的晚的,去的也晚,就是这个道理。十六岁的少女,对于性这个东西,还是懵懵懂懂的年代,更说不上痴迷。初吻对于倪裳来说,更多的不是肉体上的享受,而是一种精神上的契约---从此我就正式是他的女朋友了。有了这样的突破,两个人的关系却是又上了一级台阶。

虽然心里隐隐担心那个狗屎的朱主任可能还会有什么后续的下作招数,江之寒的心思却不在那上面了。他的心思甚至也暂时不在他庞大的阅读计划上,他雄心勃勃的长远规划上,更不用提课堂内的功课。

上课的时候,他会微侧着脸,看着倪裳精致的侧影和如瓷器般的肌肤,竟可以很久很久都不厌倦。江之寒偶尔处于清醒状态的时候,会察觉到自己智商有些微的下降趋势,但很快他又放任自己沉迷到一种很傻很天真的快乐当中。其实他不用为此而羞愧或是后悔,因为这样简单而执著的迷恋通常只会发生一次,在他以后的人生里是再也不会回来了。

星期六的下午,倪裳嚷着要去江之寒视为圣地的特别阅览室去看一看。两人涌入周末下午拥挤的放学下班的人群,一前一后上了公车,直奔市图书馆而去。到了图书馆,江之寒给倪裳买了一张一天的通行证。倪裳进去,到处看看,很有兴趣。但实在是有太多的东西,一时也不知道拾起什么来看。最后还是去了影音室,两人靠在一起,重温经典的原版的卡萨布拉卡,爱情片中江之寒的最爱。

出了阅览室的大门,一头撞见了姗姗。江之寒介绍双方认识,介绍倪裳的时候只是说:“我同学倪裳”。姗姗看着他很有深意的笑,笑的江之寒很有些毛骨悚然。还好倪裳不是那种害羞没见过世面的女孩子,很快和姗姗攀谈起来。一会儿两个女孩子就很熟的样子。江之寒其实知道,如果说起和陌生人打交道的能力,虽然自己最近提高不少,倪裳还是稳稳胜过他的。说到高兴处,姗姗看了一下表,哎呀道:“今天约了明矾和他同学一起吃饭,要不一起去?”江之寒说:“就不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了。”姗姗笑他:“谁打扰谁还说不定?”,又对倪裳说:“我的联系方式江之寒那儿都有,让他给你一份,有空多联系。”说着告别离去。

江之寒和倪裳商量去哪儿吃晚饭,倪裳说和家里讲好是要回家吃的,看见江之寒失望的样子,想了想,改口说:“那好吧,就说要开会在学校吃食堂。”江之寒开心的说:“我们找一个离你家远点儿的地方,免得谎言被戳穿。陈沂蒙说周家口那边开了一家馄饨店,味道很好,是偃城那家老字号过来开的分店,我们去试试?”倪裳点头答应,两人先找了一个公用电话,倪裳给家里打电话撒完谎,就坐上车去了周家口。

周末的餐馆很是拥挤,两人站在一起足足等了二十分钟,才等到座位。点了一碗红汤,一碗鸡汤馄饨。馄饨的味道很好。在稍显嘈杂的环境中,两个人低声的讲着些无聊的话,也觉得很是甜蜜。以前江之寒总是奇怪,为什么有些男生和女生凑在一起能有那么多话。在他看来,男生感兴趣的什么足球啊,运动啊,军事啊,时事政治啊,大多数女生都避之不及。但当他自个儿和倪裳厮混在一起之后,他才意识到,话是没有有聊无聊之分的,你只要看人顺了眼,讲什么都是好的,更不用说他现在恋奸情热了。

江之寒边和倪裳开着玩笑,边从她的碗里抢馄饨来吃,不过是恋人间无聊的游戏。刚夹起一个馄饨,突然听到旁边有人说:“好甜蜜呀!”吓的手一抖,馄饨掉在桌子上了。

第二卷流星江之寒31.热恋中的江之寒(下)

江之寒抬头一看,伍思宜笑嘻嘻的站在那里。她穿一件紫色的高领毛衣,胸脯高高的挺起,显得娇艳如花。江之寒的反应算是快的,赶快站起来打招呼,说:“一个人吗?”

伍思宜说:“和朋友一起逛街,她忙着去会男朋友,就丢下我一个人孤零零的找东西吃。”

江之寒说:“一个人的话,坐下来一起吃吧。”虽然只见过一面,但在山顶上的谈话以后,江之寒心里觉得和这个女孩子很是亲近。

伍思宜不客气的坐下来,不等江之寒介绍,就对着倪裳说:“你好,我叫伍思宜。”

倪裳因为和江之寒之间的小动作被看到,脸还有点红,但还是落落大方的打招呼说:“我叫倪裳。”

伍思宜点的馄饨上来了,江之寒做贼心虚,主动献殷勤去给伍思宜拿筷子和餐巾纸。

伍思宜对倪裳说:“我都不知道他有女朋友。”

倪裳脸红了红:“我们只是同学和朋友而已。”

伍思宜促狭的笑笑,说:“据我妈说,我和江之寒是指腹为婚。”江之寒刚好走回来,没想到她连这都讲,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接这个话。伍思宜促狭的看了他一眼,说:“这家伙才见了我一面,就看不上眼,要撕毁合约呢。”

伍思宜虽然只见过江之寒一次,但对他的印象极好。因缘巧合,她和江之寒说了好些心里话,是很久很久她都没有和其他人说过的,因此心里又多了一份亲近感。江之寒背她下山的时候,有一种异样的情绪慢慢在她心里悄悄酝酿。虽然说不上一见钟情,但伍思宜还是很期望着再见到江之寒。可是两人在不同的人生轨道上,不在同一个学校,连家都隔得老远,总不能无故跑到江之寒家里去吧。这一次偶然碰见,看到江之寒和一个温柔漂亮的女孩子言笑晏晏,亲密无间,心里很奇怪的有种酸酸的感觉。

江之寒听了这话,只好干笑,倪裳说:“他恐怕是回家照了镜子,自惭形秽吧。”江之寒连忙点头。

伍思宜看着江之寒,娇笑道:“是吗?那你在倪裳妹妹面前应该更加自惭形秽来着,还不赶快找个角落躲起来,别在这儿现眼了。”一会儿的工夫倪裳已经在她口里成了倪裳妹妹。

这一顿饭江之寒吃的有些难受。伍思宜主导着话语权,一会儿忙着和倪裳说话,时不时又挤兑一下江之寒,倪裳也在旁边帮腔来着。好容易盼到吃完,不知道是辣而烫的馄饨还是别的原因,江之寒的背上已经有层细细的汗,心里巴不得早一点离了这里。

三人站在店外繁华的街道上,周末的行人熙熙攘攘,天空灰蒙蒙的,不时有冷冽的风吹过。伍思宜邀请倪裳一起去逛街看衣服,倪裳抱歉说:“和家里说好时间要回去的,实在不好意思。”然后建议说:“要不让江之寒去帮你提包?”伍思宜居然不答应也不拒绝,只是笑盈盈的看着江之寒。江之寒被她看的发毛,推辞道:“这个逛街我是最不拿手的,还是找时间你们两位约好了一起去,一定逛的非常开心。”

倪裳虽然嘴里这么说,心里终究是不愿把男朋友就这么借出去的,于是三人在路口道别。伍思宜站在那里,看着江之寒牵着倪裳的手离开的背影,有一片深秋的黄叶飘到倪裳的头上,江之寒温柔的替她拿下来。伍思宜站在那里,一时有些呆了。

坐在公车上,倪裳开始拷问江之寒他和伍思宜交往的经过。江之寒当然说不过是见过一次面,人却是很不错的。倪裳心里觉得伍思宜对江之寒颇有些好感,但她并没有说出来。她有些担心的对江之寒说:“今天两个小时的工夫,就遇到两个你认识的人。我有些害怕迟早会遇到我爸爸妈妈的同事朋友邻居。他们很多都是嘴巴很大的。”江之寒挠挠头,说:“革命斗争环境很残酷啊。我去考察一下哪儿有比较隐秘的根据地,我们好打游击战。”倪裳扑哧一笑,捶了他一拳。

江之寒并不是开玩笑的,成天提心吊胆怕被人发现,连牵个手都鬼鬼祟祟,可不是什么美好的感觉。他现在是一个行动派,有什么想法就急切的要去实现它。整个周日的下午,他就像一只发qing了的猴子,在倪裳回家路线的周围,仔细寻找一个可以幽会的地方。

中州这个城市不大,但人口却不少,要找个清静的地方殊为不易。工夫不负有心人,江之寒苦苦寻觅了几个小时,终于给他找到一个地方。在他们晚上约会时经常走的那条回家的路上,有石阶一路向下,通往下面的公路和立交桥。但那石阶足足有七八百阶,交通便利了以后,除了一些锻炼的人以外极少有人去走。顺着石阶往下走百步左右,有一条没有开发的土路沿着山壁往里拐,曲曲折折的走过七八十米,尽头处有十几棵大树和一些灌木丛。江之寒本着科学研究的精神,抽了几个时间去那里呆着,在有限的样本中他没有遇到一个别的人。这个地方除了人少,还有一个好处。因为在山腰中凹进去的地方,上面过路的人看不到,下面公路上的人又隔的老远,除非有千里眼才能看到。而且如果有人从土路走过来,也老远就可以发现。

完成了自己的取样调查,江之寒就迫不及待的带着倪裳来参观他的新发现。刚刚开始热恋的少男少女,一个周日不见,似乎已经分别了很久。

江之寒轻轻的搂着倪裳的腰,倪裳乖乖的仰起头,闭上眼睛,这就是索吻的意思了。江之寒动情的吻着怀中的佳人,感觉到她身体轻轻的颤抖,和喉咙深处偶尔发出的细细的呻吟,有一种无比的满足感和征服感充溢心头。在一起越久,江之寒就越是珍惜倪裳,觉得她是一个万里挑一的好女孩儿。

基本来说,倪裳是一个矜持的女生。但当她接受了江之寒以后,她并不故作扭捏。牵手也好,拥抱也好,接吻也好,不象有些女孩那样故意推三阻四,耍些小心计,有的还要提些条件,设个时间表什么的,把整个事情搞得象一场交换。倪裳不一样,让她开放她的心很难。但当她开放她的心以后,她柔柔的满足爱人的要求而没有任何抗拒。江之寒当然不会觉得她很随便,反而是更加珍惜她的付出。

两人一阵热吻以后,都有些气喘。今天江之寒觉得自己有些不一样,少了平时感到的温馨安乐的感觉,而更多了一些本能的冲动。他离开倪裳的嘴唇,轻轻的吸住她的耳朵。吻到耳垂的时候,倪裳突然拼命的挣扎起来,摇晃着头要摆脱他。江之寒觉察到这是她的敏感点,怎肯放过嘴里的羔羊,一只手搂着她的腰,一只手握住她的下巴,不让她能有丝毫动弹。倪裳挣扎了一阵,终于认命,紧紧的搂着心上人的腰,呻吟几声,身子慢慢的软了。

江之寒正在尽情的享受征服的快感,突然听到有脚步声。现在他的五官都比平常的人要来的灵敏。江之寒轻声的在倪裳的耳边说:“有人来了。”感觉到怀中佳人的身体紧了一紧。他低声说:“别怕”,带着她走了几步,转到最里处一棵最大的树后面。

一分钟的工夫,两个人走了过来。一个女人的声音问道:“这儿安全吗?”男人回答道:“我来看过好几次了,一个人都没有。你想想,走这个石阶的人都少之又少,哪有人走这么不好走的路跑到这儿来呀。”江之寒在树后差点儿没笑出声来,看来劳动人民的智慧有惊人的相似呀。

脚步声停住,一会儿的工夫,女人抗议道:“你别那么急呀。”没有人回答。江之寒悄悄的从树后偷瞧过去,女人已经解开了大衣的扣子,毛衣和秋衣被卷起来,这时候那男人一手扯开了胸前的文胸,一阵冷风吹过,女人娇声道:“好冷啊”。男人已经不管不顾的一手捧着一个,一口噙着一个工作起来。天色已晚,江之寒看的不清,只看到两个白花花的东西晃了一下。一会儿的工夫,女人开始呻吟起来,声音辗转反复,高亢低回,但她知道是在外面,还是尽量压抑着声音。良久,女人腻声的说道:“好热啊。”

江之寒只觉得自己的某个部位大了几圈,他紧紧的抱着倪裳,把她压向自己,像是要把她挤进身体里面来。倪裳感到有个滚热的东西,抵在腰腹之间,吓的一动也不敢动。江之寒的手却是从腰部滑下去,抓住了她的臀部,一轻一重的揉起来。倪裳死死的咬着牙,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突然间那边的女人小声叫了一声:“不行,不能在这里。”江之寒偷眼瞧去,那男人已经掀起厚厚的昵裙,一只手探了进去。江之寒心里一跳,怀中的倪裳却突然伸出双手蒙住了他的眼睛,江之寒低下头,深深的和她吻在一起。

有说话的声音在石阶上响起,那边的两个人停了下来。等声音远去,女人抱怨了两句,两人便离开了。江之寒看着怀中脸红红的倪裳,呵呵的笑起来。倪裳狠狠的回瞪着她,娇嗔道:“你找的好地方。这儿再也不能来了。”

第二卷流星江之寒32.被欺凌的和被侮辱的(上)

这一天和倪裳约会后,江之寒志得意满的往家走。前天不巧差点看了一出大戏,倪裳本来死活都不肯再去那个地方。江之寒用尽甜言蜜语,发誓说如果再遇到一次那样的情况就不去了,才哄得倪裳去了那儿,好好的把她轻薄了一顿。倪裳现在对接吻越来越有兴趣,临走之前还第一次主动揽着江之寒的脖子,送上香舌,深情的吻了一阵。

刚走到厂区宿舍门口,就看到围着很多人。江之寒看见有两辆警车停在那里,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还没等江之寒开口询问,就有热心的大妈上来给他讲解。自从硫酸事件和老太太家属索赔事件后,江之寒在厂区的声名大振,似乎每个人都认识他一样。“是孙家的亲戚,听说是杀人了。”吴姓大妈说。江之寒惊讶道:“杀人?我们这儿的人都老实巴交的,不太会去杀人吧?”吴姓大妈说:“谁说不是呢?”神神秘秘的放低了声音:“还是一个女人呢,听说在那种地方工作。”江之寒问:“哪种地方?”吴姓大妈说:“娱乐城。。。。。。”江之寒也不知道孙家是哪家,就打个招呼准备走了,吴姓大妈很热心的又说:“孙家的女儿不也在你们中学读书吗?叫吴桃的来着。”

吴桃和江之寒还是一个班的。虽然父母在一个厂,两人又同班,江之寒和吴桃不知道什么原因却从来不熟。第二天到了学校,江之寒抽了个空还是去关心了一下这个事情。吴桃说:“我们去外面说吧。”两人就去了教学楼顶楼的屋顶花园。”吴桃同江之寒说,出事的是她表姐,从偏远镇里面来的,到中州来打工。她借住在吴桃家里面,白天打一份工,晚上还去娱乐城打一份工。因为她勤快,脾气又好,嘴巴也甜,一家人都喜欢她,所以一直让她在家里面住着。吴桃又说,她父亲长期在外地工作(驻外地办事处),所以出了事以后也赶不回来,母亲急得不知道怎么办,昨天愁了一夜。江之寒问:“昨天不是有警车来吗?干嘛呢?”吴桃说:“到家里把和她有关的好多东西都搜走了。”江之寒问:“是杀死人了?还是伤了人?”吴桃说:“他们不说。表姐是个可好的人,绝对不会无缘无故的杀人或者伤人的。”江之寒问:“人在哪里呢?”吴桃说:“也不太清楚,好像是被暂时拘留着。”吴桃看着江之寒,说:“我听厂区很多人说你很厉害的,能不能帮忙想想法子?”江之寒想了想,说:“如果你妈妈相信我的话,我兴许可以帮上一点忙。”吴桃连忙点头,说:“好,今天晚上到我家里来说吧。”

晚上吃过饭,江之寒就去了吴桃家。吴桃的妈妈其实已经烦透了一天来或是好意或是好奇的问东问西的各色各样的人,好在江之寒现在享有足智多谋助人为乐的盛名,吴桃妈妈倒不反对和他谈一谈。

江之寒接过吴桃递过来的茶,喝了一口,就直奔主题了:“知道确切消息,是犯了什么事吗?”

吴桃妈妈说:“不确切,但是肯定伤了人,可能人已经死了。”

江之寒问:“和她取得过联系吗?”

吴桃妈妈回答道:“没有。”

江之寒问:“警察有没有透露为什么伤人呢?”

吴桃妈妈说:“没有,他们什么都不说。”

江之寒问:“您知道她有什么私人恩怨,可能导致起纠纷的?”

吴桃妈妈说:“她才到城里不到半年,每天忙着两份工,还要回家帮忙做事,除了上班的同事,根本就没有时间认识什么人,完全没有时间。”

江之寒问:“在您看来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吴桃妈妈说:“那个孩子能干,但老实,对人知寒知暖,打工来的钱给家里的弟弟治病,全都存下来寄回去,自己一件衣服都舍不得买。穿的还是我和小桃给她的衣服。真的是好人,有些倔强倒是真的,是个认死理的人。”

江之寒问:“她晚上在娱乐城工作?”

吴桃妈妈说:“是,是。她是不愿去那里工作的,但晚上五个小时比一个白天打工挣的还多。”

江之寒问道:“具体是干什么工作的呢?”

吴桃妈妈说:“就是端茶送水,送个水果什么的。”

江之寒想了想,说:“孙阿姨,我问个问题,希望你不要介意。”

吴桃妈妈说不会。

江之寒问道:“你确定她在娱乐城没有做其它的?”

吴桃妈妈看了一眼吴桃,吴桃跺脚嗔道:“你以为我是小孩,什么都不懂呀。”

吴桃妈妈说:“她和我说过知心话,说她确实只是送个东西。才去的时候,她有时候也会被骚扰一下,送东西时被有些人占些口头便宜或者手上便宜。她很担心,找到领班说自己绝计是不干那个的,结果被领班狠狠奚落了一顿。那领班说,你自己去照照镜子,以为自己是天香国色吗?在这儿做那事儿一天抵你端一个月盘子,我们这儿做的不光都是自愿的,还抢的头破血流呢。你想做都没们。她和我说,虽然被奚落了,倒是心里踏实了很多。那个地方确实有很多漂亮姑娘自愿去做的。那个孩子还跟我说,钱再多,也不能挣那个钱,不踏实。”

江之寒点点头,说:“如果被伤的人是陌生人,唯一合乎逻辑的解释就是,他试图非礼您侄女儿,她反抗来着,然后不小心伤了人。但去那里的人都是有钱人,保不准娱乐城会掩盖真相。现在最关键的就是要见到她,要知道是怎么回事儿,越早越好。您是她在这里唯一的亲戚,应该可以申请见一面吧。您先去跑跑这个吧。如果你不介意,到时候我可以和你一起去。”

吴桃妈妈正好没有一个可以拿主意的,又见江之寒这样沉稳自信,心里倒是定下来几分,忙不迭的答应了。江之寒告辞出来。

过了三天,吴桃在学校告诉江之寒,妈妈找了不少人,终于约到一次亲属见面的机会,就在明天早上。江之寒让倪裳给她请个假,倪裳问起是什么事情,江之寒说等了解详细了再告诉她。倪裳也就不再多问。

第二天上午,江之寒和吴桃妈妈一起去了看守所。一番繁复的手续以后,一个警察陪着他们进了一个小房间,里面有5张桌子,已经坐了4个犯人和几个探望的家属。警察说:“十分钟时间”,转身出去了。房间里还有一个女警察,警惕的看着所有的人,不知道是不是在监听谈话的内容。

吴桃妈妈说:“小倩,我们来看你来了,这是你表弟。”

小倩留着齐耳的短发,面容还算清秀,身材比较丰满,但眼光有些呆滞,反应迟钝,眼睛里面偶尔会闪过惊恐的神色。任谁遇到这样的事儿,都难免深受惊吓。她抓着吴桃妈妈的手,怔怔的留下泪来。江之寒看见那个女警始终站在他们这个角上,低声的在吴桃妈妈耳边说了两句。吴桃妈妈抓着小倩就哭诉起来:“你的命怎么这么苦啊?你妈妈要知道了不知道要愁成什么样子?”一边说一边抹泪。女警看多了这样的场景,皱着眉说小声一点,就踱到房间的另一边去了。

江之寒隔着桌子俯过身子,小声说:“简单回答几个问题,我们才能帮到你。”

小倩愣了一下,吴桃妈妈向她点点头,小倩朝着江之寒点了一下头,吴桃妈妈继续拉着她的手哭诉起来。江之寒暗想还好小倩不是一个不知道临机应变的。

江之寒问:“你为什么杀人?”

小倩说:“我是自卫。”

江之寒问:“他要干什么?"

小倩说:“他要强迫我干那个事。”

江之寒问:“有别的人在场?”

小倩点头。

江之寒问:“有没有知道所有过程又可能愿意为你作证的?"

小倩说:“小黄。”

江之寒说:“地址。”

小倩一口气报出了一串地址。

江之寒松了口气,小倩的冷静聪明让他看到一些希望,他看着小倩的眼睛,郑重的说:“要坚持住,不要说违心话。帮助会来的。”

小倩的黯淡的眼睛慢慢有了些神采,希望,不就是她现在唯一渴求的东西吗?一个人的抗争,实在是太累了。

第二卷流星江之寒33.被欺凌的和被侮辱的(下)

出了看守所的大门,江之寒对吴桃妈妈说:“有证人就是万幸。现在关键是她要站出来说真话。”两个人挑了傍晚时分,买了点东西,像一对母子一样走到了小倩给出地址的单元楼。敲了好一阵门,才有人隔着门问:“找谁?”吴桃妈妈说:“我们找小黄。”对方很警惕的问:“有什么事吗?”吴桃妈妈说:“我们有点急事,能进来说吗?”对方问:“你们是谁?”吴桃妈妈说:“我们是小倩的家人。”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好一阵,门才开了,一个中年妇女阴沉着脸盯着他们,脸上表情有些不善。

江之寒装作没有看见,和吴桃妈妈一起进了屋。一进门,江之寒就猜测坐在沙发上年轻女子的应该就是小黄,她人如其姓穿着一件嫩黄色的毛衣,披肩发,圆脸,左下颚处有颗明显的黑痣。那个中年妇女,大概是她妈,有些不耐烦的说:“有什么快说吧,我们还要吃晚饭呢。”

吴桃妈妈看看江之寒,江之寒说:“黄姐是吧?我姐小倩说你是她最好的朋友,只有你可以帮她。所以我们就来找你帮忙了,可以给我们讲讲那天发生的事吗?”

小黄看着江之寒,眨了几下大眼睛,沉默着不说话。她妈说:“你们找我们小黄干什么?公安局自然会处理的。有什么你们去问公安局的人好了。”

江之寒看着小黄的眼睛,她垂下眼睛,避开了他的注视。

江之寒很诚恳的说:“黄姐,你们都是一起工作的,在那个地方很不容易。你们都是洁身自好的人,所以宁愿端端盘子,都不愿意去赚那样的钱。你想想,昨天发生在我姐身上的事,明天可能就发生在你身上。你不帮她,谁会帮她?”

小黄抬起头,看着江之寒,想要说什么。她妈插话说:“我们小黄已经从那里辞职了。”

江之寒知道这个妇人是典型的胆小自私的,就转过头来对她说:“阿姨,这样的不公随时都可能发生在我们身上,不是昨天,可能就是明天,不是在娱乐城,可能就是在别的地方,躲是躲不了的。我们自己不帮自己,没有人会帮我们的。”

江之寒看见妇人不说话,知道说大道理是没办法说服她的,就诓她说:“小倩姐家里虽是镇上的,但我孙姨是不会坐视不管的。我们已经找了刑警队和法院的关系,现在正在联系一个市政协的领导。我们知道对方是个有钱的干部什么的,但我们不是不认识人,这个公道一定是要讨的。阿姨,您想想,公安机关是迟早会再来找黄姐的,作伪证的话是会坐牢的。我们并不要求黄姐做什么,只要她讲出真话。只要有真话,我们就可以找到人保证她不受骚扰,保证小倩姐有一个公正的结果。”

江之寒见妇人不说话,便鼓励的看着小黄。她犹豫了一下,见母亲并没有阻拦,终于还是开口讲述起事情的来龙去脉。

小黄说:“昨天包厢里有三个人,为首的他们称呼他李局长,好像还有一个称呼叫毕经理,有一个王科长什么的。开始送东西都是我在做。他们叫了两个姑娘陪唱歌,后来又把她们打发出去了。三个人喝了很多酒,中间有一次,要拿的东西很多,我就让小倩帮我的忙,没想到却给她惹了祸。小倩和我进去送东西的时候,那个李局长已经喝的高了。小倩一进去,他就盯着她上上下下的看。小倩往小桌子上放东西的时候,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说就是这个了,留下来陪我们唱歌。小倩说,不好意思,我只是送东西的,不陪客人。你需要陪的话,我可以去前台给你叫。那个家伙就掏出钱包打开,让我们看里面一叠厚厚的人民币,叫嚷着说你以为老子们没有钱,钱多的是。你要多少,你说。小倩就说不是钱的问题。那个李局长就拿出几张大面额的钞票扔到小倩怀里,问这够不够?够你端几个月盘子了吧?小倩就提高了声音大声说,真的不是钱的问题,我不是做这个的。我这时候已经已经吓坏了,想上去劝说,那个经理把我拦住说,不要多管闲事,还说你们这里的小姐怎么一点规矩都不懂?我想出去叫人,但又怕经理说我们把客人得罪了,想上去帮忙又不知道怎么做,就只好站在那里。后来小倩要想挣脱那个李局长,两个人不知道怎么就在沙发上推攘起来。那个李局长就火了,骂了些难听的话,说你们TMD出来做,还推三阻四干什么,说吧TMD要多少钱才肯做,老子钱多的是,用了还可以报销。他拿起钱包,扯出一大叠钱,往小倩身上扔,一边扔,一边问,够不够?够不够?够搞你一年了吧?然后就把小倩扑到沙发上。小倩开始尖叫,两个人就在沙发上纠缠起来。我当时吓傻了,求那个经理说小倩真不是做这个的,要什么人我们都可以去给他们叫。那个经理皱着眉,不答我的话,但还是拦着我不让我上前。后来突然就听到两个人都大叫起来,好像是小倩摸到沙发旁边茶几上放着的小水果刀,戳到那个李局长身上了。我没看清楚是怎么回事?但那个茶几上本来是有小刀放着的。我看到好多血,脑袋里一片空白。后来发生的事都不太记得清楚了。”

小黄讲完后,开始小声抽泣起来。屋里的人都沉默着,过了一会儿,吴桃妈妈小声地骂道:“猪狗不如的东西,作孽呀。”江之寒听了小黄的叙述,心里满是愤懑,他想到前几天母亲告诉自己的话,在这个社会的某些阶层和角落充满着黑暗和不公,我们受的这点委屈又算得了什么。江之寒听到吴桃妈妈的话,恶狠狠的说:“杀得好!”坐在对面的小黄和她妈妈惊讶的看过来,少年的眼神有着冷冰冰的气息,让他们不由感到有些心惊胆颤。江之寒带着一丝冷笑,嘴角有些微的抽搐,他恶狠狠的又说了一遍:“杀的好!”

过了一会儿,江之寒慢慢平息住自己愤怒的情绪,把小黄的讲述从头到尾在脑海里又过了一遍,问小黄道:“所以,从头到尾,就是你们五个人在那个房间里,经历了整个事情。”小黄点头。

江之寒问道:“那个经理和科长有没有帮着李局长动手?”

小黄想了想,说:“应该是没有。那个经理一直和我站在一起,拦着我。那个科长。。。。。。他开始好像是跟着骂了几句不识好歹什么的,但中间他好像还拦了一下那个李局长,说什么这个柴火妞不识好歹,不值得。但李局长一把把他他推开了,没有听他的。”

江之寒问道:“所以,李局长把小倩扑倒在沙发上的过程中,他们并没有上前去帮手,比如帮着压住小倩的胳膊什么的?”小黄摇摇头。

江之寒问道:“警察有问过你话吗?”

小黄说:“当天晚上有个年轻警察来简单的问了几句,说以后会找我,但这几天并没有人找我。倒是娱乐城的经理跟我谈过两次话,警告我不准到处乱讲话。”

江之寒仔细想了想,对小黄说:“不管谁威逼利诱你,你记得要和警察讲实话,作伪证是会坐牢的。只要你讲了真话,就不用担心其它的。我们已经找了公安局和法院的关系,会保证有一个公平的审判结果的。小倩姐和你是好姐妹,她的下半辈子一多半就在你的手上了。如果你说了真话,她就不用下半辈子都呆在监狱里了。”江之寒诚恳的看着小黄,说:“拜托了。”小黄轻轻点了点头。

从小黄家里告辞出来,吴桃妈妈有些担忧的对江之寒说:“我这次到看守所去,是找了个远房的亲戚,他也不过是个普通的工作人员,其它的忙恐怕也帮不了太多。”江之寒对吴桃妈妈说:“阿姨,你应该看出来了,小黄的妈妈是个怕事的,我害怕她撺掇小黄说,要是有人逼她的话就说假话,只要保住自己没有危险就好了。所以我们先得给他们吃点定心丸。这以后的事情,我们再一步一步商量怎么办。我也认识一两个司法系统里的人,这两天我先去问问他们的意见。”吴桃妈妈当然是感激不尽,连声道谢。

江之寒知道如果要防止有人从中作祟,就得先行一步,抢得先机。他第一个想到的当然是林所。但最近三番两次的麻烦他,江之寒也有些不好意思事事都向他开口。前几次好歹是自己的事情或者自己朋友的事情,这一次严格来说是个陌生人的事情。江之寒仔细想来,林所对自己确实很好,但他算是一个比较实际的人,不是那种理想主义很重的人。

江之寒犹豫了很久,不知道该不该打个电话给他,最后终于决定去老爷子那儿拿个主意,毕竟说到底林所是看在老爷子的关系上才对自己颇为亲厚的,而对杨老爷子江之寒越来越有一种亲人的感情。

这天傍晚,江之寒去了老爷子家,详细给他讲了这个事情的前因后果,和这几天自己做的事情。杨老爷子听完后,难得的表扬江之寒说:“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是真正的侠义所为。拳有多好,艺有多高,都不如一个德字。你能有一个颗打报世间不平的心,就是不简单的。我前些日子里让你来和我学艺,不为别的,主要是看中你有这颗心。”杨老爷子沉吟了一会儿,说:“这个事情先不要去找小林。他最近很忙,而且这块儿事不是他管辖的范围,他的手也不能伸的太长。这样吧,刑警队的张队长和我还打过些交道,还蒙他虚称一声师傅。这个面子他应该会给我的。这件事情你先交给我,我争取尽快给你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