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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部分

《最长的一梦》》 · 小鱼联盟 · 2026-07-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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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铮永把背包放到地上,打开来,从里面拿出一捆很长的绳子。对江之寒说:“你下去还是我下去?”

江之寒说:“我下去。”

楼铮永点点头,找了棵最粗大的树,打上结,把团在一起的绳子展开,一头系在江之寒身上,对他说:“我放你下去。”又递给他一个哨子,吩咐道:“有什么事情,吹哨子通知我。”

悬崖深处,是一片绿茵茵的草坪,中间夹杂着黄色的野花。在这没有人迹的地方,树木花草尽情的绽放着活力。

江之寒站在一个斜坡处,身前躺着这位姑娘,浅黄色的翻领T-Shirt,水磨蓝的牛仔裤,一只脚穿着白色的凉鞋,另一只鞋却不知道落到何处。

她静静的躺着,仿佛在这风景绝佳之地,沉沉的睡去。

绿草是床垫,花香来围绕。

江之寒居高临下的对她说:“别以为给我留了封信,又跑到我最喜欢的地方来跳崖,就能把我拖进这件事里来……门都没有!!!……你知不知道,你跑到这里来,让我以后再也没了心情来这里爬山约会,让我很恶心,非常的恶心。”

可是,没有人回答他。

江之寒自言自语的声音越来越大,“你虽然长的丑了点,我原以为你还是个聪明人。没想到……原来是个最傻的……被人说两句有个屁关系,嘴巴长在他们身上……和上上了床又是多大的屁事儿……有什么比自己的命重要呢?是以前宣传的贞洁,名声,荣誉,还是现在大家追求的权力,金钱,女人?狗屁!这些都是狗屁,和命比起来。”

姑娘躺在那里,对他的评价毫无回应。

江之寒自顾自的摇摇头,又说:“总要有一个原因吧?因为你父亲么?我不是告诉过你。父母就算再怎么说我们打我们,终究是最疼我们的。时间过去,慢慢的总会好的……是因为你那见鬼的出国梦破碎了?经过了这些,你应该看的更通透了吧?还是因为你……幻灭了这些年的人生理想?幻灭了又如何,那本来就是个狗屁一样的理想啊!”像祥林嫂一样,江之寒反复的说:“告诉我,总要有个原因吧?那是什么呢?”

过了良久,他终于单膝跪了下去。

他低着头,声音已经嘶哑了。

他说:“好吧,你赢了。我……给你你想要的那个承诺。”

(多谢支持)

第三卷过去时现在时331暴躁

331暴躁

楼铮永把江之寒放到他住处的门前。就匆匆离开了。关于彭丹丹的后事,还有很多琐事要协调和处理。

江之寒抬头看看天,月亮已经挂在半空,离满月的日子还有那么三两天,但今晚的月亮仿佛特别近,特别亮。他低头看看自己,牛仔裤上还粘着些绿绿的草木酱汁一样的东西,手臂处有一两处被树枝或是岩石的棱角划破的伤口。

江之寒推开门,看见一楼办公室的灯亮着,便走了过去。

听到响声,吴茵已经开门迎了出来,看见他的样子,低低的惊呼了一小声。

江之寒在深崖处走了一个来回,身体已是很疲倦,脑子却是有些混沌。

吴茵焦虑的看着他,“你没事吧?”

江之寒微微摇摇头,看见橙子出现在吴茵的身后。

江之寒问吴茵,“有吃的吗?”

吴茵说:“有,就在里面。今天,橙子他们都在这里,我就把热好的饭菜都拿下来。”

江之寒走进屋。坐在沙发上的汤晴和舒兰都抬眼来看他。江之寒木然的点点头,什么话也没说,径直坐下来,问吴茵:“能给我盛碗饭吗?”

吴茵手脚麻利的端来一碗饭,拿来一双筷子,说:“我把菜拿到楼上微波炉去热一下吧?已经有几分凉了。”

江之寒摇摇头,就着饭,大口的吃起来。

吴茵有些担忧的看看他,转身出了门。过了五分钟,她拿着伤口贴走了回来,搬张凳子坐到江之寒身边,轻柔的说:“创口贴。”

江之寒皱皱眉,说:“洗了澡再弄吧。”

吴茵坚持道:“先贴一下,洗完澡再换新的。”江之寒便任她拉着自己的左手,用沾了水的棉签轻轻的清洗一下皮肤,擦干了,然后贴上创口贴。

一屋子的人沉默着,想着自己的心事,静静的看江之寒吃饭。

不到十分钟,江之寒解决了吃饭问题,把饭碗放下来。舒兰求助的眼光找到身边的汤晴,汤晴看了一眼橙子,两人都朝吴茵看过去。

吴茵看到他们俩求助的眼光,撇撇嘴,没有说话,转身去帮江之寒倒了一杯热茶,递到江之寒手中。

江之寒拿开杯盖。吹了吹,慢慢的喝了一小口。

舒兰终于忍不住,问:“彭丹丹……她……怎么样了?”

江之寒垂着眼,观察着杯里在水里翻动的茶叶,过了三秒钟,他抬起眼,捕捉到舒兰的眼,面无表情的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简短的说:“死了。”

汤晴忍不住啊了一声,拿手捂住嘴。旁边的舒兰像被利剑射中了一般,颓然倒在沙发的靠背上,满脸惊恐,一时傻了。过了好久,她捂住脸,肩头抽搐着,无声的哭起来。

江之寒捧着茶杯,低头看他的茶叶。其余几个人,也被这消息惊住了,说不出话来。虽然这样的预感一直在那里,但一个生命的流逝,在他们青春的人生里。毕竟是太残酷太突然的事情。

舒兰哭了好久,汤晴揽着她的肩头,只是轻轻的摩挲着她的肩头,什么话都没说。忽然间,舒兰抬起头来,声音有些失控的对着江之寒叫,“怎么会这样啊?怎么会这样啊!”

江之寒迎上她的目光,短短的冷笑了一声,“你问我吗?……因为……她是个傻子。我原以为,她比你聪明那么一点,看来并不是那么回事。彭丹丹这个女生,从来都是个努力,偏执,自私的女生,到了最后,忽然慈悲大发,想去帮另一个傻瓜,这……就是她得到的报应。”

吴茵坐下来,两只手抓住江之寒的右臂,轻轻的摇了摇。江之寒偏过头,看见她恳求的眼光。

彭丹丹对于江之寒,不过是半个陌生人,还比不上当年跳楼的初中同班。但那一次,他看到的不过是事后淡淡的血迹。这一次呢,那个女孩儿最后的音容笑貌还近在咫尺,那悬崖底部,鲜花绿草中的身子就在自己脑海里,怎么挥也挥之不去。

江之寒撇撇嘴,继续说:“呵呵。她和老外上床,又怎样?谁管他们?她读她的书,上她的床,过了一年,兴许就心想事成,去了她梦想的西方世界。对呀,她现在反正也去了西方极乐世界……至少,她原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要交换到什么,一门心思往那里奔。不像你,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吗?知道可能付出的代价吗?怎么就傻傻的往陷阱里踩呢?为什么总是要让人来拯救你呢?拯救你的人付出代价了,你呢?就哭上一哭,还问我……怎么会这样?!”

舒兰张大了嘴,脸上还有些残余的泪水。她听着江之寒的质问,只是张着嘴,失着神,像个泥塑的雕像,傻傻的坐在那里。

江之寒只觉得心里的怒气四处乱窜,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他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他大声说道:“你去找那个狗屎练英文的时候,难道看不出来他别有所图?你一定看出来了,但觉得自己可以应付他。就像应付别的仰慕喜欢你的人一样吧。你很漂亮,没错,所以大家宠着你。你自以为你很聪明,你可以处在中心,玩转所有的关系。结果呢?差一点就被自己所谓的聪明耽误了吧,不是那个傻乎乎的彭丹丹,谁来拯救你?你问我,为什么会这样?回去问问你自己!”

吴茵在江之寒的耳边轻声但坚决的说:“够了!”

江之寒看了她一眼,站起来,也不和屋里另外三个人打招呼,径直走上楼去。

江之寒坐在床上。心里空空的,有一种极大的无力感。一天的忙碌,在体力上有些耗光了他,但精神上的无力夹杂着暴躁,才是真正压迫他,让他呼吸有些困难的东西。

虽然彭丹丹只是半个陌生人,虽然江之寒对她最后的选择仍然痛恨不屑,但他坚持认为,整个事情是他推动的,所以在把那个青春年华的女子推下悬崖的手中,也有自己的一只。

一条生命啊!难道不应该重于这世间的一切吗?!

江之寒叹了口气,使劲的按着自己的太阳穴。身体虽然疲倦至极,却完全没有睡意。

鼻子里闻到一阵香风,吴茵已经在他身边坐下来,扳开他的手,帮他贴上新的创口贴。

江之寒睁开眼,看见吴茵依在身边,穿着小背心和三角裤。她弯下腰,仔细的帮他处理着伤口。一眼看去,能看见没有穿内衣的两团肉颤颤巍巍的就在眼前。

吴茵抬起头来,捕捉到他眼里的炙热。她妩媚的笑了笑,交叉着手抓住背心的下沿,往上一伸,很自然很优雅的,肤如凝脂的上半身便暴露在灯光下。

吴茵伸出手,轻柔的按住江之寒的双眼,说:“乖,不准偷看。”

江之寒站在床边,快速的进出着那个绝美的身体。床边的女孩儿,披散着发,迷离着眼,双手紧紧的抓住床单。这一次,她没有压抑自己的呻吟,那声音婉转徘徊,高亢低回,又越转越高,从一个八度。到下一个八度,到下一个。

到最后,她的嗓子哑了,只剩下喉咙里的一些呜咽声,像是只受伤的小野兽。

江之寒俯下身来,去吻她的唇。吴茵身子已经像被抽离了骨头,软软的。她勉力伸出手,环住江之寒的腰,在他耳边温柔的呢喃,“来吧……把你的怒气都发泄到这里来吧,乖。”

江之寒躺在床上,晨光透过窗帘照进来。这是一年中少有的那么几天,他赖在床上,没有出去早练。

江之寒低头去看怀里的女孩儿,脸部的轮廓,完美的锁骨,凹凸有致的腰腹,还有那藏在毯子下修长的双腿,都是造物主钟爱她的明证。

吴茵轻轻的摇摇头,把江之寒放在她一边山丘上的手轻轻的拍掉,闭着眼呢喃道:“你不去早练了么?”

江之寒说:“八点半了,小姐。”

吴茵哦了一声,勉强睁开眼,“我去买早点吧。”

江之寒呵呵笑了笑,说:“你起的来么?”

吴茵脸红了红,娇嗔道:“讨厌!”

江之寒被她娇羞的样子所吸引,低下头咬住一颗葡萄,轻轻的吮吸起来。

吴茵呻吟了两声,按住他的头,请求道:“之寒,真的不行了。。。。。晚上好不好?”

江之寒抬起头,似笑非笑的,“你这样,只有起反作用哦。”

吴茵认命的闭上眼,一副任人宰割的娇俏模样。

江之寒忍住冲动,把她抱过来,放在自己身上,“好了,不逗你了。今天给你补点什么,晚上才能恢复啊?”

两人在床上缠绵了一阵,江之寒在吴茵耳边调笑说:“以后我知道压力大的时候该干什么了。”

吴茵捏了他一下,忽然认真的说:“之寒……说起压力,舒兰比你大多了。你。。。。。有时候对她太苛刻了。”

江之寒停下来,叹息一声,摸了摸吴茵的头发,说:“大清早的,你就急着把我带回残酷现实。”

吴茵依偎在他怀里,轻声说:“真的,这些天她太辛苦了。所以呀,你说话的时候,要多想想。”

江之寒摩挲着吴茵的头发,若有所思的说:“不知道为什么,有时候看见她,莫名的就觉得生气。”

吴茵沉默了一会儿,说:“是吗?你……觉不觉得舒兰长的很像一个人?”

江之寒问:“谁呀?”

吴茵说:“倪裳。”

江之寒愣了愣,“你没搞错吧?她们俩……长的天南地北,没一点像!”

吴茵说:“我……”电话铃声打断了她的话。下一刻,她能感觉到靠着她的江之寒身子使劲的抖了一下。

在这些日子里,早晨的电话通常不是什么好的消息来源。

吴茵从江之寒怀里抬起头,见他没有要动的意思,便撑起身子,越过江之寒,勉强够着床头柜上的话机,拿起来,听了听,急促的对江之寒说:“快起来!”

(多谢支持)

P.S.

我对国足的理解,首先一个态度就是要及时行乐。不要怕人说你燃点低,不要说什么是热身赛,上次赢黑帮,那可是80年代尼赫鲁杯赢没有老马的阿根廷,咱还没看过。三十年一次,就要今朝有酒今朝醉,白日放歌须纵酒。

第二个态度,就是不要把你的期望值弄的高高的。国足通常就像个高傲但并不漂亮也不聪明的女子,对她太痴情是不明智的。给你个媚眼,过两天就会回来吐你一脸口水。期望越小,失望就越小。要牢记这个!

严肃的说,曾城很不错,小邓的S型落叶球很。最好的一件事,看到法国大爷们,这一次没有成软脚虾,山寨国米山寨的不错。小高还是很有前途的。

抱歉抱歉,不影响字数的发一通感慨,非球迷请自动无视。

第三卷过去时现在时332水库

332水库

昨天晚上,汤晴和舒兰挤在一张小床上。听她说话,安慰她,直到很晚很晚,两人才沉沉的睡去。

汤晴一觉醒来,天色已经大亮了。她轻轻叫了声舒兰,没有人回答,便又沉沉的睡去。

过了一阵,汤晴半梦半醒间忽然想起什么,一下子坐起来。她大声叫了声舒兰,没有人回答她,睡意一瞬间全没了。

汤晴赤着脚跳下床,有些惊慌的到处看看,桌子上压着一张从笔记本撕下来的纸,上面规规矩矩的写着一行字:

汤晴,我出去一下。

汤晴觉得自己脑子里轰的一声,一下子没有站稳,崴了脚,不由得痛叫了一声。

周龙山开车带着崴了脚的汤晴,楼铮永和吴茵一路,江之寒开着办事处的车,车里坐的是橙子。江之寒的驾照。是和吴茵一起考的,已经下来几周了,但他很少自己开车。

三路人去的是三个不同的地方,都是汤晴指定的。周龙山汤晴去的是风江大桥,楼铮永和吴茵直奔翠湖,而江之寒这一路,目的地是离学校不算很远的五岛水库。

江之寒偷偷偏头去看橙子,他铁青着脸,一句话都不说,只是捏着拳头,坐在副座上。

江之寒心抖了抖,使劲的踩了踩油门。

江之寒车开的很快,二十几分钟的时间,已经风驰电骋的杀到了水库。夏日早晨的水库,放眼看去,只有稀稀拉拉的几个人。

江之寒心也乱了,水库区很大,他一时也不知道往哪里去。

想了想,他对橙子说:“我……开车先转一圈,你注意到处看看。”

橙子机械的点点头,没有说话。

江之寒暗自叹口气,咬了咬嘴唇,一踩油门。他能够感到,如果今天舒兰有个三长两短,橙子这个朋友,应该也会失去了吧?

江之寒一边往前开,一边飞速的搜索着四周。一边在心里祈祷又诅咒着,混蛋小丫头,快给我滚出来。

忽然间,橙子大叫了一声,“车!”

江之寒一个急刹车,转头向右看,一脸蓝色的女士自行车正停在右前方七八十米处,好像是舒兰平常骑的。

两人飞快的打开车门,跳下车,朝着那自行车飞奔而去。

到了近前,江之寒一眼就确认,这正是舒兰的自行车。他环目四顾,视野里除了对岸远处一个老头,一个人影儿都没有。

下一刻,他便看见右前方有个黄色的醒目的牌子。江之寒换了个角度,看见上面一个触目惊心的黄底黑色感叹号“!”,下面写着八个大字:

此处水深

严禁游泳

江之寒只觉得脑子轰的一声炸开了,打死他他也不相信舒兰一大早来这里,是来郊游或者游泳的。

那,还能干什么呢?

江之寒使劲的扯着自己的头发,平时的冷静沉着刹那间全都烟消云散了。他望着前方的水面。心咚咚咚的跳起来,越跳越快,越跳越重。

在他快二十岁的人生里,曾经最后悔最想改变的就是那个雷雨夜。如果早一步离开,也许便是另一番天地?而现在,他最想改变的也许不再是那个雷雨夜的逗留,而是收回昨天晚上的那番话。

公平的说,彭丹丹的悲惨收场,和舒兰没有那么大的关联。舒兰……也不过是被上帝之手推入事件的一个可怜的受害者。

江之寒急促的喘了两口气,涩声说:“再找找?”

转头看过去,橙子的眼已经红了。他像一只受伤的野兽,忽然对着江之寒叫起来,“再找找!?还去哪里找?车都在这里了!她会去爬山野餐么?”

江之寒伸手抓住橙子的肩,“橙子……再找找。”

橙子一把掀开他的手,有几分声嘶力竭的冲他叫,“你昨天怎么能说那些话刺激她呀?你知道不知道,彭丹丹的事情,她有多难过啊?这些天,她都是怎么过的?”

江之寒咬了咬唇,摇头说:“我……不知道。”

橙子怒吼道:“你不知道!我们这些人,谁说的话能伤到她最深,就是你!你不知道?你真不知道,还是装糊涂?”

江之寒看着愤怒的狮子一般的橙子,他从未见过的那个橙子,脸上肌肉抽搐了几下,沉声说:“再找找。”

橙子使劲的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又吸了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他说:“好。再找找。活要见人……江之寒,如果……我不会原谅你的。”

江之寒沉声说:“我知道,我知道。”他心里说,我也不会原谅我自己的。

江之寒和橙子往前爬上一段阶梯,到了一个分岔路口。江之寒说:“分头找。你……去哪边?”

橙子嘴唇哆嗦了一下,说:“我往上。”

江之寒知道,橙子害怕往下走去面对可能的悲惨结局。他忽然想起,昨天下山时用的两个哨子都还揣在他的裤兜里,今早走的太急,连裤子都没有换。江之寒掏出一个哨子,对橙子说:“有什么发现,吹哨子。”

和橙子分了手,江之寒木然的往下走,心里并不抱太大的希望。他机械的用眼睛四处搜索着,忽然间,有一个白色的背影跳入眼帘。

江之寒使劲抹了抹眼睛,确认一下不是自己的幻觉。下一刻,他拔腿向那里冲了过去。

那个白色的身影,正虔诚的跪在地上,前面插着三炷香,放着一束白色的野花。她低声的说着什么,听到动静,转头看去。江之寒已经到了身前。

江之寒只觉得扑通一声,心里有块压得他快要发疯的大石头,落进了水里。

看见白衣女孩儿站起来,他觉得脚软了软,险些跌坐在地上。

下一刻,江之寒大声的朝她怒吼,“你在干什么?”

舒兰抖了一下身子,轻声说:“我来祭拜一下丹丹姐。”

江之寒叫道:“你不知道说清楚你出来干什么的吗?你有病呀!”

舒兰看着他,男生双眼怒睁着,眼角似乎有些湿润,脸上似哭似笑。又似在发怒。

她低下头,柔声说:“对不起,我……没想周到。今早睡不着,起来看丹丹姐的日记,看见她提到这个地方是她的最爱,就……”

江之寒忽然想起什么,拿出哨子,尖锐的吹了一下,又一下。

尖锐的哨声吓的舒兰缩了缩身子,抬头看过来,江之寒苦涩的笑了笑,“你……谢天谢地,橙子快要把我杀了。”他摇摇头,又说:“我……舒兰……”

说着话,江之寒觉得自己身子的力量都被抽出去了,软软的想要坐在地上。他看着对面的女子,道歉的话到了喉咙口,却不知道为何说不出来。

舒兰看着江之寒,她还从没看见过这个男孩儿如此失魂落魄的时候。哪怕在最坏的消息传来的时候,哪怕是面临生死,这个男生总是那么成熟冷静,让你觉得只要他在那里,一切都还有可能扭转。

可现在,他靠着一棵小树,慢慢的往下滑,终于坐在了地上,耷拉着肩膀,长长的出了口气。

舒兰柔声说:“放心吧,我会好好活下去的。为了自己,也为了丹丹姐,要多活出些快乐和精彩来。”

周六的傍晚,江之寒在住处请大家吃饭。

厨房里,江之寒正一丝不苟的切着肉片,每一片都薄的像纸一样。吴茵要来帮忙,也被他赶了出去。

今天江之寒租了他很喜欢的《回到未来》,推荐给大家看。吴茵,舒兰。汤晴,沈鹏飞,楼铮永,周龙山,和橙子七个人都挤在卧室里看片。

江之寒打开锅盖,尝了尝炖的海鲜豆腐煲的盐味。放下勺子,就听到橙子在后面招呼他,“老大。”

江之寒回头看着他。那天水库的争吵以后,他和橙子还没怎么说过话。

橙子抿着嘴,说:“老大,我……别往心里去。”

江之寒咧了咧嘴,“还是朋友?”

橙子说:“当然。”

江之寒对着他的肩窝捣了一拳,认真的说:“橙子,我的朋友不多,所以……请继续做朋友吧。”

橙子咧嘴笑了笑,使劲点了点头。

江之寒说:“舒兰总说,我们俩性格相差那么大,怎么成了好朋友?其实,有一点我们是很相似的。”

橙子说:“什么?”

江之寒打个哈哈,“重色轻友。”

(今晚十点召集大家聊天,QQ-群号大家都知道吧,是80538199。有兴趣的话,热烈欢迎来捧场。)

第三卷过去时现在时333致命的误判

333致命的误判

江之寒招待大家的是八菜一汤。都是家常菜。冷菜是凉拌海蜇丝,尖椒皮蛋,和卤牛腱,热菜是五彩虾仁,清蒸鲈鱼,糖醋排骨,酸辣土豆丝和木耳肉片,汤是海鲜豆腐煲。

自从水库那日以后,这些天舒兰的情绪开朗了很多,平时也能和大家说说笑笑。

汤晴看着吴茵,笑道:“有福气哦,师姐。”

吴茵翘翘嘴角,“今天是托你们的福,我可是第一回吃他做的大餐。”

舒兰举起身前的饮料杯,说:“楼大哥,周大哥,鹏飞,吴姐姐,橙子,晴晴,还有……江之寒。我敬大家一杯,谢谢你们这些天对我的帮助和对我的照顾。”

大家都举起饮料,陪她喝了一口。

放下杯子,江之寒问:“汤晴,还有舒兰,你们两个还准备暑假打工吗?”

舒兰看了看汤晴,点头说:“对呀,我们的上司还坐在这里呢。”指了指沈鹏飞。

江之寒对沈鹏飞说:“鹏飞,你需要的话,另外再招一两个人。她们俩,我有别的任务分配给她们。”

沈鹏飞点头说:“好的。”

江之寒又说:“如果可以把她们的任务平分给其他的人,给他们多加些担子,就别再招了,节约成本嘛。”

汤晴扑哧笑了一声,“资本家。”

江之寒指了指她,“不要当面挑战老板的权威哦。”大家都笑起来。

吃完饭,吴茵张罗着去洗碗,几个女生都在帮她收拾桌子。

江之寒下了楼,去办公室里发了一个传真。刚把纸放好,有人敲门。

江之寒说请进,汤晴推门走进来,回身把门关上,走过来。

江之寒看着她。

汤晴说:“给你讲个事。我……有些担心橙子。彭师姐和兰兰这个事情,他可能不会就这么罢休。橙子看起来很温和,但是……”

江之寒点点头,说:“这个事,我也想到了。所以才要给你们新派些任务。”

汤晴哦了一声,忽然又说:“你……有什么计划?”

江之寒摸摸鼻子,“什么计划?”

汤晴展颜一笑,“我不相信,你这个家伙就会这么算了。”

江之寒呵呵笑了笑,“这么了解我?”

汤晴脸红了红,说:“兰兰这些天,精神好多了。所以,我倒是有些担心橙子。嗯,我觉得你这个办法挺好,去厂里实习一段日子,换个环境,也许能更快的摆脱这件事情吧。嗯,那我先上去了。”转身就出了门。

江之寒分派给舒兰和汤晴的任务,就是陪他去橙子家的工厂考察。江之寒只有时间逗留两天,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他们俩和橙子负责,有什么困难有吴茵和他们协调指导。

橙子的父亲急于扩张生产规模,而江之寒也对制造业有很大的兴趣,但目前手里没有更多的现金。江之寒告诉橙子父亲,下一个财政年度,自己的现金流应该会好很多。到时候可以考虑投资进来。

做生意不是扮家家,交情只是一部分,江之寒还需要客观的评价行业的发展前景,竞争企业的具体情况,和橙子家工厂的技术实力,生产状况,财务状况,以及销售网络。

这么大的决定,江之寒当然不会完全交给完全没有实践经验的橙子,舒兰,和汤晴,主持整个事情的还是楼铮永和吴茵,最终的决定还得他来做。

江之寒希望能给他们三个人一个很好的实践机会,同时给舒兰和橙子更多接触的机会。如果只把舒兰调过去,江之寒害怕反而弄巧成拙。再加上舒兰这些天历经磨难,也需要汤晴这样的朋友在身边。江之寒的另一个目的,就是让橙子远离青州,以免他这些天一时热血冲动,跑去找斯科特的麻烦。

楼铮永和吴茵已经起草了一个简单的文件,里面详细的罗列了这次调研需要搜集的信息和材料。江之寒给橙子三人每个人分发了一份,让他们回去好好做好预习准备工作。

江之寒说,给你们半天一夜的时间,明天下午过来开会,吴茵会更仔细的给你们吩咐相关的注意事项。然后呢,后天早晨,就出发去橙子家。计划中江之寒亲自开车,再加上吴茵和他们三人。楼铮永因为有别的事务,这一次就不和他们同去了。

说完了公事,客人们纷纷告辞。把小楼留给江之寒和吴茵两个人。

江之寒揽着吴茵的腰,往楼上走,在她耳边小声说:“周末哦,今天再来大战一场?”

吴茵脸红了红,说:“讨厌……嘻嘻,我今天想也不成。”

江之寒啊了一声,懊恼的说:“这么不巧啊?”

进了卧室,有些沮丧的说:“本来都想好了怎么打发晚上的时间了,现在干什么呢?”

吴茵轻轻打了他一下,“就没有正事干么?”

江之寒笑道:“这还不是正事啊?!我说,有时候我觉得你真是个工作狂。我已经是工作很拼命的人了,还不如你!”

吴茵轻轻的靠在他怀里,幽幽的说:“这么好的工作机会,也不容易找哦……还是托你的福。”

江之寒呵呵笑了笑,捏了捏吴茵的脸蛋,“资本家最喜欢你这样的员工了,被榨干了剩余价值,还心存感激。“

吴茵吃吃的笑了两声,忽然想起什么,问道:“这件事情,就这么告一个段落了?”

不用明说,江之寒就清楚她指的是什么事。

江之寒沉吟了一会儿,沉声说:“不急。”

吴茵坐起身子。看着江之寒的眼,“你?”

江之寒说:“他短时间不会离开我们国家,这正是我希望看到的。”

吴茵问:“你怎么知道?”

江之寒说:“欧阳侵入他的电子邮件信箱了。”

吴茵啊了一声,“你……别冲动啊。”

江之寒冷笑一声,“冲动?我不会的,他在明,我在暗,正是我最喜欢的局势。你知道为什么从一开始我就让汤晴,橙子,和楼大哥出面吗?我虽然没想到今天,但也设想过别的可能。我需要留在后面。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要是有什么新的行动,才能够出其不意。我现在需要些时间的缓冲。他不是没把舒兰弄上床吗?心里大概很是不甘呢。好的很,一定想着再要搞上个十个八个女孩子来补偿吧……慢慢搞,错过这个村,就再也没有这个店了!”

吴茵看着江之寒眼里的寒光,忽然有种狰狞的感觉。她心里跳了跳,抓住他的手,柔声说:“要不……找小顾问问,他父亲……”

江之寒打断她说:“小顾父亲的辖区虽然在这里,不过他也才上任,谁会愿意因为完全不相干的人和事大费周折。更何况,这样的事情,在他们眼里,估计也不是什么大事。小顾他父亲的手下,兴许有些愿意讨好顾公子的,不过那又隔了一层关系。退一万步来说,即使找到了人,又能怎样?最好大概就是个驱逐出境吧,我私下里揣摩。”

揽过吴茵的腰,把她环在怀里,江之寒小声说:“这件事情,确实是算错一步,就步步被动。最开始的时候,我是咨询过林师兄。你知道林师兄吧?”

吴茵嗯了一声。

江之寒说:“通常关于司法系统方面的事,我都是找他帮忙做主的。这个系统,错综复杂,不是我这样的人能够吃透的。里面的很多程序关节,我们这些外面的人很难了解其中的关窍。林师兄那时候和我说,他虽然处理过几起涉外的纠纷,但都是很小的事情。按理说,那种事根本就不需要他那个层级的人来处理,但只是因为涉外,所以……相关部门不是有句名言吗?外事无小事,就算放个屁也要严肃认真对待。林师兄说,困难是一定的。但他警告我说,如果有桌面上的程序可以走。就不要去搞个人英雄主义主义那一套。我当时想,对舒兰和橙子来说,他们其实最想要的也是一种正义得到舒张的感觉,毕竟舒兰并没有真的吃亏,不是么?所以,我就准备走一下桌面上的正规程序。”

摸摸吴茵的头发,江之寒继续说:“如果在中州,事情应该好办不少。在这里,我们的根基很浅。上次动工仪式的时候,荆教授介绍了市委的那个秘书长给我认识,冯少爷认识的那个副市长,还有黄阿姨介绍的那个武警的领导算是比较靠谱的。但说到底,和他们之间还没建立好关系,连利益关系都没有。马上去找他们帮忙,效果肯定好不到哪里去。楼哥,周大哥,还有林师兄当时给我分析的情况是这样的,首先是警方搜证,然后检察院要立案,再然后法院要受理,最后要看审理的结果。他们当时分析,可能会有很多困难,但即使他们也没料到,这条路一开始就被掐断了。或者说,还没开始,就被腰斩了。”

叹了口气,江之寒说:“我们当时准备的是一场持久战。公安局的关系比较铁一些,在这个环节开始也没有出问题。再以后,要慢慢的去走法院和检察院这两条线的关系。同时呢,市里面认识的几个领导,也需要慢慢去拜访一下,了解一下动向,帮我们吹吹风,定定调子。我们当时估计,如果开始审理的话,领事馆一定会派人来旁听,向相关部门施加压力也是八九不离十的。到时候,就是斗法的时候,看是东风压倒西风,还是西风压倒东风。结果呢,人家给我们来了一场闪电战,防线还没修好,就被一举击溃了。说到底,当年八国联军这些家伙,虽然现在可能也没改掉强盗本性,别人毕竟是护短的。……我当时估计就比你们悲观,我以为最好的结果,大概也就是驱逐出境,不太可能让他在我们这里服刑的。但转念想来,如果判有罪,橙子舒兰他们应该会觉得正义得到舒张了吧!”

吴茵在他怀里点了点头,说:“谁又能想到呢?”

江之寒说:“老实说,据我看到的资料,如果这个案子是在Scott的老家那里审,是会非常的困难。他们那边,头一条的原则就是宁可放过一百,不可冤枉一个,是所谓的无罪假设。你要证明对方有罪,必须要有很过硬的证据,而且每个人证物证,可能都会受到严厉的审视。关于这方面泛泛的东西,我是同Autumn聊过的。就这件事来说,我们没有物证,基本就只有一个非受害者的人证。而且,如果对方咬死这个人证是因为利益冲突才提供假证词,也是很麻烦的一件事。不出所料,Scott就这样做了。”

江之寒接着说:“但我当时想,这毕竟是在我们国家。我们国家整个文化传统,和施法理念都是不同的。除恶务尽,是一条大原则。所以,我觉得还是有点希望。结果……”

吴茵说:“其实判不下来也还罢了,只是可惜彭丹丹她走了那条路……”

江之寒沉默了半晌,说道:“彭丹丹的事,才是我最大的判断失误。首先,我错估了学校的反应。就不说有没有舒兰这件事,外教和很多学生上床,这也是违反职业操守的,多多少少算是个丑闻吧。一般来说,这样的事情,我以为学校会采取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老办法,闷声发大财就好了。没想到,那个狗屎赵书记,好像不把自己的学生整死不开心一样的,又是通报家长,又是和家长面谈。他怎么不把Scott的妈找来,和她面谈一下呢?接下来,Scott这个烂人的反应也出乎我的意料。我花了很大的功夫,好不容易派人找到一个和他有些认识的人。据他说,Scott在他老家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上班族,没有任何背景。我原本以为,他这次侥幸逃脱制裁,应该会夹着尾巴,赶快跑路,没想到他会这么嚣张。”

吴茵说:“恼羞成怒,也是人之常情吧。”

江之寒说:“是啊!……其实说到底,我开始不过就是自私罢了。彭丹丹一开始,对我不过是个陌生人。我需要她协作,所以我许诺她回报,但我从来没有认真替她考虑过可能遇到的困境……那一天,在静山上和她长谈以后,我慢慢的有了些感触。但那时候我总觉得,相对于舒兰来说,彭丹丹是成熟很多的人,目标明确,甚至有时候不择手段也要达到目标,应该不会是去寻短见的人。但……可惜,我的判断又错了。她毕竟从没走出过大学校园,没有经历过这样的风雨和挫折……”

吴茵说:“你也不必太自责,没有人能够遇见未来的。”

江之寒叹口气,“自责也是没有意义的了,但我现在却欠她一个承诺。在静山上的时候,彭丹丹同我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虽然不过是理想中的事,但Scott这样的行为,应该要得到些惩罚才对吧。我那时候说,我不能够承诺你什么。虽然,我心里其实也算有了些计划,但我是不愿意开诚布公的和她谈的。我甚至没和你谈过,不是吗?有些事情,如果旁边的人知道了也于事无助,为什么要把他们牵扯进来呢?为什么要让他们担惊受怕,或者是可能一起承担以后的事情呢?如果可以独立承担,我是宁愿选择独立承担这条路的。更不用说,我对彭丹丹,远远还谈不上信任。”

吴茵扭过脸,满是担忧的神色,“你原本打算?……”

江之寒说:“现在告诉你也无妨。我原本打算,如果制裁不了他,找个机会揍他一顿,让他缺个胳膊断个腿,在床上呆个三五个月,也算是出口恶气,也算惩戒了一番。老爷子不准我滥用武力,咱要用来保家卫国,总是可以的吧!”

吴茵试探性的问:“那……现在呢?”

江之寒看着她,一字一顿的说,“那是在彭丹丹做傻事之前……”

吴茵吸了口气,说:“你?!……”

江之寒笑了笑,“放心吧,我不会乱来的。有人不是说么,不是上帝或诸神,就不要妄自以为自己有判人生死的权力。不涉及我亲人的情况下,我基本上还是同意这个原则的。”

停了停,江之寒又说:“小茵,我这个人一向是相信社会进步,相信法律和国家机器的,相信文明社会应该有文明社会解决问题的办法和途径的。但,我欠人家一个承诺,如果……法律和制度不能制裁我的敌人的话,我们有时候也需要一些更原始的手段……譬如说,拳头和刀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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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周日和大家聊的很开心,希望以后有更多的机会交流。顺带恭喜纳达尔,虽然我是狒狒的粉丝。去年上半年的罗杰,和今年上半年的纳达尔,都被人诋毁小看过,但伟大的球员总是会从失败和伤病中站起来的,那是他们伟大的原因。

第三卷过去时现在时334调研

334调研

江之寒一行人到了橙子的老家。受到橙子父亲的热情接待。下午…多到了橙子家,是一栋白色的三层楼的小洋房。式样算不上新颖,内部装潢也称不上豪华,但胜在窗明几净,空间宽敞。

橙子妈妈是个很朴实的中年女人,就是不太会说普通话。她一口当地的方言,听的江之寒和汤晴实在有些傻眼,需要橙子居中翻译才能沟通。相比之下,舒兰的优势就显现出来了,橙子他拉着她说了好一会儿家常。

橙子带三人去了二楼,这里足足有四间客房。汤晴和舒兰合住一间最大的,江之寒则单独分到一间。

江之寒稍微收拾了一下行李,洗了把脸,便下了楼。一会儿的功夫,汤晴和舒兰也走了下来。

宽敞无比的客厅里,橙子母亲早已在茶几上摆满了吃的,西瓜,葡萄,花生,瓜子,当然不会少了橙子的最爱。鱿鱼丝,小鱼干,和虾味薯片。

江之寒看着橙子笑了笑,真是知子莫如母啊!

橙子母亲指着零食水果,示意他们多吃一些,大家免不了客气一番。橙子是家里的独子,一向深得父母宠爱。橙子的母亲不太注意江之寒,眼光一直打量着两个女生,在舒兰身上停留的时候又有八九成。大概是橙子很少带人回家住,他应该是有了些想法。

舒兰被她看的有些不自在,微微低着头。橙子很快的也发现了,蛮横的把母亲赶到厨房里,不让她出现在视线里。

四点半刚过,橙子父亲从工厂里提前回来,说要带江之寒一行去海边吃鱼。跟着橙子老爸一起来的,是工厂的财务,也是他的一个远方表弟。

江之寒开一个车,跟着橙子父亲的车,往海边开。婉婉延延的,沿着一条不算宽的公路,足足开了半个小时。

当碧海蓝天终于出现在眼前时,江之寒摇下车窗,有一种属于海的腥味,被海风带着吹进车里。

舒兰是在内陆出生长大的,大学第一年虽然离的距海更近了,但她一心忙着学习和申请Fellowship,还没有机会去过海边。一行人中。就数她最是兴奋,坐在车窗边四处张望,偶尔还使劲吸一吸海的味道。

江之寒从后视镜看她,这些日子一直紧蹙的双眉舒展开来。她偶尔闭上眼,深深的吸着气,好像要在脑海里凭空绘画海的模样。

换做以往,江之寒多半会取笑她说,嫁到这里来,就可以天天欣赏海景了。但如今情况有所不同,他只能吞下俏皮话,乖乖的一言不发,心里倒是为她高兴。如果海能够驱散她的阴霾,这一行的安排也不枉他的苦心。至于自己创造出来的机会,能不能让舒兰和橙子最终在一起,就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江之寒跟着橙子父亲的车,最后到了一个小码头。下了车,只见到处都泊满了渔船,大大小小,崭新破旧的,无一不足。码头显得有些脏,水面上也漂浮着些垃圾一样的东西。但最让人印象深刻的。还是一股浓烈的海的腥味。

橙子父亲一挥手,说,上船吃海鱼。

江之寒便跟着他,往岸边的一艘挂了面脏脏的旗子的船上走。中间有一段,搭的一条长长窄窄的木条。人走在上面,有些晃晃悠悠的。

橙子父亲年龄虽然不小了,但走在上面如履平地。江之寒走在他身后,回头看了一眼,招呼汤晴说,我拉着你。汤晴愣了一下,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让他牵着手往前走。后面的橙子看看舒兰,她笑笑说,我应该可以的,小心翼翼的走上木条,橙子在她身后亦步亦趋的跟着。

上了甲板,才发现桌子就摆在船前面的甲板上。

一壶黄酒,几盘小菜,主打的正是才捞起来的两三种海鱼。

海鱼比起江之寒他们常吃的河鱼或者湖鱼,肉质要老些,腥味要重些。第一次吃,很多人不太习惯。再加上橙子老家这边的烹调,更讲究清淡,不会用太重的调料,突出的是鱼的原味。

江之寒第一口吃下去,觉得味道有些重,但慢慢的觉得还不错。相比之下,汤晴好像不是很习惯。橙子父亲说道,多吃几次。就会觉得越来越好吃。

暑假前橙子父亲最后一次路过青州的时候,江之寒邀请他去参观了一下新的青州分公司所在,又让冯一眉陪他到处看了看。橙子的父亲才发现,江之寒下面的生意,远比他原先想的要大,找他合作的意愿更加强烈。

在饭桌上讲了一番风土人情,针砭指点了一番风云时事,话题便回到具体的事情上来。

江之寒告诉橙子父亲,后天中午自己就要回青州,然后大后天早上的飞机飞中州。除了公司的业务,他还要忙着回去庆祝小顾和凝萃的高中生涯的完结。因为被舒兰彭丹丹这个事情所耽搁,江之寒已经错过了他们考完以后的庆祝,现在要赶回去见证发榜的时刻。

江之寒又说道,舒兰和汤晴现在替公司工作,调研的余下的事情就交由她们俩处理,她们处理不了的可以随时找楼铮永,冯一眉和吴茵。江之寒开玩笑说,本来想把橙子也招来帮他做这件事的,但害怕叔叔说我挖你的墙角。

橙子父亲笑了笑,便说定明天一早就带江之寒去工厂现场参观,下午还邀请他出席厂里面的一个技术碰头会。

橙子在他父亲面前要装乖小孩儿,滴酒不沾。江之寒于是和橙子父亲,表叔三人瓜分了一瓶黄酒。因为等会儿要开车。也就没有多喝。

吃着饭,坐在甲板上,感觉到船体在水的波动下轻轻摇晃,看着远处海天交接的地方一片绚烂的霞光,先是紫红,然后变淡,慢慢的褪成蓝色,最后天色渐渐的暗下去。好一个海边的黄昏!

开车回到橙子的家,大概喝了些酒,橙子的父亲比平时更兴奋些。江之寒仔细观察,橙子酒量一般。大概是遗传的他父亲。

橙子妈妈很殷勤的煮了醪糟荷包蛋当夜宵。可怜几位客人,实在是刚吃饭不久,肚子还鼓鼓的。

江之寒很坏的建议说,才喝了不少酒,再吃醪糟就更醉了。倒是两个女孩儿,刚才没有吃什么,可以多吃一点。橙子父亲在一边频频点头。

橙子妈妈大概是一个严格遵守从夫从子传统教育的女性,便把男人们的荷包蛋都免了,给舒兰和汤晴一个人端来一碗,里面足有两个蛋。她偏心的给舒兰两个蛋格外大些,盛的糖水也格外多些。

橙子妈妈笑着说,如果不够的话,锅里还有。江之寒忍住笑,说这点应该差不多可以填饱肚子了,她们女孩子怕吃多了会长胖。橙子妈妈笑道,不胖不胖,两个身材都很好。这句话,呵呵,显然是有几分违心的。

两个女孩儿看着江之寒的眼光,足可以把他杀死一百次。江之寒很开心的照单全收,趁着橙子父母不注意,朝着橙子眨了眨眼。橙子无奈的苦笑了一下。

两个女孩儿在为身前的荷包蛋发愁的时候,江之寒和橙子的父亲说起这家厂子的历史和情况。

橙子父亲的工厂,是做连接件生产加工的。他八年前就开始做,最开始厂房就在家里的三楼。像这个沿海城市的很多小加工厂一样,是从家里做起的。

但橙子的父亲眼光看的更长远一些,从一开始他的目标就不是要建一个家庭作坊,而是要把生产规模扩大。前两年盈利的钱,加上他到处借了一些,想方设法贷了一点,就租了一块地,把原有的厂房简单的改建了一下,搭起了工厂最开始的基础。

小的加工厂,一般看重两个:一个是依靠价格优势竞争,另外一个,就是船小好调头,一旦市场有什么新的需求新的热点。可以马上转到那边去,捞点快钱。

橙子父亲的想法不太一样,他虽然不知道做什么正规的市场调查,但通过和买家的接触,大概能估计到这个行业的规模和可能的发展趋势。总的来说,市场相对于现有厂的规模,非常的大。而市场的成长,虽然不是快速的,却是很稳定的。核心的基本需求,永远都会在那里。

心里有了数,橙子父亲这些年来一直集中力量,在抓技术和质量控制这两块儿。模具的设计是这个行当最关键的一项技术,这些年来,橙子父亲基本上是自学成才,和厂里的技术骨干一起在这上面研究实践。八年下来,成果是显而易见的。

橙子父亲说的兴奋了,叫老婆又拿了瓶黄酒出来,给自己和江之寒各斟了一杯。

舒兰忍不住讽刺江之寒说,不是吃醪糟都把醉了吗?江之寒还没有回答,橙子父亲就接口说,之寒,你对手下员工还是很宽松的嘛,倒是闹得舒兰一个大红脸。

江之寒暗自里肚子都笑的疼了,和橙子父亲推杯换盏,继续讲他的发家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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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过去时现在时335两个撒谎不眨眼的家伙

335两个撒谎不眨眼的家伙

前年的时候,厂子接到一个大单子。是沪宁一家大型国有企业的,说出名字来是妇孺皆知的那种。当时,橙子父亲很开心,拿到单子是一样,做好了建立好关系,拿到一个回头大客户,是更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这么大的企业的单子,对提升厂子的名气和可信赖度,也是一桩大大的好事。

开工那段日子,橙子父亲天天蹲在厂里到很晚,厂里也开了三班倒,下了决心要保质保量还要保时间。结果提前了一个星期交货,质量也让对方翘了大拇指。

但讽刺的是,除了一成的定金,两成五的首期款,交货以后橙子父亲迟迟没有收到余款。他亲自跑了一趟客户,对方说最近资金流动有困难。橙子父亲当时就睁大了眼,难以置信。以客户公司的实力,这笔款对他们不过是九牛一毛而已。

橙子父亲也不是才混江湖的,当然知道要补救。不过对方拖款这个事情。确实出乎他的意料,因为思维定势里他太相信这家公司的名声了。橙子父亲迂回打听了一下,这家巨无霸的国营企业那段时间还真是在接受上级审计,大概是财务上出了什么大的纰漏,有两个人还被关了起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那家公司陷入一种几乎瘫痪的状态,发货款的这种事情,根本就没人管。去法院告?他们不在乎,你就等着慢慢走程序吧。

审计大概搞了小半年,最后的结果是高层班子大换人,连带着下面的人事也有大地震。原来和橙子父亲联系的那位,早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他只好从头做起,托人私下打听,好不容易结识了两位采购处才上任的实权人物,又送了两个大大的红包,最后再等了十个月,终于把剩下的六五成的货款全部拿了回来。

在橙子父亲心里这件天大的好事,最后变成了公司的噩梦。客户的欠款额度很大,严重影响了这个小工厂的资金流通。更糟糕的是,有一年半的时间,橙子父亲的整个工作重心就放在怎么讨回这笔款子上,对公司的技术改革,生产规划方面的进展起了很大的阻碍。说到底,这还是一个一人说了算的家族公司,管理体系不够完善。

经过这件事以后,橙子父亲决心更多的开辟国际市场。一年多下来,公司的客户构成从前年的七成国内三成国外。整个颠倒了一下,变成现在的七成国外三成国内。国外的客户,主要是通过沪宁的贸易公司联系的,虽然扣除运输费用,贸易公司提成,纯利润比销售到国内还低一个点,但毕竟付款的信用要好上不少。

橙子父亲总结道,这就叫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

对于舒兰汤晴两人,橙子父亲的讲述也算是难得的讲座。她们被他朴实的叙述带了进去,感受商场的风云变化,诡秘艰难,一时都听的出神,不知不觉把两个荷包蛋吃完,也没有察觉。

橙子母亲来催促了两次,谈话总算结束了,客人们去了二楼,主人们回到三楼,各自安寝。

像往常一样,江之寒五点不到一点就醒了。

他推门走到阳台上,坐下来练了一个小时的吐纳。站起身来。只觉得神清气爽。从二楼的阳台往外看,除了远远近近的三楼洋房,就是一片一片的庄稼地。不过在橙子老家这个城市,很多庄稼地都是租出去找人来种的。

江之寒从二楼的阳台往外看,很快的就看到汤晴和舒兰在远处的田埂上慢慢的散步。汤晴很快的也看到他,在下面朝他招手,示意他下去。

早上六点钟,天气还有几分凉。

江之寒穿上凉鞋,蹑手蹑脚的走下楼,出了大门,上了田埂。

江之寒走到二女身边,问道:“怎么这么早?”

舒兰说:“睡不着。”她虽然在这里读的中学,但半年前因为父亲的工作调动,家已经不住在这里了。

汤晴点点头,附和道:“大概是到了一个新的地方,不太适应。”

江之寒警告她们说:“今天可有很多事情,要仔细听仔细消化,千万别打瞌睡啊。”

两人都摇头说不会。

汤晴说:“之寒,打个商量怎么样?”

江之寒说:“你说。”

汤晴说:“上班时间,你是老板。下班时间,我们是同学,不准摆老板架子。”

江之寒笑道:“我从来没有老板架子。你们上班也不是直接向我汇报,不用怕我会公报私仇。”

汤晴笑道:“君子一言。”

江之寒说:“驷马难追。”

汤晴说:“我们刚才在这里看到个小昆虫,不知道是什么,你来看看,认识吗?”

江之寒摇头说:“我生物学的很烂的,一定不知道。”

汤晴说:“你来仔细看看嘛,说不定就认识呢。”

江之寒嘀咕道:“小昆虫有什么好看的?”走到汤晴身边,站在田埂边上。问:“在哪里?”

汤晴看了看,招呼舒兰,“兰兰,你来指给他看。”自己往后退了一步。

江之寒侧头问舒兰:“在哪里?”却见她似笑非笑,并不说话。

晨光照在她的侧脸,似乎能看见脸上细细的绒毛。挺直秀气的鼻,眸光流动的眼,淡淡的秀气的眉毛,配上吹弹得破的肌肤,江之寒忽然想起,吴茵说舒兰长的很像倪裳。从这个角度看,还真有几分相似。江之寒眼光停留在她的脸上,一时不由得有些呆住了。

忽然间,只觉得腰背间被人使劲推了一把。江之寒这时完全失去了平时的警觉和反应,身子又正前倾着站在沿上,被汤晴死命一推,失去了平衡,跌到了田里的淤泥里。不过他反应不比常人,一旋身,在两个女生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两个箭步冲回到田埂上。

即便如此,一脚一鞋的淤泥是免不了的。

江之寒似笑非笑的看着主犯汤晴,“怎么个说法?”

汤晴扬着下巴。以烈士的姿态面对着他。她说:“你自己不想吃荷包蛋也就罢了,干嘛要搞的我们多吃一个?这是报复!!!”

江之寒并不说话,低头去看汤晴的鞋子,是一双白底带一条粉红条纹的运动鞋。他不紧不慢的问:“你带了几双鞋啊?”

汤晴说:“一双,你想干嘛?”

江之寒不怀好意的盯着她看了很久,又回头去看舒兰,她红着脸,但又忍不住看了看江之寒一脚的淤泥,捂着嘴笑起来。

江之寒摸了摸下巴,又问舒兰:“舒兰,你带了几双鞋?”

没等舒兰回答。汤晴就说:“一双。”

江之寒冷笑了两声,好像在思考对她们的判决。最后他说:“看在今天你们要干活的份上,我先记下了。哼哼……”

汤晴很勇敢的说:“你回头吃两个荷包蛋,我就自己跳到田里去。”

江之寒扬扬眉毛,“真的?”

汤晴说:“真的。”

“Ok,”江之寒点点头,唠叨道,“真是没过过苦生活的家伙,有荷包蛋吃还以为是在受罪!”,不再理她们,自己往回走,心里不无恶毒的想,谁说越漂亮的女生越会骗人?丑女骗人也很厉害的。

走回屋子,勤快的橙子妈妈已经下来做饭了,看见江之寒在门外的水管处冲洗自己的脚,操着极不标准的普通话问:“怎么了?”

江之寒笑笑说:“阿姨,好久没下过田了,今天早上就想下去试试。你别说,那软泥踩起来还真舒服!”

在他身后,汤晴瘪瘪嘴,在舒兰耳边小声说:“说谎不用打草稿的家伙!”

江之寒一行换了身工作服,跟在橙子父亲身后,参观他的厂子。

厂子有三层楼,一楼是行政用的办公室和会客室,二楼三楼都是厂房。橙子父亲说,从这个暑假开始,也要让橙子到厂子里来看一看,以后厂子总是要交给他的。在这一带,家族企业的观念终究是逃脱不了的。

橙子父亲一路给江之寒介绍生产线的组成,功能,购买的时间,各种数据脱口而出,可见厂里的一草一木他都知之甚清。

把二楼三楼转了一遍,回到一楼的办公室。有人端了两杯茶来。橙子的父亲是很注意节约成本的,自己连个秘书都没有,秘书的职责由身边比较亲近的几个人分担。

橙子父亲从抽屉里拿出一本材料,递给江之寒。说:“这是一个大概的内部财务分析报告,你可以看一看。”

江之寒点头谢过。

橙子父亲又说:“我现在这里八九十号人,工人都是计件给报酬的。现在招人还算容易,培训也不算太难。其它的,三个管生产的,一个管财务的,一个管库房和采购的,还有六七个技术员,是我们的核心,是拿工资的。”

他喝了口茶,说:“我最担心的就是技术员被人挖走了。培训出来一个不容易,去年被沪宁的一个厂挖了一个走,今年早些时候又被挖了一个。工资给他们提过几次了,唉……要走的还是拦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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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过去时现在时336愿你梦想成真

336愿你梦想成真

江之寒经过前期的了解。这两天的谈话和参观,大概心里有个数。他对橙子父亲这个工厂的技术实力,还有整个产业的前景,都还是相当看好的。唯一让他不太满意的是,橙子父亲这个工厂,基本上所有管理层的都是他们的三亲六戚。据橙子私下讲,有一两个人相当的好吃懒做,但他父亲困难的时候曾经借过那两家的钱,属于雪中送炭那一类的,所以一直都没有解雇他们。

江之寒对于这种纯家族式的管理层很不信任,但他知道这一带的小企业很多都是这样开始的,也不好苛求太甚。

下午和厂里的技术骨干一起出席了一个短会。散会以后,江之寒给舒兰和汤晴布置了一些事情。他倒不指望她们俩能干出太多,更主要的是想让她们在这里逗留一阵,能学到东西,能有所贡献,就是额外的收获了。

吃晚饭前,江之寒和橙子父亲单独谈了一谈。

江之寒大概讲了讲自己资金的流动情况,他告诉橙子父亲,初步的感觉非常好,虽然还需要回去和管理层详细研究一下财务报告和相关细节。但他愿意入股的意愿很强烈。

虽然还需要进一步的了解,江之寒也提出了自己的看法。他认为申请一个ISO9000的论证是厂子的当务之急。如果能找到外国独立第三方做一个产品质量评估报告,应该对外销的前景会有不小的帮助。

橙子父亲很是同意这个观点,他告诉江之寒,这方面的材料和其它准备,他已经规划了好一段时间了。江之寒提出来说,自己可能可以在某些方面有所帮助,和橙子父亲详细聊了聊这方面的实际情况。

这一番长谈,完了以后就是晚饭的时间了。

今天晚上,橙子父亲在厂子附近找了个小饭店,开了两桌。厂子的管理层和技术员都到齐了,加上江之寒一行三人,足足有十六个人。

按照橙子父亲的介绍,江之寒可能是未来的大投资者。酒席一开,来敬酒的就没有断过,连带着和江之寒一起来的两个女生都没能躲过。

汤晴紧张的看着江之寒,生恐他公报私仇。江之寒盯着她看了几秒钟,最终还是公私分明的帮她们挡了酒,说好女孩子都喝饮料。

江之寒和每个来敬酒的人至少都干了一杯。论酒量,在座的没人单挑可以胜过他。但老虎也怕群狼,所以江之寒表现的很低调。好在橙子父亲厂里的人还算很温柔,大家劝酒劝的不是死去活来那种。饶是如此,江之寒一顿酒喝下来,也有了七分的醉意。

回到橙子家,已经是快十点钟了。

一行人在客厅里略坐了坐,橙子的妈妈又招呼着要大家吃点夜宵。橙子家的经济条件相当的不错,不知道为什么橙子母亲还一直对醪糟荷包蛋这样的食物情有独钟。

舒兰和汤晴都说吃的很饱。又指着江之寒说道,他今天晚上只顾着喝酒,没吃什么东西。两个女生看着橙子,笑着问他是不是这样,橙子很可耻的把江之寒给出卖了。于是,江之寒吃了满满的一碗两个醪糟荷包蛋。

吃完了,他抹抹嘴,竖起大拇指,连声的称赞好吃。

橙子的母亲乐呵呵的,操着方言味极浓的普通话,对江之寒说:“昨天煮给她们吃,她们吃的很辛苦样的。”指了指舒兰和汤晴。

江之寒笑着说:“阿姨,这个东西好啊,有营养,比我们在学校吃的方便面茶叶蛋这样的夜宵补人多了。她们一下子不习惯,多吃两次一定会喜欢的,味道真是好。”心里想,老子明天就拍屁股走人了,你们两位就在这里夜夜吃荷包蛋吧。敢于暗算我,哼哼哼!

吃完夜宵,又闲聊了一阵。橙子的母亲就催着大家去睡觉。江之寒站起来,说了晚安,和两个女生去二楼的客房。

走过楼梯的拐角,江之寒转头朝汤晴眨了眨眼,满是得意的神情。

汤晴哼了一声,小声说:“睚眦必报的男生,最是小气了。”

江之寒呵呵笑了两声,说:“贼喊捉贼,谁睚眦必报,大家心里最清楚。”挥挥手,开心的进了自己的房间。

洗完澡,看看时间,已经十一点过了,江之寒正准备上床睡觉,忽然有敲门声传来。

江之寒打开门,很惊讶的发现竟然是橙子的父亲。

他请他进了屋,橙子的父亲开门见山的说:“打扰你睡觉了吧。有件事,一直没有机会单独的和你聊聊,应该不用太多的时间。”

江之寒请他坐下,说:“叔叔,你也太客气了。有什么事,你尽管说。”

橙子父亲说:“是关于舒兰的事。”

江之寒哦了一声,“舒兰的什么事?”

橙子父亲看了他一眼,说:“你们这次比说好的时间晚过来这么久,我就知道有事情发生。我给小诚打电话,他支支吾吾的说谎骗我。我告诉他说,他不说实话,我就自己到青州去看是怎么回事,他就大概和我讲了讲。这个孩子。还好不太会撒谎。”

江之寒哦了一声,说:“是这件事呀。叔叔,这倒不是有心要隐瞒你……”

橙子父亲打断他说,“我找你来,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想了解一下事情的前因后果。小诚没给我仔细讲,当时我觉得这样的事他处理不来,本来是准备去一趟学校的。但他提起来,说是你在统筹安排,我才打消了这个主意。我相信你,应该可以很好的应付这些事情。”

江之寒垂着眼,他大概明白,橙子父亲是怕儿子牵连到这样的事情里,不小心吃了亏。他想了想,抬起头,简要的给橙子父亲讲了讲事情的整个经过。

橙子父亲听完,轻轻叹息了一声,没有出声评论。

江之寒解释说:“前段时间,我让小诚和汤晴陪着舒兰,一来是因为他们是她最好的朋友,二来,我也需要在后面好好的策划一下。既然这些程序都走完了,最后是这个结果。我们能做的也很有限。逝者已矣,除了叹息两声,我们也没法做太多的事情……”

橙子父亲说:“我是害怕……”

江之寒接过他的话说:“小诚的脾气,你比我肯定更清楚。满腔愤懑,那一定是有的,所以这段时间跑东跑西,他从来没有抱怨过。不过,老实同您说……他最在乎的毕竟还是他的朋友,而舒兰虽然受了些惊吓,好在没有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橙子父亲问:“没有么?”

江之寒看了看他,肯定的说:“我们做过全面的检查。确实没有。如果有的话,可能要告斯科特会更容易一些。”他接着说:“我也是害怕他头脑发热,所以检察院和法院的决定下来以后,我才把他们都拉到你这儿来。接下来这段时间,舒兰和汤晴都只准备回家过一个礼拜左右的假期。所以……我就安排她们在你这里做些事情,希望你能帮忙照顾一下。”

橙子父亲说:“这个没有问题。”

江之寒建议说:“小诚,这个暑假你也可以让他进厂里面熟悉一下情况。我想……迟早他还是要来当这个家的嘛。我相信,这两个月帮他们找些事情来做,让时间冷却一下,就能把这件事抛在脑后。而对他们来说,最好的结果恐怕也就是把这件事情尽快的忘掉,您说呢?“

橙子父亲点点头,缓缓的说:“好……好,你处理的很好,我还要好好感谢你。前两周我打电话让他回家,他死活都不同意。要不是你叫他,我看他是不会回来的。”

江之寒说:“叔叔,你就放心吧。这件事情,对于他们几个来说,就到此为止了,希望不要再节外生枝。”

橙子父亲看着江之寒,问道:“你……还准备做点什么?”

江之寒笑了笑,垂下眼,“我也做不了什么,不过是逆来顺受四个字罢了。再说……我也就是个管闲事的,总不能丢了正事,一直去做闲事吧。人家说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我也算是尽过力了。”

橙子父亲看了看江之寒,这个不到二十岁的青年,脸上表情很淡然。他不肯定他说的是真是假,还是半真半假,就说道:“我比你们多活了三十年,可能见的事情多些。很多事情都是无可奈何的,只有学会去接受。“

江之寒抬起眼,笑了笑,“是的。我也是这么想。”橙子父亲最担心的,就是儿子想要做点什么,陷入麻烦之中。

橙子父亲作势要站起来,结束这次对话。想了想,他又坐了回去,很诚恳的对江之寒说:“就像你说的,我这个小生意,总有一天要交到小诚的手上。他现在还小,但这个孩子从小被他照顾着,性子比较单纯,我呢……担心的就是他太单纯了,有些事情没办法适应。之寒啊,你这个年龄的人,你是我见过最成熟的,更难得的是对朋友还很真诚。我希望,你能多带带他,多教教他。我们以后不管是有没有合资进这个公司,小诚在学校里,我都要多拜托你。”

江之寒点点头,简短的说:“好的,没问题。”

橙子父亲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说:“我做生意,找一个伙伴,最看重的其实不是资金和技术,是看人靠不靠的住,关键时候不要在后面捅刀子。之寒,我看你很好,所以……我还是很希望我们的合作能够……搞起来。”

江之寒微笑着答他:“我也是。”

别人的正义能否得以施展,不是橙子父亲主要在意的。他心里的唯一,不过是儿子的前途。

一觉醒来,醉意已经消散。像往常一样,江之寒在房间里练了练气。末了,走到阳台上,眺望远处。

在田埂上,舒兰一个人走着,身段婀娜,黑发飘扬,沐浴在刚刚露出的晨光中。昨天大家都睡的不早,又喝了些酒,看样子汤晴和橙子都还没起床。

江之寒站在阳台上看了半晌,走下楼去,轻轻带上大门,追着舒兰的背影快走了一会儿,便赶上了她。

好像有预感一样的,舒兰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柔声招呼道:“起来了?”

江之寒点点头,说:“我起来一阵了,你也很早嘛。汤晴呢?”

舒兰说:“她昨天抱怨睡的不好,今天睡的可熟了。唉,我一早就醒了,怎么也睡不着。”

江之寒笑笑,“适应了新地方就好了。”

舒兰说:“可是,我以前也住这附近啊……”

江之寒哑然失笑,“说的也是啊……”

舒兰问:“你……今天就开车回青州?”

江之寒看看表,说:“再过大半个小时就该出发了,我飞中州的机[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票都买了,是下午的。”

舒兰嗯了一声,慢慢往前走,看着远处的晨曦,沉默着没有说话。

江之寒说:“其实,我是有些话想和你说。”

舒兰蓦然停下脚步,星眸流转,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江之寒作个手势,“边散步边说吧……关于橙子父亲这个厂,大致的情况我基本都了解了。你们两个留下来,主要呢,是再补充一些细节的东西。但我和你说实话,我对数字这类的东西不是最关心的。我比较担心的是一个事情,就是厂子的管理运作是不是比较规范。橙子父亲也和我提起过,厂子里中层的管理人员很多都是家族里的亲戚,我对这个……说实话,比较担心。”

看着舒兰,江之寒说:“你在这里有个很大的优势,就是你懂这里的方言。厂里招的工人,基本都是内地来的。但中层的管理人员,基本都是本地人,他们之间也习惯讲方言。我希望你有机会能多和他们聊一聊,多听听他们平常的交谈,倒不是要一定获取什么特别的信息,只是希望能对厂子平常的运作制度有个直观的了解。你们在这里大概会呆几个星期吧,完了以后,你给我写份报告,我就要你这个直观的印象和了解,好吗?”

舒兰抿抿嘴,简单的说:“好的。”

江之寒打开车门,坐上驾驶座,打燃了引擎,摇下车窗,对外面站着的三个朋友挥挥手。一踩油门,车轰的一声,往前方冲去。

在后视镜里,三个人显得越来越小。舒兰挽着汤晴的手,站在三人中间。她偏过头,和橙子说着话。橙子脸上带着微笑,眼睛看着前方。

不经历风雨,怎能见彩虹?江之寒不知怎的忽然想起橙子那日的暴怒,不由微笑起来。

他心里说,阿弥陀佛,橙子,但愿你终能梦想成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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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过去时现在时337庆功宴

337庆功宴

温凝萃温女侠一向是江之寒忌惮三分的人物。高考前一夜。她打电话给江之寒,绝口不提明天的考试,只说考完了要去状元楼吃饭庆祝。江之寒拍着胸脯说,没问题,吃多少都记我账上。

结果呢,温凝萃同学霸占了一号和三号包厢,不是一晚,而是三餐晚饭加两个中午。和她不打不相识的8号美女有个男朋友在一中读书,也是她们俩一年的。第二天晚上说起想让他来聚一聚,温女侠一挥手,没问题,让他和朋友一起来好了,我们这里有人买单。于是,十几号一中的汉子杀过来,狠狠的吃了一顿。

三天之后,温凝萃让状元楼的经理把这几天的消费打了个总账,然后在上面写了句谢了,龙飞凤舞的签了个大名,夹在公司的公文中,给江之寒传真了一份账单过来。自己拍拍手,去春城旅游散心去了。

那些天正是为舒兰的事情头痛的日子。即便如此。吴茵收到传真后,也忍不住捂嘴笑了好久,然后郑重的转交给江之寒。

江之寒看了看账单上那一长串惨绝人寰的数字,揉了揉眼,又使劲揉了揉,确信自己没有搞错。他咬牙切齿的给温凝萃家打了个电话,被告知她出去旅游去了。黄阿姨问他有什么事,江之寒只好赔笑说,没事没事,就是关心一下她考的怎么样。

去橙子老家的路上,江之寒终于接到温凝萃的电话。江之寒第一句就问,温大小姐,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名落孙山了,这么丧心病狂的吃我!温凝萃的回答又大大的出乎江之寒意料之外。她说,本小姐走出考室的那一瞬间,想的就只有怎么庆祝该死的高三结束了,至于考的怎么样,完全都记不起来了。

江之寒只好认输,和她约好了回中州再请她吃饭,庆祝她到达胜利的彼岸。

江之寒飞回中州,连着开了两天的会。宫廷菜馆在京城和沪宁的两家分店都开张了,一开始就成绩喜人,饮食分部的人为此一个个喜气洋洋的。

第二天开完最后一个会,江之寒接到黄阿姨的电话,是个好消息:温凝萃上了沪宁建工大学的分数线,顾望山也上了本科录取线。正式的成绩后天才会公示,但通过关系黄阿姨提前了一天多就拿到了确切的结果。

拿成绩这天。江之寒把晚上空出来,约好了和温凝萃吃饭。地点:宫廷菜馆;时间:六点半;参与人:由她做主,但一共不要超过一桌十个人。

六点二十五的时候,江之寒准时出现在吃饭的包房。一推开门,看见里面坐着的都是和他极熟悉的女孩:温凝萃,倪裳,林墨,和阮芳芳。

温凝萃问他:“吴茵呢?”

江之寒说:“公司有事,她还在青州呢。”

温凝萃撇撇嘴,“你还真是省心哦,助手女朋友一个人就搞定了。”

江之寒怒道:“凝萃,我还没和你好好说道吃饭的事情呢。”

几个女生都嘻嘻笑起来。关于温凝萃狠宰江之寒的事情,已经在她的圈子里人尽皆知。尤其是林墨,是唯一一个被温凝萃姐姐抓着,出席了所有宴席的同学。

温凝萃得意的笑笑,说:“今天我补偿你啊!四个美女陪你吃顿饭,再大的亏也补偿回来了吧?”

江之寒问:“小顾呢?”

温凝萃说:“他已经搬到宁州去了呀。”

江之寒笑道:“难怪你选了沪宁建工大学。沪宁离宁州不过两个半小时的火车,每周鹊桥相会是不成问题的。我说,凝萃,你干嘛不直接点,就选个宁州的大学好了。也免了两地相隔之苦。”

温凝萃白他一眼,不答他的话。

江之寒笑道:“我明白,小别胜新婚,天天在一起反而会腻味。”

温凝萃恶狠狠的瞪了江之寒一眼。江之寒最近敢于开温凝萃顾望山的玩笑,也是因为他听说高三一年来,两人比以前走的更近了。但他深知招惹温大小姐要适合而至的道理,转头招呼阮芳芳说:“芳芳,好久不见。”

自从秋天阮芳芳到访青大,一弹指间已经是大半年的功夫了。

温凝萃笑道:“芳芳去了首都经贸一年,已是名动京华了。我听首都经贸的人说,她收的情书,没有三百也有两百。”

江之寒咧嘴笑了笑,淡淡的说:“挺正常的哦。”温凝萃横了他一眼,有些惊讶他没有跟着她八卦一番。

阮芳芳淡淡的说:“我算什么,春天去了一次宁大,才知道倪裳在宁大的地位。”

温凝萃笑道:“说来听听。”

阮芳芳说:“号称宁大八十年历史上第一位大一的校学生会主席。就这一条,就真真不得了。”眼光扫过江之寒。

江之寒咧嘴笑了笑,看着倪裳说:“昨天我碰巧遇到王建,已经听过你的英雄事迹了。”

倪裳撇了撇嘴,淡淡的说:“学生会主席算什么英雄事迹?左右也是些无聊的事。”

自从寒假偶遇倪裳,江之寒已经发觉她有了不小的变化。离开了江之寒以后,那个传说中带些锋锐的倪裳,似乎慢慢的回来了。大半年校学生会主席的经历,让她看起来更加的成熟和稳重,言谈间偶尔带些以前难以见到的无所谓的神态。

自从高三毕业后的暑假,倪裳的母亲来找自己长谈过一次,江之寒对于两人在一起的前景,慢慢的不再抱什么大的希望。

以至于,他手上虽然捏着倪建国的铁证。他这一年来从来没想过怎么去用它。

以至于,他进了大学,想开始一种完全不同的男女关系:总是保持距离的,只是相互陪伴相互温暖,但不会彻底解开盔甲,完全分享秘密的关系。

江之寒开始的时候,更愿意用伴侣,而不是爱情,来形容他和吴茵的关系。到目前为止,他觉得一切都还不错。虽然他也不知不觉的陷进新的这一段关系中去,也慢慢的在敞开自己的心防,但毕竟不像以前那样那么患得患失,也不再会撕心裂肺的后悔或者空虚,很多时候也能感觉到温情和默契。

这一年来,除了寒假的偶遇,江之寒只和倪裳通过几封信。寒假以后,倪裳的回信也消失不见了。偶尔早练完坐在尼姑山的山顶,江之寒还会想起她。都说时光是冲刷一切最好的武器,但江之寒偏偏算是个念旧的人,很多往事故人还一直都在那里,在心底的某个角落,一经触发,还会纷纷的跳将出来。

有时候想起高二时的甜蜜和温存。高三时的思念和痛苦,江之寒会觉得很远又很近。他有些难以相信,这世上,有两个人曾经能够如此的接近,完全的分享一切,真正的把对方看的比自己更重要。

江之寒每每回想起往事,都不确定将来自己是否还能找到这样一个人,这样一段关系。他在心里说,百分之九十九是不可能了,因为现在的他,或者将来的他。已经不再准备像过往那样完全的开放自己。

要完全取得他的信任,彻底走进他的世界,让他解除防卫,全心相待,已经接近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了。即使是老天安排倪裳回来,恐怕也难以做到这点。

人生只有一次机会,可以踏足在河流里同样的那个地方。那以后,即使地点依旧,也已物是人非。

江之寒微笑着端坐在那里,心里却难免有些苦涩。面对倪裳,甚至是面对阮芳芳,都有些像被拉回时光隧道,面对昨日的自己。

江之寒这些日子的心情说不上太好,斯科特的事情在他这里显然还没有画上句号。在橙子的老家,他还能把精力集中在生意的事务上,闲暇时也尽量和橙子三人开些玩笑,想的不过是要他们快快过了这个坎儿。剩下的事情,江之寒以为,只有自己才足够成熟,可以去慢慢策划,慢慢解决。

心情不那么好的时候,江之寒就会多几分的念旧和感伤。所以当温凝萃提议今天的主题就是陪她喝酒,庆祝毕业,不醉不休的时候,江之寒第一个跳出来赞成。

再然后,江之寒发现自己要面对三个女生的车轮战。林墨还小,江之寒只准她喝饮料。温凝萃反对说,你高一暑假的时候没喝过酒么?江之寒笑道,当然没有,我是高二暑假以后才开始酗酒的。

战斗一开始,江之寒就发觉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阮芳芳的酒量以前就是女生中比较好的,虽然很少喝,但从当年毕业狂欢的那天晚上,江之寒就已知道一二。一年以后,阮芳芳喝起啤酒来,仿佛在喝水。江之寒看着她喝了不少。还脸色如常,神态自若,就知道这丫头现在是个深不可测的主。温凝萃和倪裳在江之寒的印象中,从不是能喝酒的主,尤其是倪裳。不过这两位好像也进步了不少。

以一敌三,江之寒这个吕布才开始战了一半,就感觉今天是负多胜少。

慢慢的,江之寒能感到微醺的感觉,然后就感到自己舌头略微有些大了,说话却愈发的多了。

第三卷过去时现在时338庆功宴(二)

338庆功宴(二)

喝了有七分醉意的江之寒。禁不住给姑娘们讲起故事来,讲的自然是这些天一直压在他心头的彭丹丹和舒兰的遭遇。

不得不说,这个故事还是有几分惊心动魄的,几个姑娘都忍不住放下了杯子,静静的坐在那里听江之寒的讲述。带着几分醉意,江之寒也仿佛把自己带回到几个星期以前,重新回到那时那地,重新经历那人那景。

在座的这四位,无论怎样,都算是江之寒能够全心信赖的人。他放开心防,也不去想什么能讲,什么不能讲。

江之寒讲到下崖去寻找彭丹丹的时候,虽然都能料到结果,几个女生还是心存侥幸。倪裳双手十指使劲搅在一起,用力之下,能看到手背细细的血管。这一年,她在学生会已经见惯了尔虞我诈,争权夺利,简直就是外面社会的缩影和预演,但那些玩意,在生死面前。毕竟不值一提。

江之寒讲到在水库寻找舒兰,最后终于看到她的时候,四个女生不约而同的大声的呼出一口气。

把这些天一直回放的事情,原原本本的都讲出来,江之寒觉得好像从心里卸走了一块石头,忽然轻松了好多。他挺了挺肩背,端起酒杯,咕噜噜喝完了一杯,感觉痛快多了。

温凝萃跟着喝了一大口酒,放下酒杯,说:“阉了那个洋鬼子!”

江之寒哈哈笑了两声,说:“好,凝萃,就按你的指示办。”

温凝萃叹口气,又说:“说正经的,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青州也是江南军区的辖区,人面上应该可以问一问,要不……”

江之寒摇头打断她,“不能什么事都去找小顾啊。你的小顾虽然神通广大,不过我的事情,我自己会解决的。”

温凝萃也有几分醉意了,她拍了拍桌子,说:“好!来,为了将来的胜利干杯!”和江之寒满干了一杯。

倪裳有些担心的看着江之寒,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过了半晌,她举起杯子。低声说:“无论怎样,也挽回不了那个女孩儿的生命呀……来,为了彭丹丹。”

阮芳芳举起杯子,轻声说:“来,为了她的出国梦……”

四个人又喝了一杯,气氛又凝重起来。

温凝萃沉默了一阵,打起精神说:“话虽如此说,但终究是不同的。如果不能惩戒一下那个洋鬼子,这……也未免太憋屈了些。你说是不是,之寒?”

江之寒点头说:“我也是这么想的。”

温凝萃又喝了两杯,真的是有几分醉了,她举起杯子,和江之寒碰了一下,“祝你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江之寒笑道:“王师北定中原日,家祭无忘告乃翁。”

温凝萃啊了一声,夸张的说:“不需要那么久吧?”

江之寒哈哈大笑,“那……凝萃你温好这壶酒,待我就出去取那华雄项上人头。”一时间,心中的郁闷消了好多。

阮芳芳看着江之寒,轻声说:“哪怕是于事无补。也要做点什么。你不是常以拯救者的面目出现吗?她虽然去了,但灵魂一定不能安息,希望看到正义吧。”

江之寒很开心的看到,居然没有人阻拦他。

眼光扫过倪裳,倪裳温柔的注视着他,“没有理由拦着你,毕竟是你把她牵到这件事里面来的……但小心,不要……逞一时痛快。”

眼睛最后落在今天很乖很沉默的林墨身上,她皱了皱鼻子,沉思了好久,一本正经的说:“嗯,哥,要小心计划,大胆执行。”

江之寒忍不住笑起来,“这又是从哪本书上看来的?”

林墨很认真的说:“大家都这么说。”

江之寒哈哈大笑。这一刻,好像又回到了过往,大家很开心很坦诚的坐在一起,指点江山,无所不谈。不同的是,多了一个林墨而已。

倪裳看看温凝萃,说:“凝萃喝的差不多了,我们就到此为止吧。”

温凝萃很可爱的睁着醉眼,“我很好啊。“

江之寒站起身来,走过去,把她从座位上提起来,和没有喝酒的林墨,一左一右,挟着她往外走。

小楼外面,月朗星稀。是一个温暖却不炎热的夏夜。

温凝萃有些不稳的走在江之寒和林墨两个人之间,忽然转头对林墨说:“你的之寒哥哥,有时候我觉得他薄情寡义,有时候我又觉得他重情重义,是一个很矛盾的人哦。”

林墨飞快的看了江之寒一眼,撇撇嘴,没有说话。

温凝萃不依不饶的,“小林墨,你的评价呢?”

林墨撇撇嘴,想了一阵,冒出两个字:“No——Comment”

江之寒忍不住叹了口气,苦笑着说:“小丫头,英文学的不错,学的不错呀。”

把温凝萃送回家,三个人下了楼。这里离林墨和江之寒的家很近,可以步行回家。两人和倪裳阮芳芳道了别,走上回家的路。

林墨见江之寒脚下有些虚浮,便搀了搀他,关心的问:“你没喝多吧?”

江之寒笑道:“轻敌了轻敌了,没想到这三个家伙一年不见,都这么能喝!”

林墨小声说:“凝萃姐姐有些不开心呢。”

江之寒问:“怎么了?”

林墨说:“顾望山离重点线只差三分。他重点报考的是沪宁的大学,一般本科选的是宁州纺织大学。我听凝萃姐姐说,本来顾望山可以有一个体育加分的。但他没要,所以……就去宁州了。”

江之寒问:“他哪来什么体育加分?”

林墨说:“好像是航模比赛什么的。”

江之寒笑道:“得,那是现编出来的吧,我从来没听说过。不过如果他真是想去的话,要提个重点档不是什么难事儿。”

林墨说:“反正嘛,凝萃姐姐不太开心不在一个城市。”

江之寒问:“你信上说,他们俩这一年挺好的?”

林墨说:“是呀,好像天天都在一起吃饭呢。”

江之寒偏头问林墨,“林墨,要是顾望山可以靠关系,就算差了三分也能去重点大学。你愿不愿意看到他去?”

林墨偏头想了好一阵,“去吧,凝萃姐姐会开心很多啊。”

江之寒笑话她,“林墨,你的正义感呢?!我们要公平,不要以权谋私!”

林墨轻轻打了他一下,“哥,你别胡说了,顾大哥人家是有体育获奖的,不是你说的那样。”

江之寒有了几分醉意,说:“我告诉你,小顾啊,多半是存心不想去沪宁的。一来,不自由。二来呢,呵呵,纺织大学,纺织大学哟,林墨,花花姑娘大大的有。”

林墨娇嗔道:“哥!……凝萃姐说的很对唉。”

江之寒说:“怎么啦?”

林墨说:“你是一个很矛盾的人,有时候很正义,有时候很讨厌!!!”

江之寒呵呵笑了两声,说:“我来之前,你们一定聚在一起说我的坏话吧。”

林墨抿着嘴不说话。

江之寒低头看她,“你到底跟谁亲呀?”

林墨瘪瘪嘴,“那些话,你又不愿意听!”

江之寒说:“我愿意啊!怎么不愿意?我一向从谏如流的。”

林墨沉默着不说话。

江之寒停住脚步,“看来是很坏很坏的话。”

林墨抬起头来,眼里忽然充满了泪水。

江之寒心里一痛,醉意一下子都没了。他伸出手,按住林墨的双肩,温柔的问:“小丫头,怎么了?”

林墨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想哭了。”

江之寒柔声说:“说给我听听,是不是她们欺负你了?”

林墨盯着江之寒的眼,说:“其实……她们也没说什么。倪裳姐姐来之前,阮姐姐和凝萃姐都说你很……青州离宁州不过一个半小时的火车,你自己还有车。就算是一般的朋友,一年也可以去拜访两次嘛。”

江之寒迎着她的目光,问:“去干什么呢?”

林墨没有避开他的注视,她说:“我知道……你现在有吴茵姐姐了,我也觉得吴茵姐姐很好很好。我知道你的事情不是我该管的,我也知道你们之间一定有什么缘故,没办法回到从前。哥……我并不是要责备你,或者是怎样。。。。。可是,你知道吗?我一直觉得你是无所不能的,你是……。你那么小的时候,就可以创出很大的事业。你稍微一努力,我爸爸这么多年的心愿就实现了。所以……有时候,我觉得你应该是完美的,应该一辈子喜欢一个人,一直保护她,绝对不离开,从来不放弃,然后,就能一直一直从中学开始,青梅竹马,陪伴一生。可是,你也有办不到的事,不是吗?想起来,还真让人沮丧啊!”

江之寒长长的出了口气,爱怜的摸摸林墨的头,和她那柔顺的齐耳短发。

林墨喘了口气,感叹说:“一年,好长又好短。这一年,我觉得长大了好多。你一定觉得好笑吧,你和倪裳姐姐不在一起了,大家好像都。。。都接受了,包括倪裳姐姐在内,至少表面上是这样的。但我还念着这个事……哥,我一直都相信永远的。”

江之寒柔声说:“我也相信过,但……不能强求每件事都永远啊。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你听说过吧?”

林墨摇摇头,说:“好了,我没事了。我平时不哭的,今天大概酒喝多了。”

江之寒哑然失笑,这个小丫头,晚上明明滴酒未沾来着。

他说:“有一件事,我可以保证永远的。”

林墨眼睛亮亮的看着他。

江之寒说:“我会永远的照顾你,不让你受到伤害。”

林墨嘟了嘟嘴,咕哝道:“谁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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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过去时现在时339石厂长的烦恼

339石厂长的烦恼

第二天的傍晚,江之寒约好了去石琳家吃饭。

到了石家。寒暄了两句,江之寒就被石厂长拉进了书房,留下石琳和她妈陪历蓉蓉夫妻说话。

半年不见,石厂长双鬓都已花白了。在书房里坐下,石琳端进来两杯热茶,便退出去,替他们掩上了门。

石厂长叹了口气,指指自己的头发,“周末忘了去染发了。唉,头发都快白完了。”

这两三年来,石厂长虽然事业通畅,从车间主任一跃成为厂里的一把手。但工作艰苦,尤其是上次合并以后,内部外部都环境堪忧。

江之寒喝了口茶,说:“石叔叔,你这是太辛苦了。年纪大了,工作虽然重要,身体毕竟才是重中之重啊。”

石厂长摇摇头,“如果六十岁退休的话,我也就剩下最后两年了。工作辛苦倒是其次,心太累才是关键。”石厂长恰逢机遇。靠大刀阔斧的改革一路直升,江之寒虽然说不上出了多大的力,但牵线搭桥,出谋划策的事,还是略做过一二。所以,难得他回中州,石厂长专门把他叫来,好好的唠叨一下。

江之寒说:“我大概听琳姐说过,这次要裁员是吧?是件费神的事情。”

石厂长说:“不止是裁员。这次市里面和轻工局拿我们试点,搞的是买断。一年工龄换500块钱。买断以后,医疗啊福利啊,以后厂里面都撒手不管。”

江之寒最近很忙,倒不知道这事的细节。在路上,听母亲大致见过两句,说很多和她一个年龄的老同事,都打电话来说,早知道不如像她那样,找个机会提前退休。

他仔细问了问石厂长,皱眉说:“为国家工作了一辈子,一年换成五百元,就彻底撒手不管。这……也太过了吧!”想起石厂长的角色,解释说:“石叔叔,我这么说可不是针对你呀。”

石厂长又是一声长叹,“你也不用解释,我还不愿意看到这个事情发生呢。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大的政策是上面的人制订的,就苦了我们这些执行的人……你不知道。这些天指着我脊梁骂的,到办公室门口来骂我的,有多少人!”

石厂长又说道:“四厂合并进来以后,工作就越来越不好开展。四厂的几个领导进了班子,他们在局里面又都是有人的。别的事情不会做,争待遇,要工资的事是绝不落人后的,还挂着冠冕堂皇的借口:要为老四厂的人争取平等待遇。本来厂里面就是按绩效来发奖金的,去年开始,局里的书记找我谈了三次话,说市里面领导承诺过,我也承诺过,四厂和老厂的人要一视同仁。这都哪里和哪里呀?按绩效发奖金不应该吗?因为这个事情,老厂的职工工作积极性也不如以前了。回想起来,我还是不够硬,不就是顶乌纱帽,不就还有两年吗?”

江之寒静静的听着石厂长发牢骚,过了半晌,他说:“石叔叔,你现在也不缺钱。愿意继续干这个吃力不讨好的活,不就是因为你对厂里有感情吗?你不来掌舵。换个人,工人们的待遇更糟糕。”

石厂长摇摇头,“现在要拿人家的饭碗了,就是工人们恨的咬牙切齿的敌人。这次他们搞一刀切,中层干部一个比例,普通工人一个比例,一定岁数以上的,全部下岗!我好说歹说,争取到一部分名额,是给非中级干部的技术骨干的。就为这个,还是说好话的少,说坏话的多,说我拿这个是要来索贿的。”

江之寒微微摇了摇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石厂长又说:“也难怪大家群情激奋,四五十岁的工人,除了这个技术别的也不会,现在这个年龄,要学新的哪里那么容易?你让他下岗了,到哪里去找新工作?”

江之寒想起一件事,问:“双职工怎么办?”

石厂长说:“夫妻双职工原则上至少保留一个职位,这也是我好不容易争取来的。”

江之寒点点头。

石厂长又说:“四厂欠了一屁股债,合进来以后厂里的财务状况一直不算好。而且,退休职工的负担也翻了一番。这次的买断,靠的都是国家拨款。我想从厂里面多拿点钱出来,也心有余而力不足。”

江之寒说:“说起财务,琳姐的男朋友不是也在厂里面么?”

石厂长说:“华军这个小伙子还算能干踏实,我最近提他当了个主任科员,说闲话的人不少,我也懒得搭理他们。”

江之寒又问道:“上次和你说起厂里的事。不是说准备把现在的厂房都迁移合并到四厂,把这块地租出去或者是卖出去么?”

石厂长说:“这个提议在轻工局被卡住了,一直没给个回音,到底行还是不行。现在领导们又动了些别的心思,想要引进外资或者港资。可现在这个经营状况,资本家又不是慈善家,谁会愿意来?除非甩货大贱卖。”

江之寒仔细想石厂长的话,合并四厂虽然是个败着,但现在厂里面的根本问题是,本来已经理顺了的领导层又分裂了,加进来一帮有关系要待遇又没能力的家伙。石叔叔虽然有战略的规划,执行的力量却是越来越弱。裁员这样的对策,也许可以减少些成本,短时间的应付一下局面,但如果生产销售不能够高效的运转起来,印刷厂的前景仍然很黯淡。

石叔叔的苦恼,其实在于他能看到问题所在,却没办法去解决。横在他面前的,是整个体系的羁绊。

江之寒想了想,提议说:“石叔叔……我看,你不如退休算了。中州现在有几家私营的印刷厂,以你的资历,换个地方可能更好。说不定。我还能帮你联系联系。”

石厂长摇了摇头,“你刚才不是说过吗?我对这个厂还是有感情的,从当学徒工开始,有快四十年的时间了。最后这两年,我还是把班站好吧……唉,就算被人指着脊梁骨骂,我也认了。再怎么说,下岗工人们不知道前途在哪里,我还算不缺吃不缺穿,不用为生计发愁。”

他顿了一顿,又说:“我找你来。倒不是就为发发牢骚。说起引进资金,既然上面有这个意思,我也在想想法子。虽然说现在的运作糟糕一些,但厂子里的技术底子还在,销售网络还在,其实我倒想有外资或者港资进来,管理方面能够更开放,更尊重市场规律一些。我听说,上次香港投资团到中州来,是你们负责招待的,所以想问问有没有什么路子可以帮我介绍一下?”

江之寒说:“印刷这个行业的,我还真不认识。不过既然你提起,我让人帮你问问。”

一番长谈,完了已经是吃晚饭的时候。

吃了饭,石琳妈妈和历蓉蓉张罗着收拾东西。石琳要帮忙,历蓉蓉反客为主的说,你不是要和你弟弟聊聊天吗?这么久不见。收拾的事情,就让我来帮忙好了。

于是,石琳便拉了江之寒去她卧室里聊天。

三个月前,江之寒家买了一套商品房,正式搬出了印刷厂的宿舍区。高二的时候,两家不过隔了两三分钟的路程,来往很频繁。现在住的远了,江之寒又常年在外,能见面的机会一下子就少了很多。

这次暑假回家小住,江之寒还有些不适应。以前在厂里宿舍区的时候,颇有些头痛,有时候甚至是厌烦,那些大妈老太太们的八卦和啰嗦。但到了新住的地方,楼上楼下都不太认识,进进出出很是冷清,全没了住家的亲切感,到让他偶尔想起,有些怀念以前住的环境。

今天和石厂长谈起印刷厂的改革艰辛,江之寒不由自主的就想起了高一暑假的那个下午,当他从一个长梦里醒来,吃过饭。走出门,走上厂房外那段长长的阶梯。那时候,他看着有些灰败的环境,忽然冒出些雄心壮志:我可以改变这一切的。

倏然之间,三年过去了。他应该说改变了自己,改变了家里的经济条件,也改变了周围的那么一小批人。但说到改变那个环境,却是力不从心,甚至想也没想过的事情。

江之寒很自然的问起石琳她和华军的进展。石琳告诉他,自从被父亲提成主任科员以后,华军的压力很大,到处难听的话也很多。他工作愈发刻苦了。按石琳的说法,华军现在简直是个工作狂,两人起码有一个月都没有真正约会过,偶然见面还大多是在家里,他还总是在和父亲谈论厂里的事情。

江之寒安慰她说,他这么努力,也是为了你哦。不干出一番事业来,怎么好意思娶厂长的千金?

说起这半年来的工作生活,石琳抱怨说,江之寒打电话和她聊天的时候越来越少。江之寒自我检讨了一番,感叹说,一天到晚忙,有时候真不知道为了什么。他告诉石琳,前段时间,他一时兴起,花钱买了一整套的JT邮票,从J1T1开始,到最后一套结束。

把邮票拿到手,从头到尾欣赏了一遍,却全没了当年集邮时辛辛苦苦买到一套邮票时的开心。当年那种珍贵的终于到手的感觉,再也找不回来了。

江之寒和石琳聊的起劲,历蓉蓉便让他多留一会儿,自己和丈夫先回家,有个朋友晚上要来坐一坐。

坐在石琳的房间里,她只开了一盏暗暗的台灯。两人坐在窗前,看出去,能看到远处森林公园新修的七层塔。塔的轮廓镶着一圈的灯,在夜色里熠熠闪光。

石琳忽然说:“到这里住了两年,好奇怪,有时候居然会想起宿舍区那些婆婆妈一天到晚追问我有没有男朋友的老太太。”

江之寒摇头笑起来,“真是啊,我傍晚的时候也想起这个。”过了一会儿,他又说:“去年的这个时候,我师父把我好好的教训了一顿。他说,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一天到晚觉得别人欠你很多似的。想想也是,现在生活比以前好多了……可为什么总是感觉,生活中还是不如意的事为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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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过去时现在时340长假的开始

340长假的开始

江之寒回到中州。见了几个朋友,又开了两天的会,觉得自己终于从过去一个月的低落情绪里走出了一些,但总还是感到有些郁闷。吴茵也打来电话,过段时间要回自己家看一看。

江之寒想了想,决定给自己放几天假:真正的放假-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想,完全无所事事的过上那么五天。

第一天的早晨,江之寒想好了不要起来早练。如果每年可以有那么三五天的缺席,就让这是其中一天吧。

清晨五点半,天边虽然已有一丝晨光,但被厚厚的窗帘遮住的卧室还是黑漆漆的。江之寒面朝着天花板,睁开眼。虽然没有光,也没有响动,但他该死的生物钟准时的叫醒了他。

江之寒闭上眼,企图重新睡过去。但就这么躺了一阵,不知道是五分钟还是半小时,什么都不想,睡意怎么也不来,脑袋却越来越清醒。

江之寒长叹了一声,无奈的坐起来。人家都说。前三十年睡不醒,后三十年睡不着。没想到二十岁的年龄,他已经提前进入睡不着的行列。

青春早逝,是何其悲哀的一件事!

江之寒起了床,蹑手蹑脚的走到盥洗间,刷牙洗脸,收拾了下自己,便悄悄的出了门。

夏日的早晨,六点钟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回家不过一个星期左右,江之寒对家里新买房子附近的环境并不是很熟悉。他走出小区的大门,在宽阔的人行道上随意行走。街道上已经有不少车辆来往,步行的人虽然不多,但三三两两的也到处都是。

中州市区的夏日,总是给人一种闷热的感觉。热还在其次,那种闷的感觉,足以压得人喘不过气来。也许只有在午夜清晨的街道上,才能摆脱那种感觉,嗅到昨夜雷阵雨后的一丝清新的味道。

江之寒也没想好去哪里,就在附近的街道上,穿着一双拖鞋,踢踏踢踏的漫步。同以前住的地方不同,走出小区,往外走上七八分钟,这外面的大街便是这里来往的交通要道。街道很宽敞,两边都是高楼和店铺,却没有早晨摆摊的小贩。

江之寒忽然间怀念起原先居住的地方那临街摆放。杂乱无章的早点摊子,香喷喷的烧饼,才出炉的糍粑块,还有大肉包,或者是冒着热气的一大碗牛肉面。就这么凭空想想,江之寒就不觉咽了下口水,觉得肚子咕咕的叫起来。

他看到前面有个公车站,走过去细细看了看路程表,跳上一辆刚停下来的九路电车,往原先住家的地方赶去。

六点多钟的九路车一点都不拥挤。江之寒找了一个临窗的座位坐下,偏头看着晨光下的街景,任那电车慢悠悠的摇过一站又一站,过了大桥,往市区驶去。

天越来越亮,但从桥面往下看,江水还是被一层似雾非雾的东西挡着,看不太清楚。大江两岸,越来越多的高楼开始矗立起来。从江面沿着斜坡向上延伸到山腰,是一排又一排的钢筋混凝土,几个巨大的广告牌横在几栋高楼的楼顶。

过了大桥,进到市区。交通明显拥堵起来。在第一个转盘处,电车足足摇了十分钟,才在车流中挤出一条血路,往前开去。到了骨科医院的门口,江之寒跳下车,穿过马路,到了以前常买东西,曾经和林师兄经历惊魂一刻的那个早点摊子。

江之寒很开心的看到,老板和老板娘还坚守在这里,旁边还多了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儿。老板夫妻大概永不会忘记那天早晨的枪战,因此虽然一年不见,还是一眼就认出江之寒,热情的丢下手中的活,来打招呼。

江之寒坐下来,点了最爱吃的辣豆腐脑,再加上两个糍粑块。和老板聊起天,说到已经搬家和去了外地上大学,对方难免恭喜一番,又遗憾了一番不再住在附近。

江之寒坐在那里,慢慢的享受他的豆腐脑。红的辣酱,绿的葱花,雪白的豆腐脑,混在一起,无论是色,香,还是味,都是难得的享受。

早餐铺的生意很好,靠墙的一面已经搭起了临时的棚子,座位也比以前多了三倍。老板和老板娘雇了一个帮工。据老板说,自从报纸报道过两个通缉犯是在这里被击毙的,慕名而来的人非常的多,生意也一直很红火。

江之寒吃完早点,满足的摸摸肚皮,觉得这个休假的开始还不错。他沿着阶梯往下走,旁边便是印刷厂厂房的围墙。江之寒不由想起石叔叔说起的厂里的困境,想到很多四五十岁的职工几十年的辛苦,一张纸,一个政策,便要和这个厂子完全的割裂开来。

江之寒摇了摇头,不想让这些事情破坏了早晨的好情绪。他加快了脚步,很快的把厂区甩在自己身后。路过宿舍区大门的时候,江之寒往里看了一眼,终究还是没有进去,径直的往前走,一会儿的功夫,便到了书店附近。一抬头,林墨家的单元楼便在右前方。

林墨家单元楼的西北边,有一个小山坡,还没有开发。那上面有几棵大树,树下是些灌木和杂草,平时很少有人来料理。但也长的生机勃勃。

江之寒找了个平坦的地方,坐下来,随意拔起几根狗尾巴草,拿在手里把玩。

也不知道坐了多久,江之寒的思绪慢慢延展开去,好像真的什么具体的事都没有想,是一片空白,又像装满了东西。

九点半的时候,林墨穿着短袖短裤,出现在她家的阳台上。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又捂着嘴打起哈欠来。

江之寒刚从发呆的状态苏醒过来。他一眼看到了林墨,把手指放在嘴边,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像清脆的鸟叫。看见林墨毫无反应,他又急促的连吹了三两声,这一次,小丫头终于转过头来。远远的,她好像看不太清楚,眯着眼朝着江之寒坐的地方看了半天,转身进了屋。

江之寒不敢肯定她是否认出了自己,小丫头的视力好像不是那么的好,大概是书看多了的缘故。两分钟的功夫,林墨又出现在阳台上。这一次,手里居然多了……一个望远镜。

江之寒忍不住笑起来,举起手向她招了招,看见林墨放下望远镜,招手示意他过去,便站起身,下了山坡,往她家走去。

江之寒进了门,把拖鞋一扔,赤脚走进去,问:“古老师林叔叔呢?”

林墨说:“我爸五点就去上班了,我妈今天补课,也走了一阵了。”本着爱屋及乌的原则,江之寒早给阮校长打过招呼,古老师现在也是高三的年级组长,学校的骨干教师,工作格外的繁忙。阮校长提议说,明年准备让王主任升任副校长,到时候古老师可以接他的班,去执掌教务处。

江之寒看了看墙上的钟,已经十点一刻了。他问林墨,“才起床?”

林墨抗议道,“哪里呀,我都起了十几分钟了。”

江之寒频频点头,“起的真早!”

林墨嗔道:“偶尔一次嘛。这几天很辛苦的。”

江之寒笑道:“怎么辛苦法,说来听听。”

林墨叹口气,“又要练琴,又要练舞,还要练书法,还要做作业,还要去我爸的店帮忙,比上课的时候还要忙。”问江之寒:“大清早的,你坐在那里干嘛?”

江之寒说:“发呆。”,看见桌子上有绿色的笼子罩着的碗,拿开一看,里面是古老师给女儿留的早饭:一碗小米粥,一盘泡的嫩姜,还有两个包子。

江之寒也不客气,拿起筷子,尝了口嫩姜,淡淡的酸味,夹杂着回味的辣和甜,真是人间美食啊!

林墨两步跳过来,说:“哥,包子给你吃吧,泡姜给我留着,就剩下这么一点了。”

江之寒不理她,就着粥又吃了一片姜。

林墨急道:“你没吃早饭吗?”

江之寒回她说:“就吃了两碗豆腐脑,和两个糍粑块,现在好像又饿了。”

林墨嘟嘟嘴,总算把那个“猪”字吞回了肚子里。她可怜兮兮的低下头,恳求说:“给我留一点泡姜嘛,其它的任你吃。”

江之寒抬头看看她,说:“林墨。”

林墨说:“怎么了?”

江之寒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指了指她的脸,“眼屎。”

林墨啊的一声,脸一下子红了,飞快的跑进盥洗间,水声哗哗的响起来。

过了好久,林墨换了件黑色的T-Shirt,头发梳的整整齐齐的,很淑女的走出来,脸上还残留着一点嫣红。

她嘟着嘴,一句话不说,自个儿坐下来吃早饭。

江之寒斜靠在长沙发上,手里随意的翻着一本《甘十九妹》,笑她说:“林墨,什么时候你吃饭变得这么淑女啦?”

林墨白他一眼,“讨厌!”

她慢慢吃好了饭,去厨房洗了碗,又仔细的洗好手,擦干净了,回到客厅里,在江之寒身边坐下来。

江之寒偏头仔细打量了一会儿,看的林墨有些发毛。她问:“又怎么了?”

江之寒看看她的眼睛,咧咧嘴说:“嗯……洗干净了。”

林墨气道:“你还说……”站起来,小拳头像雨点般的落下来。

江之寒作势招架了两下,便任她打在肩背处。拳头的力度非常的好,落在身上感觉很享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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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过去时现在时341像猪一样生活

341像猪一样生活

林墨俯身来打她。江之寒眼光扫过,不由得注意到她刚刚开始发育的小丘,在T-Shirt下面一隐一现,起起伏伏。心里跳了一下,江之寒移开了目光,嘴角却忍不住翘起来。

下一刻,林墨意识到了什么,她短短的啊了一声,像只受惊的小兔子,往回跳了两步,坐在沙发最角落离江之寒最远的地方。

看到江之寒脸上若有若无的笑容,林墨的脸慢慢的红起来,越来越红,像极了一只刚熟透的苹果。十六岁的少女,正在豆蔻年华,清丽的容颜,粉嫩的肌肤,再配上娇羞的神态,即便江之寒现在见惯美女,也一时呆住了,只是傻傻的看着她。

不知道过了多久。江之寒见林墨羞窘的不像平时的模样,便找了个话题,“从今天开始,我决定给自己放假几天。”

林墨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她问:“什么假呀?你不就在休假么?”

江之寒微笑说:“是真正的放假,拿几天的时间,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想。”

林墨说:“那干什么?”

江之寒想了想,“吃,睡,玩。”

林墨瘪瘪嘴,终于找到一个机会反击。她说:“像猪一样生活。”

江之寒笑道:“你错了,猪只会吃和睡,不会玩。”

林墨说:“你怎么知道?……汝非猪,焉知猪之乐?”

江之寒说:“你非我,焉知我不知猪之乐?”

林墨咯咯的娇笑起来。

江之寒说:“笑什么?”

林墨说:“我确实错了。你……呵呵,你是知道猪之乐的……嘻嘻,因为你就是只猪嘛。”

打赢了一场嘴仗,林墨好像忘记了刚才的尴尬,神态自若的和江之寒说笑起来。

一会儿的功夫,墙上的钟响了,叮叮咚咚十二下,中午已经到了。

江之寒看看钟,笑说:“林墨,路遥在写平凡的世界的时候,写过一篇写作笔记,名字就叫做《早晨从中午开始》。原来写的也是你的生活呀。”

林墨嘟嘟嘴,出奇的没有反唇相讥。她柔声说:“这几天真是感到有些累。不过想想,哥,你一定比我累多了,所以找个时间,好好休整一下,也是必须的。”仿佛十二点的钟声一敲,就像魔法时间过去,调皮灵动的林墨瞬间变回到温柔体贴的妹妹。

江之寒问:“你特别累的时候,想要做什么?”

林墨展颜一笑,“当然是睡觉。”

江之寒问:“要是睡不着呢?”

林墨想了想,狠狠的说:“吃!”

江之寒抚掌笑道:“正和吾意!”

林墨家旁边,也就是书店旁边的农贸市场里,有几家买冷菜特别有名的店。

看起来,林墨对吃确实很在行。她引着江之寒一家一家走过来,介绍说,这里的凉面最好吃,这里的凉粉最好吃,这儿的卤菜最好吃。江之寒决定出去野餐,地点就选在西山顶上。现在西山有公路从后山直通山顶,很方便买了东西。打车过去。

既然是野餐,选择的主要就是凉菜。林墨从家里带了一盒绿豆稀饭作为主食。江之寒公器私用,打电话从公司叫来一辆小车,两人把买好的东西搬进后箱。

最后去买的是卤菜,那家店就叫金卤菜。一眼看去,形形色色的卤菜五花八门:猪耳朵,猪舌头,牛腱,牛腩,鸭心,鸡翅膀,鸡爪,鹅掌,鸭肝,豆腐干,卤蛋,各种类别,应有尽有。

林墨伸伸舌头,看一眼江之寒,“看起来都很好吃唉,哥,买哪几种?”

江之寒摸了摸鼻子,恶狠狠的说:“每样都买。”

林墨眼睛亮了亮,但还是犹豫道:“未免……太多了点吧。”

江之寒呵呵笑了两声,“像猪一样生活。”

西山顶上,一片树荫下,铺着一张巨大无比的白色塑料布,上面摆满了食盒,足有十六七个之多。像是一整个冷菜店被生生的移到了这里。

林墨看着面前的食物,苦着脸说:“太多了,怎么……看着就饱了?”

江之寒说:“怎么能未战先怯呢?林墨,我们来划拳吧,谁输了谁就吃?”

林墨睁着大眼睛,“为什么不是谁赢了谁吃呢?难道这是惩罚吗?”

江之寒说:“那好,就依你,谁赢了谁吃。”

接下来一整个下午,江之寒都在不停的赢,不停的吃。

一阵山风吹过,树林哗哗的响,也带来一阵凉意。

江之寒摸摸滚圆的肚子,好像很满足,但好像还差点什么。

西山向来就是中州约会的圣地。在这里,他背伍思宜下过山,他带倪裳来踏过青,他也领着吴茵来采过风。今天,林墨是他带上西山来的第四个女孩儿,而她对于江之寒又有些与众不同。林墨是他生活的坐标,从某种意义上每次见到她,江之寒会感到一切的一切的真实感。他小心翼翼的保持着距离,呵护她长大,保护她不受风雨。希望她能在自己的视野里,一直一直平安快乐。

永不要消失,

永不会疏离。

林墨家的客厅里,四个人围坐着吃晚饭。

除了林墨和江之寒带回来的几样卤菜,其余的都是林墨父亲亲自下厨房做的。职业的厨师就是不一样,简简单单的家常菜,譬如凉拌三丝,土豆烧牛肉,在林墨父亲的勺下做出来,味道确实要正宗几分。江之寒虽然做菜的时候很少,但一向自诩很有天份。今天品尝了林叔叔做的家常菜,才深感自己不过是井底之蛙。

林墨父亲的包子店生意相当的好,一来是他这几十年潜心研究的成果,做出来的包子无论是皮还是馅儿,都口感爽利,回味无穷。但也许更重要的是,文翰饮食分部提供的配套设施,从选址,市场宣传,到资金支持,都不是一般的个体餐饮用户能够靠自己的力量实现的。所谓背靠大树好乘凉,大体就是这个意思。

过去这一年,林墨父亲把几乎所有的精力都放在调味,新种类的开发,和带徒弟上,而把行政,市场,财务这些方面的琐事都丢给了文翰派过来的,或是后来雇佣的人。这样的分工,不仅发挥了各自的优势,也是林墨父亲愿意看到的。

开始的时候,古老师曾经有过担心,丈夫一门心思扑在产品开发上面,而把财务这样重要的部分都交给文翰,会不会落个技术被偷,过河拆桥,竹篮打水一场空的后果。林墨父亲当时很肯定的说,他觉得江之寒不是那样的人,而且如果没有他们的支持,这个包子店根本就搞不起来。即使分成的时候,对方多拿一点,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去年年底的结算彻底打消了古老师的顾虑,她仔细看了文翰发过来的财务明细表,发现合作的这个公司简直说得上是慷慨,以至于到了有几分像雷锋叔叔的地步:利润分红的比例非常优惠林墨家,而运营的成本则是文翰吸收了大头。

文翰的钱经理还专门上门和古老师夫妇长谈过一次,告诫林墨父亲徒弟虽然要带。但包子制作调味的一些核心诀窍一定要注意保守秘密,以免外泄。关于如何保守商业秘密这件事,他还拿出了一套非常具体的方案,供林墨父亲参考。

今年夏天,在第一家店开业快到一年的时候,第二家分店正式在北岸区开张了,两家店的店名也统一改成了“林家包子”。

对于林墨父亲来说,几十年的夙愿一朝得以实现,工作中又没有人掣肘,可以尽情发挥自己的才华。这样的境遇,真是做梦也会笑醒,用春风得意马蹄疾来形容他现在的心情,是再贴切不过的。

而所有的这一切,从一定程度上讲,都拜饭桌对面这位二十岁左右的青年所赐。

林墨父亲是典型的少言实干的人,感谢的话都很难当面所出口。所以,他今天听说江之寒要来吃饭,能做的就是下厨精心的准备了几个自己的拿手绝活。

江之寒下午吃的有些多,面对美味佳肴也食欲有限。看着林墨父母频频劝菜,又抹不过情面,只能咬牙力挺。林墨在旁边看了,低下头,还是忍不住笑了起来。

趁着林墨父母去厨房盛饭拿盘子的时候,江之寒使劲瞪了林墨一眼,她捂着嘴,笑的有些喘不过气来。终于忍住笑,林墨揶揄道:“猪的生活也不那么快乐哦!”

古老师正好走出来,问女儿,“什么事情笑成这样?”

林墨只是笑,却不答她话。

帮林墨父亲开店,一开始有七八成是爱屋及乌的原因。但包子店的成功,让江之寒有信心,也有意愿把这个成功尽量的扩展开去。

现在江之寒手下的餐饮店,宫廷菜馆和状元楼是主营正餐的,宫廷菜馆是针对这个社会的精英权贵阶层,而状元楼也算是高端的餐馆。风之裳可以算是做甜食和小吃的,但走的也是高档的路线。林墨父亲的包子店,和七中以及后来在实验中学承包的食堂,算是走平民化路线的,利润比例没有那么高,但受众面要大很多。

包子店的初步成功,也坚定了江之寒要在中低档饮食方面拓展版图的信心。在他初步的设计中,有一系列覆盖中州近郊各区县的早餐连锁店,和一个处于城区的专营中州小吃的特色餐馆。

寒暑假的时候,林墨家晚上洗碗的职责由林墨和她妈平摊,单数天是归古老师的,双数天是归林墨的。今晚是古老师的洗碗日,江之寒客气的要帮忙洗碗,终究还是被拒绝了,坐在沙发上和林叔叔仔细谈他的新的餐饮蓝图。

林墨父亲虽然不善管理和市场推广,但对于餐饮业的现状,以及中州小吃早餐业的了解,不是江之寒所能企及的。虽然江之寒说的多,他说的少,但真正从这番谈话中获益匪浅的,其实是那个滔滔不绝的家伙。

厨房里,古老师拉上门,以免热气传到客厅里去。厨房里没有空调,只有一把电风扇。窗户大开着,能感到外面的热气。林墨乖巧的站在母亲身边,帮她打下手,把洗好的碗擦干,分类放进橱柜里。

古老师问林墨,中午还有谁一起出去野餐,林墨说只有她和江之寒两人。古老师不经意的问起,不是说江之寒有一个比他大几届的女朋友吗?林墨说,吴茵姐姐在青州工作,没有时间陪他回家。古老师说,我听说江之寒以前上高中就谈恋爱了,有这回事吗?林墨撇撇嘴,说没错,哥就是一花心大萝卜。

正说着话,江之寒把厨房的门拉开,正在背后议论他的母女俩都吃了一惊。江之寒说道,林叔叔忽然想喝点酒,所以来拿点下酒菜。林墨瞪圆了大眼睛,还吃?她不可置信的看着江之寒,像是看着一头……猪!

天越来越黑,热气慢慢的退散开去。

在林墨家的阳台上,江之寒和林叔叔各坐一张老式的藤椅,中间的小茶几上是酒杯和下酒菜。

外面的天只看到云,没有月亮的踪影。

江之寒把身体舒服的陷进藤椅里,轻轻一动,那椅子便唧唧呱呱的响起来。两人并不怎么说话,该说的也说的差不多了。每隔着那么几分钟,两人中的一位会举起酒杯示意一下,一起饮一口,偶尔吃口菜。

林墨的父亲打着赤膊,手里拿着把大蒲扇,偶尔扇两下。他虽然不说话,眼睛却似乎越喝越亮,看着远方的夜色,大概在规划更绚烂的远景。

江之寒眯着眼,手里把玩着玻璃酒杯。在夜色里什么都不想,慢慢的喝啤酒,看万家灯火,也是件很惬意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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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过去时现在时342林墨的承诺

342林墨的承诺

第二天的早晨,江之寒陪着父母用过早餐。和历蓉蓉一起去了城区的书店。

公司的规模越来越大,历蓉蓉现在慢慢的淡出了管理层。但她是个闲不住的人,对这第一家开业的,寄托着她心血的分店有种特别的感情。所以,几乎每天历蓉蓉都会坐好长的公车,跑到店里来坐一坐,看一看。

一路上,难免讲起差不多三年前开业时的时光。历蓉蓉很是感慨了一番,她告诉江之寒,原来的农贸市场附近,据说要开工修一个新型的超市。这三年来,这一带的居民越来越多,也是支撑这个分店生意的重要原因。

到了书店,里面的营业员江之寒全不认识,他熟识的小倩,肖虹,沈鹏飞,冷倩,现在都独当一面,早不在这里了。

江之寒泡了两杯茶,陪母亲坐了一阵。便被历蓉蓉赶了出来,让他自己到处逛逛。

江之寒出了书店,横竖想不到去什么地方打发时间,便给附近的林墨家打了个电话。

十分钟后,林墨穿着粉红色的短袖,白色的短裤,出现在江之寒的视野里。她远远的朝江之寒招招手,在晨光里,林墨活脱脱像一只小鹿,轻快的仿佛是滑过地面。不知道是不是她练习芭蕾舞的原因,江之寒总觉得她走路的时候有一种跳舞的韵律。

走到近前,林墨甜甜的笑笑,警告说:“今天……不能再吃了。”

江之寒哈哈一笑,打量了一番林墨,说:“这一年好像瘦了些。”歪着头看看,评价道:“下巴变尖了,脸也不圆了。”

林墨眼睛一亮,“真的瘦了?”

江之寒摸摸她的头,语重心长的说:“小丫头,要多吃点。”

林墨拍开他的手,嗔道:“讨厌!”又问:“今天干嘛呢?我下午还有芭蕾的课,不敢误了,我妈会找我算账的。”

江之寒挠挠头,苦恼的说:“我也不知道啊。”

林墨皱着眉想了想,说:“要不,我们去旁边的方竹园转转?”

方竹园就在林墨家外面十分钟路程的地方,当年因为有露天的电影放映。曾经也是很热闹的地方。这几年,方竹园像其它的一些老公园一样,慢慢的没落了,没有钱修缮,进去的只剩下一些锻炼的老头老太。

到了公园门口,江之寒热泪盈眶的发现,公园的门票居然只要两毛钱,比很多很多年前不过涨了一倍。

进了公园,一路走来,草木还是青葱郁郁的,不过那些假山,雕塑什么的,因为没有保养,有生锈的,有脏兮兮的,也有缺胳膊断腿的,一副破败的景象。

不过方竹园总算胜在清静,在熙熙攘攘的中州市区,已经难得见这样人可罗雀的地方。

江之寒皱皱眉,对旁边的林墨说:“这么好的地方,重新开发一下。应该商业价值很大吧?……不知道,这地能不能卖给我们?实在不行,长期租也行啊。”

林墨白他一眼,“你不在休假吗?”

江之寒笑道:“也是,等过了这几天,找人来打听打听。”

说着话,两人穿过一条小道,来到原来公园的中心处,这里有一个露天的篮球场,紧挨着的是一个露天的电影院。

两人找了一个空旷的地方坐下,从高往下,远远的俯视电影院前的台子。

江之寒回忆说:“很小的时候,我和我爸我妈小时候经常来这里看电影,一毛钱一张的门票,看的人还真不少。”

放眼看去,屏幕前五六十排的座位空荡荡的。一个偌大的空间里,孤零零的坐着他们两人。在这个夏日的早晨,有些百无聊赖的,傻傻的坐着,好像也很不错。

良久,林墨打破沉默,问:“哥,……这五天,你就准备这么过?”

江之寒翻翻白眼,“这地方可是你提议来的……好一个凄凉的所在!”

林墨笑了笑,说:“坐在这里,可以看见我们家的阳台呢。”顺着她的手指,江之寒看了看,说:“昨晚还坐在那里喝酒呢。”

暑假的时候。方竹园是林墨有时候早上来跑步的地方。偶尔的,她也会抱一本书,跑到这空旷无人的所在,沉浸在小说的世界,一看就是一个上午。虽然看起来活泼开朗,十六岁的林墨,很多时候却喜欢这样的独处。今天旁边多了一个人,感觉好像也不错。

林墨说:“有时候,上午如果不那么热的话,我喜欢到这里来看书。比家里空旷,又很清静。”

江之寒转头看着林墨的侧脸,忽然间不知道怎的,忍不住想起倪裳。林墨常说,倪裳姐姐是我的偶像我的榜样,其实并非虚言。林墨的性格里,有很多类似倪裳的地方,譬如说孝敬父母,譬如说体贴善良,又譬如说多才多艺但从不盛气凌人。

但仔细想来,林墨和倪裳又是如此的不同。也许是出生年代,家庭环境,或是成长经历的差别,江之寒感觉林墨要轻快很多。对。就是轻快,肩上似乎少了倪裳那么多的责任感,束缚她言行的框框好像也不那么多。

江之寒初遇倪裳的时候,她和林墨现在差不多的年纪。但也许是江之寒这三年成熟的太快,十六岁的林墨和十六岁的倪裳相比,给他的感觉要更小更活泼一些,也许略少了几分温柔稳重,却多了不少的朝气和欢快。

江之寒陷入自己想像中的比较,一边的林墨看着他,出奇的没有出声干扰。江之寒的眼里,有那么多的感伤。和一点点的甜蜜。身边的,却不是他以为的那样天真烂漫。她静静的看着他,能读懂那里面的一些沧桑,一丝苦涩,合着一点点的甜蜜。

如果说江之寒的出现,曾经对倪裳的生活是某种意义上的颠覆。那么对林墨来说,江之寒的到来至少意味着巨大的变化,虽然江之寒已经长大成熟,也并没有机会和她朝夕相处,但他的影子还是无处不在。父亲的生意成功启动,对于家里的财政状况显然是一个巨大的改变。但比这更重要的是,经济上的压力,以及壮志难酬的那种压抑慢慢消散,一种更轻松的更享受的气氛弥漫在家里。

林墨也慢慢开始进入江之寒私人的朋友圈子,最近一年她和温凝萃同在七中,来往非常的密切。从温凝萃和其他人那里,林墨听到了很多江之寒的故事,也渐渐对他愈发壮大的商业蓝图有了些初始的认识。

认识江之寒之前,林墨虽然不乏黄斌那样暗自倾慕的同学,但由于年龄还小,加上性格中有一股爽利的特质,更多的男生倒有点把她当作朋友哥们看待。林墨记得初三的时候,有个很要好的朋友找到她,倾述他对另外一个女孩儿的倾慕,说起那个女生是如何的温柔如何的柔美。林墨回到家里,照着镜子,皱着眉头,自言自语的说,难道我不温柔么?

江之寒和倪裳的恋情,曾经深深的打动过林墨。初三那个暑假,江之寒带着她走过曾经和倪裳走过的那些路,轻轻的向她讲述那些甜蜜和苦涩。林墨觉得,自己心里有一扇窗被轻轻的推开了。慢慢的,她能感觉到更多淡淡的惆怅的情绪,有时候甚至是无缘无故的。林墨曾经努力的想推动江之寒和她的偶像倪裳姐姐重新走到一起,但还没有开始,就已经失败了。

奇怪的是。林墨对江之寒并无多少责备之意。上个星期的时候,林墨和温凝萃阮芳芳一起吃饭,说起江之寒的恋情,温凝萃免不了数落了江之寒几句。林墨当时说,我想他们之间一定有我们所不知道的苦衷或者困难的,哥并不是喜新厌旧的人。温凝萃评论说,江之寒是第一流的朋友,但可能会是最危险的情人。阮芳芳笑了笑,说也许正因为他总是第一流的朋友,他才会是第二流的情人。

林墨记得温凝萃问她,江之寒是第几流的哥哥?林墨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他。但在心里,林墨从来没有怀疑过,这个世上不会有比他更好的哥哥。

林墨温柔的看着发呆中的江之寒,这个大哥哥的出现,让她的世界色彩丰富了十分,但也沉郁了两分。那些偶尔的伤春悲秋的情绪,好像就是被他带进了门。

如果……他想要的,只是一个温柔快乐懂事的,倾听他的心事,排遣他的烦恼。那么,她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做那样的一个妹妹。

江之寒很多次的告诉她,自己会一直一直保护她,不让她受任何的伤害。林墨虽然嘴上不屑,心里却是深信的。她从没有说出口,但在心里,她早就郑重的承诺,她也会一直一直的在这里,倾听他的倾诉,努力的让他少些烦恼。

林墨的家里,江之寒斜躺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拿着一本《红与黑》,慢慢的看。林墨坐在沙发的另一个角落,忙着拨打江之寒电话簿上的号码。

在方竹园的时候,林墨想着怎么帮江之寒打发这几天难得的休闲时间,提议说不如出去旅游。她曾经听江之寒说过天公峡美丽的星空和雨中登山涉水的刺激,建议道,为什么不召集些朋友,重返天工峡呢?

江之寒对这个提议还满感兴趣的,不过他笑着说,招人安排准备这些都是伤脑筋的事情,他这几天可是什么都不愿想什么都不愿做。于是,协调安排的重任当然只有落在小林墨的肩头上。

芭蕾舞课是一点半开始,除去路上的二十分钟,和草草解决中饭的十分钟,从十一点到一点,林墨一直呆在电话机旁,从楚明扬陈沂蒙,到温凝萃阮芳芳,一个接一个的电话打过去。

一点十分的时候,林墨和江之寒走出门,去文化宫上她的芭蕾课。

林墨边走边向江之寒汇报情况,“电话打通了十一个,没打通的我晚上继续。确定要来的有名扬哥,凝萃姐姐,庄姐姐和她儿子,明大哥和姗姗姐姐,小倩姐姐,鹏飞哥,和肖姐姐。一定来不了的有沈姐姐和阮姐姐。肖叔叔说,人数定了,他马上安排车子。路上要准备的东西,陈叔叔说他来负责。嗯……就这样了,出发时间定在后天早上七点。”

停了一会儿,林墨问:“你下午去哪儿?”

江之寒说:“送你去文化宫以后,我就回家……睡觉。”

林墨嘟嘟嘴,终于还是把那个“猪”字咽回了自己的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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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过去时现在时343重返天工峡

343重返天工峡

江之寒抱着林亚龙,坐在租来的豪华大客车的后面。车厢里乱哄哄的,不知道谁起了个头,有人在唱Beyond的光辉岁月。一会儿的功夫,男生们都加入了,里面楚明扬走了调的声音鹤立鸡群。

江之寒跟着哼了两句,转头对身边坐着的庄晓雪说:“有点我们中学春游的味道了。”

庄晓雪笑道:“哎呀,来了才后悔。都是年轻人,就我一个老太婆。”

江之寒笑道:“雪姐,你说什么呀?再说了,要比年轻,谁比的上我们亚龙?”摸摸小孩子的头发。

庄晓雪说:“我前天说要来,你师兄就讲,人家都是年轻人,你去凑什么热闹?”

江之寒说:“林师兄是工作狂,没法理喻的。”

庄晓雪抱怨道:“你问问亚龙,他一年和他爸吃过几次晚饭?”

林亚龙很可爱的竖起三根手指。

江之寒摸摸他的脸,笑道:“这么可怜?……”对庄晓雪叹道,“林师兄两年不到的功夫,就连升几级,过了年,副局长的任命可能会下来了。后面吃不着葡萄的人太多,他的压力也是太大了。”

庄晓雪抱怨说:“唉,这个副局长,按我说,不当也罢。”

坐在江之寒怀里的儿子反驳说:“要当要当。”惹得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江之寒笑道:“雪姐,这次这个地方确实不错,空气好,去的人也少。而且,我才打听到,最近很火的汩罗鱼是这里的师傅最先做出来的,这次咱们可以去尝尝正宗的味道。我知道,你和我一样,对吃是最有兴趣的,所以一定要叫上你。”

庄晓雪娇笑道:“哎呀,我被你说的都嘴馋了。”

江之寒说:“对了,下下个周末是你的生日。我已经叫宫廷菜馆那天不接受预定,一共我们可以摆上五到六桌,好好庆祝一下。”

庄晓雪说:“太破费了,你师兄会说我的。他也不喜欢大张旗鼓的搞宴会什么的。”

江之寒笑道:“雪姐,这次我请客,不用理他。再说了,不收礼就好,不会影响他的升官大业的。满十怎么也要好好办办,以前的同学朋友,经常走动的亲戚总要请的嘛。”

庄晓雪娇嗔道:“满十?唉,转眼就三十,成黄脸婆了。你不说还好,说了这个我可真不想办了。”

江之寒问林亚龙,“妈妈是黄脸婆吗?”

小孩儿很无辜的看着他,“叔叔,什么叫黄脸婆?”引得两个人又笑了起来。

基于上次的经验,江之寒对路边的小店不放心,出发的时候让餐馆准备了凉面凉粉,卤菜,面包,糕点,水,和水果,来对付中午那一顿。

车翻过那座路特别窄特别弯的山,就有人喊饿有人喊晕车。于是,前面看到一片宽阔的松林的时候,江之寒便叫司机停了车,一群人走下去,准备一次真正意义的野餐。

江之寒一伙人找了块干净平整的地方,铺开三张大大的塑料布,把食盒放上去,嘻嘻哈哈的开始中餐。举目望去,远处是层层叠叠,仿佛没有尽头的林海,也算是佐餐的美景。

说好了是出来享受假期,江之寒什么也不干,把吆喝组织的事儿全丢给林墨,自己坐下来,蘸着辣椒粉,享受着切的纸片一样薄的卤牛肉。

曲映梅走过来,一屁股坐在他身边,说:“过份了啊,让小姑娘一个人在那里忙里忙外的,你在这里好享受。”

江之寒笑道:“你们不知道搭个手么?凭什么每次出来都是我干活?我这次是出来享受的好不好。”

曲映梅赞道:“林墨这个小姑娘,真是乖巧可爱。”

江之寒说:“得,你比她也大不了多少……对了,沂蒙去惠州旅游了?”

曲映梅说:“嗯,和他去的,要呆两个多星期呢。”顿了顿,又说:“没想到你会让林墨给我打电话。”

江之寒看了她一眼,“为什么?”

曲映梅说:“我以为……你还在生气呢。”一年前的暑假,江之寒因为小雪的关系,被师父严惩了一顿。后来,曲映梅带着小雪到家里来向他道歉。江之寒那时候心情正在谷底,他指着小雪的脸说,据你男朋友的老爸说,是你挑唆他叫人来找麻烦的。不要让我再见到你,局长的儿子我可以打成猪头,别的人我也可以的,Ok?那时候,话说的很重,曲映梅想要帮小雪辩护两句,也被他一并骂走了。

江之寒挥挥手,“只要不提你的小雪妹妹,我就没什么好生气的……对了,这一年,工作怎么样?”

曲映梅嘟嘟嘴,“就那样呗……说不上好。”

江之寒又问:“你和沂蒙呢?”

曲映梅低头夹了口菜,塞进嘴里,含含糊糊的说:“一年就见三五次,能怎么样?”

江之寒说:“他是关心你,把你放在心上的。这一年,我就接到过他两个电话,讲的大都是你的工作。听说又得罪领导了?”

曲映梅瘪瘪嘴,“什么领导?色狼一个。”

江之寒问:“你们那儿现在是政府编制?”

曲映梅说:“嗯。”

江之寒说:“那你得罪领导,算是没前途了……我这儿最近有个职位,是宫廷菜馆的,你有没有兴趣?”

曲映梅有几分惊讶的抬头看着江之寒,“我?……”

江之寒点头。

曲映梅说:“我行吗?”

江之寒呵呵笑道:“这可不像曲映梅说出来的话。”

曲映梅说:“你觉得我行?”

江之寒眨眨眼,“脾气稍微收敛些,我觉得你很能干的。”

曲映梅盯着他看了一阵,“真的?”

江之寒说:“不过先说好,我们这是私人企业,有风险的。如果表现不好,不包铁饭碗。”

曲映梅掠了掠头发,很爽快的说:“好,什么时候我可以来报道?”

江之寒笑道:“这可是很重要的决定,你不多想想?”

曲映梅哼了一声,“有什么好想的,你那里肯定更好嘛。我嘛,以前也是太傻,认识大老板,干嘛不叫他帮忙介绍工作?”甜甜的笑了笑,从旁边的碗里帮江之寒挑了一小碗凉面出来,递给江之寒,说:“请你吃面,以示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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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过去时现在时344夜谈山顶

344夜谈山顶

夏夜的山间,有水声。有虫鸣,有花香。但今夜,厚重的云遮住了月亮和星星,看不到壮美的银河。

打前站的陈振中这次租下来整整三家农舍。晚上的时候,一伙年轻人都不愿在屋里呆着,三三两两的走出来,到处乱逛,享受这难得的山间的宁静和舒适。

江之寒手里拿着一只小电筒,原本有四五个人走在一起。走着走着,楚明扬这家伙不知道消失到哪里去了,明矾和姗姗离了大队,去寻找二人世界,江之寒身边就剩下林墨一个人。

两人走到那山下的溪水旁边,找了块大石坐了下来。一时间,好像都不愿意说话,只是静静的坐着。

过了好一阵,江之寒开才开口说:“今天辛苦了哟。”

林墨说:“没有啊,其实都是陈叔叔在安排,我不过是帮着跑跑腿而已。”

话音消失,寂静中只有溪水流过的声音。天公峡仿佛有某种魔力,坐在这里。就懒懒的不愿意说话,只想静静的享受,享受这宁静,享受这空气,享受这夜空,享受这潺潺的溪流声。

过了好久,林墨打破沉默,说:“真喜欢这里,和中州好不一样。”说着话,她往溪边的一块大石挪过去。手攀着石头,小心翼翼的移到下面的一个坎,踢掉脚上的凉鞋,把脚放进溪水里。水冰凉冰凉的,让小丫头忍不住轻轻的叫了一声。

江之寒笑道:“你干嘛呢?晚上的水很冰的。”

在石头后面,林墨叹了一声,“好冰呀!”过了一阵,她问道:“哥,你看的见我么?”

江之寒笑道:“上一次我看物理书的时候,他们告诉我光线是不会转弯的。”

林墨说:“有件事,我忍不住想对你说……我发誓,这一定是最后一次了。”

江之寒说:“说吧。”

林墨说:“我给倪裳姐姐打电话,邀请她一起来这里,她说这两天有个饭局推不掉,所以来不了。我总觉得,她好像有什么很烦恼的事儿。”

见江之寒不接她的话,林墨又说:“其实,我琢磨了很久你们俩的事儿。还是觉得应该和你说说。”

江之寒说:“哦?你琢磨了多久?”

林墨说:“这一年我都在琢磨。”

江之寒说:“你的闲时间倒真是多,看来你的成绩是应该再好点儿……”

林墨说:“今天,我和你说了,从此我再不想它了。”

江之寒说:“阿弥陀佛,那你就快讲吧。”

林墨说:“这半年里,关于你们俩的事,我听过各种的版本和猜测,芳芳姐的,凝萃姐的,还有顾望山的。虽然有些东西,除了你们俩,谁也不知道。但我总是觉得,有一点是肯定的。”

她顿了顿,说道:“不管那些我们不知道的细节是什么,已经都不重要了,你已经有吴姐姐了。不过,在和倪裳姐姐的关系上,你现在完全可以做的更好。但是,你却看不到……也许是你当局者迷。”

江之寒打断她,“你旁观者清?”

林墨说:“我觉得呢,你最大的问题是不够坚决。”

江之寒见小丫头这样的一本正经。不禁有些好笑,“说来听听,应该怎么个坚决法?”

林墨说:“我觉得,就像书上写的那样,这是一个选择题。和倪裳姐姐分手了,你们俩现在应该怎样呢?你有三个选择……第一,曾经那么喜欢彼此,不在一起了,就不知道该怎么相处,那么,就淡出她的生活吧,尽量的不想她,忘记她,让她成为历史。不要去打扰对方,尽量不再她面前出现,从来不给她写信,不要让她想起曾经的甜蜜以及苦涩。”

在夜色里,江之寒扬了扬眉毛,却没有说话。

林墨说:“第二个选择呢,就是真心的去做朋友,一样的关心她,帮助她,虽然惋惜曾经的缘份不再,但努力调节好心态,还有距离,去做个好朋友。我看书上说,很多西方的夫妻离了婚也可以做好朋友的。”

江之寒呵呵笑了声,“你的理论可真不少!那第三呢?”

林墨缓缓的说:“如果过了很久很久,还是觉得放不下她。还是觉得她才是我真正喜欢的人,就应该不顾一切的,再去争取一次……我知道这样说,对吴姐姐好不公平,不过我的意思是,理论上这是第三种选择。”

林墨说:“如果你决定了要和吴姐姐在一起,在第一和第二种选择之间,你应该好好的选出一样,然后坚决的去执行它。如果我是倪裳姐姐,最害怕的就是若即若离,时远时近,那多折磨人呀!”

江之寒忍不住叹了口气,“这就是你琢磨了整整一年,想出来的东西?”

林墨幽幽的说:“是啊……一和二,你选哪样呢?哥。”

江之寒说:“我和她……当然还是朋友。前不久,大家不还一起吃饭了吗?”

林墨说:“你知道不是这样的。”

江之寒问:“那是怎样?”

林墨说:“就是不一样……我感觉的出来。我们在一起吃饭,你和倪裳姐姐之间,好像还不如和芳芳姐,凝翠姐之间那么亲近。那种疏远的感觉,我坐在那里,也能感觉的到。”

江之寒笑了笑,“那你说吧,我应该怎样呢?”

林墨说:“我听说。是因为姐姐的爸爸反对你们太早恋爱,你们才分手的。也许,你心里会有顾忌吧,即使是回去当个好朋友,他可能也不允许。但是,如果你真心的就只想当朋友,你就应该很坦诚啊,没有什么不可以……的。坦荡荡的,就不怕人误解嘛。我的意思是,你可以对姐姐再好一些。她有什么困难,你可以多帮帮她。见了面。可以再热情一些。有什么心事,你可以像朋友一样倾听,就像……就像你听我给你讲我的烦恼,我的心事一样。”

江之寒轻声说:“小丫头,有些事情,……你……再过几年,就会懂的。”

林墨不服气的说:“嗯,我是比你小几岁,我也没有……像你们那样过。不过,我坚持认为我说的是对的,哥。要么,就离的远远的;要么,就对她再好些,再自然些。不远不近的,最是让人纠结了。”

她很肯定的说:“你……一定要……更坚决些!”

这是一个无风的夏日。

即使站在天公峡的山顶,也只有丝丝的风吹过,拂过被汗水打湿的背,让人感到汗津津,又凉丝丝的。

江之寒把背在背上的林亚龙放下来,让他去找妈妈,自己一个人走到边上,从上向下俯视山底的溪流。忽然间,那种垂直的高差让他感到血液沸腾起来。江之寒闭上眼,想像着自己从这里一跃而下,在空中体会自由落体的感觉。

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为刚才那瞬间疯狂的想像感到些许惊讶。盯着下面看了好一阵,江之寒一手撑在木头的栏杆上,想要翻过去,却被然拽住了胳膊。

林墨说:“你要干什么?”

江之寒说:“到外面去看看。”

林墨急着说:“太危险了!”

江之寒笑笑,“有什么危险的。”转头看着小丫头,却见她半闭着眼,脸色有些苍白。

江之寒一只手搭上她的肩头,关心的问:“你怎么了?不舒服?”

林墨说:“我……恐高!”

江之寒忍不住笑起来,他一直以为旁边这个丫头天不怕地不怕,什么事情都敢尝试,没想到居然有这个恐惧。

江之寒柔声说:“小丫头。我来帮你治治恐高症……闭上眼。”

林墨听话的闭上眼。下一刻,她感到自己被两只有力的大手环住,身子飞了起来,忍不住叫了一声,赶快拿手捂住嘴。

睁开眼,林墨发觉自己已经站在栏杆以外,脚下仿佛是90度的悬崖。她看了一眼,赶快又闭上,还拿右手盖在眼皮上。

江之寒牵着林墨的左手,在她耳边柔声说:“没什么好怕的,睁开眼看看,很美很美的景色。”

在手指缝里,林墨慢慢的,试着睁开一条缝,然后再大一点,再开一点。最后,她把手拿开,试着探出头,前倾着身子,往下看了看。

江之寒柔声问:“景色很美吧?”

林墨点点头。

江之寒说:“我告诉你,我不会骗你的。”

眨着眼,林墨看见身边紧靠着的哥哥眼里似乎有火花在跳跃,她轻声问:“你在想什么呢?”

江之寒目视着前方,有些神往的说:“忽然间在想象,如果从这里跳下去,呼呼的风声吹过,体验自由落体的速度,应该是很刺激的感受吧!”

林墨张了张小嘴,一时有些呆了。过了好久,她小声的叫,“哥……”

江之寒低头看着她,“怎么样?没事了吧。”

林墨楚楚可怜的说:“我们回去吧……我想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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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过去时现在时345鬼故事之夜

345鬼故事之夜

一天的爬山涉水。完全没有耗尽年轻人的精力。回到山脚吃过晚饭,大家都有些意犹未尽的感觉。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提出的主意,一伙人出了住宿的农舍,找了处空旷的地方,陈振中又张罗着弄来起火的木柴。一会儿的功夫,篝火点了起来,在人群中引来一阵欢呼。

天色愈来愈暗,大家围坐在篝火四周,随意的聊着天。偶尔有人唱起歌来,有人轻轻的哼着曲调和着。一曲完毕,有吹口哨的,有喝倒彩的,也有鼓掌叫好的。坐下来不到半个小时的功夫,陈振中带着两个农家旅馆的人,拿来一堆小吃,饮料,卤菜,酒,和三个大大的西瓜。

江之寒谢过他们,心里想,陈振中这家伙真是知情识趣。是个做大内总管的料,回去得好好想想给他安排个新的职位。一个随着陈振中来的当地人拿出一把锋利的西瓜刀,当场开了三个瓜,只见得瓤红皮薄,汁水丰厚,还有一丝淡淡的清香。陈振中他们一人拿了一牙西瓜,三两口吃掉了,便告辞回了农舍。江之寒一伙人聚过来,分了那几个瓜,风卷残云的吃了,只觉得甜味直浸到心里去,凉丝丝的,甜丝丝的,不要提有多舒服。

饱餐了一顿西瓜,大家开了罐装的饮料,对别的食物倒是没有太多的兴趣。

曲映梅提议说:“长夜漫漫,总不能干聊天儿吧。大家想个游戏来玩儿。”

楚名扬扬声说:“有个游戏好久不玩儿了,要不要重温一下?”

大伙儿都说:“快说快说!”

楚名扬说:“丢手绢儿。”

有一两个人叫好,但更多的是嘘声。有人嘲笑说:“这也太幼稚了吧!”

曲映梅笑着说:“唉,我们那里最近流行一个游戏,要不要试试?……就是讲鬼故事。”

林墨说:“好唉!”

姗姗说:“这个好。今天夜黑风高的,正是讲鬼故事的最佳场合。”

江之寒呵呵笑着看了看这两位,没想到对这个最来劲儿的却是女孩子。

大家都说好,于是让曲映梅来一段儿。

曲映梅沉吟了半晌,说:“哎呀,我最近听了好几个吓人的,怎么一下子都忘了!”引来一阵笑。

小倩说:“看来不是很吓人哦。要不怎么会忘!”

曲映梅很严肃的说:“很吓人的……我使劲去忘它们,花了好些天才大功告成呢!”

楚名扬说:“抛砖引玉,抛砖引玉,那我就先讲一个吧。”

一伙人都轰然叫好。楚名扬喜欢评书,博览群文,一向是讲故事的一把好手。

楚名扬清了清喉咙,煞有介事的说:“故事故事,多是凭空编造的。我讲这个呢,却是有凭有据的真事,所以严格来讲并不是故事。”

他双手合十,对着繁星点点的夜空,很虔诚的说:“师姐,我讲这个故事给大家听,并不是要惊扰您的灵魂,是要谴责负心者,让他终生不得安宁。”

他说的煞有介事,一脸严肃。林墨坐在江之寒的右边,忍不住向他坐的地方靠了靠,小声抗议说:“名扬哥,你……你还没有开讲,已经很吓人了。”

小倩附和道:“是呀……我可不可以不听。”

沈鹏飞笑道:“可以呀……不过需要现在一个人走回农舍去。呼呼的风在吹。好像有人在说话……”

姗姗打抱不平说:“喂,你们这些男生,不准欺负小姑娘哦!林墨小倩,不要怕,看他能讲出一朵花来!”

楚名扬认真的说:“真的,这不是专门讲出来吓你们的……不过,我第一次在寝室卧谈会听的时候,背上也出了一层的汗。”

江之寒瞧着他,心里想,这家伙现在越来越会渲染气氛,真是白乎的一把好手。

楚名扬说:“话说大一第一学期期末快到了,每个人都在点灯夜读。你想啊,大学的时候,大家平时不像中学那么刻苦,就靠这最后两个星期抱佛脚。而女生比男生又要更疯狂一些,几乎每个寝室都有挑灯夜读的人。我们班有个女孩叫任灵灵,住在258寝室。258这个寝室好吉利啊,正好做将啊!”大夥儿都笑起来。

楚名扬说:“第一门考的呢,就是高数。女孩子十有八九,都怕这个。所以考试以前,一个个都很紧张,借了好些上几届的题目,又找任课老师撒娇要剧透。可惜的是,我们这个任课老师,四十出头,秃头,软硬不吃,是系里面乃至整个学校著名的四大名捕之一,每年死在他手下的亡魂不知道有多少。”

林墨小声嘀咕道:“亡魂……已经开始了。”

江之寒忍不住咧嘴一笑,偏过头去。问:“小丫头,你也怕鬼故事啊!”

林墨白他一眼,不答他的话。

楚名扬说:“任灵灵在女生中成绩是拔尖的,也是最刻苦的。晚上十一点熄灯,大多数人挑灯夜战也就到十二点半,一点钟,她通常要到两点半,…钟。据说,她有两个应急灯,一个没电了,就用另一个。这一晚,她用应急灯看到两点多,所有的人都睡了。慢慢的,她觉得睡意上来了,便使劲揉揉眼睛,想着不能就这么睡了,还有十来页没有复习呢。于是,她下了床,准备去走廊头上的洗手间去冲冲脸,清醒一下。走出门,之间走廊上的灯昏黄昏黄的,远处有风吹过树林的声音,哗啦啦。哗啦啦……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只有那风声,哗啦啦,哗啦啦……”

姗姗咯咯娇笑道:“楚名扬,你还敢说你这不是编的故事!”

楚名扬正色道:“这真不是编造的,这是原封不动的转述任灵灵给她男朋友讲的,她男朋友就住我们对门。任灵灵出了寝室的门,脑子看书看久了,有些昏沉沉的。但她是个胆大的,经常在半夜去洗手间。所以也没有多想,径直走了进去,打开水龙头,冲了冲脸。”

看见楚名扬停下来,有几个女孩儿都抱了抱胳膊,好像在等待恐怖场景的出现。

楚名扬接着说:“任灵灵冲了脸,觉得精神好多了,决定回去继续战斗。她刚一走出洗手间,不经意的往左边一看,忽然看到一个女孩子坐在一个寝室的门口,斜着背对着她,在昏黄的过道灯下看书。任灵灵忽然间看见一个人,不免吓了一跳。她揉揉眼,看过去,只看见那女孩儿一头飘柔的长发,身段看起来也很苗条。你们知道,这洗手间在二楼东侧靠底的地方,在洗手间的左边只有两个寝室,住的是和任灵灵一个系但不是一个专业的女生。那任灵灵心里想,这个女生好刻苦啊。大家都说我是系里面最拼命的,现在又多了一个竞争对手。任灵灵认识那个寝室里一两个人,但说不上太熟,也不知道她是谁。任灵灵往前走了几步,回头又看了一眼,只见那女生好像捧着本书,头还在微微的上下动着。”

小倩插话道:“是鬼吗?”

楚名扬摆摆手,“稍安勿躁,且听我慢慢道来……第二天,任灵灵一觉醒来,忙着去教室占座。那天是最后一堂复习课,是一学期最重要的课,也就把这事儿给忘得一干二净了。这天晚上,任灵灵还是和往常一样,点起应急灯,看今天早上复习课勾的重点,一直看到其他的人都睡下好久。她觉得口里干涩,便准备去洗手间再刷个牙。便收工睡觉了。走到寝室门口的时候,她忽然想起昨夜看到的女生,心里想,今天好像比昨天更晚,她不会还在那里吧?”

清了清嗓子,楚名扬环目四顾,看见大家一个个都聚精会神的样子,心里很满意,接着说:“一推门,果不其然的,远远的她就看见那个背影,和昨天一模一样,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好像很专注的样子。任灵灵心里仔细的想,这位到底是谁呢?虽然和235寝室的人不太熟,但一起上过不少大课,基本上都还是有个印象的,怎么记不得谁是长发苗条的呢?她有意的加重了脚步,手里端着刷牙缸,往洗手间走过去。只听到她拖鞋打在地上的声音,啪……啪……啪……啪……啪。”

楚名扬有节奏的,缓慢的模仿着那声音。一阵风吹过,篝火一下子黯淡了很多。林墨轻轻的叫了声,已经挨到江之寒的身边,把小脑袋躲在江之寒的肩膀后面,不去看楚名扬。

楚名扬说:“任灵灵进了洗手间,慢慢的刷牙。她以为这是一个像她一样刻苦的女生,心里根本就没有害怕两字。心里想,走廊的灯未免太暗了……对呀,走廊的灯,怎么可能看得见书上小小的字,这视力未免也太好了些吧。任灵灵心里想,要不出去打个招呼,问问她是谁,要是需要的话,可以把我的备用应急灯借给她。刚想到此处,洗手间的灯灭了一下,几秒钟后,又亮了起来。任灵灵打定了主意,草草的刷了牙,走出洗手间,往左边一看,只见黑漆漆的,走廊上的灯已经灭了一盏,那女孩儿却是不见了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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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过去时现在时346楚名扬的鬼故事

346楚名扬的鬼故事

姗姗说:“那个女孩子就是鬼嘛。这有什么好怕的?”说着话,却朝明矾坐的地方移了移。

楚名扬说:“这一晚呢,是高数考试前的最后一晚。大家为了明天精力充沛,熄灯的时候大多都睡了。任灵灵看书看到一点,又是最后一个。她想着明天要考试,就准备到此为止了。下了床,推开寝室的门,抬眼看去,走廊的另一头却是空空的,没有一个人。不知道为什么,任灵灵觉得有些失落。她心里想着那个长发女孩儿,梳洗了,走出门,又看了一眼,还是没有人,心里想,明天要考试了,果然都早早睡了。她走回自己的寝室,到了门口,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这一次,她看见那个女孩儿一身蓝色的连衣裙。坐在门口的一张椅子上。灯灭了一下,又亮起来。任灵灵回到床上,躺下来,一会儿就睡着了,但一夜的梦里,都是那个穿蓝裙的女生模样。”

林墨躲在江之寒身后,小声说:“这个故事好多铺垫哟……这个鬼看来也不坏,不会做什么的。”

楚名扬说:“话说一周过去,期末考试结束了。大家都收拾东西,准备回家。这一天呢,高数的成绩已经下来了,任灵灵考了班上第二,一帮女生都叫嚷着要她请客。于是,就去了学校校门旁边的小餐馆。坐下来,发现到处都是认识的女生。大家都夸任灵灵刻苦,任灵灵就说,235寝室有个女孩儿才刻苦呢,每天都比我睡的晚,搬张凳子坐在门口,那么暗的灯看书温习功课。正好邻桌坐着的有235寝室认识的人,任灵灵便问她,你们寝室哪个女孩儿那么刻苦啊?便说起晚上在走廊上读书的女生。235的女孩儿说,你不是经常…才睡吗?我们寝室可没有这么疯狂的。旁边一个女生附和道,对呀,雅雅大概是睡的最晚的,从来都不会超过一点吧。任灵灵说,她每晚都坐在你们寝室门口。难不成会是别的寝室的?她呀,一头长发,而且喜欢穿一条很漂亮的淡蓝色的连衣裙。235的女孩摇头说,淡蓝色连衣裙?长发?……我们寝室可没有这样的人。”

楚名扬拿起罐装可乐,猛喝了一口,接着说:“几个人正在猜,那个女孩儿会是谁?有人忽然接口说,,你遇到鬼了!大家转过头去,以为哪个认识的人在开玩笑,却之间一个酷酷的穿着文化衫的女孩儿,短短的头发,平平的胸,清秀的脸上带着黑框眼镜。她说,我不是开玩笑哦。我比你们大两个年级,你遇到的那个蓝色连衣裙的长发女生以前在我们学校很有名的,比我又要高一个年级……一群女生听说有鬼,都围过来,很有兴致的样子。那位师姐说,我们上一个年级,有个女孩儿叫张招弟。蒲县来的,长的很秀气,学习也刻苦。有个男朋友,和她中学还是小学就同学了,是典型的青梅竹马。大一那年,本来一切都好好的,接近学年末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她和她男朋友吹了。那时候,好像还有些别的事儿吧。总之,高数考试那天,她穿一件崭新的淡蓝色连衣裙,大家都说好看。但考试完了,便再也没人看见她。那天晚上,大家都以为她跑去哪里找通宵的地方看书去了,也不是很在意。可到了第二天考试的时候,没有看到她的人,一个寝室里的人才慌起来,跑去报告老师。”

林墨在江之寒身后小声说:“不会因为失恋了,就自杀了吧?”

江之寒转头看了她一眼,忽然张嘴亮出白白的牙齿。林墨轻轻叫了一声,拿拳头捶了他一下。

只听楚名扬又说道,“那天是周六,第二天是休息日。下午的时候,系里派人去她家里(没有电话可以联系)。第二天,学校开始组织大家开始找人。虽然期末还没有考完,但很多学生都自愿去了,最后搜索的重点放在了学校背后的小仓山。几百个人地毯似的搜过去,最后在一个地方捡到她的发夹。和一个书包……人一直没有找到,但书包里有一个字条,上面简单的写了三个字,对不起。”

姗姗狠狠的说:“楚名扬,你这哪里是鬼故事,简直就是悲情剧嘛!”

楚名扬摆摆手,“我还没讲完呢……一群女生听了,都唏嘘不已,议论说,为了一个负心的男生,真是不值得。那个师姐又说,也许她还有别的事吧。但总之,她走的不甘心就是了。第二年,她就回来了,在期末的夜晚。那一年,我们刚刚进学校,像你们现在一样……”一阵山风掠过树林,呼啦啦的声音,仿佛在给楚名扬的故事配乐。

“那师姐说,期末考试那个星期,连着几个深夜凌晨,有好些女生都在走廊的角落,洗衣房里。或是盥洗间看到一个穿蓝色连衣裙的女孩儿。但奇怪的是,她们每次看到的总是她长发遮住的侧面或者是背面,从来没有人看清楚她长的什么模样。直到有一天,有个我们年级的女孩儿和她的男朋友无意说起。她男朋友是上一届的,便一下子想起了张招弟的事儿。一夜的功夫,整个女生宿舍都传遍了。到了晚上熄灯以后,没人敢一个人去上洗手间。终于,有些胆大的三两个约着一起出去,可再也没有看见那个女孩儿的影子。那年我们系考试的最后一科结束的那个晚上,大概半夜十二点左右,我睡在床上。已经睡着了,忽然听到有人在我耳边低声的哭泣。我被惊醒了,在黑暗中四处看,不知道是寝室里的哪个姐妹。忽然听到我们寝室大姐叫道谁在哭呀?一屋子的人都唰的坐了起来。然后,哭声就消失了……想起张招弟的故事,我们一个个都背心发凉。有人小声说,是她吗?大家裹在毯子里,不敢下床,又完全没了睡意,就这么过了大半个晚上……到了第二天,我们才知道,整个宿舍的女生,和对面男生宿舍的男生,都听到了那哭泣声。大家不再怀疑,一定是张招弟回来了,就在高数考试的那个晚上她回来了。也许,她心里不甘啊……”

“坐在灯火通明的餐馆里,一屋子的女生却觉得背上凉飕飕的。忽然,餐馆里有盏灯闪了一下,引起一片惊呼。那个喜欢熬夜的女孩儿是个胆大的,她问道,师姐,你在编故事吓我们吧?师姐不屑道,这件事能编得出来?你随便找个大三曾经住你们宿舍的女孩儿,她都会知道的。那件事情,在我们大一的时候,那叫一个轰动!但去年的时候,就没有听到这样的传说,所以大家也就慢慢淡忘了。”

林墨从江之寒背后露出眼睛,评论道:“大家不用这么怕呀,她又不会做什么坏事。”

楚名扬说:“是呀,那个女生就问师姐,那为什么今年她又出现了呢?师姐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我们年级的人那时候有个说法,张招弟其实不过是留恋大学的生活,所以和阎王请了假,想回来呆上一周。没想到惊动了人,暴露了自己的身份,所以只好不甘的走了。走之前,大家才会听到她悲伤的哭泣。熬夜的这个女生姓焦,她说,难道今年她请到假啦?师姐说,兴许是这样啊。所以呀,下次你遇到她,就假装不知道她的来历,让她安静的在这里再呆上一阵好了。阴阳相隔,一旦她被知道是鬼,就再也呆不下去了。”

曲映梅评论说:“讲的好像真的哦!……不过,楚名扬,你这个故事虽然不错,不过一点也不吓人。”

楚名扬不屑道:“鬼故事本来就不是用来吓人的,你看聊斋,多是些美丽的传说。总之呢,餐馆遇到师姐以后,大家回到寝室,很自然的议论了好一阵。有几个女生倒是来了兴趣,说今晚要晚些睡,争取能看到张招弟。可是,自那天以后,张招弟再也没有出现。大家都说,也许是她能听到我们的谈话,知道身份暴露了,只好悄悄的离去……接下来三四天,大家纷纷离校了。焦同学是走的最晚的,最后一个晚上,整个寝室里就只剩她一个人,整个二楼空荡荡的,也看不见什么人影了。焦同学洗了澡,想着把换下来的内衣洗了,明天就坐火车回家。她拿了盆子,把内衣放在里面,慢慢的踱进洗衣服的地方。这几天,张招弟的故事始终在她心里挥之不去。她一边洗着衣服,一边胡思乱想着。忽然间,灯闪了一下,一抬头,在自己左边三步的地方,那个穿蓝色连衣裙的长发女子斜背对着她,静静的站在那里,面前也有一个绿色的塑料小盆子,里面盛满了水,却没有一件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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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过去时现在时347倪裳的电话

347倪裳的电话

楚名扬又喝了口饮料。继续讲道:“饶是焦同学胆大,也不禁大吃了一惊,心里跳的很快,不注意把盆子里的水都溅到地上去了。也不知道过了好久,她摸摸胸口,才慢慢平静下来。偷偷的打量那女孩儿,她只是背对着自己,好像静静的在看盆子里的水。焦同学只感觉自己嗓子发干,但慢慢的她的好奇心上来了,心里想她如果真的是那个张招弟,也没什么害怕的,又不是恶鬼,不过是来旧地留恋一番罢了。犹豫了好一阵,焦同学终于鼓起勇气,招呼道,你……你是张招弟?过了好久,没人回答她。焦同学盯着女孩儿的背影,心里想,难道阴阳相隔,是不能对话的?正想着,那女孩儿点了点头。仿佛读出了她的心思,倒是又吓了她一跳。焦同学定了定神,又说道,师姐,我……我听说你的故事了。我……我……我好同情你哟!那个……那个男生真不是好东西。说完了,她仔细看着张招弟,过了半晌,她又点了点头,不过还是定定的看着装满水的盆子。焦同学见她有了回应,慢慢的不再害怕了。想起大家都说从来只见过她长发披散的侧面和背面,她又说,师姐,我……能看看你的样子么?……这一次,过了好长一段时间,张招弟才慢慢的把视线移开那个水盆,慢慢的转过头来。焦同学一见,吓的大叫了一声,跌坐在地上。”

楚名扬停了停,吊了吊大家的胃口,很满意自己讲故事的效果。他说:“原来,张招弟的正面还是一头长发,她……是个没有脸的人,不,是个没有脸的鬼!”

曲映梅嘀咕道:“怎么会这样啊?”

姗姗说:“摔下去摔坏了吧!”

江之寒看见几个女孩儿一本正经的讨论着,不禁笑了起来。林墨在他身后嗔道:“哥,这个很好笑么?”

楚名扬说:“焦同学这才知道,张招弟一直看着那盆水。原来……是想找到自己的脸啊!……谢谢大家捧场。”

姗姗问:“就完了?”

楚名扬点头,“就完了。”

明矾评价道:“名扬,你故事讲的不错。不过以我的标准,这不算是个好的鬼故事。”

大家都问,他的标准是什么。明矾说:“一个好的鬼故事,就是讲完了,或者讲到一半的时候,旁边的女生会跳到你怀里去,呵呵。”被姗姗使劲在腰上揪了一把。

男生们都呵呵笑起来,江之寒深以为然的点头表示认同。

明矾又说:“之寒,这样的鬼故事你一定有几个吧,讲来听听!”

江之寒笑道:“这个要自己存着,今天就不讲了。”做个鬼脸,和明矾相视而笑。

大家都鼓噪着,要他献个宝。

江之寒说:“别的故事,今天真没准备。不过名扬这个故事,其实还没有讲完,我这里有个大结局。”

看着众人一脸惊讶的样子,江之寒得意的笑起来。

楚名扬说:“老大,我们学校的故事,你也知道哦?”

江之寒说:“是呀是呀。我听过一个结局,和你这个颇有些不同,说出来给大家听听。”

清清喉咙,江之寒说:“我就接着名扬的版本讲啊,就还剩最后一个尾巴……焦同学坐在地上,一时间傻掉了。忽然,她一抬头,发现张招弟又回来了,就站在她面前。她一头长发,也不知道这是她的正面还是背面,反正两面都是一样的。”

江之寒摇头晃脑的环视了大家一圈,继续说:“张招弟对着地上坐着的师妹,终于开口了,语气有些阴森森的,她说,师妹,你看见了么?我没有脸,我没有脸呀!”

江之寒模仿那凄厉的语调,倒还有几分效果,至少身后的林墨轻轻的叫了一声。

江之寒说:“没想到,听了张招弟的话,焦同学一下子站了起来,很愤怒的回了一句话。你们知道,她说的是什么吗?”

姗姗叫道:“快说快说,不准吊胃口!”

江之寒眨眨眼,笑道:“焦同学指指自己,生气的说,师姐,你这算什么。你看看我,我没有胸,没有胸啊!”

愣了片刻,明矾带头哈哈大笑起来,里面夹杂着女孩儿们的娇嗔。

在江之寒身后,林墨忍不住用小拳头捶了他一下。看见江之寒回过头来,目光似乎停留在自己的胸前。

林墨低头看了看,是挺平的,忍不住嗔道:“什么烂笑话呀!”脸却慢慢的红了起来。

刚回中州,江之寒就接到久违的伍思宜的电话。

伍思宜在电话里很简单的说,她已经辞职,正收拾行李,明天就要飞南边,去她妈妈公司帮忙。据伍思宜说,母亲公司最近状况还是不太好。为了节省开支,已经裁掉了三分之二的员工。

上次拜访过罗行长以后,江之寒就帮伍思宜开了一个账户。他告诉伍思宜,只要需要现金周转,她投在股票里的钱随时可以给她转过去。在她的钱之外,江之寒还贮备有一部分现金在银行。如果需要的话,随时都可以拨过去帮她周转。

接完了电话,江之寒联系了楼铮永,把相关事情给他交代一下。又讲了一阵公司最近的情况。刚放下话机,倪裳的电话就到了。

江之寒很是惊讶,分手以后倪裳几乎从没主动给他打过电话。实际上,他给她打电话的次数,两只手也能数过来。

江之寒问:“哦,倪裳,有什么事吗?”

倪裳说:“思宜辞职了,你知道了吧?”

江之寒说:“我也是才知道。”

倪裳沉默了一会儿,说:“她……去南边可能会很辛苦,你……一定要多帮帮她。”

江之寒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倪裳和伍思宜成了很好的朋友。他简短的说:“嗯。我会的。”

倪裳略略沉默了一会儿,又说:“林墨打电话给我,让我去天工峡,不巧这两天正好有事。”

江之寒说:“嗯,我听林墨说了……大家都说,你要是也在就好了。”

倪裳问:“玩的还开心?”

江之寒说:“挺开心的,关键是这里面有几个家伙特别的有趣。”

停了停,江之寒问倪裳:“你什么时候知道思宜辞职的事?”

倪裳说:“有一阵了,大概有三个星期吧。”

江之寒抿了抿嘴唇,伍思宜辞职的时间,她并没有向他提起过,不过算是事后通知一声,反而是曾经身为情敌的倪裳成了她倾诉的第一选择。

倪裳感觉到江之寒的沉默,又说道:“思宜她……最近心情不太好。”

江之寒问:“因为她事?”

倪裳沉默了半晌,说:“还有她父亲。”

江之寒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说道:“他爸……再婚了?”

倪裳说:“嗯……思宜说,虽然她总是告诉自己,爸爸再婚并不见得是坏事,过去的已经注定不能挽回……但是,当事情真正来临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有很多伤感。”

江之寒叹了口气,问:“她去参加婚礼了?”

倪裳说:“她去了,算是给她爸爸一个姿态吧……思宜说,她妈其实也很伤心,以后就算公司有什么困难,是一定不会去找她爸帮忙的。所以……我以为,也许你是最能帮上忙的人了。”叹了口气,倪裳忍不住说道:“以前的时候,有时看到我爸我妈吵架,都觉得天快要垮下来了……和思宜相比,我们真是幸运的。我给你打电话,是因为……我害怕思宜她……不肯找你帮忙……”

江之寒郑重的说:“我会的,倪裳,我一定尽力。”

倪裳轻柔的说:“那么……拜托了,再见。”

江之寒拿着忙音回荡的话筒,一时呆住了。他苦笑了两声,自嘲的想。世事变迁,思宜有了困难,现在居然需要从倪裳那里知道详情,需要她恳切拜托,谆谆嘱咐。

这个世界,还真是奇妙!

即使没有倪裳的嘱托,江之寒也早就下定决心,会尽力帮助伍思宜和她企业。但接完倪裳的电话,江之寒越发意识到这个事情可能会很棘手很复杂。到目前为止,他对伍阿姨的公司,包括规模,经营项目,最近出现问题的原因,诸如种种,可以说是一无所知。如果只是把属于伍思宜的资金拨还给她,或者是支援她们一点现金,他本不需要知道这些。但如果他想要做的更多,现在这样两眼一抹黑是万万不行的。

江之寒认真想了想,又给伍思宜拨了个电话。在电话里,江之寒说,如果她和她妈愿意的话,他准备从中州派一个得力的人去南边,了解一下情况,协调一下资金的运作。如果有其它的事情可以帮的上手,也需要先了解一下情况。

伍思宜说,这个事情她需要问一下她意见,但江之寒能够听出来,对于自己的提议,伍思宜还是颇有几分开心的。

两个电话,把江之寒彻底的从度假的状态给拉了回来。古人说,人生不如意者,十之八九。俗世的烦恼,终究是躲不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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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过去时现在时348母亲的嘱托

348母亲的嘱托

吃过晚饭,历蓉蓉洗过碗。招呼儿子道:“去客厅坐坐,我有些事想问问你。”

自从江之寒开始执掌公司,迅速的长大以后,母亲已经很少和他谈心了。倒不是感情疏远的问题,虽然高三转学的事曾经一度让江之寒和父母间有一些隔阂,那点小小的矛盾早已烟消云散。但江之寒现在的年纪,十八九岁,正是心里想着展翅高飞的时候,而恰巧他也确实有这样的能力。虽然心里还是和母亲很亲近,但江之寒有意识无意识的觉得很多思想两代人之间有不小的差距,不是亲情可以填补的,所以很少询问父母的意见,不管是工作上还是个人生活里。

其实几乎每个人都经历过这样的时期,青春,反叛,渴望独立,觉得父母的观念陈旧又喜爱唠叨。江之寒也不例外,而他现在又有同龄人所没有的成熟,眼界,和超卓的自信,所以不那么听父母的意见。

慢慢的。历蓉蓉也感觉到了。相应的,她越来越少提供自己的意见。就像她曾经私下里和石琳讲的那样,如果儿子连买衣服都不需要自己的意见,基本上没有什么事情自己可以插手他的生活了。

江之寒坐到沙发上,问:“妈,什么事呀?”

历蓉蓉说:“最近几个月,我和你伍阿姨通过几次电话。她最近心情好像很糟糕。”

江之寒想也没想,顺口说:“是啊。罗叔叔最近结婚了,再加上伍阿姨在羊城的公司经营出了些困难。事业生活上,都很是不顺。”

历蓉蓉盯着儿子,“你对他们家的情况看来很了解。”

江之寒愣了愣,还是点点头。

历蓉蓉问:“是因为思宜吗?”

江之寒看了眼老妈,又点了点头。

历蓉蓉问:“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呢?”

江之寒说:“很好很好的朋友。”

抬起头来,看见历蓉蓉看着他不说话,江之寒叹口气,说:“以前……曾经是男女朋友的,后来分手了……不过现在还是很好的朋友。”

历蓉蓉盯着儿子看了好一阵,叹口气,“终于还是同我说了……你伍阿姨对你……好像不太高兴呢。”

江之寒诚恳的说:“妈,我那时候也不是想瞒着你。不过,那时候高三嘛,说出来,你们一定会反对的……进了大学,就没在一起了。”

历蓉蓉问:“那……为什么分手呢?为什么你伍阿姨对你有不满呢?”

江之寒说:“分手,确实是我有很多不对的地方。不过,事情很复杂,一下子也说不清楚。”

历蓉蓉忽然问:“是因为那个叫倪裳的女孩子么?”

江之寒大吃了一惊。他原以为母亲根本不知道倪裳的存在。他张了张嘴,一时间都没有合上,只是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历蓉蓉问:“那……你现在和那个叫倪裳的女孩子在一起么?”

江之寒摇了摇头。

历蓉蓉不放过他,追问道:“你现在有女朋友吗?”

江之寒点头。

历蓉蓉说:“你准备什么时候带回来让我看看呢?”

江之寒犹豫了一下,说:“等时机成熟了,我一定带回来让您审查。”

历蓉蓉问:“什么时候才是时机成熟的时候呢?”

江之寒答道:“我……也不是很清楚。也许,只是一种感觉吧。”

历蓉蓉又长长叹口气,说道:“你为什么执意要转学,我后来大概也了解了一些情况。不过事情既然过了,我没和你说,连你爸我也没提起过。小寒,我知道你现在觉得长大了,又很能干,什么事情不用和我们讲,都可以自己解决。我也相信你,可以自己解决这些事情,那是为什么这几年我很少问你的事情。”

江之寒搂过母亲的肩膀,嬉皮笑脸的说:“妈妈最民主了。”

历蓉蓉拍开他的手,严肃的说:“少和我嬉皮笑脸,我现在和你说正事儿呢。”

看见江之寒做了个鬼脸。历蓉蓉忍不住笑起来,有时候她还是更喜欢看起来更像小孩子的儿子。

历蓉蓉说:“我第一次谈恋爱的时候,都过了25了,就是和你爸,然后就结婚。唉,时代确实不同了,你才多大?”感慨了两句,说:“我有一件事要郑重的告诫你。”

看见母亲严肃的样子,江之寒也坐正了身子,摆出洗耳恭听的模样。

历蓉蓉说:“你现在很有钱了。老实说,我一辈子想都没想过这么多钱,连这个概念都没有。但不要因为你有钱了,就可以轻浮的对待感情的事情,你听到了吗?”看见江之寒点头,她补充道:“你再有钱,再能干,还是我的儿子,我就还有权力教训你!不要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要认真严肃的对待感情……小寒,你要知道,如果你不认真严肃的对待感情,表面上你可能伤害了别人,但到头来,它也会反过来伤害到你自己。我想,你慢慢的会明白这个道理的。”

江之寒认真的说:“我知道了。”

历蓉蓉说:“对了,你姑父前段时间做生意赔了些钱,你阿姨来找我贷款。我给她说,说什么贷款,现在家里宽裕了。能帮的我就帮些,给了她十万块钱。给你讲一声。”

江之寒笑道:“妈,你的钱,爱怎么用都行哦。能帮帮阿姨也好,我们现在也不缺这么点钱。”

历蓉蓉说:“你伍阿姨和我也是很多年的同事朋友了。想当年,她嫁人的时候,老实说,车间班组里的同事都羡慕她。老公长的又好,工作单位又好,前途无量。后来,老公当了行长,她也辞职下海,羡慕嫉妒她的人就更多了。不过,你伍阿姨这个人是很不错的,我们家那时候条件和她不能比,但在一起的时候,她从没有摆出盛气凌人的样子,不是那种轻浮的人。既然你现在和他们家这么熟,如果有可能的话,能帮的就帮一把吧……你外婆在世的时候就常说,帮别人也是帮自己,积积德也是好的。”

江之寒握住母亲的手,郑重的说:“我都安排好了。您放心吧。”

温校长推开家门,看见妻子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八点档的电视连续剧。他换了鞋,笑道:“你最近好像挺闲,小家伙回了中州,我以为你们会有很多会要开。”

黄阿姨正全神贯注的看她的电视,过了一会儿,才回答说:“你今天和之寒开会了?这个阶段的重点都摆在学校房地产的开发上。我是为了避你的嫌,才都让给他们去管的。”

温校长坐到妻子身边,伸了个懒腰,问:“凝萃出去多久了?”

黄阿姨说:“七天,不。八天了。”

温校长问道:“不是说一个星期就回来吗?”

黄阿姨笑道:“她才打了个电话,说那边天气好,每天在海滩一躺,什么都不做,舒服的很。所以,准备呆满两个星期才回来。”

温校长笑骂道:“这丫头,不知道父母挣钱的辛苦哦。”

黄阿姨看了他一眼,“你就不用心疼钱了。这次是之寒买单,和丫头打高考的赌输给她了。”

温校长皱皱眉,“这,不太好吧?”

黄阿姨打了个哈欠,说:“怎么这么早就有些困了?……有什么不好的,年轻人的事,我们就少管。再说了,小家伙也不差这几个钱。”

她看到电视屏幕上显出片尾的字幕,便关了电视,转头对丈夫说:“上个星期,文姐去宁州之前,叫我到她那里吃了个饭……”

温校长问:“她最近身体还好吧?”

黄阿姨说:“看起来气色很好。她说起,很喜欢我们家丫头,希望以后有可能亲上加亲,能做个亲家。”

温校长略有些吃惊,“亲家?孩子这么小,说这个未免为时尚早吧?”

黄阿姨说:“她也就是这么一说……”

温校长见妻子有些吞吞吐吐的,追问道:“怎么了?”

黄阿姨说:“我们俩,也算是开通的父母。毕竟我们受过类似的苦,知道这里面的委屈和辛苦。不过据我观察,丫头还真是喜欢小顾。但小顾这个孩子……”叹了口气。

温校长说:“他还不错啊,学习认真,待人处事也有分寸。”

黄阿姨微微摇摇头,“这个孩子,能力是没有问题的。不过据我了解,他从小就被一群公子哥儿带着,什么地方都去厮混……”

温校长愣了愣,安慰道:“八字还没有一撇呢……孩子才高中毕业,哪里就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这都什么年代了?”

过了一会儿,试探着问:“你对小顾不满意?”

黄阿姨扑哧笑出声来。“你不是说为时尚早吗?现在又问东问西的。”

温校长摸摸额头,“随便问问,就随便问问嘛。”

黄阿姨说:“我们家丫头早熟的很,其实是需要一个成熟一点的男生才配得上。不过,我不希望是那种经常在风月场所厮混的。”

温校长笑道,“又要成熟能干的,又要顾家老实的,要达到你这个丈母娘的标准也不容易。”

黄阿姨叹口气,“其实,有个人就很合我的意,可惜呀……”

温校长愣了愣,“你?!……居然已经有人选了?谁?说来听听。”

黄阿姨横他一眼,“谁?今天和你谈话的那个小家伙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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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过去时现在时349逃不过的缘份

349逃不过的缘份

给自己放了五天的假以后。江之寒好像重新充满了电。连着个两个星期的时间,他连轴转的开会,构思公司的战略发展的事项,和相关人等吃喝应酬,精力充沛,干劲十足。

星期天的中午,江之寒亲自开车去机场,接外出度假的父母。这两年以来,每个夏天,江之寒总是精心安排不同的地方,让父母多出去走走,同时也避开中州酷热的夏天。

下了飞机,一家人回到家,就在家附近找个小馆子解决了中饭。历蓉蓉感叹说,今年中州可是一点都不热。江之寒笑道,妈,你要是早回来一周,一定不会这么说。

吃过饭,回到家,历蓉蓉觉得有些累,准备洗澡睡个下午觉。江之寒告诉他们。晚上自己会回来做饭,他们只管休息就好。打过招呼,自己便出了门,想起今天把所有的事情都推掉,为的是回家陪父母,一时不知道去哪里。发了回呆,江之寒去车库取了车,开出家里的小区,也不辨东西南北,找了个路口,上了车辆相对较少的滨江公路,随意的往前开去。

中州这一两年变化很大,尤其体现在交通和道路建设上。江之寒从龙口大桥过了江,沿着新修的一段滨江路往前开,周围冒出很多新的建筑,他似乎都没有见过,仿佛是一夜之间,雨后春笋般矗立起来的。

江之寒看前方的路牌,往前走会是直通市中心的繁华购物区。他对这个不太有兴趣,于是找了个路口,出了大路,想着去江边随便转转。

到了江边,江之寒停好车,却发现这个地方离七中很近,以前自己曾经同倪裳从右前方那一百多步的阶梯徒步走下来,在这一段江边的沙滩散步。

他咧嘴笑了笑,时间真的是最好的过滤器。一年以后。回忆的苦涩慢慢淡去,很多甜蜜的东西倒是沉淀了下来。

江之寒从车里拿了一瓶水,慢慢的往江边的沙滩走去。江边的风吹在身上,能感到宜人的凉爽,是个难得的温和的夏日午后。

夏天是涨水的季节,大片的河滩都被淹没了,只剩下一下块地方。在这个夏日的午后,来这儿的人很少,远远看去,不过三五个而已。

江之寒沿着河滩往前走,和城市的巨变不同,这里好像还是旧日的模样。水还是那样的浑浊,岸边还是沙石混杂。难得在市区有这么一个空旷无人的地方,一路走过,颇有些不同的味道。

在这段河滩的尽头,坐着一个娇小的身影。她抱着膝盖,怔怔的望着眼前的大江,仿佛陷入了沉思,有人走到她身后,也丝毫没有察觉。

过了很久很久,她长长的叹了口气。仰头看着天,眉头紧锁,仿佛有什么解不开的纠结。

江之寒在她身后静静的站了很久,心里也如大江一样有些波涛汹涌。随便出来走走,也能在河边遇到。也许,这就是今生不能摆脱的缘分。

他沉默了好一阵,终于还是开口轻声招呼道:“倪裳。”

倪裳肩膀抖了一下,抬起头来,一脸惊讶的看着身后的男子,一时呆住了。

江之寒给她一个温暖的微笑,一屁股坐下来,坐在她的身边。

倪裳呆呆的看了他好一阵,才仿佛回过神来,“你……怎么在这里?”

江之寒说:“中午去机场接了我爸妈,他们回来吃过饭就睡觉了,我没事出来转转。现在好多路都不认识,随便瞎转转,居然转到这个地方来了。”

倪裳哦了一声。

上一次两人有机会单独在一起,是多久以前的事?江之寒忽然想起这个,使劲的搜索自己的记忆,仿佛那是一个世纪以前一样。

沉默了一会儿,倪裳开口说:“最近很忙吧?”

大学生活开始以后,倪裳很快便当了校学生会的主席,学习工作忙的不可开交。也许是拜托时间的过滤和空间的间隔,也许是拜托这繁忙的几乎没有思考时间的生活,她不那么常常想起以前的事,他的影子也似乎淡漠了许多。但偶尔在那月明星稀的凌晨,她从梦中醒来,他的影子还是那么清晰。宛如昨日。

寒假见到吴茵,让倪裳心情很复杂。她不知道怎么形容,但她知道那不是怨恨,也不是嫉妒,而是一种稠稠的惆怅,是感觉他背影远去再也不会回来的那种惆怅。

这一年里,倪裳压根儿就没有想过开始一段新的感情。高二那一年轰轰烈烈的恋爱,高三那一年撕心裂肺的想念,似乎已经耗尽了她的热情。如果说以前是父亲教育她要设置一道心防,不要让男孩子轻易靠近,那么现在的倪裳,根本不需要那样的灌输-她有时候看着向她委婉表白好感的宁大男生,心里会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或许可以称作荒谬。她看着他们,脸上带着微笑,神色里保持着距离,心里却总会不由自主的想起以前的甜蜜和海誓山盟。那么忘我的投入,那么炽烈的燃烧,也会瞬间就被埋葬。爱情这个东西,实在是世上最不靠谱的事情,是最不受自己控制的东西。

倪裳有时候想起江之寒,会恨恨的想,这个没心没肺的家伙。换了一个又一个,他真的很快乐吗?他真的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抑或说,男生和女生,在构造上确实有些根本的不同的东西。

江之寒点了点头,转头看着倪裳,目光温柔。

倪裳对上他的视线,一会儿的功夫,仿佛陷入到那温柔的深井中。她低下头,避开他的注视。河滩是一个奇怪的地方,不像中州别处日新月异的变化着,这里总是老样子。好像时间凝固在某一刻一样。

江之寒看着身边的女孩儿,轻轻的问:“有什么难题吗?”

倪裳低头玩着脚下的小石子,没有说话。

江之寒却不放弃,他说:“我看到你叹气了……说不定,我能帮得上一点忙?”

倪裳抬起头,飞快的看了他一眼,说:“没事儿。”

江之寒说:“要不要我自我推荐一下?”

倪裳惊讶的抬头看着他,“推荐什么?

江之寒微笑道:“我呀。”

倪裳一头雾水,“什么意思?”

江之寒看着她的眼,说:“我擅长长期规划,短期执行,也擅长分析推理,察言观色。另外呢,请客送礼,暗箭伤人,设陷阱,放绊马索,逞强斗狠,敲诈勒索,这些都还干的不错。”

倪裳嘟了嘟嘴,咬住下唇,但终究还是笑了出来。

她白了江之寒一眼,“我要这些干什么?”这一刻,时光仿佛回流了两年,重现那往日的情景。

江之寒出乎倪裳的意料,很坚持的说:“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真的,我兴许能给你些好的建议。”

进大学这一年,倪裳觉得江之寒慢慢的走远。虽然在开始的开始,分开是她要求的。但当两人的距离仿佛不可逆转的越来越远,倪裳的心里,却控制不住的难过和苦涩。更让她有些伤感的是,江之寒背身离去,好像从没有回过头,态度是那么的坚决,步伐是那么的坚定。

忽然间,他坐在这里。语气温柔,但不容否定的说,告诉我你的烦扰,我可以帮你!自信满满,宛如昨日。

倪裳低下头,沉默了好久,终于还是开口说道:“昨天晚上,我……还有我爸妈,和……霍天雄,还有他一起吃饭。”

江之寒能听到自己的心狠狠的跳了一下,但在脸上,他却还是一副从容镇定的样子,“霍天雄……也上了宁大,是吧?”

倪裳点点头。

江之寒仿佛不经意的问:“他上的什么系?”

倪裳说:“计算机系。”

江之寒哦了一声,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问:“他在追你吗?”

倪裳啊了一声,仿佛一只受惊的小动物。她没有想到江之寒问的如此直接,亦或是她好久没有和他单独说话的经历,被他当头一问,一下子似乎思维都紊乱了。

过了好一阵,倪裳说:“我……不知道……好像,他是有这个意思。”

江之寒柔声问:“你……喜欢他?”

倪裳下意识的摇摇头,看了一眼江之寒,有些惊慌失措的样子。她眼光里似乎有些责备,好像在怪他怎么就直接问出了这样的问题。

砰的一声,好像一块石头落在了地上。江之寒觉心里一松,旋即有几分自嘲。他垂眼看着地上的沙石,没有说话。

半晌,江之寒抬起头来,问:“怎么会在一起吃饭呢?”

倪裳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面前的男孩面容平静,眼睛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看不到里面的情绪波动。她说:“上个寒假回家的时候,我本来是和两个中州的男生一个女生一起走的,是在学校买的坐票。霍……霍天雄那时候说,可以帮忙买硬卧车票。你知道,春运票很难买,窗口根本就买不到卧铺。我那时候告诉他不用了。后来上了车,那火车超载了大概百分之五六十吧,过道里站满了人。车窗是关着打不开的,同行的那个女孩子本来有些感冒,坐在那里,一会儿就想吐。我们去找列车员,她们根本不理,就给了两片感冒药。后来……霍天雄从卧铺车厢挤过来,我就问他能不能帮帮忙,让那个女孩子换个地方。他认识列车长,就找人把两张坐票换成了卧铺票,我和那个女生就换了地方。回来以后,爸爸说要感谢他,就请他到家里来吃过一次饭。”

江之寒心里叹口气,如果我在你的身边,一定不让你受这样的苦。

倪裳看了看江之寒,他好像只是仔细的在听着,心里不自觉的有些痛。她说:“后来……他回请过一次。这次暑假回来,昨天又一起吃了次饭。”

江之寒看着倪裳,问:“倪裳……你……在愁什么呢?”他追问道,“是不确定自己对霍天雄的感情?还是……虽然确定,却不知道该怎么做?”

倪裳眼神坚定,看着江之寒说:“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和他说,他人不错,我不想他收到错误的信号,双方有了误解,也不想伤害他的自尊心。”

江之寒补充道:“而且,更重要的是,你还有别的顾虑。”

倪裳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父亲……他从来没有要求过我和他交往。”

江之寒微笑道:“我没有这个意思。我相信,你父亲把你的幸福看的比什么都重,是不会勉强你去做你不喜欢的事的。”

倪裳大吃一惊,这也许是她第一次听到江之寒说她父亲的好话。她简直以为他是在反讽,但看着他的微笑,真诚而坦率,一时有些迷惑了。

江之寒说:“我觉得,你其实是多虑了。我知道你顾虑的是什么,但你的前途,你的幸福,在你父母的心里,一定比多一个事业上的臂助更重要。如果你打定了主意,迟说不如早说,以后有了误解反而更麻烦。过几天,你坦率的找你爸爸妈妈谈一次。我相信,只要你直接说出你真实的想法,无论是是什么,他们都会无条件的支持你的。”

倪裳张了张嘴,对江之寒没来由的信心,和他忽然改变的对自己父亲的评价,感到惊讶不已。

这一年来,倪裳愈发的成熟,也愈发的自主。即使是父母,也很难影响她的决定。但今天的偶遇,实在是出乎她的意料。兴许是以前的惯性使然,她才会脱口而出,告诉江之寒自己现在的烦恼。曾几何时,自己虽然聪明能干,但却已慢慢习惯依赖他拉着自己往前走。

倪裳开始讲述的时候,曾经有那么一点点的后悔。但江之寒对父亲的评价,却让她心里莫名的有些开心。她看着身旁的男孩儿,一年不见,这是第一次近距离的看他吧。前些天在饭桌上,她感觉自己和他的距离似乎比芳芳,林墨,和凝翠她们和他的距离还要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