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部分
《《狩魔手记》》 · 烟雨江南 · 2026-07-26
在不远处,绿色光华再次亮起,苏几乎是擦着黑索索尖闪过去,继续向黑暗中奔逃。
拖动着逐渐沉重的双腿,萨顿紧紧锁住苏的背影。离开审判镇的时候,他就试探过苏,声称将不会去理会苏,反正只要再等十二个小时,就什么都不会改变了。萨顿不知道这个几乎全身都裹在布带下的家伙来自何方,是为何而来,又偷听到了多少。但是敢于夜探审判镇的家伙,不是疯子就是出自某些真正深厚的大势力,在这个非常时刻,若说不是为梅迪尔丽而来,实在让人难以相信。
萨顿没想到苏对自己的叫声恍若未闻,反而逃得更快了。刹那抉择之下,萨顿还是追了上去。
他不敢赌。
即便这只老鼠真是偶尔路过,也必须被消灭。
在审判镇发掘梅迪尔丽的身体,这件事必须做到绝密,绝对不能留下任何蛛丝马迹,更不能让外人知道。此事过后,今晚出现在审判镇的所有人都会被灭口,包括持刀者格尔勒。否则的话,若蜘蛛女皇拉娜克希斯追究起来,米修司或许没事,他萨顿是注定是保不住的。如果事情做得干净,没有留下任何证据,那么即使全世界都知道这件事是米修司做的,也只会当作不知道,即使是蜘蛛女皇也没办法说什么。
这就是旧时代留下的一个潜规则,一切讲究证据。虽然萨顿对这条如此虚伪空洞的原则嗤之以鼻,但也不得不承认,有些时候,利用好规则还是非常重要的。
就这样,两个人一追一逃,经过三个多小时的缠战追击,已经远离了审判镇。
扑的一声轻响,黑索索尖缩入地面,再从数十米外的地面浮出,缩回到萨顿的指尖前。原本可长达百米的黑索,现在就只剩下不到一米,索尖如毒蛇,灵活地转动着,探寻着周围的气味。
萨顿静静地站着,双眼眯成了一条缝,盯着在他面前还不到十米的苏。绿色光华扑面而来,亮得几乎遮蔽了他的视野!最后迫使萨顿不得不调低了感知能力的级别,切换到正常视角上。如此强烈的绿色光华意味着苏正在以高强度的感知力量探测萨顿的身体,并且不加掩饰。从光芒亮度来看,苏至少已经达到了六阶感知域能力,甚至还有可能超出!而萨顿在调低感知域能力后,仅仅保持着刚到五阶的感知强度而已。
五阶感知已经足够萨顿得到需要的数据了。综合所有数据分析,苏目前的体力保持在34%左右,甚至比萨顿还低!这意味着苏真正的已到强弩之末,除了暗黑龙骑那几个变态的将军,萨顿从来不认为有任何龙骑能够在体力分配和调用上和自己相提并论。
至于感知能力,萨顿在心底冷笑了几声,感知能力强过了某个限度,反而会是累赘。感知能力越高,对痛苦的感觉就会越强烈。虽然能力超过五阶的人都兼具天赋与意志力,但只要是人类,意志力也总会有个限度。或许真有意志力无限的人类,但神经系统也是有极限的。
“老鼠,不逃了吗?”萨顿的眼中凝固着讥讽,身体上的花纹变得稍稍清晰了些。在这个时候,已经没必要节省体力了。
虽然面罩下只露出一只眼睛,然而苏近乎于完美的体形比例却让萨顿的眼睛一亮,这样一具身体,如果让他改装一下,玩起来或许会是前所未有的刺激可惜,眼前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更不可能为了追求这点快感就留这只老鼠一命,哪怕是多延误一会都不行。打捞梅迪尔丽的身体,或许是米修司有生以来最重要的一件大事,如果不是因为身份过于敏感,今晚在审判镇主持大局的绝不会是萨顿,而是米修司本人。可是现在,如此隐秘而重大的行动却变成了格尔勒在主持,教堂内还有一个极度危险的佩佩罗斯,每一秒时间的流逝,都让萨顿心急如焚。
格尔勒和佩佩罗斯同为持刀者,然而萨顿却知道,这只是因为梅迪尔丽和佩佩罗斯几乎对一切权势、财富和地位都全无兴趣,更不会在意什么头衔。佩佩罗斯作为持刀者,只是为了方便管理底下的仲裁官而已,和战力毫不沾边。在过去两年中,萨顿明里暗里和佩佩罗斯争斗过多次,总体上是吃亏居多。他非常清楚,这个女人虽然个人战力要比他稍逊,但是狡猾和阴险并不逊色于他,狠辣更是远有过之。
虽然佩佩罗斯已经被封锁了一切能力,并且被牢牢束缚,虽然这几天来每天格尔勒都会在她身上发泄几次欲望,让她每一寸肌肤都沾染上被侮辱的气息,但是将格尔勒和这样的佩佩罗斯放在一起久了,萨顿却直觉的认为,灭亡的必定会是格尔勒。
如果强奸有用,萨顿会安排足够的人手二十四小时不停的折磨佩佩罗斯,然而佩佩罗斯是从荒野上出身的,荒野的女人,只怕在几岁的时候就知道了什么是性,十岁不到就会使用自己的身体换取一点面包和脏水。而那个愚蠢的格尔勒,竟然还以为自己的侮辱管用!他那套也许对龙城和世家出身的女人管用,但放在佩佩罗斯身上,除了让格尔勒满足一下身体和精神上的欲望外,别无它用。
若是格尔勒的智力能力能够有他六阶格斗能力的一半就好了,不,哪怕是四分之一也是好的。萨顿有些无奈地想着。
他抬起头,看着已经整整站了一秒钟的苏,说:“你是只不错的老鼠,是不是考虑今后跟着我干?”
话音未落,黑索即如电般刺向苏的眉心!萨顿根本就不想得到答案,他需要的只是让苏分分神而已。
苏身体一侧,右手倒握一把军用短刃,格挡在黑索上。黑索嗡的低鸣起来,暴发的力量将苏的身体震得斜飞三米!
然而萨顿的双眉却皱了起来。刚才交击的瞬间,他已经感觉到苏仍然拥有勉强达到五阶的暴发力量,而随着体力下降,萨顿黑索上蕴含的力量已经只有六阶的中位水准,虽然仍然对苏有接近于压倒的优势,但苏已不再是完全没有还手之力。这种形势让萨顿感到很不愉快,此外他还注意到苏左手握着的微型手枪,枪口始终有一点微弱的碧绿光芒,看来里面装填的是生化弹药。
黑索略微回收,弯成一个弧型,然后骤然弹开,如惊雷霹雳般抽向苏的后腰!苏则如一段木头,笔直倒下,让过黑索的横扫,然后再以短刃挡开仓促下压的黑索,举枪瞄准萨顿,逼得他向侧方闪避了几米。
直到这一刻,才是真正的激战!
扑扑扑的闷响不断响起,短短一分钟,黑索和苏的短刃就不知道交击了多少回。萨顿的体力已经下降到31%的危险水准,挥动黑索的力量相应有所下降,然而苏的每一次挡击,竟然都和最初接战时一模一样!
苏的身体上布满了伤口,甚至不断有血珠飞溅,而他明明还在维持着七阶的感知能力!萨顿心中的骇然几乎无法压抑,他很怀疑苏身上的基因究竟有多少还能算是人类。萨顿维持五阶的感知能力,身上的十几个创口传来的痛苦虽然不至于影响到他的攻击,但是仍会带来极细微的分神,这就是萨顿在战斗中能够完整保持的感知能力极限。
萨顿的惊骇并未持续多久,最后的决战在他体力下降到30%临界点的瞬间爆发!黑索毫无滞碍地刺穿了苏的腹部,并从背后破出,而苏似乎全无感觉,继续向前狂奔,任由身体在黑索上穿行!
黑索骤然弯成了S型,阻止了苏的继续接近。然而这个距离已经足够的近,苏手中的短刃同样毫不留情地刺入萨顿的胸口,再横向一划,几乎划断了半个胸口的肌肉纤维!萨顿的右手及时抓住苏的左手,不让手枪的枪口指向自己,就此开始角力。然而在另一侧,黑索不断在苏体内翻涌着,绞碎一块块脏器组织,萨顿的手都几乎**苏的腹内!黑索索尖还插在十米外的地里,根本来不及收回,只能以中段震动的方式破坏苏的身体。而萨顿付出的代价却比苏要沉重得多,短刃仅仅两个切割,几乎就将萨顿的胸膛整个切开!如果不是他高明的格斗技巧,脖子早就被苏给剖开了!
沉重的伤势顷刻间让萨顿的力量降至四阶都维持不住的地步,然而苏握枪左手的强劲扭转,以及右手短刃精准而厚重的剖杀,都还在展示着五阶的暴发力!
血珠如雨般喷溅,在两人周围笼上一层淡淡的红雾,雾气中还有不断飞出的肉碎!这些肉碎是如此的细微,以至于它们是在红雾映衬下,飘飘荡荡地缓落下来的。当第一粒肉碎落地之后,萨顿双眼中骤然放出一阵强烈的蓝色光华,然后逐渐暗去,最终熄灭。
“你果然不是人”直到身体倒下,萨顿才吐出最后一个字。他的声音中却有些悄然的喜悦。
结局既已注定,最后的探察萨顿同样启用了七阶的感知能力,清晰地知道了苏的体力剩余,11%!这绝不是人类可以承受的水平。
苏颓然跪倒,奋起最后的涓滴力气,用力切断萨顿的右臂,并且将里面的肌腱全部割断,这才让挺立的黑索绵软下来。接下来,是将黑索从体内抽离。此刻的黑索长达十米,整个过程痛苦而漫长,苏将自己的感知直接降到了一阶水平,这才忍受到了最后。
黑索完全抽出的瞬间,苏甚至有所错觉,仿佛刚才抽出的不是黑索,而是自己的肠子。他跪在地上,只觉得不光是整个喉咙,甚至是胸腔里都在喷着火,干渴到了极致,每一口气都只能吸到喉咙处,根本吞不下去,呼出的却是夹着血雾的热风。
苏捂住前腹的可怕空洞,却无力兼顾后背上的创口,至于其它的伤口,这时根本无足轻重。
苏睁开逐渐模糊的双眼,环顾着周围。虽然距离龙城和审判镇都不算远,但这里是真正的荒野。没有药物,没有医疗器械,没有食物,没有清水,没有燃料,甚至于连原生的变异生物都没有!除了黑暗和寒冷,什么都没有。而且无论是苏还是萨顿,都没有携带任何通讯工具。
要死了吗?这个想法不可抑止地浮现。
卷三在光与暗之间·章十网下
当然不可能!
苏求生的意志历来强烈,这次当然也不例外。杀了一个萨顿于事无补,教堂中还有至少十几个人在那里,惟一算是梅迪尔丽一方的佩佩罗斯,却是被剥光了悬吊着,任人鱼肉的样子。苏不知道血池是什么东西,只是在看到血池第一眼的时候,就本能地产生了畏惧,根本不愿意接近它半步。
距离这些人抽空血池的时间还有8个多小时,而苏离审判镇只有71公里,看起来赶回去时间很充裕。然而以他现在的状况,根本不知道能不能走得到审判镇,就是走到了又能怎么样?别说是那个拥有一身蛮横力量的格尔勒,就是随便哪个仲裁官,恐怕也不是现在的苏打得过的。
寒冷不断从身体内部蔓延,苏需要水份和营养,来挽救身体内部正在成片死去的组织。可是在这个地方,到哪里去找水和食物?
苏忽然伏在萨顿的身体上,从他胸部的伤口大口大口地吸食着还带着一点点温热的血。鲜血带着浓重的异味,顺着苏的喉管滑落,刚到胃部不久,就被挣扎在灭亡边缘的肌体组织分解吸收。在死亡阴影的笼罩下,苏身体的各个脏器的细胞都出现了一定程度的异化,开始各自行动,争夺着维持生存所需的养份。如果不是在这些细胞内似乎冥冥中有着优先级的序列,或许吸到的血根本就到不了胃部。
尽管吸收和分解的速度已经是平时的数倍,然而仍远远不足以弥补身体内死亡的细胞。但是这至少减缓了伤势恶化的速度。稍稍恢复活力的大脑即刻计算出,如果要完全稳定伤势,并且恢复最底限的行动能力,苏至少要将萨顿的整个身体都吞下去。毕竟苏吸食的速度有限,萨顿血液中残余的生命力在以更快的速度流失,而且分解血液的过程中不可能不花时间和没有浪费。当血液吸空时,还可以吃肉,只不过效率仅是吸血的十几分之一而已。
虽是不得不这样做,但是苏的心底仍隐隐掠过一缕悲凉。通过吸血和啃食人类乃至其它类人生物身体来修补伤口,在变异生物中并不罕见,很多活尸都有这样的能力,只是它们分解和生成养分的速度不可能有苏这样快。
但就在这时,苏的口中忽然干了。萨顿的身躯已经接近于一具干尸,再也没有半滴血液可言。
这是怎么回事?以苏的预计,至少还可以喝到几百毫升的血才对!
他勉强撑起沉重的身体,有些愕然地看着萨顿干瘪的身体。萨顿胸口上纵横交错的伤口已经干枯得象木头。他躺在血泊里,相比于流出体外的鲜血,苏所吸到的还不以四分之一。有些奇怪的是,在低于零下四十度的气温中,这些鲜血本该早就被冻结,可是现在却还在流动着。凝成一团团的血液,正在四处蠕动,像是准备离开萨顿的身体。
苏没有注意到这个景象,他心中全是焦急和求生的欲望。现在哪怕是全吃了萨顿的身体,他也没有把握能够活下来,根本不可能跑到审判镇,更别提拯救梅迪尔丽的身体了。
等等!
苏猛然一个寒战,忽然想起了一个问题。
梅迪尔丽的身体?他们为什么会说梅迪尔丽的身体,她的身体怎么又会浸泡在那个恐怖血池之中。难道说,梅迪尔丽已经死了?!
苏的脑海中一声轰鸣,似乎整个世界都在坍塌破碎,十几年来始终支撑着他的某一根无形支柱,就在这一刻彻底粉碎!
也许,连苏都不知道,也从未明白过,那个小小的天使般的漂亮女孩,竟然是他多年以来的精神支柱。
当然,只是也许而已,而且这个可能性并不大。
苏的右手下意识地在握紧,苍白纤长的五指竟然深深地抓入萨顿那干枯坚硬得与木头无异的身体中。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身体忽然不停地震动起来,本来在向四周游动的萨顿鲜血,似乎感知到某种神秘的召唤,竟然一团团跃起,向苏飞撞而来!这些浓厚的血团似乎有了自己的生命,不住在苏身体上游走着,只要一遇到破损的伤口,就拼命向苏体内钻去。在苏后背的恐怖创口处,更是聚积了数十个血团,正蠕动着想要钻进去!
啊!!!
苏猛然挺直了身体,无法抗拒的剧痛让他的号叫远远在静夜中传播开去。好在痛苦持续的时间并不算久,血团一涌入他的身体,就会彻底化散,变成单纯的养分为躯体吸收。而大量死去细胞的残骸,则堆积在伤口处,将伤处封存了起来。
片刻的颤抖之后,苏居然站了起来!
萨顿身体上流出的血液竟然会听从他本能的召唤?而且刚刚在战斗的最后阶段,苏明显感觉到自己似乎与萨顿身体内的一些区域有了感应,当这种感应建立的时刻,萨顿的力量就开始迅速衰弱,才让苏一举奠定胜局。不然的话,战斗还要持续20秒,而苏的伤势也要比现在沉重一成左右。不能小看这一成的伤势,它意味着苏即使吞光了萨顿,也仅能暂时维持生命,根本无法运动到审判镇去。而在两天内得不到足够的食物和治疗,苏同样会死。
苏轻轻活动着身体,感觉到伤势已经恢复了一些,甚至恢复了一点点战斗能力。从分解和转化养分的角度,那些召唤来的血液效率要比吸食高得多,而且萨顿鲜血的许多物质成分可以为苏所用,直接转化成他的身体组织,这才是迅速恢复的关键!
苏看了看手上还在蠕动着寻找伤口的一小滴鲜血,轻轻将它放在了舌尖上。舌尖上传来的是一片清凉,那滴鲜血在渗入舌头表面粘膜后,就立刻失去了活性,化为单纯的养分,被苏本身的血载向全身各处。
他已经分辨出这滴血的味道和萨顿的血截然不同,可以说完全变成了一种全新的类生命体。他忽然想到,在加入暗黑龙骑的时候,曾经听帕瑟芬妮提到过入侵者,那似乎是自己身体上曾经出现过的一种诡异细胞。难道说,萨顿最后时候的突然衰弱以及血液的奇异变化,和入侵者有关?
不过苏已经没有时间深入考虑入侵者的问题,他简单地活动了身体各个重要部位后,就以十几公里的匀速,慢慢向审判镇跑去。这个速度并不快,但却是他能够坚持到审判镇,并且还能保持一点最底限战斗力的最高速度。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或许可以和一两名仲裁官同归于尽。毕竟,入侵者也不是万能的,苏体内大多伤口仅仅是被封住了而已。
跑出一段距离后,苏又折返回来,略一犹豫,右手即深深插入萨顿胸口,慢慢拔出时,手中已经多了一块硕大的晶体。他这才继续向审判镇跑去。
距离审判镇两公里,苏找到了一处毫不起眼的乱石堆,从里面取出一个手掌大小的小包。包里是一个微型发讯器,一针兴奋剂,和一小瓶对绝大多数生物都有剧毒的神经毒素。苏给自己注射了兴奋剂,重新给短刃上毒,然后打开发讯器,平静地录入一段讯息,按动发送键。发讯器上的绿点闪亮了几下,就转成红色,然后暗淡下去。这意味着讯息已经成功发往龙城,并会被海伦设置的接收装置收悉。送出这段讯息后,发讯器的能源即已耗尽,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在这个时间点,即使海伦立刻收到讯息并有所反应,赶到审判镇也需要两个小时的时间。那时多半已经来不及了,虽然还没到萨顿所说的十二小时,但是苏也不可能等到那个时候。发送这段讯息,只是告诉海伦和帕瑟芬妮,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
十分钟后,在审判镇周围接近于绝对的黑暗中,又浮现出苏的身影。
他已经没有了对仲裁官一击必杀的战斗力,也失去了完全掩藏自己气息的能力,甚至不能做太剧烈极端的动作,然而凭藉着对地形的记忆、对环境的把握以及对格斗的深入理解,苏仍在向教堂接近着。
让他稍稍安心的是,从小教堂的门缝中依然透出稳定而温暖的灯火,和他逃离前没什么两样。一线希望在苏的心底悄悄孳生,或许,他们还没有得到梅迪尔丽的身体。
然而,这时审判镇和他引开萨顿时的审判镇似乎又有了些区别,现在出奇的安静,安静到与死寂无异的地步。原本苏偶尔还能觉察到一两个在镇中游荡巡逻的仲裁官气息,现在竟然感觉不到一点生命气息,只有教堂里依旧有旺盛的生命气息,和开始时没什么不同。
在小教堂中,格尔勒正焦急不安地走来走去,几乎每一分钟都要看看萨勒留下来的怀表。这枚老式的怀表不仅仅是个计时的工具,还是威力奇大的炸弹,大到可以将半个小镇夷平的地步。
他已经在这里空等了近十个小时,可是萨顿依旧没有任何消息,就象是凭空消失了一样。萨顿大人不是说只是去捉只老鼠吗,怎么要用这么久?别说一只老鼠,只怕是方圆几十平方公里的老鼠都扣来也够了。格尔勒对追随超过十年的萨顿拥有近乎于崇拜的信心,除了米修司以及血腥议会中那几个恐怖存在外,他可不认为有谁会是萨顿大人的敌手。
性格暴燥的格尔勒最讨厌的就是等待,可是这次居然等了将近十个小时!他勉强还记得这次任务的重要,即使佩佩罗斯就挂在旁边,他也没有过去发泄一下内心的焦燥。这时候干女人可不是个好主意,即使他拥有多项六阶和一项七阶的格斗域能力,也不愿意在如此重要的时刻多损耗一点体力。
他扫了一眼血池边跪着的四个咒师,此时他们全身颤抖,颂咒的声音时断时续。四个人腹胀如鼓,就象是即将生产的孕妇。不过血池已经行将见底,从格尔勒的角度看过去,透过滚滚血波,已经可以隐约看到一个巨大的方型金属物体,看上去象一樽棺材。
那个魔王真的死了?从看到钢棺的时候,格尔勒就抵制不住地想。身为审判所的一员,格尔勒对梅迪尔丽的恐惧已经达到顶峰,虽然听说在那副恐怖巨铠下是倾国倾城的容颜,可是格尔勒也对她生不起分毫的非分之想。甚至最好不要想起和她有关的任何事。
抹了一把额头上不断渗出的汗水,格尔勒觉得每一分每一秒都变得无比煎熬。为了打发时间,他一遍遍在心理重复着这次任务的要点:一、抽空血池,直至露出梅迪尔丽的身体;二、不管她的身体处于什么状态,都从血池中打捞出来;三、撤退;四、杀光所有参与行动的仲裁官。
现在装载梅迪尔丽身体的棺樽已经出现,但哪怕上面只有薄薄的一层血浆,格尔勒也绝不敢跳进血池去打捞。萨顿走后不久,格尔勒就被佩佩罗斯几句话激得差点到血池内去捞东西,或许别人会怕血池有毒,他却绝对不怕。他在格斗域中惟一一个七阶能力就是毒素免疫,当然不可能免疫所有的剧毒,但至少绝大多数已知毒素对格尔勒无效。在跳进血池前,他总算多留了个心眼,用一根合金刺矛试探了一下血池,随后就看到血雾忽然腾起、紧紧裹住合金刺矛!而这根硬度足以洞穿战车装甲的刺矛,在不到五秒的时间内就变成了一堆灰粉,落入血池。过了一会,血池血面浮起一层金属粉,被蠕动的一波波血浪涂抹在池壁上。
格尔勒面白如纸,他再狂妄自大,也不会认为自己的身体比合金刺矛更加坚硬。而以血雾刚刚捕食中表现出的速度来看,格尔勒稍微大意些,就很有可能落得和合金刺矛同样的下场。只有米修司不知从哪里找来的四名类法术域非常冷门的咒师,并且披上可以隔绝血雾的法袍,才可以安然坐到血池边缘。
其实血池的威力,在最初发掘的时刻就已展现端倪,挖掘出血池的三名仲裁官,已经连同他们的工具一起变成了血池的一部分。但那时血池似乎有些懒洋洋的,威力还不到现在的十分之一,也无怪格尔勒会看不起它。
“妈的,萨顿大人怎么还不回来?”格尔勒在心底吼叫着,无奈地喷出一团炽热的白气。就在他转到不知道第几圈时,猛然定住了脚步,一脸骇然地望着祈祷台。
祈祷台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个老人,一身黑色的燕尾服,笔挺的长裤,一尘不染的皮鞋,乃至每一根都梳得一丝不苟的雪白发丝,都和这破败灰暗、充斥着血腥、阴冷和潮湿气息的教堂格格不入。
老人微微俯身弯腰,正自出神地向血池内看着,但是就在身边坐着的四名咒师却对他的存在全无所觉。若说咒师们正在全神贯注与诡密的血池搏斗,完全不关注周围的环境,这还有情可原。但是!教堂中除了咒师外,还有整整八名仲裁官!他们就象瞎了一样,对老人的出现完全没有一点反应!
格尔勒忽然感觉,整个小教堂中,只有他看到了这个老人!
从这个衣着正式整洁得过了分的老人身上,看不到任何能力的痕迹,然而格尔勒偏偏有了窒息的感觉。他觉得眼前似乎有些发花,老人的身影总有那么一点不对劲的地方。仔细一看,格尔勒这才发觉,老人双脚离地面其实有着不到一厘米的距离,他根本就是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的。
老人的浮空,认真说起来也没什么了不起,类法术域中有多个能力可以达到短暂的浮空效果。其它四个能力域也都有或多或少的能力可以让人浮空而立。甚至格尔勒自己也可以在能力爆发的情况下,达到类似的悬浮效果。
脚下又不是火山熔岩,这个老头为什么要在这里浮空,是想藉此唬人吗?换了其它的人,或许格尔勒会这样想。
但是这个老人哪怕是一举一动,都会让格尔勒心动过速,甚至看似寻常的浮空也是如此。这个光头壮汉当然不会知道,他面前的老人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如眼前这般悬于空中!
“你你是什么人?!”话一出口,格尔勒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变得干涩沙哑,说不出的难听,而且竟然结巴起来。即使在萨顿甚至是米修司大人面前,格尔勒也没有这样失态过。
听到格尔勒的质问,老人根本动都未动,仍是看着血池,淡淡地说了句:“已经快把血池吸空了,干得不错!”
“你到底是什么人!”格尔勒厉声喝道。他身上肌肉贲起,闪着油亮光泽的秃头上更是浮起根根跳动的青筋,转眼之间,格尔勒已经提聚起全部的力量,作好了搏斗的准备,而最初的那点恐惧,已经被抛到了九宵云外。
格尔勒雷鸣般的吼声震荡着整个教堂,那些恍若在梦游的仲裁官这才醒来,一个个目瞪口呆地看着仿佛平空出现的老人!
老人终于站直了身体,回过头来,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说:“别问这种没用的问题。”
格尔勒咆哮着一跃而起,他没有攻击老人,而是按下了始终握在手心的怀表机钮,用尽全身力气将怀表掷向血池!
老人缓慢而优雅地从上衣内袋中抽出一块雪白方巾,垫在手上,然后将怀表抄在了手里。方巾自然而然地将怀表完全包裹起来。
格尔勒脸上掠过一丝狞笑,他再清楚不过这块怀表的威力。以旧时代的标准计量,这块相当于百吨TNT的怀表可以夷平大半个审判镇,而在这个距离上,即使是格尔勒全力防护也要身受重伤,运气不好的话甚至有可能落下无法修复的残疾!那个老家伙居然敢把它握在手里?
爆炸一如格尔勒预期的发生。
老人手中的方巾猛然膨胀,体积瞬间扩展了数倍,将老人清瘦有力的五指都撑开少许,透过方巾,甚至可以看到炽红和蓝白相间的初爆火焰!
然而,老人微笑着收拢五指,竟将胀大的方巾握成了一小团!
老人松开手,将方巾抖了抖,抖落了一缕清烟和几片灰烬。
卷三在光与暗之间章十一抉择上
“杀了他!”尽管全身冰凉,格尔勒仍暴喝一声,指挥着仲裁官们攻向老人,并且操起地上盘着的一根粗重钢链。钢链粗得普通人根本握不过来,两端遍布倒刺,至少有数百公斤重。
所有仲裁官都经受严酷训练,听到命令后,几乎是下意识地向老人扑了过去,根本不去考虑双方之间可能存在的巨大战力差距。就在反应最迅捷的仲裁官刚刚迈出一步的时候,老人恰好在这个时候,又抖了一下方巾,抖出几颗几乎看不见的尘埃。
啪啪!方巾震动的响声比苍蝇的飞舞大不了多少,但对于拥有强悍战斗能力的仲裁官来说,将这点声音从杂音中分辨出来还是一件很容易的事。老人的一举一动、哪怕是再微小的动作都有可能绷断他们的神经,又怎会听不到这些声音?
所有仲裁官的动作都在这一刻凝滞,然而起步时的惯性冲力仍带着他们的身体向前运动,扑通声中,一个个仲裁官栽倒在地上,倒下后就再也动弹不得。几乎所有人脸上都浮上一片异样的红色,红得让人毛骨悚然。
格尔勒同样听到了方巾震动的声音,也就切身感受到了震音中蕴含的无穷杀机!瞬间异样的麻痹感就充斥了格尔勒全身,如同锁链缠身。这激起了格尔勒骨子里的凶性,他猛然一声暴吼,全身发力,竟然强行震开了无形的锁链束缚!
挣脱束缚的代价同样沉重,格尔勒身体表面瞬间出现百余道细小裂口,每道裂口都在向外喷吐着细细血雾!
几乎从内到外,无以计数的疼痛传递而来,格尔勒却完全不去理会,他手中粗大钢链猛然飞旋起来,发出呜咽的呼啸!格尔勒迈开大步,向老人奔去,以他又粗又长的两条大腿的步伐,只要三步就可以冲到老人身边,然后用那根钢链数千公斤的冲击力,将老人看上去清瘦脆弱的身体砸成肉酱!就象他在过去做过无数回的事情一样。
老人仍在微笑着,望向格尔勒的目光中有一分惊讶,二分赞许,七分倒是嘲讽。
嗡的一声轻响,飞旋中的钢链忽然笔直竖了起来,就此立在格尔勒的前方!通的一声闷响,格尔勒粗壮的身躯以近于全速的速度一头撞在了自己手中的钢链上!
钢链一端是在格尔勒手中,另一端笔直竖着。听起来这幅场景就象是格尔勒抓着自己的头发将自己提起来一样荒谬,但是实际上这半根无所凭依的钢链却象一座无可撼动的山峦,居然将格尔勒生生弹了回去,自己却纹丝不动!
格尔勒眼中,这一刻整个世界都在旋转着,无数莫明其妙的声音同时在耳中响起,意识里各种奇怪的画面此起彼伏。强悍的身体和坚硬的头骨虽然让他没有晕过去,但猛烈的撞击却也使他彻底进入了混乱状态,跌跌撞撞地向教堂门口退去。
一道杀气,或者准确点说,由杀气汇成的风暴突然笼罩了破败的教堂!冰寒入骨的杀气让格尔勒打了个寒战,也藉此恢复了一点理智。
两扇早已不堪岁月侵蚀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然后满身血污和伤痕的苏走进教堂,恰好拦在了格尔勒的前方。
双方几乎同时发现了对方,随后格尔勒明显感觉到对面这个自己根本不认识的家伙将所有的杀机都集中到了自己身上!对方浓郁的杀机和孱弱的力量激起了格尔勒骨子里的凶性,尽管仍是头晕脑涨,而且身体麻木未消,钢链也早已脱手,格尔勒仍是如野兽般吼叫着,一把向苏的脖颈抓去!
苏同时咆哮着,低沉和原始的吼叫根本不象平日的风格。他迎着格尔勒冲去,举起一枝一米出头的短矛,一手握在矛尾,一手擎着矛锋未段,狠狠将短矛埋入格尔勒胸膛!刺矛入肉时,竟然发出如沉闷鼓声般的声音!
而同时,格尔勒的大手也已握住苏的脖子!
格尔勒浮出一个残忍的笑容,双臂和胸口肌肉隆起,准备一举捏断这只瘦弱猴子的脖子。虽然格尔勒胸口被短矛刺中,但只是重伤而已。格尔勒的脑袋仍疼得象要裂开,几乎无法清晰地思考,血不断从头顶的裂口涌出,再顺着光头流下来,甚至有一滴溅进了他的眼睛里。如果还能清晰思考,格尔勒绝对不会采用这种以伤换伤的战法,他可不是只凭身体和力量蛮干的傻瓜,格斗技巧上的水准并不低。
就在双手将要握实的瞬间,格尔勒突然觉得胸口承受的压力竟是大得不可思议!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骤然从胸口扩散至格尔勒的后背,而他的双臂也如切断了电源的电机,全部的力量都消失一空。
格尔勒的后背突然鼓起一大块,然后猛然破裂、喷发,喷出如瀑布泉水般的血雾,短矛从伤口飞射而出,如流星般划过,狠狠钉在另一面的墙壁上,竟然发出金属交击的声音!
老人身体微向后倾,短矛几乎是擦着他鼻尖掠过,混合了铁锈和血腥的味道扑面而来,激荡的劲风甚至弄乱了他的几根银发。
格尔勒踉跄后退,低着头,不能置信地看着自己胸口直径超过40厘米的巨大伤口。伤口直通后背,后背上的开口甚至比前胸的更大!他用力提起虚软乏力的双臂,想要捂一下伤口,可是他的双手再大,在如此巨大的创口前也起不了多少作用。
格尔勒通通地退了两步,吸入的空气却都化成从创口中喷出的血雾,他终于支撑不住,轰然倒下。
苏摇摇晃晃地站着,微张的左眼瞳孔已经因为充血而变成红色,看到一切都象是浸在红色的水波中。他脖子上出现了鲜明的手印,并且还在变红。吸入的空气到了喉咙就不再向下,脖颈已经完全僵硬,只要稍稍动一下颈骨就会传来针刺般的痛。苏知道自己的颈骨已经遍布裂纹,稍微受力就可能断成几截,但现在在他的意识中,根本就没对这处的伤势有所关注。
尽管已经看不清什么,可在苏的视野中仍有几个还没倒下的身影,毫无疑问,这些家伙肯定和萨顿是一伙的!
“妈的!怎么还有这么多活的!”苏的喉咙中滚动着野兽的低吼,已完全充血的左眼射出慑人的暗红光芒,挪动已经象山一样沉重的身躯,向着老人挪去!
然而事与愿违,仅仅迈出一步,苏就全身发软,一头栽倒。在那散乱的、被血污沾染得看不出本来颜色的碎发下,血正象蚯蚓般蜿蜒爬出。
小教堂一时陷入了绝对的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老人才长出一口气,打破了这让人窒息的寂静。他四下看了看,微笑着说了句:“没错,活的人的确多了些!”
当老人吐出最后一个音节时,似乎是与他这句话相应和,地上匍伏不动的仲裁官大多抽搐了一下,然后从口鼻中渗出一缕鲜血。四名仍坐在血池边的咒师则满脸骇然,看着血池翻涌,四道细细的血线竟然变得比他们的胳膊还要粗,正凶厉涌来!仅仅是刹那之间,海量的鲜血就灌入咒师的腹内,将他们的肚腹几乎撑圆!
血池中的鲜血迅速消落,转瞬见底,露出了本来浸没在池底的铸钢龙棺。四名咒师一个接一个仰天倒下,几乎要凸出来的双眼全是恐惧与痛苦,透过散开的瞳孔,甚至可以看到正在迅速弥散的血色!他们的身体几乎肿胀成了圆球,皮肤都被撑到了极致,可以透过它看到下面的肌体血管,却奇迹般的没有一处破裂。
而束缚住佩佩罗斯的镣铐锁链上面结起一层薄薄的霜气,随后散去。但被它覆盖过的合金钢锁具却迅速染上一层灰白色,然后就象木炭燃尽后的余灰,崩解散落。佩佩罗斯摔在了地上,长时间的折磨让她连爬起来都显得十分艰难。佩佩罗斯咬牙撑起身体,单膝跪下,说:“佩佩罗斯见过大人!”
“你还算没有让我太失望。”老人淡淡地说了这么一句,看都没有看她一眼,径直走到苏的身边,看了看那沾染了一块焦痕的方巾,然后蹲下,从苏的鬓角边拭下一块血迹,然后小心翼翼地折起方巾,放回衣内的口袋里。
“大人,他死了吗?”佩佩罗斯问着,颤抖的声音中有着不加掩饰的关切。
“基本可以确定。”
老人站了起来,理了理根本一点皱纹都没有的礼服,然后走到已经干涸的血池边,挥手一招,沉重之极的铸钢龙棺就从池底缓缓浮起,落在了老人的右手上。托着如此沉重的巨棺,老人却象只是托了片薄薄的瓷碟。
“把这个小家伙扔回龙城吧,那边或许会有办法救他。小家伙还不错,最后那一下勉强可以看看,就这样死了也可惜。办完这件事后,你再回来吧。”说完,老人即托着巨大的钢棺,走出教堂的大门,旋即消失在茫茫的黑暗之中。
卷三在光与暗之间章十一抉择中
恍惚间,似乎又回到了那绿色的海洋里,听着嘈杂的声音,看着一个个模糊的影子来来回回。无数面孔在眼前浮现,可是没有一张能够在记忆中停留。他们不停在说着什么,而且还会向他询问些问题,所用的语言明明是他听得懂的,可是不知为何,就是不明白这些究竟在说些什么。
在绿色的海洋里,时间、空间和感觉交织在一起,化成无数毫无逻辑的碎片,纷至沓来。
这是一个让人窒息的世界。
在无可忍受的瞬间,他就象一条被搁在岸上的鱼,拼死跃动了最后一下。在上冲的尽头,他终于冲破了海平面,探入到一个全新的世界里。这个世界要真实得多,而且一从水面浮出,他就看到了一张脸。不同于绿海中的世界,这张脸他是记得,而且印象深刻。只是一时之间,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是谁。还没等他想明白,就又沉入了绿海中。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突如其来的冰寒感觉又让他从沉睡中醒来!这是对危险的直觉,并且伴随着刻印在意识深处的恐惧,似乎某个天敌已经将牙齿放在了他的皮肤上!
难以言说的恐惧让他一个寒战,拼尽全力的跃动,然后一举冲出了绿海的海平面!
那张精致且不带有丝毫感情的脸再次在视野中浮现,淡蓝色的眼珠正凝视着他。
“海伦?”当迟钝的思绪终于从记忆中找出这个名字时,他也想起了自己的名字是苏。
苏挣扎着想要坐起来,但是以往甚至可以对某些细胞单独下命令的身体,这时却已完全不听指挥。少数地方还能够传来酸涩和肿胀,大部分部位根本就没有知觉。
“能记得我说明你的大脑没有受到不可修复的损伤,还算不错。别乱动!”海伦制止了苏想要坐起来的尝试,然后把他的头扶起一点,让他可以看清些自己目前的处境。
数以百计的数据线从上方的平台垂下,连接在苏的身上,还有同样数量的细小导管**身体各处的血管中,将成分各异的药液缓缓注入。乍一看去,苏几乎变成了一个由数据线和导管缠成的怪物。
无需对身体的感应,看到这一幕时,苏就对自己的伤势有所了解。然而从迟钝的记忆中又浮起一件事,让苏面色大变:“海伦,难道又在用上次的那种药?”
“当然没有。”海伦的回答让苏稍稍安心,并对自己的伤势也乐观了些。上次的重伤,那些修复药剂让帕瑟芬妮欠下天量债务,并且几乎铤而走险。
海伦把苏的头轻轻放下,冷冷地说:“先别高兴得太早。这次没用那种药,是因为芬妮根本就买不起了。而以她目前的财务状况,也没有人会借钱给她,除非她以自己的身体作抵押。”
苏的瞳孔骤然收缩,双臂的骨骼居然发出一阵轻微而密集的噼啪震音。不过敏锐的感觉告诉苏,海伦对他的态度有所缓和,已经不象最开始时的冰寒和阴冷。苏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现在他为帕瑟芬妮做不了什么,最重要的是先把伤养好。但是身体各处传来的感觉却在他的心头投下一片阴影,苏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完全康复。
海伦盯着旁边的屏幕,说:“你的伤很麻烦,只比上次轻了一点点。如果想要完全恢复的话,那么这段时间你就要完完全全听我的话,不管我让你做什么,你都不能够有一点折扣和违抗!如果你做不到,那最好现在就说出来,我会立刻停止对你的治疗。你应该知道,不论在哪,都不会需要有残疾的废物!”
苏苦笑了一下,说:“这个我当然明白,怎么,你好象很不信任我的样子?”
海伦的声音很平淡,但却有着拒人千里的冷淡,听不出愤怒,也没有其它的情绪:“我没办法信任你,就象你不信任我和芬妮一样。”
在梅迪尔丽这件事情上,苏的确无法解释,他本来只是想去审判镇看看,在发觉异样后毅然开始了这场毫无生还希望的拼杀。
就这件事本身来说,他的确是对不起帕瑟芬妮,特别是在和她有了进一层的关系之后。虽然说,这个亲密关系的发生过程并不是完全按照苏的意愿来进行的。
沉默了一下,苏还是问:“梅迪尔丽怎么样了?”
从苏的视角看过去,似乎海伦脸上有些讥讽的微笑,不过从她的声音中听不出来:“有她的消息,不过要等你的伤势好到一定程度,我才会告诉你。”
面对海伦明显的冷漠,苏知道从她这里再也得不到什么,只有安静地修复伤势。他不知道的事情还有很多,甚至连怎么出现在海伦的实验室都不清楚,但现在还不是急的时候。他仍是极度的虚弱,说了这么多话后,意识忽然一阵模糊,就此沉睡过去。
接下来整整一周的治疗过程,苏才对自已的伤势有了些清醒的认识。海伦几乎是不眠不休地围绕在他的周围,每天光是大大小小的手术就要耗去十几个小时,只要苏睁开眼睛,就会看到海伦在全力以赴地修复他的身体。手术有大有小,最大的手术是修复腹腔的器官,这个手术整整进行了五天。而在大手术的间隙,海伦还做了几乎无法估算的小手术。仅仅几天下来,海伦就失去了原本的光泽,浓重的黑眼圈已经不算什么,遍布血丝的眼睛和毫无血色的双唇才真正提示了她的疲劳。在感知能力逐渐恢复的过程中,苏还从海伦身上发觉了一丝兴奋剂的味道。看来她的体力早已支持不住,需要依靠注射药物才能维持高强度的治疗。
苏没有办法表示感谢,整个胸腔腹腔都被打开的他,根本连说话的能力都没有。逐渐恢复的感知能力将海伦在他体内切割缝补的过程忠实地反馈出来,除了只有轻微的痛感外,其它的感觉一应俱全,让苏感觉非常的怪异,又有些毛骨悚然。
8天之后,浩瀚的手术治疗终于结束,在完成最后一个创口的包扎后,虽然有兴奋剂和营养剂的支撑,但海伦仍出现了短暂的昏迷。在实验室中飘浮的微型治疗机械浮飞过来,为她紧急注射了急救针剂,才让她慢慢醒来。
接下来的一整天,苏都只能安静躺着,周身都被喷涂的保护膜所覆盖。第9天时,他才有了下地行走的能力,然后就遇到了一个很意外的人,佩佩罗斯。
“梅迪尔丽怎么样了?”在整个地下医院仅有的一处小花园中坐下后,苏第一句就问起梅迪尔丽的情况。
与满身防护膜的苏相比,佩佩罗斯看上去早已恢复,露在外面的肌肤连一点疤痕都没有留下。她穿着随意的休闲装束,杀气也消得干干净净,看起来就象是个略显忧郁的年轻女孩,根本和审判所里杀人无错的持刀者联系不到一起去。
“阁下已经长眠。”佩佩罗斯仔细选择着词句,因此说得很慢:“我在这里,是为了传达尊贵的拉娜克希斯陛下的旨意。女皇的意思是,等你恢复了全部实力后,会安排你见梅迪尔丽阁下一面。”
苏沉默了片刻,才淡淡地问:“怎么会变成这样的?”
佩佩罗斯却站了起来,说:“等你见到女皇的时候,自然会知道答案。但是现在,我没办法告诉你任何东西。等你恢复了力量就告诉我,我会带你去见女皇,海伦那里有我的联系方式。”
在离开之前,佩佩罗斯忽然回头,轻声而又迅速地说了一句:“去见女皇的时候,你的能力越强越好!”
苏只是看着自己的双手,十指纤长而苍白,就象没有听到她最后的那句话一样。
哗!
冰冷而又有力的水流冲打在洁白细腻的肌肤上,激起一片片珍珠般的珠链。仅仅在冰点以上的冷水让肌肤变得更加紧致,也让已十分迟钝的意识重新变得敏锐。
海伦在浴室的墙壁上一按,从四面八方喷来的冰寒水流停了下来。走出浴室的时候,过度的寒冷已经让海伦的嘴唇透出些灰紫色。浴室外还镶着一面落地镜,帕瑟芬妮每次出浴,都会在这里站上很久,而海伦则是直接从镜前走过,看都不看一眼。
海伦的衣服式样简单,全无花饰,就连内衣都是最简单古老的式样。但是在穿上内衣时,海伦怔了一下,看了看明显有些过大的内衣,然后随手扔到一边,重新取出一套备用内衣换上。她的身材有些瘦削,左上臂和两边大腿内侧有几个猩红的针孔,在雪白的肌肤上格外醒目。海伦从托架上取下针管,刺进右大腿内侧,将兼含营养与兴奋功用的药液注射进体内。针剂还未推完,强劲的药力就给海伦的脸上增添了一抹血色。等衣服穿好时,海伦看上去已经完全正常了。
穿过长而幽深的走廊,向下两层楼,再经过一道安全屏障,海伦走进了一间堆满了各式仪器的实验室。实验室中央悬浮着一枝弯曲的粗陋短矛,全息影像则模拟出了两个正在搏斗的人,可以看出一个是苏,另一个强壮得多的是格尔勒。影像中,苏手持短矛,正以极慢的动作刺进格尔勒胸口,直至通透前后的伤口出现。
周围飘浮着足足八面光屏,数据象疯了一样在刷新。
海伦站在短矛前,皱着眉,仔细地审视着这枝已经看了无数次的短矛。其实它非常粗陋,矛杆其实是三根金属栅栏杆拼成,一端嵌绑着一把军用短刃,权做矛锋。短矛除了结实外,根本谈不上做工和美感。而且它因为受力过大,从矛锋到矛杆都已扭曲,并且两端各有一个明显的手印。
海伦的双眉越收越紧,默默估算着作出这些需要达到的出力力量,但她已经建立了十几个模型,每次得到的结果仍远远超过了苏可能达到的力量上限。特别是以锐器造成如此巨大的创口,其实还牵涉到了力量的一些高阶应用,但那都是力量强化到七阶以上才有可能出现的能力,显然,苏还远远没有达到这个地步。
仅仅站了半个小时,海伦脸色就重新变得苍白。不出意料,又一个构建的模型被推翻。她并未感觉到如何沮丧,任何涉及到人体的研究都非常困难,而苏身体中的不解之迷比普通人多得多。
重新构建了一个模型后,海伦将海量的计算工作扔给了智脑,回到中央实验室,接通了帕瑟芬妮的频道。
在光屏上,依旧是战火纷飞,不同的是群峰为白雪覆盖,可以看出此刻的战场已经非常深入北地。帕瑟芬妮依旧妩媚,但眉梢眼角全是掩不住的疲倦,看来这场战斗的强度对她来说也是不小的负担。
帕瑟芬妮笑了笑,说:“亲爱的,有什么好消息吗?有就快点说,没了我,那些扈从们可支持不了多久!”
“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好的是苏的治疗已经成功,至少目前看,可以完全康复。”
不等海伦说完,帕瑟芬妮就叫了起来:“不会影响战斗力?太好了,亲爱的,你真伟大!”
海伦冷冷地打断了帕瑟芬妮的兴奋,说:“你还是先听听坏消息再说吧!苏已经知道了梅迪尔丽战死的消息,并且蜘蛛女皇派人过来,让苏在复原后去见梅迪尔丽最后一次。”
帕瑟芬妮的表情先是凝固、随后转为震惊,失声叫道:“你刚才说什么?!梅迪尔丽战死?她是怎么死的,死在谁的手上?!海伦!你怎么从来没有告诉过我这件事?”
即使是透过光屏,海伦仍是被帕瑟芬妮的叫声刺痛了耳膜,她略微皱了皱眉,依旧以平淡冰冷的声音说:“听说梅迪尔丽在某个夜里突袭了暮光古堡,杀死了自暮光决断彼格勒以下的所有人,自己也于那一役战死。我知道的只有这么多,而且消息来源也不可靠,我本来以为你应该知道的。”
以帕瑟芬妮身为龙骑将军的身份,情报渠道当然比没有任何正式职务的海伦宽广得多。帕瑟芬妮怔怔地看着屏幕,视线的焦点却不知道落在了哪里,两行泪水悄然从眼角滑落,她却好象浑然不知,只是呢喃着说:“我不知道,我很久没查过关于她的消息了我真的不知道”
海伦扶了扶眼镜,看似有些担心,轻声叫着:“芬妮,芬妮?”
帕瑟芬妮猛然从恍惚中醒来,察觉了自己的异样,勉强微笑,说:“好了,亲爱的,我得去打仗了。打完这一仗我就回龙城!没有其它事情的话,先这样吧!”
“如果身体有什么不舒服的话,别忘了吃我给你的药!”海伦叮嘱着。
“知道。”帕瑟芬妮匆匆应了一声,就关断了通讯。
海伦呆呆地看着空荡荡的屏幕,过了半天,才轻轻地叹了口气。
卷三在光与暗之间·章十一抉择下
充足而强力的药物,海伦高妙绝伦的手术水平,再搭配上强悍的身体恢复能力,使得苏沉重的伤势在七天后就基本痊愈。虽然还未达到100%的战斗力,但不愿再等待的苏仍是跟随佩佩罗斯,前往拉娜克希斯的领地。
三辆越野车组成的车队在清晨就离开了龙城,沿着海岸线向南方疾驰,直到黄昏时分,车队终于停在海边的一座码头前。
站在长长的栈桥上,强劲猛烈的海风扑面而来,吹乱了苏细碎的淡金发丝。脚下是奔腾咆哮着的大海时时会掀起数米高的大浪,重重拍击在防浪堤上,飞溅的浪花有时可以腾空越过数十米,溅湿了苏的面颊。海水苦涩、猩咸、还有些针刺般的灼烧感觉,这是强烈辐射的标志。
在这个时代,深邃的大海早已成为无比凶险的代名词,光是比陆地强烈数倍的辐射就足以让普通人望而却步。而且浅海中已经探察到数十种庞大且凶猛异常的变异兽,至于那些体型虽小、却更加致命的变异鱼类更是数不胜数。而遥远的深海,几乎仍是现在人类的禁区。或许曾经有人去探索过无尽的深海,但是相关纪录却不是苏的权限所能调阅。
不必真正的深入大海,仅仅是站在海边,苏已为苍茫波涛中深藏的沛然威压所震憾。
码头上系着一艘十几米长的小型快艇,虽然有一小圈防浪堤保护着,但是堤外狂涌而来的巨浪余波仍使快艇不断做着十多米落差的上下起落,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挣断缆绳,被海浪卷入深海,又似乎随时会被一排浪花撕裂成一堆金属。然而快艇的颠簸之势虽然惊险万分,却始终没有倾覆。
快艇已经发动,上面站着两个彪形大汉,超过两米的身高、虬结的肌肉和光亮的秃头都让苏不由自主地想起格尔勒。不过他们深棕色的皮肤,以及腰间手臂上缠绕着的锈迹斑斑的钢链却又与格尔勒不同。苏注意到,钢链有一段是从两个巨人腿骨中穿过,再锁死在快艇的船舷上。看起来这两个巨人应该是始终被锁在快艇上,听凭海风巨浪的侵蚀。
佩佩罗斯一跃而起,率先跳入快艇,然后向苏招了招手。苏没有犹豫,跟着跃进快艇,然而快艇一个剧烈晃动,险些让没坐过几次船,更从未出过海的苏摔倒!
两名巨汉熟练地解开缆绳,把引擎的功率推到最大,驱使着快艇在狂风大浪间,向茫茫深海驶去。
出海的时候,夜幕已完全降临。快艇前方那盏大功率的探照灯在黑暗的大海上显得如此昏暗。快艇在浪涛间穿行,时而被掀过浪峰,时而又摔落波谷,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沉没。刚刚出海不久,一记从快艇上方横扫而过的大浪就把快艇上的人全部打湿,海风猎猎吹来,即使以苏的体质也感觉到冰寒刺骨,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战。虽然是在黑暗之中,超距触感仍告诉苏,佩佩罗斯富有弹性的身体正在轻微而迅速地颤抖着,以此产生热量对抗辐射和寒冷。只有两个巨人若无其事,似乎根本就不知道什么叫做寒冷。
风急浪大,强劲的引擎仍推动着快艇在波浪间飞速穿行。大约20分钟后,前方的黑暗中逐渐浮现出微弱的光亮,转眼间已变成辉煌璀璨的灯火!一座险峻的岛屿轮廓逐渐从黑暗中浮现,其上最抢眼的是一座雄奇宏伟的城堡,无数灯光从城堡上下大大小小的窗口透射出来,隐约可窥见建筑群落的富丽堂皇、华美壮观。
快艇在码头上停靠,虽然在海上苏对于地形的估算有些误差,但仍可能判断出这是一座大约十几平方公里的岛屿,距离海岸约30公里。两条数公里长的防浪堤将码头护翼其内,防浪堤上根本就没有灯塔,只是每隔百米左右就竖着一个低矮的灯杆,散放出暗淡的红色光芒。微弱的灯光甚至难以照亮超过三米的范围,起不到任何照明的作用。视力再好的普通人在此时也仅能看到几点如莹火般的红芒,除非拥有多项视觉强化的能力,否则根本无法在夜里出航。
港湾内海面出奇的平静,与海面上的狂风巨浪形成鲜明对比,苏隐约感觉到有种无形的力场在压制着波浪。
巨汉熟练地将快艇泊好,佩佩罗斯带着苏上了栈桥,穿过码头区,走上一条曲折的山路,直通位于岛屿最高处的古堡。码头区另有一条宽阔的大路,不过要绕很多远路,是供运输大型货物的车辆行驶的专用道路。
一路上都看不到半个人影,这个血腥议会的重地之一似乎完全不设防,与想象中的戒备森严完全不同。但是在苏敏锐的感觉中,虽然辨别不出人类活动的痕迹,却本能地觉得有无数危险潜伏在侧。
山道以黑色的石材铺成,打磨得非常光滑,在阴寒潮湿的天气下结出一层薄薄的霜冻,滑得几乎无法站立。黑石不知是什么材料,在黑夜中居然散发着极淡的莹光,而强烈的辐射也与核废料相去无几。但是在苏的感觉中,这些黑石的辐射和核废料辐射又有些不一样,对身体细胞组织的直接破坏性要小得多,然而基因却会变得更加不稳定。
山道两边竖着一米高的低路灯,同样散发着起不了多少照明作用的微弱红光。
从路边的黑暗猛然窜出一个影子,迅捷且无声,并且散发着冰寒的杀机!苏即刻蹲下,左手轻点路面,淡金碎发悉数飘飞起来,瞬间进入了战斗状态!
“别担心,它只是来领路的。”佩佩罗斯说。
黑影停在苏和佩佩罗斯面前,外形看起来有几分人类的样子,但是四肢着地,并且关节是反转的,就象是一只人型昆虫。过大的双眼,满嘴牙齿细小尖利,颀长的四肢和瘦小的身躯都让苏想起马利姆,那是个显然过度变异的可怜家伙。但眼前这个类人生物在身体表面各个关节处覆盖了许多硬质外骨骼,黑红相间、类似于昆虫甲壳,关键部位还竖着几根锋利如刀锋的突出物。仅仅是这两样,它的战斗力显然就比马利姆强一些。
它嘶嘶地叫了两声,就沿着山道向古堡跳跃行进。在沿路而上的时候,两边黑暗中不断出现蠢蠢欲动的黑影,都被它以示威性的低吼给逼了回去。
大约10分钟后,苏终于站到了城堡之前!
城堡通体以深黑色石材砌成,超过30米高的城堡外墙让所有站在它面前的人都变成了渺小的蚂蚁。城堡外墙上遍布着巨大的、无规律的深红色条纹,即使在黑暗中也在散发着淡淡的微光。
十米高的大门雄伟、恢宏,中央是一只巨大蜘蛛图案,腹部同样是醒目的黑红相间条纹,头上的八只复眼隐约有光华流转。
站在城堡的大门前,苏觉得本该是装饰的蜘蛛图案似乎有了灵性,而那些眼睛正以一种他不理解的方式在审视着他!类似的感觉,在刚刚进入暗黑龙骑总部时,也曾经在大厅中悬挂着的巨大暗黑龙头上感受过。
没等苏以感知能力探察一下奇妙而狰狞的蜘蛛浮雕,城堡大门就缓缓打开,然后灿烂光华在轰鸣的风琴声伴随下,如垂瀑般涌出,彻底将苏淹没!
城堡的主厅宽广而高远,36根深黑色的巨大圆型石柱分列两排,从苏的面前一直延伸到城堡深处,支撑起了这个高度超过20米的宏伟空间。地面同样是以深黑色为基调,一条宽大的猩红地毯直穿大厅,延伸至大厅尽头。在地毯的另一端,同样的黑石材质砌成了五米高、三十米方圆的祭坛,祭坛中间空荡荡的,看不出是祭祀什么的。祭坛同样以血色条纹来装饰,远远看上去就象是流动的血河!这本该是单纯的装饰,但是在苏的感知中却好像嗅到浓冽的血腥气,这让他总会不由自主地产生错觉,似乎这座巨大的祭坛正在不停地向外喷涌着鲜血!
而在大厅上方,飘浮着十余颗炽热的火球,散发出的耀眼光芒照亮了整个大厅。它们缓缓地循着不规则的轨迹移动着,投下的变幻光影似乎让黑红两色的大厅都活了过来。
随着一阵沉闷雷鸣,城堡的大门在苏身后缓缓合拢,将寒冷潮湿的外部世界和炽烈奇幻的城堡大厅完全隔绝开来。
苏忽然回头,发现佩佩罗斯并未跟着他走进城堡,这一刻,这个巨大得已有些不真实的大厅中,就只剩下他一人!
然而,苏隐约感觉到,有很多存在正在以非常隐晦的方式在窥探着他。
就在苏觉得有些窒息的时候,吱呀一声,大厅侧面打开了一扇红铜小门,门后走出一名满头白发的老人,从那谦恭得恰到好处的仪态以及一丝不苟的着装上看,象是这座城堡的总管。
“苏先生,请跟我来。”不知为何,苏总觉得老人的目光中有些意味深长的东西。不过他还是跟着老人走进侧门,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再顺着样式古老的双回旋楼梯登上两层楼,眼前豁然开朗。
在苏面前又是一条走廊,5米宽、20米长,尽头悬挂着一幅巨幅油画。
画上的贵妇人侧身立在深红色饰以金纹的帐幔前,帐幔后露出装饰华丽的椅子一角,刚好可以看到椅子上放置着一顶悬滴式冠冕。贵妇人身着露肩的中世纪宫廷盛装,主色调是黑金两色,仔细看去,纹饰是各种各样姿态的金丝蔷薇。头发高高挽起,压着花环式的钻石发冠,愈发突显出如天鹅般优雅高贵的颈项,以及一直延伸到胸脯的大片白皙肌肤。
她的外貌十分年轻,面容极具古典美,神态端庄高雅,一双浅灰色带着贵族式冷漠的眸子仿佛有生命般静静注视着走廊上走来的人。
在她庄严而华贵的容貌中,还有着些隐约的稚气,这让人几乎无法猜测她的真实年纪。画上的女人比苏记忆中的样貌要更年轻一些,看起刚刚二十出头的样子。
苏是记得她的,事实上,即使没有永久记忆区的存在,苏仍不会忘记她的样子,更不会忘记当年在小镇上发生的一切,就象老人一出现,苏就立刻认出了他一样。整整七年过去了,现在已经接近了第八个年头,画像上她的容貌几乎没有任何变化,好象还要年轻了一些。
他还记得那一天,那双浅灰色的眼睛在极近的距离审视着他,在眼瞳深处,除了明显的戏谑外,还有些惊讶和玩味。在那天之前,除了小小的梅迪尔丽外,还没有任何人能够与苏如此接近。
她的目光不光穿透了苏的身体,甚至还以一种无法理解的方式在搜索着苏的意识。而在审视的同时,无限的恐怖伴随着目光注入到苏的心灵深处。这倒不是她有意为之,而是她如山一般无法测试的实力让苏本能产生的畏惧。
“我的全名是安吉莉娜.芬.拉娜克希丝,记住我的名字,希望你来找我的时候,可以给我一个惊喜”苏还依稀记得她轻柔但铿锵有力的声音。
“安吉莉娜”苏轻声念出了这个名字。安吉莉娜,老人和梅迪尔丽,一切似乎都回到了七年前的那一天。
“在血腥议会的领地内,可没有几个人敢直呼女皇的名字。当然,你可以是个例外。”老人的声音平淡而温和,然而却让苏悚然一惊。
就苏目前所知,如果说还有什么是比暗黑龙骑或者是审判所更加强大的势力,那毫无疑问就是血腥议会的议长贝布拉兹,以及长住在深红城堡中的蜘蛛女皇拉娜克希丝。作为两座山一般遥不可及的黑暗巨头,苏听过了他们的名字后,就放到了一边去。血腥议会和现在的苏相距太过遥远了,苏没有野心,目标也很简单,并不想和这些大人物发生什么关系,所以也没有将带走小女孩儿的安吉莉娜和蜘蛛女皇联系在一起。
“蜘蛛女皇”再看向高挂着的画像时,苏的目光中又有了些不同。
老人仰头看着画像,微笑着说:“这幅画整整画了三年,直到上个月才算完成。”
在画像的左手边,是两扇紧闭的大门,深红色的大门上镶嵌着暗金色的蜘蛛图案。有所不同的是,蜘蛛的下方,还有一把横置的巨剑,看式样正是杀狱。
老人在门边轻轻一按,暗红色的扫描光线构成了一个虚拟的键盘,扫描出老人的基因信息后,大门缓缓向两边滑开。大门打开时,苏才发现看似木质的门竟然有一米厚,是由某种合金铸成。仅从扫描手段和大门滑退的静音程度来看,这座看起来古老的城堡其实有着极高的科技水准。
门后是一个极为宽广的大厅,长达五十米的大厅尽头摆放着一樽铸钢龙棺。一束光芒从20米高的穹顶射下,笼罩在钢棺上。在光影的作用下,钢棺侧端雕铸的龙头似乎都有了生机,显得狰狞而蛮横。
老人站在门口,却没走进大厅,只是向苏作了个请进的手势,说:“这里就是梅迪尔丽小姐的居所。在前赴审判镇之前,小姐一直在这里起居和修炼。现在小姐就在里面,您可以去见她一面,时间是三分钟。我就在这里等您。”
只有三分钟的时间,苏不再和老人客套,大步走进穹厅,向摆放在穹厅尽头的龙棺走去。他有种直觉,梅迪尔丽就在那座钢棺中。
虽然心中已有预感,也从佩佩罗斯的口中证实了梅迪尔丽已经长眠的消息,可是当真的看到摆在面前钢棺时,苏的心脏仍然在剧烈地收缩着,几乎抽去了他全部的力量。
只有三分钟。
苏仍然走到了钢棺前,这时钢棺旁的地面上射出数道光芒,构成了一面虚拟的屏幕,中央是一个手掌的印记。想起了老人在大门前的身份验证模式,苏尝试着伸出了手,按在了屏幕上。
暗红色的屏幕在一秒钟后转成绿色,钢棺的棺盖在磁力场的托扶下缓缓浮起,上升到三米空度停下,就此悬停在那里。
苏强行抑制着心情,走到钢棺旁边,向里面望去。
钢棺里盛满了鲜血!
这些血液有些屏蔽感知的功能,不论是透测还是超距触感都无法延伸到血液内,甚至精神感应也是一片空白。
鲜血血面上起了一个个细小旋涡,血液正在从暗藏的孔洞流泄,血面在快速地下降。但是只有三分钟的苏,还是觉得鲜血流泄太慢太慢。
一分钟后,钢棺中的鲜血已经流去近半,一具雪白的胴体逐渐从血中浮出。
虽然时光过去了七年,她的容貌已经改变许多,然而苏仍然一眼就认出来躺在半棺血水中宛如沉睡的少女,就是曾经相伴了整整八年的小女孩,梅迪尔丽。
鲜血仍在下降着,梅迪尔丽的身体渐渐显露全貌。和帕瑟芬妮一样的肌肤若雪,但与帕瑟芬妮似乎不小心就会弄破的柔嫩不同,梅迪尔丽的身体隐隐流动着一种柔和光泽,那是无尽力量的标志。这具极具美感的胴体,实际上完全可以称之为人型兵器!
原来,当年的小小女孩,已经长大。
苏怔怔地看着棺中的梅迪尔丽,实在说不清此刻心中的滋味。
梅迪尔丽似乎睡着了,柔软的苍灰色发丝铺洒在浅浅的血液上,散发出凄楚的艳丽。就和小时候一样,所有的鲜血都不会在她身体或者是头发上留下哪怕是一点点的痕迹。
苏宁可她是在睡着的!
可是,任凭他怎样努力,也无法从梅迪尔丽的身上探查到哪怕是最微弱的生命迹象。的确,她的身体看起来完好无损,然而即使是最深沉的长眠,也不会全无生命的痕迹。现在的梅迪尔丽,更象是一尊精致完美的雕像。
从看到梅迪尔丽的第一眼起,其实苏就已明白,躺在血棺中的她,早已是一具尸体。
尸体
苏的脸色迅速灰白,额头上汗水滚滚而下,他调用了全部的探测力量,疯狂扫描着梅迪尔丽的身体。过度使用的能力,仅仅十几秒的时间就消耗了他大半的体力,苏的眼前忽然一暗,不可抵抗的眩晕感觉源源袭来,所有的能力都因力竭而消退。无论苏如何努力,都只是更加证实了她已经长眠的事实。
丁当!
一阵清脆的铜铃声响起,铃音中潜藏着某种振波,轻而易举的将苏已经有些狂乱的思绪拉回。开始缓缓下落的棺盖让苏知道,三分钟已经到了。
苏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终于知道了老人口中所说的见她一面是什么意思。他最后看了一眼梅迪尔丽,忽然看到她交叉放置在胸前的手中握着什么东西。犹豫了一下,苏将她握着的东西轻轻取了出来。
那是一张折起来的纸,边缘已有些残破,看上去已经有些年月了。这只是一张普通的纸,不象梅迪尔丽的身体那样强悍坚韧。因为在鲜血中浸泡过久,纸张已经变成了彻底的暗红色,根本看不出上面原本写画着什么。
棺盖重新合拢。苏又站了几分钟,这才向外面走去。
大门徐徐打开,又缓缓在苏身后合拢。苏一脸平静,除了有些倦容之外,再也看不出一点异样。苏看着老人,忽然说:“可不可以请您帮一个忙?”
老人微微一笑,带着了然于胸的神情说:“是想要米修司的行踪吗?现在办这件事好象还早了些,而且您的能力似乎还不足。”
虽然已经知道了眼前这位老人深不可测的实力,但苏幽深的左眼仍分毫不让地和老人对视着:“我不会现在去找米修司的麻烦。或许几年后我的能力也不及米修司,不过,胜利的未必总是能力强的人。”
有一个问题苏没有问,那就是为何以蜘蛛女皇强大势力,找回了梅迪尔丽的尸体后,竟然不去向米修司问罪。
老人完全洞悉了苏的想法,他又笑了笑,说:“您误会了。女皇陛下是可以唤醒梅迪尔丽小姐的”
“什么!?”一向沉静的苏全身震动,一把抓住了老人的手臂!
老人轻松挣开了苏的手,微笑着重复了一次刚刚的话:“陛下可以唤醒小姐。但是,仅限一次,并且代价巨大。陛下的意思是,如果确实需要这样做,那么她需要看到诚意、补偿和力量。”
苏强行从巨大的喜悦中冷静,沉声说:“陛下需要什么样的补偿,还请您解释一下,我尽力而为。”
老人说:“诚意我已经看到了,至于补偿和力量,其实可以合并成一件事。小姐的复苏需要三个月时间,三个月后你再来深红城堡的时候,女皇希望得到一百万元,作为象征性的补偿。”
“一百万好的,两个月后,我会带来一百万。”苏深深地吸了口气,变得更加的平静。
“至于力量”老人意味深长的笑了笑,说:“女皇希望从你这里得到一个惊喜,但是你现在的力量连面见女皇的资格都没有。三个月后,当你再次进入深红城堡时,希望你的力量可以给女皇陛下一个真正的惊喜。只有这样,你才不会失去选择的机会。”
至于什么样的选择,老人没有说,苏也没有问。他知道,即使是问了,现在老人也不会给他答案。苏很聪明,所以他知道只能按照老人说的话去做,根本就没有选择的余地。
卷三在光与暗之间·章十二罪恶之源上
老人亲自将苏送出了深红城堡。无论是通过长而幽深的走廊,还是穿越空旷得让人害怕的大厅,凡是老人走过的地方,灯火都逐一熄灭,甚至原本墙壁地板上散发出的幽淡红光也完全消失。以老人为界,他的前方辉煌灿烂,他的后面是黑暗死寂。而且前方的光线根本无法穿透那条无形的界线,照亮老人身后的世界。
苏立刻注意到了异象,但是搜遍记忆,却找不到任何能力有可能造成这种景象。两个人一路走来,而黑暗就在后面相随,当他走出深红城堡的大门时,整个城堡都陷入黑暗之中。
在大门外,佩佩罗斯一直等在那里。城堡外正下着大雨,她早就淋得湿透。虽然有着强悍的身体,但是长时间暴露在冰冷且充满辐射的雨水里,仍然让她的脸上呈现出病态的苍白淡绿。高耸的外墙本身就可遮挡部分风雨,但佩佩罗斯却没有站在城堡大门前那数米无雨地带,而是坚持着站在雨中,哪怕已经有些控制不住的颤抖。
苏一走出去,两扇无法称度重量的大门就在身后徐徐关上,将老人和所有的黑暗都关在了城堡里。
“走吧,我们回去。”佩佩罗斯甩了甩满头的水珠,转身当前向码头走去。
雨很大,仅仅在雨中站了一小会,苏的全身就已经湿透。但是寒冷和辐射对他都构不成威胁,他身体内部结构稍有变动,就在体表形成一层高效的绝热层,可以有效保持体温,这种在零度附近的冰水绝对不是威胁。而辐射,哪怕是再强的辐射,似乎对苏都没什么效果,除了核原料不能触摸之外,野外的辐射苏全无感觉。佩佩罗斯也不怕冷,但是她必须将绝大多数体力用来对付辐射,对付这该死的辐射雨。
两个人一前一后,就这样淋着雨,一路走向码头。没有伞,也没有风雨衣,没有任何可以避雨的东西。才走了一半的路,佩佩罗斯就已经有些摇晃。她忽然回头,看着默默跟在身后的苏,说:“你可以不用淋雨的。”
苏只是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我犯了错,淋雨是惩罚的方式,相当宽厚的惩罚。”佩佩罗斯面无表情地说。虽然不知道她犯了什么错,但既然她没有说的意思,苏也就没问。说了几句话后,佩佩罗斯的精神好了一些,大步走向码头。
苏跟在她身后,忽然问了句:“那个老人是谁?我还一直没有问过他的名字。”
佩佩罗斯回头有些奇怪地看了苏一眼,犹豫了一下,说:“戴克.阿维达,十年前退隐,从此居住在深红城堡。”
她停顿了一下,才说:“在退隐之前,他还有曾经有过一个称号,叫作黑暗散播者。”
苏简单的嗯了一声,就沉默着,跟随佩佩罗斯上了快艇,驶向无边无尽的黑暗。
在苏离开之后,老人独自向城堡深处走去。两扇大门一关,深红城堡内立刻变成了一个绝对黑暗的世界,没有一丝的光亮。但在这种黑暗中,老人却似乎可以看得到一切,穿廊过室,再连续通过几道机关重重的重门,终于来到一个充斥黑暗、无法形容感觉的深广空间中。
空间中响起了一个飘渺不定、柔和但却有着力量感的声音:“对小家伙的感觉如何?”
“很不错,陛下,而且非常有潜力。他的潜力如果一定要形容的话,那就是完美。”老人的口气,就象是在与老朋友聊天。
隐没在黑暗中的蜘蛛女皇沉吟片刻,说:“如果是这样,一百万也许不够”
“一百万是不多,不过已经足够逼出他的潜力,哪怕只是一部分,想必也能够突破临界点了。”老人显得从容自若。
“希望他能够通过第一道的考验。”
老人微笑着说:“以他对小姐的态度来看,我想,我们无须担心这一点。倒是我们,也需要为三个月后的选择做些准备了,有些材料并不好找。”
“也好。”
蜘蛛女皇的声音虽然淡去,老人却站在原地未动,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过了一会,空间中忽然有了光。在淡淡的光芒中,浮现出一个充满了古典美感的面容,正是拉娜克希丝。然而,她的面容论高度就已经超过了三十米,就这样虚浮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而老人,就站在她鼻尖位置的虚空中,渺小得象一只蚂蚁。
蜘蛛女皇双唇微开,吐出一个微微发亮的水泡,然后空中如有一只无形的手,托着它飘到了老人的手上。
老人首次露出凝重的神色,伸出双手,并在手上凝聚出一片轻柔得无法想象的黑暗,柔和托住了水泡。若仔细看,拉娜克希丝吐出的水泡有层薄得几乎透明的膜,里面盘旋着淡黄柔白的色彩,分不清楚究竟是水雾还是某种液体。
吐出这么一个小小的水泡,蜘蛛女皇脸色立刻苍白了几分,几乎没了一点血色,甚至声音中也有了疲惫:“这是给梅迪尔丽的。这三个月中,就只有多烦劳你了。”
老人微微躬身,说:“陛下请放心。”说完,他就全神贯注地托着那随时都有可能破裂的膜泡,向来处走去。
走出几步后,老人略停了停脚步,说:“其实陛下不必过度担心,即使那小家伙这次没有突破临界点,在三个月后知道了面对的是什么样的选择后,也必然会选择突破。只要突破了临界点,进化就不可避免。”
拉娜克希丝轻轻叹息了一声,说:“戴克,还记得十年前我们看到的那本书吗?”
老人笑了笑,说:“当然记得。”只是在他的笑容中,似乎有些沉重。
随着老人的远去,这片无边无际的空间又陷入了黑暗。而拉娜克希丝的面容也逐渐下沉,沉入到如海一般的绝对黑暗之中。
这个时候,老人的心情并不象他的脚步那样轻松。他当然记得那本书,什么都可以忘记,但不会忘记那本让他隐居的书。在书的扉页上,写着这样一句话:
“一切罪恶的根源,就是能力和进化。”
见鬼的是,这是一本旧时代的书。
这个时候,站在剧烈颠簸的快艇里的苏,心情不算轻松,也不沉重。在亲眼看过梅迪尔丽的身体后,此刻浸满他心底的全是冰寒,冷得如同这海、这雨。
在苏心底,几乎全部心智都在计算着一百万的含义。一百万并不算多,它只是帕瑟芬妮过去身家的几分之一,也仅仅是她如今负债的十分之一。认真计算起来,甚至在加入龙骑快一年的时间中,苏自己就已经快赚到了一百万。
然而一百万绝对不少。这笔钱,不光让苏武装起了自己的三个扈从,还建立起了一只近百人的军队,并且拼光,然后再重建,再拼光,然后现在又变成了拥有近三十人的,训练有余、装备略显不足的队伍。一百万,如果再加点,就可以换一枝苏用来救命的基因修补药剂。一百万,相当于几千支新时代武器,相当十几门高精度火炮,相当于八门重炮,六辆主战战车,五架动力装甲,或者等同于五百个进化点的初阶药剂。暗黑龙骑的一百万,币值当然和荒野上流行的千百种稀奇古怪的货币完全不同,至少在保值这一点上,就无以伦比。
不过,苏也很清楚,在暗黑龙骑中,钱是和权限紧密联系在一起的。以他目前的身份权限可以兑换出七阶的普通能力药剂,价格从十五万至五十万不等。八阶以上的配方能力虽然有的价格还不到五十万,但是没有上校的权限,休想兑换。重炮、主战战车甚至是区域火力压制系统这些重装备,必须在拥有五阶以上重装武器操控能力的人手中才会拥有真正威力。而动力装甲这种东西,没有一定的格斗域基础再加上复杂武器系统操控的能力,根本就别想开得起来。至于可以产生进化点的初阶药剂,大部分人打上十支就会产生耐药性,需要药力更强的进阶药剂。但在达到身体承受的极限后,再多打几针的后果就是基因崩溃。
所以说钱这东西,有了不一定行,没有却一定不行,这一点从旧时代到如今的动荡年代,从未变过。
但要在三个月内赚到一百万,难度不是一般的大,即使是帕瑟芬妮也未必能够办到。苏此前之所以赚到那么多,最主要的进项其实来自于马利姆的身体,以及灾祸之蝎的情报和装备,这种事情可一而不可再。
苏很聪明,虽然关于经济方面的知识少得可怜,但凭藉强劲的计算能力已经算出,想要在规定时间内赚出这笔钱,要么是靠装备制造,要么就是战争和劫掠,别无他途。苏没有自己的工厂,连一个手工作坊都没有。N958倒是很好的基地,只是里面都是上个时代的设备,用来生活是很舒服,用来生产则只能生产些以火药为基础的弹药和机械式的枪械,最多凭藉奎因的个人能力小批量的制作些精密零件,但这只是杯水车薪,无济于事。
所以,苏的面前,就只剩下了战争。
战争,只有战争,才能在毁灭一切的同时,聚敛起大量的财富。
卷三在光与暗之间·章十二罪恶之源中
至于向帕瑟芬妮借钱,或许可以立刻解决这一百万的‘小小’问题。但是这个想法根本就没在苏脑海中出现过。曾经倾力搏斗的帕瑟芬妮和梅迪尔丽,苏不愿意伤害其中的任何一个。如今为梅迪尔丽做的一切,苏是对帕瑟芬妮深有愧疚的,特别是刚刚与她形成了亲密关系,就去审判镇和米修司的部下拼命。如果不是戴克阿维达的出现,苏自然知道自己毁灭的命运。
在两名壮汉惊人的船技操控下,快艇象飞了一样,既惊且险地波浪中穿行,一会功夫就停靠在码头边。三辆越野车已经停在码头上,佩佩罗斯指定了一辆送苏回龙城,然后就登上越野车扬长而去。
回到龙城时已经接近清晨,苏无心睡眠,而是坐在客厅中,静静地看着窗外的夜色。龙城并不是完全黑暗的。除了星星点点的灯光外,在远方地天相接处,还有隐隐的绿色光芒。
那是辐射光。龙城虽然部分区域已经改造得比旧时代相去无几,一些建筑的先进程度甚至还远远超过了旧时代,但从辐射来说,龙城并不比荒野好上多少。
苏端正坐着,象一尊全无生命的雕塑。光洁细腻得可以让绝大多数女人嫉妒的脸上,浮着一层淡淡的光辉,这是辐射光的反光,却在苏的肌肤上散射成梦幻般的光晕。窗外的辐射光并不是惟一的光源,房间中还有暗淡的深蓝色光芒。
光源来自于苏身旁桌子上的一块十厘米长短棱型的蓝黑色晶体,正是苏从萨顿胸口挖出来的那块晶体。
以苏目前的权限,已经知道在暗黑龙骑中早已经发展中突破天赋能力极限的技术,并且接近于成熟。可以存贮能量、或对能量转变属性及增幅减幅等功能的能量晶体应用得最为广泛,与飞速发展的生物技术相结合,已经可以将能量晶体嵌入身体内部,当成一种器官来发挥作用。另有极少数天资横溢的人,会在生成能力的同时自行在身体内部产生特殊的能量晶体,这些晶体的威力要大于人工嵌入的晶体,就象自生能力和配方能力的区别一样,
另一种途径,则是进化。通过身体内部原有组织的进化,甚至是直接生成全新的器官,来突破天赋的限制。这比运用能量晶体要困难得多,在整个龙骑历史上能够成功的人也是寥寥可数,绝大多数是为了实现从八阶到九阶的突破,然而在这个过程中,十之的结局都会是基因崩解。
两种提升力量的途径,都只能为天赋限制在六阶能力附近或者是以上的人使用。天资六阶以下的人根本没有提升的资格。
如雕像一样的苏终于有了动作,他缓缓地抬起了手,轻轻地放在身边的深蓝色晶体上。晶体并不冷,反而有一丝淡淡的暖意,里面缓缓流动的能量不住刺激着苏手心的肌肤,带给他非同一般的愉悦,并且在身体的细胞层面引发出难以遏制的饥饿感觉。
从格斗域和感知域能力都达到七阶的萨顿身上取出的深蓝晶体,里面蕴含的能量自然非同一般的丰沛。随着能力的迅速提升,苏对能量和力量的渴求已经成为了身体的一项本能,而且越来越难以抑止,但是与几乎无法忍受的饥渴感觉共存的,还有一丝微弱到难以察觉的危机感。
其实从有清晰和连续记忆的时候起,苏就始终生活在恐惧和阴影之中。莫明其妙的对危险的直觉时时刻刻地伴随着他,从来不曾消去。苏不明白自己在恐惧着什么,更不知道恐惧的来源,但是对未知的恐惧却促使他不断地提升自己的感知能力,偶尔也会根据直觉提高一些神秘学的能力。但是苏始终有一个非常清晰的直觉,那就是随着整体能力的提升,未知的巨大危机正在逐渐接近。
而且,危险并不仅仅来自于未知。
苏将左手伸到了面前,即使在暗淡的光芒下,这也是一只完全找不出缺点的手,纤细、修长、完美。不过,真的是这样吗?
苏泛起了略带苦涩的笑容,左手轻轻握拳。他自然知道,在这个堪与帕瑟芬妮媲美的左手皮肤下面,已经和普通人类的组织构造相去甚远。
在表皮下的组织中,隐含着无数极为细小的骨质颗粒,这些坚硬度堪比牙齿的小颗粒可以短短时间内被拼接在一起,大幅提升手臂的防护力和攻击力。而前臂的臂骨上则布满了裂纹,但是初步进化已经完成,这些裂纹其实只是一片片骨片间的间隙而已。在需要的时候,这些骨片可以全部张开,将肌肉分隔成数以百计的单独组织,就象是在手臂中装上了无数微型马达,不光可以在瞬间产生巨大的力量,还可以使手臂向任何方向攻击。
这已经不能算是人类的手臂了。
顺着这条路走下去,会不会再也找不到归途?
此前为了偿还帕瑟芬妮的债务,苏终于开始大幅提升自己的战斗能力,但也限于通过正常战斗积累进化点,并且在特定能力域形成自发能力。就在这个过程中,苏有些意外地发现,尽管一再的提升能力,但自己的潜力似乎根本没有瓶颈。至少在感知域完全能够形成一个新的八阶能力,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苏已经摸到了少将的门槛!
而另一点则不那么让苏愉快。那就是苏已经出现了身体组织大面积异化的迹象。按照这个年代的说法,这叫做进化,但不知为什么,苏对这种进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但是现在,苏已经别无选择。
卡嚓一声轻响,苏右手下的深蓝晶体忽然四分五裂,从断裂面中渗出一缕缕墨蓝色的雾气。苏的手心肌肤蠕动起来,现出无数极细微的孔洞,将这些墨蓝雾气通通吸入。冰寒的能量不断从掌心吸入,并且被流动的血液带往身体各处,它们和苏的身体并不相和,流转的途中带来针刺般的感觉。这些能量不断渗入苏的细胞,又会流出。一进一出后会流下部分能量,同时属性也有小幅改变。
很快墨蓝色雾气全部被吸入,剩下的晶体残片颜色浅淡了不少,已有些泛白。但是苏不想浪费至少残留了一半能量的晶体残片,他拿起残片,一片片放进嘴里,然后吞了下去。从他的喉咙、胸口乃至腹部,不断传出喀喀嚓嚓的声音,晶体残片都被苏强而有力的消化器官粉碎,最终化成了养分。
然后,苏安静地坐着,整整一个小时,等到了黎明的来临。
借着窗外的晨光,苏将右手放在面前。他看到的还是一只白晰无瑕的手,然而下一刻,这只手的皮肤开始蠕动,显露出一块块或大或小的白色斑痕。这些斑痕都是露出来的骨质护甲,虽然淡白色意味着它还不够坚韧,但论强度也不弱于普通的钢铁了。从前臂外侧,更是缓缓伸出一根近半米长的月牙型弯刃,锋利的锯齿前缘呈现出浅浅的黑色。
苏站了起来,将右手平放在墙壁上,手臂上的肌肉略微颤抖,他的手就已深深没入坚固的混凝土中。
这次小小的试验会让苏收到一张一百元的帐单。不过他已经顾不上这个,而是迅速穿好制服,带齐装备,就离开了自己的公寓。
在踏出房门的时候,苏忽然觉得今天外面的光线有些刺眼,让他眯起了左眼。在一瞬间苏就反应过来,这是视觉加强的标志。他的身体即刻作出了调节,适应了至少被强化了10%的视力。在身体调节的同时,苏心底忽然泛起阵阵奇异的感觉,他想杀戮、进食、休息和交配,这些想法非常非常的强烈。
上一次吞噬其它生命体的能力,还是从活尸女王那里得到红外视觉吧?苏一边回忆着,一边压抑着种种层出不穷的。
这时马达的轰鸣声传来,一辆轻型越野车以狂猛的速度从街角冲出,然后漂移急转,拐上了苏面前的公路。它忽然发出刺耳的刹车声,轮胎在地面上擦出浓浓的青烟,恶狠狠地停在苏的面前。
车窗降了下来,露出了年轻且艳丽的面容,浓密的金发就象是流淌的阳光。
“嗨!苏少校,想去哪里?”驾车的年轻女孩带着一脸兴奋地问。
苏强悍而精准的记忆力让他想起曾经在帕瑟芬妮的生日晚会上见过这个女孩,她是某个大家族族长的女儿,现在正给家族中某位龙骑中校担任着副官。
如果是以往,苏会礼貌而冷淡地谢绝她明显的好意,但是今天却回答:“去城外。”
女孩眼睛一亮,笑着说:“也许我可以载你一程?”她当然知道苏有跑步的习惯,这一点,龙城中几乎每个认识苏的人都知道。
苏犹豫了一下,竟然答应了。在女孩如同要喷出火来的目光中,他坐进了副驾驶位。越野车一声轰鸣,向龙城外飞驰而去。
“你要去的地方很荒凉,接下来要做些什么?”少女一边将油门踩到底,一边在震耳欲聋的马达声中问着。在换档的同时,她顺便握住了苏的手。
这不能算暗示,在那天的晚会上,她和她的伙伴们已经再明白不过地表示了对苏的。
“去学些东西,然后出战。”苏微笑回答,他并没有拒绝女孩的挑逗,这让他自己都产生了一丝警觉。
“立刻吗?”女孩的眼睛闪过一丝失望。
“是的。”苏回答。这一刻,他对女孩年轻而充满活力的充满了渴望,但是这件事的重要性仍排在出战之后。
在发疯般的疾驰下,很快越野车就停在一座破烂但占地广大的仓库前。苏跳下了越野车,看着眼前堆满了损毁机器的仓库。
“等你回来,约我吧!”女孩从车里大喊,她清脆的声音甚至压倒了引擎的轰鸣。
“好的。”苏居然给出了一个肯定的回答,让女孩双眼发亮。
“那么活着回来!还有,祝你早点干掉米修司!”女孩子留下一串清脆的笑声,发动越野车,扬长而去。
“这小丫头够野,有点味道。不过她的身份有点麻烦,你要当心她现在那个上司吃醋,他可是个中校呢!”不知何时,科提斯上尉出现在苏的身边,看着女孩留下的滚滚烟尘,饶有兴味地说。
“不过是个中校,而且已经四十了。他不敢来找我的。”苏平淡回答。
科提斯眯起一双小眼睛,上下打量着苏,慢慢地说:“小子,你好象有点变了。”
“不是有点,是变了很多,而且很彻底。”苏的微笑依旧是那么漂亮,但也有些不易察觉和苦涩。
“好吧,你跑过来是想干什么?不会想要我再给你做支枪吧?事先说好,这次可是要收钱的,一分都不能少!”如同黑钢般的上尉耸了耸肩,然后嘴里啧啧几声,说:“你成为龙骑的时间也不短了,还和荒野中出来的笨家伙们差不多!来了也不知道带两瓶好酒!”
苏没有理会科提斯的嘲笑,而是斟酌着的字句,说:“我想学习战斗的艺术。如果可能的话,我也想请你加入我的队伍。”
科提斯发出一阵铁块敲击般的大笑,洪亮的声音振得仓库外墙上的锈斑纷纷掉落。“想让我加入很容易,有钱就行!可是必须现款交易,不能赊帐!”
老辣的上尉一句话就堵得苏说不出话来,科提斯显然很清楚苏的财务状况。在经历过上尉的训练营后,苏当然知道这块黑钢上尉的大脑其实和肌肉一样发达。
“至于战斗的艺术,我想在训练营的时候已经教过你了,没什么新鲜货色了”
但是和苏对视了整整一分钟后,科提斯终于败下阵来,无奈地说:“好吧,小子!你等我一会,我们这就去训练场。该死的,路可不近,希望我那辆道奇还能发动得起来!”
十分钟后,一辆满是铁锈,已经完全看不清原本漆色的老式皮卡轰鸣着驶出仓库大门,它那颤抖不已的车身让人禁不住怀疑哪怕只是压上了一块稍大点的石头,都会让这辆早该报废的古董散架。
本来有两排座位的驾驶室,后排座位早被拆了,驾驶位向后沿伸到了极致。即使这样,也只能让上尉勉强挤进来而已。上尉并不算太高,那些强化力量的家伙超过两米是常有的事。但是,上尉足够的宽,宽到让人心寒!
苏紧紧地靠在车门上,甚至有些象一张挂在车门上的画,这才避免了上尉换档时手肘的误伤。
“小子!我这可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帕瑟芬妮!她现在的状况并不怎么好。”科提斯沉闷地说。
“我知道。”苏平静地说。
“米修司是怎么回事?为什么那个小丫头会说你要杀他?”上尉的脸色有些阴沉。
“这是我的事,你只要知道我一定会杀了米修司就够了。”苏的声音始终平静淡然,就象是在说一个无足轻重的名字。
科提斯重重一脚将油门踩到了底,咆哮着:“可是那老家伙不好对付!而且这是件大事,为什么让一个根本闭不上嘴的小丫头知道!帕瑟芬妮需要的是活的男人,而不是一具没有人形的尸体!”
看着咆哮的上尉,苏收起了淡漠的表情,认真地说:“我杀了萨顿,没有可能和米修司和解的。至于和那个女人说了这件事,是让她把消息传出去。如果米修司想要杀我,那就到荒野来吧!”
上尉沉默了很久,才说:“你的能力虽然差劲,不过总算还懂得给自己选择主场,也不算死得很彻底。可是,米修司是头老狐狸,他是不会上你当的。”
苏笑了笑,说:“是吗?那他一定会后悔的,因为时间永远在我这一边。”
科提斯再次转过头,象是从不认识苏一样,仔仔细细地看了他半天,才摇了摇头,说:“小子,你真的变了。”
“是变了,而且,很彻底。”苏说。
一个小时后,喷吐出浓烟和噪音的道奇扎进了龙骑训练场的大门。这辆早该变成废铁的车几乎吸引了所有的目光,在周围充满了暗黑哥特风格的全新建筑面前,这种旧时代大工业时期的古董显得如此的格格不入。
和上车时一样,上尉艰难地从车里挤了出来,带着苏向四层高、占地近一平方公里的训练场内走去。
旁边一个干瘦得象猴子一样的男人跳了出来,大声叫着:“嗨,上尉!要给你的宝贝儿加满油吗?”
上尉将车钥匙扔了过去,一边吼着:“废话!不加油,难道还加燃料电池吗?”
干瘦男人一把接过了钥匙,大笑着跑开,不忘叫着:“老伙计,油可比燃料电池贵得多!”
科提斯的脸色本来就很黑,现在明显更加黑了些。他呸的一声吐了口唾沫,然后望向苏,恶狠狠地说:“你付帐!”
在入门处,上尉向年轻美丽的登记员说:“地下三层,高阶格斗训练场A区,需要B级傀儡和三个A级傀儡。时间24小时,由这位苏少校付帐!”
卷三在光与暗之间·章十二罪恶之源下
高阶格斗训练场A区是一片近千平方米的广阔区域,中央是各种可移动的建筑及障碍物,十几名工作人员正搬来一具具假人,摆放在指定的位置。这些假人傀儡自带简单的传感器,大多是复合材料制成,表面覆以高强度橡胶,和苏练习拳力的傀儡差不多。三具A级傀儡则是由高强度合金制成,身体表面的重要部位甚至还附着了陶瓷装甲片!
上尉脱去了外衣,只穿了一条军用的半短裤,踢掉军靴,赤着双脚站到了训练场中,说:“战斗的艺术,其实非常简单。那就是用最简单、直接的动作轰击敌人的要害!速度、力量、角度、时间以及打中敌人,就是需要考虑的全部,别想那些没用的花招!掌握了这些后,才需要考虑环境、地形、后援等等其它乱七八糟的东西,当然,这些应该难不住你们这些变态的脑袋。至于怎么打到敌人,每个人都是不同的,只有形成了你自己的风格,才算掌握了一点保命的本事。妈的,这个该死的世界!为什么每个人都在想着应该怎么样把别人的脑袋轰开花!”
痛骂过之后,科提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全身上下的肌肉一阵蠕动、绷紧,然后他那宽大厚实的身躯竟然变得小了一号!上尉迈开大步,略显笨拙地奔向距离自己最近的一具假人,身形还在奔跑中,毫无凝滞转寰的动作,便忽然横肘挥击而出,一肘击在假人的咽喉处!
喀啦一声轻响,假人仍然笔直地站在原地,但是头已经歪歪地折向一边。如果这是个真人的话,颈椎早就断了。
上尉挥击的动作并不算很快,至少肉眼可以不用任何特别能力轻易看清,出手的力道和方位也看不出什么出人意料的地方。然而苏的脸色却瞬间苍白!
B级傀儡通体是由复合材料制成,具有相当好的柔韧性,表面上覆盖的一层橡胶更增加了这个特性。想要将B级傀儡打歪打偏并不困难,之后它们就会弹回原样。可是要象上尉这样一肘下去,傀儡只有头部偏折,身体却只有轻微颤动,这该是何等狂猛的暴发力?!
科提斯顷刻间已经翻过六道障碍,经过十一具傀儡,拳打脚踢肘击膝撞,甚至还直接用头砸扁了一个傀儡的头!凡是被上尉攻击过的傀儡,都只有轻微的颤动,可是苏看到傀儡身上那些已完全损毁的部位,只觉得口中干涩无比!
转眼之间,一共二十一具B级傀儡已经全部毁在科提斯的手里。他黑亮的身躯上也覆盖了一层细细的汗珠,就象油色十足的防水布,下面还不时有小块的肌肉跃跃跳动着。这时在上尉面前,就只剩下三具A级的傀儡。
科提斯从旁边的枪架上提过一具六管加特林机关炮,取过早已准备好的穿甲弹链填入机炮,然后后退半步,猛然扣动板机!
嗵嗵嗵!
飞转的机炮炮口喷出长长的火舌,一枚枚穿甲弹头如急雨般泼泄在A级傀儡身上,随即又纷纷反弹向四面八方。有几枚弹头甚至弹跳到了上尉的身上,但却想掉落了几粒灰尘般,根本奈何不得那身闪耀着黑色油光的皮肉。一百发的弹链打完,承受了凶猛火力的A级傀儡仍然屹立不倒,除了表面上有点凹凸不平坑坑洼洼外,再没有什么大的损伤。
这个结果早已在苏的意料之中,A级傀儡的合金完全是用主战战车的装甲合金制成,虽然不可能有战车的厚度,但也不是普通机炮可以轻易打穿的。
上尉咧开嘴笑了笑,雪白的牙齿让苏觉得眼前一眩。他猛然跑了起来,冲向眼前的A级傀儡,然后一跃而起,庞大的身躯带着一道恶风,狠狠砸在傀儡的胸口!
卡啦一声脆响,被十六枝粗大合金螺栓固定在地上的A级傀儡脚部动弹不得,上身却猛然向旁边歪倒!上尉借着反弹的冲力凌空变向,然后落地跨步,右拳直击,一拳竟将第二具傀儡的胸膛整个砸得陷了进去!
然后,科提斯甩开大步,与第三具傀儡擦身而过,他左臂一展,已经勾住了那傀儡的脖子,向前一带!嗡的一声颤音响彻整个训练A区,最后的A级傀儡竟然从腰部折弯,整个上身向后倒折了九十度!
苏的瞳孔立刻收缩,他当然看清楚了最后那架A级傀儡根本就没有固定在地上!
第一个傀儡,上尉展示的是借助冲势将打击力度最大化,然后以绝对的力量击毁了第二具傀儡,然而第三具
苏根本就没看明白,科提斯是如何击毁第三具傀儡的!那看似简单的一带一勾,其实蕴含着无以伦比的威力,这样狂暴的力量和精妙的控制,哪怕是一辆新时代的主战战车,在科提斯的双臂下也会被生生挤扁!
“看明白了吗,小子?”上尉不知道从哪里拉出一个毛巾,开始擦拭身上的汗水。他顺便按了下呼唤铃,叫来了训练场的服务员。只扫了一眼服务员递上的帐单,科提斯就向苏一指,说:“看到了吗,那边的那个家伙付帐!”
苏安静地站着,似乎什么都没有听见,到后来索性连眼睛都闭上了。他已经将科提斯的一切动作都记了下来,此刻正反复在心中回放,每一次回放,所产生的震撼都是一样的强烈!
这才是真正的力量!
在这种力量的轰击下,马利姆、萨顿、甚至是玛瑟姆都显得如此脆弱,脆弱得就象一碰就碎的花瓶!不论他们用什么方式来格挡,上尉都可以将面前的一切轰碎,然后连同渣滓一同砸进他们的身体里!
苏这时才想起在训练营时上尉似乎是无意中说过的一句话:“枪只能用来对付那些数量多但却没什么样用的家伙。真正的战斗依靠的还是个人的力量!当然,有些特别订制的枪除外,可是!那些枪可不是你们这些废物能够买得起的!”
不知为什么,苏忽然联想起了海伦特制的生物和机械专用弹,虽然上面标明的只是试用型,但是无论威力还是在战斗中起到的关键作用,都绝对当得起上尉嘴里的特别订制这个词。而且海伦送来弹药的时机还是那么的关键。
苏皱紧了眉,思绪已从记忆和分析上尉的发力方式、运动轨迹等方面飘移开来。力量并不是一切,无论是帕瑟芬妮的灵动变幻,梅迪尔丽的简单粗暴,甚至完全不知道技能的黑暗散播者戴克阿维达也应该不弱于科提斯,更不必说始终不曾露面的蜘蛛女皇拉娜克希丝了。这些强者中的每一个战斗方式都不一样,但是同样强大。
想到这里,苏终于明白了科提斯的真正意思。力量是绝对的,但是形成力量的途径却并不是单一的,在任何一个能力领域发展到了极端,都会形成恐怖的力量。甚至于,如果能力合理搭配,凭藉众多六阶能力综合而成的战力,也往往会有超越九阶能力的威力。
明白了这一点之后,苏不觉对科提斯浮起一线无言的感激。黑色锻钢一样的上尉将自己的实力毫无隐瞒地展示在苏面前,这才让苏明白了在能力域体系下提升力量的规则。虽然苏和帕瑟芬妮的关系非同一般,但能够在一起的时间少得可怜。而那个时候,苏自身的能力还没到可以向帕瑟芬妮学习的地步。
不夸张的说,所拥有的能力是龙骑最大的秘密之一。上尉做到了这一步,仅仅是为了苏几乎没有付出什么的请求。这样的展示,无疑可以让苏在今后少走许多的弯路。或许这并不是苏惟一的路径,他隐约感觉,通过向海伦征询能力发展的道路也同样有效,甚至更加有效,但不知为什么,苏对海伦总有一种莫名的排斥,本能地不想接近这个女人。
“苏少校,请您看看这张帐单。如果没有问题的话,请点击这里。”训练场的服务生送上一面薄薄的触摸式光屏。
“嗯,好嗯?!”苏本来漫不经心,看到光屏上的数据后登时大吃一惊!别的不说,单是A级傀儡10000元的补偿单价就让他彻底无言。苦笑了一下后,苏仍在光屏上点击了同意。这次总价值5万的训练仍是物有所值的。
签好帐单,苏忽然看到了服务生扶住光屏的手,洁白、柔腻,让他忽然翻涌起浓烈的欲望。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服务生的面容。这是个还算漂亮的女孩,重要的是年轻且充满了活力,或许是修习过一点格斗域能力的缘故,她的身体略显丰满并且柔韧有力。
“嗯,可以承受很大的力量,不容易弄坏”苏冒出这样一个念头,然后立刻悚然一惊,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突然会有这种想法,而且,还有这样突如其来的强烈欲望。这一刻,他极想直接把这个女孩按在这里,然后发泄,虽然科提斯仍站在边上。
“哦再要两个B级傀儡,需要可以全方位测试的类型。”苏终于按下了身体的本能,平静地说。
“是,这就给您准备好。”服务生小跑着去准备了,她的心跳得还是很快。刚才那一刻,女人的直觉让她清晰地感受到了苏炽热的目光。
也许,晚上可以有些什么。她一边跑,一边这样想着。苏漂亮的外表倒在其次,甚至少校的身份也不是决定因素,但他是帕瑟芬妮选中的男人。能够和将军的男人发生些什么,光用想的就是一件非常刺激的事情。
苏根本不会关心服务生正在想些什么。二十分钟后,他需要的傀儡已安放好,苏又开始以恒定频率无休止地轰击。
高精度的传感器不断将苏的攻击力传输到屏幕上,2500公斤,2500公斤,2500公斤每一下挥拳、膝撞或者是侧踢,完全是一模一样的力量,出力的控制已经精确到了克,这点误差超出了传感器的监测范围。
随着体力一点点的流失,身体中的欲望也在渐渐平复。尽管始终在以最大的力量轰击傀儡,苏的心情却象沉浸在冰水里,没有一丝的波动。他所有的意识,都在协调和调动着身体各个肌体组织,并且熟悉着吞噬能量水晶后新生成的肌体作用。
第二天上午九时,苏准时推开了胡里奥中校办公室的大门。此时苏已换上了一套全新的制服,全身上下焕然一新,目光清亮,精神奕奕,一点也看不出经夜苦训后的疲累。办公桌后的胡里奥中校双眼中遍布血丝,头发乱成一团,看上去是一夜未睡的样子。
胡里奥揉了揉酸痛的双眼,说:“亲爱的苏少校,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好象还有些任务没有完成。”
“是的,不过很快就会完成。这次来,是希望得到中校的军衔,以及相应的权限。”
胡里奥揉搓着疼痛不堪的头,一边翻阅着光屏,一边说:“你好象已经有了中校的大部分权限嗯,你的贡献度已经可以升为中校了。不过你确定要现在晋升军阶吗?好吧,我知道了,拿着这个,去另一边的办公室就可以办理了。祝贺你,幸运的小子,我不得不说一句,你升得可真够快的!”
苏接过晋升的文件,不去理会胡里奥兼有羡慕和嫉妒的语气,而是微微一笑,问:“灾祸之蝎那边的战况如何?”
胡里奥哼了一声,恨恨地说:“还能怎么样?你看看我现在的样子,就该知道事情已经变得一团糟!就在昨天,钟摆城以西的区域突然完全失去了联系,我们在那一带的战场监视飞行仪全部被毁,只能靠无人机发回一些情报。最新传回的情报显示那一带足有四名龙骑被包围了!他们应该还能坚持几天,但是绝对没有突围的希望。该死的是,那片战场外围还有十几名龙骑,可是没有一个愿意配合起来,去突破敌人包围和封锁,把困在里面的家伙救出来!妈的,这帮蠢材!可惜,我没有指挥他们的权限,能做到的只能是这么多了。”
苏很清楚中校的困境。作为发布任务的中校,实际上相当于暗黑龙骑的半个指挥官。如果四名龙骑被包围歼灭,必然会引来将军们的关注,并且组织一只相应的军队去挽救战场的颓势。每一名龙骑将军都拥有改变战局的能力,只是这样一来,就意味着胡里奥中校的彻底失败,提前退役或许是最好的结果。对于久坐办公室,已经失去大半战斗力的中校来说,这意味着与地位、权势以及富足的生活绝缘。
“我去。”苏淡淡地说。
胡里奥脸上闪过一丝喜色,但并不算是如何高兴。他知道苏的能力强悍,但更知道在那边战场上一个中校级别的龙骑能够发挥的作用微乎其微。何况..等等!胡里奥想起了什么,迅速在光屏上密密麻麻的文件中翻找了起来,几分钟后,他终于找到了需要的东西,于是脸上的喜色全部消失,并且变得铁青。
“苏少校,我不得不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你的两名扈在几天前跟随里卡多少校进入了钟摆城战区。而现在,里卡多少校正是被灾祸之蝎包围的四名龙骑之一。”
“那我就更应该去了。”苏依旧平静的回答。胡里奥中校敏锐地从他的话语中感觉到了点什么,可是却没办法弄清楚在那淡淡的微笑后面,隐藏的是些什么。
胡里奥虽然有着堪称卓越的战争意识和杰出的指挥艺术,并且多年的经验也让他可以自诩能够洞悉人心,但是仍不足以让他猜出,这一刻在苏心里徘徊不去的,竟然是一个十岁左右甜美小女孩。
这个夜晚,就在已经两天一夜未曾入眠的中校借着烟和咖啡的刺激,在灯光下为钟摆城战区的局势殚精竭虑时,龙城地下的密室中,海伦睁着同样通红的眼睛,聚精会神地观察着高倍显微镜中显示的世界。
在她的视野里,一个宛如蝌蚪般的细胞正以无以伦比的速度巡游着,并且迅速接近一个比自己大上数十倍的人类卵细胞。接下来,就象所有的精子一样,它撞上了卵细胞,并且将自己的头部融入到卵细胞内。这个过程看起来非常顺利,用不了多久,就会完成受精的过程,并且生成生命最原始的形态。
然而变化由此开始!
精子头部裂开,吐出的不是一个,而是数十条如同细蛇般的物质!这些由蛋白质构成的小蛇危险程度一点也不亚于那些属于冷血动物的同类,它们以极快的速度在卵细胞内四处冲撞,不断撕下那些富有营养的物质,并且转换成自己的基因!转眼之间,数十粒精子就在卵细胞内形成,当中强壮些的甚至已经开始了第二次分裂,吐出了更多包含遗传物质的细蛇!
转眼之间,卵细胞就被无数精子撑破!数百个精子拼命地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想要找寻新的猎物,然而培养皿中极为干净,除了那个卵细胞外,并没有更多可供它们进食的猎物。短暂而徒劳的巡游后,一个个精子速度开始减慢,并且变得混浊。显微境视野中变幻的数据显示,这些精子中的基因正在快速崩解,变成一块块毫无意义的蛋白质。
海伦终于吐出了憋了很久的一口气,坐直了身体。她看了看时间,从释放出这个精子到所有分裂的精子死亡,一共是一分十七秒。
让她完全呼吸的一分十七秒!
卷三在光与暗之间·章十三苏醒上
以往时刻都是灯火通明的实验室,现在却是幽暗昏沉。只有一束灯光照在海伦面前的实验台上,其余的光源则来自于大大小小的试管和培养器皿,这些散发着各色光芒的液体中,大多飘浮着一些奇形怪状的组织。
海伦静静坐着,轻轻揉搓额头,以缓解一波波袭来的疼痛。休息了几分钟后,海伦从智脑中调出几份文件,仔细地分析比对着。这几份都是非常另类的精子分析报告,各类指标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足有上千之多。普通人要看上一整天的报告,在海伦变态的大脑中只花了几秒钟就过了一遍,然后又用了不超过十秒做完了全部的分析比对。
这些报告的检测目标当然都是苏,现在他几乎已经成了海伦生活的全部中心。有些时候,海伦也在奇怪,究竟她和帕瑟芬妮谁更对苏用心一些。当然,在她们两个的词典中,用心绝不是同样的含义,至少在苏身上不是。
取得苏的精子并不困难,不要说刚刚对苏做过一个堪称脱胎换骨的系列大手术,就是在平时的身体检查中,海伦也能够轻而易举地得到苏身体上任何部分的样本。和她的老对手康纳博士相比,海伦绝对不缺材料,但在苏的研究上进展同样缓慢,这让她感觉到一丝沮丧。
在各类测试中,不论取自哪一个部位的细胞,都同样具有攻击性,或者会迅速死去,表现得和入侵者细胞几乎没有什么区别。在帕瑟芬妮怀孕之前,海伦甚至一直认为苏根本不可能让女人受孕。他所谓的精子,仅仅是从生理结构和物质构成上算是精子,但行为模式绝对和繁衍后代沾不上一点关系。
帕瑟芬妮腹中的那颗受精卵恰如一道狂雷,将海伦辛苦构建的模型体系轰得支离破碎。
生命是奇妙的。单一的细胞往往只会对外界的一种或几种刺激有反应,并且反应模式相对固定,就象一个六进制或者是八进制的开关,简单而机械。然而当千万个个体细胞整合在一起,就有可能表现出截然不同的行为特征。而当亿万细胞汇聚时,作为整体,它们甚至会产生智慧!
思索了片刻,海伦开始在刚刚生成的报告上写着:“本期样本活性增强175%,攻击性极强,存续期间一分十七秒,分裂66次”
又停顿了一会,她才在备注一栏中写道:“生物行为模式异常,但进入进化第二特征迹象明显。怀疑,细胞单体的异常行为仍受本体控制。”
海伦点击了关闭文档,然后就是长长的加密进度条,所有和苏有关的文档,都是用最复杂的算法进行加密。即使是调集血腥议会下的全部计算中枢,没有一两年也休想破解海伦设下算法。
她站了起来,走到实验室一角,轻轻在墙壁上按了一下。墙壁悄无声息地向两边滑开,露出了后面数十个培养器。用不着数,海伦闭着眼睛都知道这些培养器的数目以及一切数据。在合计60个培养器中,每一个的内部环境均有所不同。有几只培养器中可以看到飘浮着大小不一的异形生物,它们更多是象一些奇怪的肉块。大多数培养器看上去空无一物。但是,从旁边光屏上一片绿色的图标让海伦非常满意,这表示所有培养器都处在正常生长的状态。
在培养液散发出的淡淡莹光映照下,海伦那素来毫无表情的脸上竟似有了一些温柔。
和往常一样,这是个深沉而宁静的夜晚。但是康纳博士还没有享受难得的睡眠多久,就被刺耳的门铃声惊醒。其实门铃声是一曲舒缓的小提琴曲,可是在刚睡下不到一个小时的博士耳中,就和子夜狂雷相去无几!
博士一声呻吟,捧着似乎涨大了一倍脑袋,挣扎着从床上爬起。他非常希望门外的人按错了门铃,或者仅仅是个恶作剧。但是恢复了一些的清醒和理智告诉他这绝不可能。博士是睡在实验所的寓所里,而不是他在城里那宽广而奢华的别墅。整个生物实验所中有权限站在他门前的还不超过十个人,而其中仅有一半的家伙可以按响他的门铃。
门铃依旧响着,坚持不懈,没有一点放弃的意思。
康纳博士喃喃地咒骂了一句什么,紧了紧睡衣,拖动着已经六十岁的身躯,穿过宽大且奢侈的起居室,向门口走去。门边的识别器射出暗淡的红光,笼罩了博士全身,两秒钟后身份比对成功,房门瞬间分成四块,缩进了墙壁。
门外站着的是博士的中年助手,他身上雪白的实验服到处都是皱褶,还有几个破洞,头发乱成一团,满脸汗水,脸颊上甚至有一块不起眼的青肿。看起来是在飞奔而来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而且摔得很重。
康纳皱紧了眉头,冷眼看着自己素来沉稳的助手,将斥责的话吞了回去。但是他脸上仍有非常明显的不悦,博士最不喜欢的就是手下人慌慌张张,不过看起来助手似乎有很重要的事,所以博士想要看看,究竟是什么事需要将自己从熟睡中唤醒。
已届中年的助手满脸通红,喘得就象鼓风机,看来一路跑来累得不轻。他根本不等气息稍为匀净,就急忙说:“博士!基因锁基因锁正在解锁!”
康纳博士眼珠几乎都要凸了出来,猛然一把抓住助手的衣领,咆哮起来:“你说什么!?你个笨蛋,怎么不早告诉我!!”
博士干瘦老迈的躯体中猛然迸发出非人的力量,一把把助手甩在地上,向中央实验室飞奔而去。素来注重仪表的他全没注意到自己此刻正穿着睡衣,而且还赤着脚。
助手瘫倒在地上,双手扶着喉咙,艰难地喘息着。刚才他差点被博士掐死!助手眼看着博士象风一样掠过十米走廊,然后在转角消失。可是他的喉咙仍在剧痛着,一声小心怎么也叫不出来。果然,博士刚刚冲过转角,就传来一系列咣咣当当的声音。
几分钟后,助手终于拖着蹒跚的脚步,赶到了康纳博士的办公室。博士站在办公室中央,出神地忘着占据了一整面墙壁的光屏。光屏上,可以看到由无数条基因带盘旋缠绕而成的基因锁正在缓缓旋动,释放出一个个基因片断,并且遵循着某种神秘的规律,组合成全新的基因。
博士出神地看着这神秘的图卷,喃喃地说:“马丁,你不觉得,这就是人类最美丽的画卷吗?”
“不仅仅是人类!”助手强调着,脸上同样布满了迷醉。
然而,基因解锁的过程缓缓停止了,尽管生成了长长一段新的基因,但是绝大部分秘密仍隐藏在重重迷雾之后。
解锁结束了,良久,博士才重重地吐出一口气,说:“真是想以想象!马丁,分析结果出来了没有?”
马丁拿出光屏,接通了实验室中央智脑,屏幕上立刻刷出一屏屏的数据。还没数据刷新完毕,早已失去耐心的博士一把抢过光屏,盯紧了屏幕,并且调快了数据更新的速度。
无数数据象雨一样落下,刷新速度几乎和海伦不相上下!随着数据刷新的进度,康纳博士紧锁的双眉逐渐舒展。当数据停止变幻时,博士默默地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甚至闭上了眼睛。
助手知道这是康纳开始深度思考的标志,因此安静地站着,等待着结果。时间过得很慢,15分钟之后,博士才睁开了眼睛,带着一脸倦容,说:“基因锁解锁进度大约是1%,非常遗憾。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引起了基因锁的突然解锁,但可以肯定的是,这和我们解锁运算无关。不过解锁之后,我们还是得到了2个非常重要的参数,并且有可能验证另外的5个。而且,你还记得那条破损的公式吗,有了这些参数,我想公式的完整度会大大增加马丁!”
博士突然的叫声吓了助手一跳,他连忙问有什么吩咐。
“我们最有效的基因修复药剂还有几支?”
“库存还有5支,博士。”看着博士满脸的红光,助手暗中觉得有些不妙。
博士斩钉截铁地说:“去联系几个有钱的家族,比如说那个什么法布雷加斯,把这些药剂都卖给他们!要快,你现在就去联系他们,我需要1000万,马上就要!”
助手大吃一惊,立刻说:“博士!这几支药剂可是给议会里的大人物们专备的!如果他们知道了我们把它们给私卖了,那可不是什么好事”
康纳博士霍地站了起来,用力挥舞着拳头,高亢的声音几乎刺穿了助手的耳膜:“这不是你该管的事!按我说的去办!只要有了一千万,我有把握在两个月时间内完成‘伊甸园’计划的试验体!听清楚了吗,是‘伊甸园’计划!这可比几支延长寿命的修复药剂重要得多!”
“伊甸园?我没有听错吧,博士?”助手紧张地盯着康纳,就象一个等候考试成绩的孩子。
“我们已经有了必要的参数,而且就在刚才,我得到了完成试验体的灵感!”康纳博士一脸的傲然。
助手终于恢复了冷静,思索着说:“也许这会有助于对‘那个家伙’的研究。”
“这是必然。”康纳点了点头。搭档近二十年,博士深知自己这位助手的实力,也深信他的判断力。
“如果是这样,那么我们将会遥遥领先于海伦那个女人。”马丁流露出的是真正的兴奋。
“这也是必然!”康纳傲然回答。
“好吧,我现在就去和那些家族联系。相信那些老家伙们为了多活十年,一定会付出个好价钱的。”马丁说。
说完,马丁就离开了博士的办公室。在出门的时候,他又瞥了一眼,看到博士正笔直地站在解开了一小部分的基因锁图谱前,显得意气风发。‘伊甸园’计划是整个生物实验室最核心的项目,在这个计划上哪怕仅仅是前进了一小步,康纳博士就能够在暗黑龙骑、血腥议会甚至是整个人类的历史上留下重重的一笔!但马丁同样非常清楚康纳的心事,或许在博士心目中,就是完美实现了‘伊甸园’计划,也比不上压过海伦一头的快感。
“不过,可不是每个人都能搞到一千万”在小心翼翼地关上博士办公室的房门时,马丁有些不那么尊敬地想。
现在,不仅仅是胡里奥中校认为暗黑龙骑的处境有些不大妙,很多龙骑也这样认为,至少钟摆城战区的局势很糟糕,糟糕到了有可能损失4位龙骑和他们的扈从军队、并且暂时丢掉主动权的地步。
但也仅此而已。
暗黑龙骑历史上经历过多次危机,甚至曾经一度面临着灭亡,但最终仍是走过了那段黑暗岁月,并且日益壮大。暗黑龙骑或许会失利,但绝不会失败!这已经成为许多人心中的信念。突然冒出来的灾祸之蝎是个麻烦,可到如今为止,它们所表现出来的实力还远不及北方的圣辉十字军。可是最近半年来,在帕瑟芬妮的强力打击下,圣辉十字军不光损兵折将,还连续丢失了多个战略要地。所以,没有人对最终战胜灾祸之蝎表示怀疑。
在大多数时候,暗黑龙骑就是一盘散沙。每一位龙骑都代表着一支军队,只是规模大小而已。可是一群龙骑凑在一起,他们仍然是一群龙骑,不可能成为一支军队。但事情也有例外,那就是不论哪一位龙骑的将军,从老迈守成的卡普空到让男人们心跳加速的帕瑟芬妮,其实都有着强大的号召力,能够将散乱的龙骑勉强编组成为一支军队。这种号召力是以将军们无可置疑的实力为根基的,并且由未来的潜力或是家族的实力所修正,所以帕瑟芬妮的号召力无疑比卡普空要强得多。由于龙骑战力强大,哪怕他们仅仅保持着最低限度的互相配合,就会在战场上表现出极为强大的战斗力。无数旧时代无法实现的战术,在龙骑个人的强横能力支持下都变成了可能。
卷三在光与暗之间·章十三苏醒中
众所周知,龙骑大多是些极端自我的家伙,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将军们也不例外。他们以及血腥议会和审判所的巨头们,更多心思是放在提升个人力量或者扩展权势上,至于整体和全局战略,那只是少数人考虑的事。
一旦钟摆城的战况变得足够糟糕,并且引起了某位将军的注意和不悦,哪怕这位将军只是带着几名扈从进入战场,战局都会立刻扭转。灾祸之蝎那些看似可怕的战争机械,在高阶龙骑眼中是如此的脆弱不堪,暂时的失利仅仅是因为和蝎子们周旋的都是些低阶的家伙罢了。几乎每一个龙骑和扈从都是这样认为的,所以没有人会真正担心战局,并且为此感到不愉快。当然,那些被蝎子们包围了的龙骑除外。
所以里卡多相当的不愉快。他呸的一声,狠狠地吐出一嘴夹杂着血沫的沙土,并且用力晃了晃脑袋,于是从两边耳朵中又流出两股灰土。里卡多摇了摇似乎胀大了许多的脑袋,从灰土中爬了出来。他整个下半身都陷在焦黑的灰土里,几乎被活埋了一半。
里卡多的耳朵里依然是一片嗡嗡的轰鸣声,似乎仍在回响着方才火力十足的爆炸,在升腾的硝烟和下落的砖石灰土中,他敏锐地发现几十米外的街口,有两名灾祸之蝎的战士正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在高达五阶的武器操控能力下,里卡多手里的龙枪3型突击步枪就象是手臂的延伸。根本不需要任何瞄准动作,他随意扣动扳机,就将六发子弹准确地送进了那两只小蝎子的身体,完全终止了他们想爬起来的任何努力。
里卡多站了起来,就挺立在街心,站在不断腾起的爆炸烟云和飞掠而过的流弹中间。密集的枪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激战几乎在每个地方发生。他向街口迈出一步,却觉得大腿有些麻木,伸手一摸,居然摸到一手的鲜血,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受的伤。
“这些该死的蝎子!”里卡多狠狠地咒骂着,同时扣下了扳机,突击步枪瞬间吐出超过20发子弹,轰穿了街对面一堵断墙,同时把墙后藏着的那名灾祸之蝎士兵爆成了两截。但是大腿上麻木消退后,传来的痛楚却让里卡多感觉到有些不妙。伤口显然大得超过了预期,并且里面还有一块不小的弹片。里卡多只凭自己三阶的防御和力量,还不足以在这种伤势下保持原有的行动力。他很怀念自己的动力装甲,那可是件能够把一名战士变成人形坦克的好家伙!但是这个好用的家伙同样是个吞噬能量的无底洞,在断绝了补给的第一天,里卡多就不得不抛下了耗尽能量的动力装甲。
他一边骂着,一边拖着伤腿向旁边废弃的超市走去。在行动力受损的情况下还站在街道中央,和找死也差不多。就在这时,里卡多心中猛然生起警兆,立刻回头,刚好看见一支深不见底的枪口正对准了自己!
在察觉危机的刹那,那支枪口就开始喷出炽热的火焰。在不到100米的距离上,里卡多已然无力回避,只能尽全力收紧肌肉,并且向侧方滚出,以便少中几颗子弹。
这个时候,一道隐隐约约的力场忽然罩住了里卡多,并且让他的肌肉收缩得更加紧密。子弹毫不留情地轰进里卡多的身体,但全部都被强硬的肌体组织阻挡,最终只给他留下了一点皮肉伤。
随后,一道身影如豹子般窜出,猛然将里卡多扑倒在地!子弹持续从街对面飞来,有两颗打在了她的身上,发出扑扑两声闷响。扑倒里卡多的是一个栗色头发的年轻女人,她一手按住里卡多,右手举起一只超过50厘米的巨大手枪,扣下扳机!
手枪发出堪比机关炮的轰鸣声,百米外的射手甚至还来不及有任何恐惧的表情,他的头就连同小半胸膛一起炸了个粉碎!一团血沫喷洒在空中。
一枪轰倒射手后,年轻女人一跃而起,象拎兔子一样把里卡多提了起来,闪进街边的废弃建筑里,随后身形彻底消失。就在这起落之间,街对面形形**的废弃建筑中先后探出了十几支枪口,密集的弹雨彻底覆盖了年轻女人消失的建筑,但那里已然空无一人。
扑通一声,在四个街区外的一间废屋中,里卡多被扔在了满是灰尘的地板上。震动牵动了他腿上的伤处,让他发出一声惨叫,并且满脸苍白,一额冷汗。
“别出声!你想死吗?”女孩从墙壁的缝隙观察着外面的环境,一边压低声音喝斥着。
“好吧!我是个绅士,要对美丽的女孩子保持礼貌,特别是刚救了自己性命的女孩子。丽,谢谢!”里卡多嘟嚷着,挣扎着坐了起来,用军刀割开裤子,察看大腿的伤口。
伤口很大,虽然已经在防御和再生能力的作用下止了血,但过大的创口仍然需要清理和消毒,并且里面的弹片也要取出来,这样才能恢复行动能力。里卡多取出医疗套件,在这套昂贵的高级医疗套件中,不光有各类必须的药品,还有一套精巧的战地手术工具。不过伤口在大腿外侧,他自已动手不大方便。
看到外面的敌人暂时没有跟上来,丽快步走到里卡多身边,说:“我们最多可以在这里停留五分钟,不然就会再次被包围!”
不等里卡多反对,丽就蹲了下来,在里卡多的伤口上用手按了按,就从他手里夺过了那把手术刀。
“噢,等等!亲爱的丽,你不能这样不!”
随着里卡多的又一声惨叫,丽已经用手指把那块弹片从他的大腿深处硬生生地拔了出来。再接下来,则是清理伤口、消毒、喷药、封闭。整套程序丽做得干脆利落,一气呵成,仅用了一分半钟。
丽站了起来,向里卡多伸出了手。里卡多握住她的手,然后一股大力传来,魁梧的他就被体型比自己纤细娇小得多的丽直接从地上提了起来。他试着走了两步,发觉轻松了许多,行动基本上已不受影响。看来丽的急救手法非常不错,只有一点不好,就是她似乎根本不管被救治的人会不会痛。
“亲爱的丽,真没想到除了强悍的力量外,你急救的技术也如此出色。唉,苏那个家伙,真是让人嫉妒!”
丽没有理会喋喋不休的里卡多,只是低头检查了一下那把大得惊人的手枪。这把15MM口径的凶器使用的是特制弹药,近距离威力大得惊人,根本不能算是手枪,而是迷你型的手炮。和它惊人的威力相匹配的则是极大的后座力,如果不是丽这样拥有接近五阶力量的人,根本无法使用。它另一个缺点是弹药少且昂贵。经过三天的激烈战斗,丽身上只剩下不到二十发的手枪子弹。
她左手提着灾祸之蝎战士标准配置的突击步枪,再将十几个收集来的弹匣装进背包,向屋外看了看,就对里卡多说:“你能动了没有?能动的话我们现在就出去。”
里卡多刚说了句“当然能动!”,丽就已经当先冲了出去,随后屋外枪声大作。里卡多大吃一惊,立刻也冲出屋外,正好看到丽的身影没入街对面的一间废屋,而从旁边的屋顶上,两个生命正在飞速流失的灾祸之蝎战士缓缓倒下,失去力量的身体顺着倾斜的屋顶滑下,再重重摔落在地上。
里卡多飞奔几步,终于跟上了丽,还没等他说什么,就见丽一弯身,开始向枪声最激烈的地方潜去。
里卡多大吃一惊,忙说:“喂,美女!那边的敌人太多,我们两个不能过去!噢,该死的!”一串子弹从旁边飞来,几乎是贴着里卡多的身体射进墙壁和地面。作为暗黑龙骑的少校,里卡多可不是好惹的人,他身体一侧,立即以轻微而精准的动作瞄准了对手,随后一个点射将埋伏的射手胸膛轰烂。
丽早已从另一侧冲出,进入一片相对开阔的地势,前方一整只灾祸之蝎的小队正背对着他们与另一头掩体后的敌人激烈对射着。
丽弓着身体,迅速横向移动,左手的自动步枪和右手的手枪不停地喷吐出火焰,将弹雨倾泄到灾祸之蝎士兵的阵地里!她的手枪连发三枪,终于轰中了一名全身都覆盖在重甲里的灾祸之蝎战士。这种士兵的装甲份量不重而防御力十分强悍,可以阻挡重机枪子弹和远程的狙击子弹。装甲战士的体力比普通士兵要强得多,重机枪甚至是高射机枪都是他们的武器。在攻坚战或巷战中,灾祸之蝎的装甲战士总是会发挥至关重要的作用。
丽的手枪虽然轰不穿装甲战士的铠甲,但是打中头盔后,巨大的冲力却折断了那么战士的颈骨。消灭了装甲战士后,那一小队的灾祸之蝎战士战斗力就损失了小半,一时被丽突击步枪的弹雨给压得抬不起头来。但是丽的突击步枪射不穿他们身上的防弹衣,随着一个个战士掉转了枪口,射向丽的弹雨正在变得密集。丽必须花更多的时间做闪避动作,火力明显受到压制。
战场上忽然响起一阵略显沉闷的枪声,里卡多也冲进了这片开阔地,他手中的龙枪型突击步枪可是能够轻易撕开灾祸之蝎避弹衣的厉害家伙。他不象丽是横向移动,而是以Z字型向前机动,同时用一个个点射将灾祸之蝎战士放翻。
好不容易收拾了这一队的灾祸之蝎战士,里卡多有些意外地发现自己居然又中了一枪,中枪的部位竟然还是那条倒霉的伤腿。不过穿透了具有一定防护功能的战斗服后,又被一道防护力场所阻挡,再射进明显变得更加坚韧的肌肉时,子弹已经没什么动能,只是勉强没入肉里,就停止了运动。这点小伤,里卡多甚至可以直接用肌肉把弹头挤出来。
当然,只有在丽一定距离之内,他才能享受到这种防御上的加成,这还得看丽的心情。在流弹横飞的混乱战场上,死亡变重伤,重伤变轻伤,轻伤成微伤意味着什么,经历过数年战火考验的里卡多非常清楚。丽可是那种不能得罪的人。
消灭掉这队战士,丽一点也不停留的越过战场,向着对面4个扈从模样的人问:“你们是谁的扈从?”
看清丽不是灾祸之蝎的人,4名扈从才真正松了口气。在这片该死的地方,除了龙骑就是灾祸之蝎,再也没有第三种人。就算一开始有,也都被两方的人给杀光了。为首的一个中年扈从说:“我们是格拉斯少尉的扈从,昨天留下来断后,和少尉的大部队失散了”
丽不等他说完,就打断了他的话,说:“你们从现在起听我的指挥,跟我们一起行动!”
“可是你并不是龙骑。就算是,我们是格拉斯少尉的扈从,没有义务服从你的指挥。”中年扈从皱眉说着,尽量保持着委婉的口气,毕竟丽和里卡多才刚帮助他们收拾掉了一队蝎子。在钟摆城这一带的龙骑中,可没听说过有女人。
丽根本不去理会中年扈从的置疑,而是向跟在身后的里卡多说:“你来搞定他们!”
看着开始观察周边地形的丽,里卡多苦笑了一下,走到那4名扈从面前,说:“我是里卡多少校,现在命令你们跟随我们一起行动,直到找到你们的主人再说。不过我个人估计,格拉斯少尉很可能已经变成尸体了。此外,从私人的角度来说,如果你们还想活下去,最好跟我们走,并且老老实实地服从命令。”
4名扈从互相看了看,就从临时掩体中爬了出来,站在里卡多的身后。作为少尉的扈从,他们的实力比灾祸之蝎的装甲战士强不了多少,跟随在一名校官身边,活下来的机会要比单独行动大多了,甚至比跟随原主人还要多。既然格拉斯少尉不知所踪,那他们临时服从里卡多的指挥就没有了任何障碍。
卷三在光与暗之间·章十三苏醒下
不过,那个女人是谁?她看起来非常年轻,却可以给身为少校的里卡多下命令!但显然她的能力非常强大,她的脾气也不怎么温和,询问她的身份多半会引来反感,这可不是什么会让人愉快的事。所以4名扈从只能带着疑问,默默跟随着两人向着另一处枪声激烈的战场运动。
里卡多看了看前进的方向,立刻吃了一惊,连忙追上丽,说:“喂喂,我们这个方向好象离基地越来越远了,而且那个方向敌人布置了重兵!”
丽依旧坚定地向着枪声前进,一边头也不回地回答:“基地的方向更危险。而且我需要找到失散的人。”
“但是这样更容易被包围!我们应该先想办法冲出去,联系总部的援军。在这个该死的地方,一切的通讯手段都没用。”里卡多一边清理着侧方偶尔出现的落单灾祸之蝎战士,一边争辩着。
丽没有回答,而是猛然一个前冲,单膝跪地,借着冲势在地上向前滑行,转瞬间冲出了前面的街口,然后手中的突击步枪拼命嘶吼着,顷刻间打空了60发的弹匣,将远侧街垒中的两名灾祸之蝎士兵扫倒。里卡多只能无奈地跟上,龙枪突击步枪时吼时停,先后将四名灾祸之蝎的战士打成筛子。他的射术比丽要强得多,龙枪突击步枪的威力也比灾祸之蝎的突击步枪大了一半以上,只需要一个点射就可以干掉一个敌人,而不需要象丽那样狂轰猛扫。4名从战场上收来的扈从也都久经战火,经验丰富,他们自动分散开来,保护着丽和里卡多的侧翼和后方。
前方是一片激烈的战场,从密集的枪声和爆炸声判断,至少有几十人在激烈战斗。丽眼睛一亮,猛然发力,以迅猛简洁的战术动作向前机动,直接向战场冲去!
里卡多和丽并肩前进,一边清理前方的零星敌人,一边叫着:“喂!美女,前面的敌人太多了,我们这样冲上去非常危险!”
“我们能干掉他们,而且,在对面的很可能是我的同伴。”丽冷冷地回答。
里卡多叫了起来:“可是我是少校,在这里我才应该是指挥官!”
“我不是你的扈从,而且你最好听我的指挥。”丽的回答依旧冷漠,并且丝毫不留情面。这时她已经来到了战场的边缘,占据了前出阵地,开始观察地形和敌人的阵地。
里卡多苦笑了一下,自感无法和丽争辩。他们本来是共同行动,但是里卡多的指挥出现了一次失误,一头扎进了敌人的埋伏圈,最终被彻底打散。里卡多、里高雷和丽分别挡住一个方向的敌军,掩护着扈从突围。在这片失去了通讯和补给手段,到处都是敌人的战区,落单是极度危险的。丽和里卡多会合后,所作的一切就是四处收拢被打散的战士,并且寻找里高雷和那些扈从们。其实在小规模的巷战中,丽的指挥未见得比里卡多高明,毕竟这位法布雷加斯家族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在北方战场与圣辉十字军征战数年,从一介列兵升为了少校。然而丽对战局有着天生的敏锐,却又有着和年龄完全不符的沉稳,所以几乎与失误绝缘,至少里卡多就没看到她犯过错。
观察了一会战况,丽就招来了4名扈从,让他们分成两组,从左右包抄过去,务必要打掉两边制高点上的射手,然后对里卡多说:“右侧的三个装甲战士就交给你了,我来对付左边的那个家伙。”
至于那30多个灾祸之蝎的普通战士,丽并没有分配,对于里卡多和能力强悍的她来说,这些普通人并不是威胁。
里卡多前冲、跃起、翻滚、横移,在一系列让人眼花缭乱的战术动作中,手中的突击步枪还在不断咆哮着,威力巨大的弹头以惊人的准确度射在装甲战士的头盔上。即使射不穿他们的头盔,冲击力也会折断他们的颈骨,或是通过剧烈震荡使他们的大脑重伤。不到一分钟,里卡多的战绩单上就添上了三名装甲战士,他保持着高速移动,借助各种地型的掩护,开始扫荡那些普通战士。
两侧楼房的顶层几乎是同时发生爆炸,几名灾祸之蝎战士的尸体被气浪掀下了楼顶。4名扈从随即出现在原本属于灾祸之蝎的阵地上,居高临下,开始用火力压制战场。与此同时,原本被灾祸之蝎死死压制在一栋被炸毁了一半的大楼内的人也加强了火力,甚至还有一个高大男人冲了出来,发动了反向突击。看来被围困的几个人也是战场上的老手。
“里高雷!”丽大叫一声,手中突击步枪的火力更加迅猛。
在内外夹击下,整整4个小队的灾祸之蝎战士通通变成了尸体。由于受到芯片的控制,灾祸之蝎的普通战士从不投降,也不会逃跑。在付出沉重代价突围后,里高雷、丽和里卡多以及扈从们终于重新聚积在了一起。只是出击时整整60人的部队,如今只剩下了15人。
经过短暂休整后,丽率领着这支伤痕累累的队伍继续向灾祸之蝎的腹地进发。连续击破三次阻击后,丽已带着部队绕了一个大大的圈子。她的突击方向明显出乎灾祸之蝎的意料之外,当夜幕降临时,周围已经找不到多少灾祸之蝎的队伍。直到这个时候,丽才领着这支已经精疲力竭的队伍找到一栋隐蔽的废弃建筑,准备休息一会。
察探地型,安排岗哨,并且确认队伍里的人都处理完了伤口,丽才向刚刚包扎好伤口的里高雷招了招手,和他走进一间无人的空房间。
丽拔出军刀,用火烧过刀刃,就将军刀抛给了里高雷,自己伏到了地上,说:“我中了两枪,帮我处理一下。”
“哪里?”里高雷取出了自己的医疗套件,却意外地发现里面所有的药品都已经用光。几天的战斗中,他至少中了六枪,好在都没有打在要害部位上,并且区域控制的能力搭配二阶防御力,也让灾祸之蝎的子弹威力至少削弱了一半,这才让他保持着基本的战斗力。不仅仅是里高雷,这支队伍中所有人的医疗套件都已用光,甚至大半人的弹药都已耗尽,不得已只好使用威力差得多的灾祸之蝎武器。也只有里卡多这样的武器操控高手,能够以少量弹药最大限度地杀伤敌人,才能继续使用合手的龙枪型突击步枪。
“这儿!”丽指了指自己的右臀和右大腿。
里高雷也不顾忌,直接将丽的作战裤解开,褪到膝盖处,露出了两处伤口,顾不得欣赏一下丽浑圆有力的臀腿,双眉立刻锁紧!两处伤口高高鼓了起来,根本就看不到弹孔,周边的肉已经完全坏死,呈现出透点淡绿的灰色。
里高雷伸手轻轻抚过两处伤口,然后再在丽的臀部捏了捏,丽立刻因为痛苦轻轻地哼了一声。她其实个性非常坚毅,但在里高雷面前没有必要这么坚强。
“他妈的!是脏弹!”里高雷狠狠地骂了一句。
脏弹是在弹头中掺进了化学毒素和辐射物质,虽然只有轻微的辐射,但是中弹久了之后也会产生大面积的组织坏死。丽中弹已经有不少的时间,但一直忍着没有处理伤口,直到现在才来找里高雷处理。
战地急救是荒野中人基本的生存技能。里高雷熟练地在丽的伤口划开一个十字,挑出弹头,清理腐肉,最后用火烧灼过创面,终于结束了治疗。丽已满头是汗,虚弱得根本站不起来。
“你休息一下吧,我们应该还有四个小时的安全时间。”里高雷脱下外衣给丽盖上,她现在还不能动,也动不了。
丽虚弱地应了一声,房间中就此沉默。里高雷点上了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将烟放在了丽的嘴边。丽连吸几下,精神终于振作了一点,说:“真没想到,你居然还有这个好东西。”
“好不容易留到现在。那些该死的蝎子都是不抽烟的。”直到丽将整支烟抽完,里高雷才将烟蒂按灭。
“你说,我们还能活着出去吗?”丽忽然问。
里高雷一怔,然后笑了笑,说:“一定能!头儿应该很快会赶来的。”
丽轻轻叹了口气,幽幽地说:“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哼!说不定又爬上那个女人的床了呢!”
过了一会,丽又说:“如果我们这次战死了,你说头儿会记得我们吗?”
里高雷呵呵一笑,没有直接回答丽的问题,而是问道:“你是为了什么跟着头儿的呢?”
“我也不知道!”丽将头埋进了手臂里,有些郁闷地说:“其实他对我有什么好?一年也见不到几次人,给的钱也少,还得为他拼死打仗。那个女人勾搭他,我也没什么想法,谁让她比我漂亮,也比我厉害呢?可是他们想要上床,我走开就是了,也不用把我绑起来塞衣柜里吧?!”
里高雷听得哈哈大笑,更加郁闷的丽无以发泄,只好用自己的头重重地撞了两下地。反正她身体强悍,撞也撞不坏。
“你呢,我还是想当他的女人的,你干嘛也跟来当扈从?在罗克瑟兰不是挺好的吗,起码很自由。”丽问。
里高雷舒展了一下身体,向后靠在墙壁上,慢慢地说:“罗克瑟兰的确算是大公司,但是根本无法和血腥议会、暗黑龙骑这样的庞然大物抗衡。以前,这些庞然大物可能都在忙着解决内部的问题,没有多余的精力向外扩张。而广大的荒野,除了辐射和废料之外,根本给不了它们什么。这样才有大大小小的聚居点的生存余地,罗克瑟兰这样的公司也才得以存在。但是,现在这个时代正在过去。我感觉得到,这些大家伙正在将目光移向以前不曾注意到的远方,它们扩张的速度也在加快。用不了多久,不,其实现在这些大家伙们就已经结束了发现和相互试探的过程,开始相互搏杀!你觉得,夹在这些大家伙中间的罗克瑟兰,会有生存下去的可能吗?除非它放弃武力,依附于某一个势力,变成一家旧时代意义上的公司。”
丽不耐烦地抓了抓头发,打断了里高雷的话:“这些我都知道,可这不是主要理由!”
里高雷知道,平时丽是一个看似粗枝大叶的女孩,但其实她对于政治和军事方面的事物非常敏锐,已经不属于一个十八岁女孩应有的范畴。他说了这么多,其实也仅仅是感慨一下而已,这些话多半是说给自己听的。听到丽已经有些不耐烦了,里高雷这才笑笑,说:“其实我跟着头儿的主要理由,是他把我们当作和他一样的人看待的。而不是象其它的大人物那样,在内心深处根本不认为我们这些普通人和他们是同一类的生物。而且,即使我战死了,只要头儿没事,他应该会看在我的份上,继续照顾莎莉的。”
里高雷说得都是实话,不过有一句话他没有说,那就是还有一个十八岁的麻烦家伙实在是让人放心不下,必须得就近看着,免得莫名其妙的被人剁了或者是变得哪个厉害家伙的玩物。
丽当然不知道这个,听了里高雷的话,她有些疑惑地问:“头儿不是和我们一样是荒野中长大的人吗?把我们当成一样的人看待有什么可奇怪的?”
里高雷摇了摇头,说:“不,那不一样!我们只是寄生在荒野上的一堆虫子,而头儿,是和荒野溶为一体的人!”
夜很漫长,但终于迎来了晨曦。
在淡淡的晨光中,一队灾祸之蝎的士兵正向预定的阵地前进着。这队士兵中竟然有四名装甲战士,还有一名强化了智力和感知能力的战地指挥官,配置战力明显超出了普通小队数倍。他们的任务是在被困龙骑和基地间设置一个埋伏圈,准备伏击可能出现的援军。
行进中,战地指挥官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下令全队停止前进,自己则向远方望去。她的视觉能力超过普通人近十倍,但在如此昏暗的光线和四处弥散的雾气烟尘中,也看不清多远的地方。这名女战地指挥官看上去十分年轻,脸上毫无表情,额头上则印着一排数字:D306。她这队的士兵,除了装甲战士全身都包裹在合金战甲内,其余士兵额头都有数字,最小的是30603,最大的是30641。
指挥官拿出大功率望远镜,这一次在望远镜中的视野里,终于出现了一个清晰的身影。
那是一个孤单走来的人,披着件厚而长的斗蓬,几乎将全身都包裹了起来。在罩帽下的黑暗中,可以看到一点闪烁着的碧绿光华。他身后背着一支长长的步枪,看不出是什么型号的,应该不算先进,只是枪管的长度和口径都十分惊人,远远超出一般步枪的范畴。
让指挥官诧异的是,他居然没有任何隐藏自己形迹的想法,就是笔直向这边走来!不要说体温,就是脚步声也隐约回响在指挥官灵敏的耳朵里!
这家伙已经死了。这是指挥官的第一个想法。
无论是灾祸之蝎还是龙骑,都会第一时间攻击任何不是自己本方的人,根本不会去管这个人是否无辜。
难道我眼睛花了吗?这是指挥官闪过的第二个想法。
两个模糊想法之间的间隙有多长?从哪个角度来说,都短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其实在两个想法之间,指挥官只看到了两张画面,一张是那个人正向自己走来,另一张则是那个人正举枪瞄准了自己。至于那支长得惊人的步枪是什么时候从背上取下、又是怎么样瞄准自己的,所以的过程全是一片空白!
而第三张画面,则是枪口喷出了一团火光。
20秒后,迪亚斯特面前的光屏上滚出一条毫不起眼的讯息:第306小队全灭!
卷三在光与暗之间·章十四拦截上
重迷雾中的远方。不时传来的隆隆炮声显示战斗仍然非常激烈。暗黑龙骑的战斗力毋庸置疑,特别是在绝境下。即使被数倍兵力包围了整整四天,看来灾祸之蝎想要彻底歼灭他们也是非常困难。
即使是能力一般的扈从,实力也超出灾祸之蝎普通战士太多,和装甲战士相去无几。而能力较强的扈从可以轻而易举的单对单干掉装甲战士,而龙骑本身,即使是列兵,其强悍的战斗力也可以保证单独消灭一小阶的灾祸之蝎战士。至于里高雷和丽这样本身实力已经相当于龙骑尉官的扈从,则不能按正常情况考虑。
动荡年代的战争已经和旧时代有了本质的不同。大工业基础已经荡然无存,依靠精准加工工艺小批量制作的武器系统成为主流,同时个人能力的突飞猛进已经打破了战斗的平衡,在同等装备下,拥有充分的时间和空间,能力强悍的人完全可以消灭数百甚至上千的普通士兵。人海和炮灰战术已经成为很少被运用的战术。大量灾祸之蝎普通战士的战死,换来的仅仅是龙骑扈从和仆兵的损失,最后孤身一人的龙骑多半在耗尽弹药和补给后,才有可能死在这些普通战士的手里。
本来和暗黑龙骑的对阵,最有效率的作法是出动如玛瑟姆这类的强者,直接扑杀扈从和仆兵被牵制的龙骑。钟摆城战区的龙骑中,除了加入了苏的扈从的里卡多,还没有哪位龙骑可以抵抗这个恐怖的巨人。四天过去了,在包围中的暗黑龙骑仍在激烈抵抗,看来玛瑟姆这类强者并未登场。那么他躲在哪里?
在动荡年代,人类虽然通过进化基本适应了这个环境,可是幸存下来的人数仍只是大战前夕的一个零头。在这个时代即使想要大举扩军,也难以找得到那么多合适年龄的男人和女人。灾祸之蝎怎么会在一个方向的战场就投入数以千计的兵力?这么多的人又是从哪来的?
苏思索着心中的疑问,却始终找不到答案。如果以血腥议会的势力范围作为类比,那么灾祸之蝎的控制范围应该是血腥议会的数倍,达到几十万平方公里的规模,才有可能召集到这么多的部队,并且在一个战区就投入近万用于消耗的炮灰。
而且死去的灾祸之蝎士兵和以往一样,身体充满了生机,浓烈到让苏有所错觉,似乎自己所杀的不是一个个全副武装的战士,而是些尚未断奶的婴儿。
一边思索,苏一边拆卸着一支灾祸之蝎的突击步枪,拆开又装上,装上再拆开,几十个零件在那双只露出指尖的手中跃动飞舞,就象有了自己的生命。反复拆装三次之后,苏终于对这支步枪的质量感到满意,存在瑕疵的部件都补从其它的步枪拆下的零件所替换。他背起步枪,再带上两个弹匣,就向战区深处走去。
还没有走出一公里,苏已察觉到另一小队战士正在匆匆向这里赶来。他微微弓起身体,小跑到200米外一栋废弃的房屋中,然后安静地坐下,甚至闭上眼睛,开始休息。
一队灾祸之蝎战士从迷雾中走出,他们成一线松散的横队,2名装甲战士当先走来,电子护目镜光芒闪烁,不断扫描着周围的区域。
苏就象睡着了一样,任由这队战士从自己面前走过。他并未收敛全部的气息,只是将气息控制到两名装甲战士刚好感应不到的程度而已。
等散兵线完全过去,苏才从藏身的房屋中走出,在空旷的街心站定,举枪瞄准了仅仅是百米外的灾祸之蝎战士们。他的动作不慌不忙,从容得如同假日闲步。
单调的枪声开始一声声响起,直到第四名同伴倒地时,灾祸之蝎的战士们才察觉背后出现了敌人!
他们以可能达到的最快速度转身、蹲低、索敌、瞄准、甚至有两个开始射击!然而枪声不绝,灾祸之蝎战士们依旧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一个个倒下。
而苏,就迎着弹雨站着,用灾祸之蝎的突击步枪以单发射击的方式,将百米距离上的敌人一个个射倒。对面的子弹呼啸而来,苏大多时候端立不动,只是偶尔才向左右略微移动,抑或是微微下蹲,就将所有迎面射来的子弹都避了过去。
还不到10秒,这队超过20名的灾祸之蝎战士就只剩下两名装甲战士!
突击步枪以恒定每秒三发的速度射击着,缓慢的射速却透出让人不寒而栗的从容和冷酷。两发子弹先是击毁了装甲战士手中的机枪,然后一发发子弹再一一落在他们头盔的护目镜上,虽然两名装甲战士被子弹冲力撞得踉跄后退,可是每发子弹的落点几乎完全一致!即使是暗黑龙骑的护目镜也难以抵抗突击步枪的连续直接射击,更何况是品质差了一等的灾祸之蝎防弹战术护目镜?
各中了三发子弹之后,苏满意地看着两幅布满龟裂的护目镜镜片,再次扣动了扳机。这一次,终于从护目镜的裂隙中喷出了鲜血和脑浆。
苏走到一地的尸体中间。
当的一声轻响,一个还带着炽热气息的空弹匣掉落在地,然后戴着战术手套的手从一具尸体上取走了一个满载的弹匣,然后那双厚实且坚固的军靴就沿着空旷的街道向远方走去。脚步声厚重而沉稳,由始至终保持着恒定的节奏,直到苏的身影在迷雾中消失,隐约的脚步声依旧在一地的尸体上空徘徊。
天又亮了一些。
这次苏的左手从尸体上取过的不仅是一个弹匣,还有灾祸之蝎制式的突击步枪。几秒之后,这支突击步枪的枪管就被换到了苏手中的那支步枪上。在渐亮的天光下,苏的双手以优雅的节奏运行着,紧贴肌肤的战术手套丝毫无损于这双手的美感。而露在外面的指尖,就象点点晶莹的雪,白得好象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也不知道苏战斗了多久,可是哪怕是翻过了满是血和尘泥的敌人尸体,他十指的指尖也没有染上半点尘埃。
好象战争本来就该是这样的干净、素洁、一尘不染。
时钟已经指向了十二点。由于浓密且广布的辐射云的作用,在这早该春暖花开的四月,北方却寒冷依旧,而且天空非常的昏暗,如同夜幕行将降临。
电子灯柔和地照亮了办公室的一切,光线明亮而不强烈,构成和自然的阳光几乎一模一样。当然,它当中并不含有强烈到可以致命的紫外线。沐浴在这样的灯光下,其实和旧时代的日光浴没有什么区别,可是迪亚斯特元帅却更喜欢外面难得一见的炽烈阳光,而讨厌这些充满了人工合成味道的灯光。他其实知道电子灯光和阳光没有任何区别,灾祸之蝎的技术水平甚至可以模拟出阳光中自然的辐射波动,而且失去了大半的能力后,元帅也无法直接承受外面的阳光而不受损伤。可是元帅就是喜欢更加自然的阳光,虽然他从不肯承认这只是幼稚的心理作用而已。
午饭的时间已经到了,不乏美貌但却永远缺乏情感的勤务兵送来了餐盒。但元帅却忽然对午餐失去了兴致,他看着屏幕上一排排伤亡信息,忽然皱紧了眉头。
只是一个上午,就出现了七队超过200名战士的伤亡报告。这样大的伤亡,只是在将4名龙骑包围起来,并且以占据绝对优势的兵力和火力击溃了他们队伍和阵形的那一天出现过。而且这次有所不同的是,今天的战死率高得过头,轻伤和重伤报告只有11名,其余的全部战死!
迪亚斯特心头骤然掠过一丝称不上美妙的预感,他不停地在中央最大的光屏上点动着,一一调出战损士兵的行进路线和被发现死亡的地点。
就在忙碌中,迪亚斯特的身后传出一个柔美的女声,却无可避免的显得有些呆板和机械:“元帅,您午饭的时间已经到了,请按时吃饭。”
迪亚斯特根本不理勤务兵的呼唤,锐利的目光只是死死盯着光屏上的全息地形图。地图上,除了30多名伤亡是发生在战场中心区域外,其余所有的战损纪录都发生在边缘地带,并且分布中隐约勾勒出一条轨迹。问题在于,所有的轻重报告都发生在战场的中心区域,而在边缘区域的士兵全部战死,甚至一例重伤濒死都没有!
这意味着,整整六个小队的战士在短短一个上午的时间就被人全部消灭,杀得干脆利落,一点也不拖泥带水。而且,除了首先战死的D306小队外,其余所有战士的死因都是枪伤,而且是死在灾祸之蝎自己的制式突击步枪弹之下!灾祸之蝎突击步枪的品质和暗黑龙骑突击步枪究竟相差多少,身为创始人的迪亚斯特当然再清楚不过。没什么特殊能力的普通战士还用得着什么好枪?威力过于巨大的突击步枪他们反而使用不了。何况这些战士的数目成千上万,成本是必须考虑的因素。
“元帅,请按时吃饭。”勤务兵每隔一分钟,就会机械地催促一次,但毫无效果。
五分钟过去了,时限已经接近勤务兵的底线。她走到迪亚斯特的身后,环抱着他的腰,然后解开元帅的裤子,将双手探了进去。过去几天,她一直用这种方式催促迪亚斯特吃饭,而且效果很好。
但今天这个方法却失去了效果。迪亚斯特忽然暴燥起来,反手一个耳光将纤细美丽的勤务兵抽得飞了起来,重重地撞在墙壁上!勤务兵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慢慢软倒在地上,在合金墙壁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迹。在完全倒下之前,她就已经晕死过去。而在失去意识的时候,她仍以微弱的声音催促着:“请按时吃饭”
迪亚斯特在光屏上划着,很快在地型图那些尸体中间勾勒出一条前进路线,这条线从东南方**战区,几乎是笔直向战区中央前进!就在路线出现的时候,一侧的光屏上又跳出一条信息:第298小队全灭,生存者无。
298小队覆盖的地点很快被添加到大地图上,正好是在那条线路的前方!
迪亚斯特毫无犹豫地点动光屏上一个血红色的蝎子图标,数秒钟后,一个甜美悦耳的声音在指挥室响起:“你知道我的时间非常宝贵。”
迪斯亚特满脸的怒气,但声音却是经过了明显的克制,显得低沉稳定:“暗黑龙骑的援兵已经到了,而且来的是很厉害的高阶龙骑,不知道有几个。”
“消灭他们。”声音下达了再简单明了不过的命令。
“消灭?”迪亚斯特的音量突然提高了一倍,冷笑着:“拿什么消灭他们,就靠你给我配置的这堆垃圾吗?”
“在您的预备队中还有1700名垃圾,正面战场上还有1100在战斗。根据计算,这些部队的战斗力远远超过了”
“潘多拉!别拿你那个根本不长脑子的机械人格来糊弄老子,她连我让射在脸上的资格都没有!”迪亚斯特暴吼着,用力将双拳砸在中央指挥台上,愤怒的声音象雷鸣般回荡着:“战争不是你那只知道几进制的脑子所想的那样只是简单的加减法!几千只垃圾凑在一起还是垃圾,即使给他们套上铁皮,也还是垃圾!整个世界的鸡蛋都联合起来,就能打破石头吗?真是笑话!要真是这样,还用把那狗屁使徒象神一样地供着?给老子几万只垃圾,堆也把使徒堆死了!还要你们这些只知道舔屁股的选民干什么!”
指挥室沉默了足足有一秒钟,然后潘多拉那甜美清脆的声音重新响起,但这一次多了些让人不出的味道:“迪亚斯特元帅,请注意你的言辞,对使徒的不敬会给你带来毁灭,并且这个过程会是非常的漫长和痛苦,一定会让你对刚才痛快淋漓的发泄后悔。”
迪亚斯特露出讥讽的笑容,:“如果按你那个白痴人格的白痴想法,不光那2个龙骑会被救出去,不定连这个前进基地也会丢掉!到那个时候,等待我的也同样是毁灭吧,漫长而痛苦的毁灭。反正结局是一样的,倒还不如骂个痛快。”
“漫骂不能解决问题。您有什么建议?”潘多拉平静地问着,根本不为迪亚斯特所动。
“把那些该死的选民调来,越多越好!”迪亚斯特非常干脆。
“这不可能。大多数的选民还在沉睡,他们需要休息和培养力量。”潘多拉冷冷地拒绝了迪亚斯特的建议,这让元帅又一次陷入狂怒的边缘。
迪亚斯特冷笑着,慢慢地:“培养力量?这个时候都不出动,真不知道这群泡在脓水里的睡猪还需要力量来干什么!要么被泡到发臭腐烂,或者干脆被敌人砸烂罐子,将切烂肉一样被切成碎片,就是那些选民注定的结局?我不得不,使徒还真不是一般的英明伟大!”
“请注意你的言辞,迪亚斯特元帅。”潘多拉例行公式般的警告一句之后,沉默了将近十秒,然后才说:“使徒已经关注到前进基地的战局,很快就会有解决方案,请耐心等候。”
迪亚斯特阴沉着脸,说:“不管什么方案,只要不是让我用这些垃圾去消灭对方的高阶龙骑就行。”
在一片幽深寂静的空间中央,飘浮着一团淡淡的光芒,里面悬浮着依旧保持着十岁时身体和相貌的潘多拉。她就象一个洋娃娃般飘浮着,一双小手慢慢在周围不断生成和幻变的光屏上点击着,有时是切换屏幕,有时是下达命令。她的双瞳色泽变幻,如果无限放大,可以看出里面其实有着无数面光屏正在生生灭灭。
这是一片极度寂静的空间,根本没有任何的声音。在光芒之外,是没有边际的黑暗,完全不知道这片空间的界限在哪里。
在潘多拉的身旁,浮着一面小小的屏幕。它始终恒定在那里,不会象其它满载信息的光屏一样从生而灭。屏幕上是一幅已经有些泛黄的照片,照片上一个英挺威武的高大男人,微笑的脸上似乎散发着灿烂的光彩,挂满绶带的元帅制服则衬托出他的地位。在他身旁,是一位恬淡而美丽的女人,虽然只是一张静止的照片,但仍然不难看出,她的眉梢眼角,全都挂满了那种叫做幸福的东西。
两个人中间,则是一个刚刚生下来的婴儿。她非常非常的漂亮,可是即不哭也不笑,而是冷冷地看着镜头,让人毛骨悚然。
“潘多拉”
极度寂静的空间中突然响起一阵洪亮雄浑的声音,呼唤着潘多拉的名字。
潘多拉从半躺着的漂浮状态站起,挥散了所有的光屏,最先消失的就是那面似乎只装载着照片的小屏幕。她半跪在根本不存在的地面上,以冰冷机械的甜美声音应答着:“伟大的使徒,您苏醒了吗?这一次有什么吩咐,潘多拉必定会为您完成。”
卷三在光与暗之间·章十四拦截中
恢浑的声音再次响起:“在长久的沉睡中,我感觉到了一只绵羊发出的微弱光芒,于是我醒来了。这只绵羊向前进化了一大步,与试验体的相似度已经达到了1.2%。”
“伟大的使徒,请问是十六只绵羊中的哪一个?”潘多拉问着。
“是暗黑龙骑中的那一只。”
“苏?那么,需要我将他带到您的面前吗?”
这一次使徒沉默了很久很久,似乎这是一个非常难做的决定。最终,隐藏在黑暗中的使徒的声音再次响起:“把他带到这里吧,1%以上的相似度,已经有足够价值了。”
潘多拉始终低垂着头,垂落的黑发遮住了她的面容,虽然看不到她的表情,可是也没什么关系,因为她的脸上从来都没有表情,惟一的变化就是微笑,每一个细节都不会有变化的微笑。
“我这就去唤醒选民。我了解苏的力量,会挑选合适的选民去对付他,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够将他带到您的面前。”
“不,仅仅有选民还远远不够。”使徒否决了潘多拉的建议,浑厚的声音几乎充斥着整个空间:“完整的试验体拥有与我相似的力量,即使仅有1%的相似度,他所拥有的力量也不是普通的选民所能抗衡的。”
潘多拉依旧平静地问:“那么您的意思是?”
“由你,潘多拉,去把他带到我的面前。”使徒说。
“如您所愿。”潘多拉回答。
在虚空中凭空生成一束光芒,照耀在不远处,光芒中出现了一具半透明的圆柱型容器,盛满碧绿色的培养液,里面飘浮着一具少女的躯体,由于培养液的阻隔,有些看不清楚她的容貌,但一头飘浮着的黑发却极为醒目。
看到培养舱的瞬间,潘多拉终于抬起头来,从来没有表情的脸上瞬间居然有了一丝惊讶:“黑炎断章?您是要我用她出战吗?”
“是的。所以不要让我失望,潘多拉。”
“如您所愿!”
西北战场上,还在鏖战的众人都不曾发觉,战局正在悄然变化着。而在南方的广袤森林中,奥贝雷恩率领的海皇三叉戟已经在这里战斗了整整一个月。一个月的时间,让这支队伍深入这片暗无天日的原始森林近百公里,在他们行进的轨迹上,无数凶厉民异兽、诡鹬而狠辣的食肉植物成为了牺牲品,当然,最多的牺牲品仍然是这里的原住民,或者可以把他们称为荷比鲁人,这是亚瑟家族实验室对他们的统一称呼。
荷比鲁人有着原始的社会形态和高度发达的智慧,智力水平甚至比普通的人类还要高出30%。他们拥有出众的体力和力量,以及让人吃惊的平衡感,这可以解释他们为何能够在数十米的高空中纵跃如飞。而且他们的内脏器官和人类有很大的不同,特别胸腔内隐藏着一个蜂窝状的器官,对于磁场极为敏感,可以和绝大多数已知磁力产生共鸣。研究人员猜测,这个器官的存在,是仍然处于相当原始状态的荷比鲁人能够依靠手工方式制造出电磁动能武器的主要原因。除此之外,荷比鲁人身上还发现了六十多种不知用途的微型器官,而没有被发现的器官还不知道有多少。
作为哺乳动物的一种,这些蓝灰色皮肤的荷比鲁人拥有和人类相近的外形以及生殖器官,同样以人类的审美观点来看,他们长得并不难看,顶多算是另类。按照人类猎奇的天性,当荷比鲁人的发现被公开,并且证明了他们不会有危险之后,一些口味厚重的大人物必定会想办法弄几个荷比鲁人豢养,当成一种另类的**。
从基因上来说,荷比鲁人和标准人类基因相似度还不到50%,从哪个角度来看都与人类称不上同一个特种,而且按已有的生物分类方法,也难以界定它们究竟算是什么物种。在如今的年代,几乎每过几年,已知生物物种的基因就会出现大幅变化,所以旧时代的分类标准几乎全部过时,可是在大多数人类还在挣扎求生的新时代,生物学家们研究的精力都放在寻找新能力、完善已有能力体系,或者是制造基因武器上,没有谁有那个耐心和资源修订和补全生物分类。何况在动荡年代,即使完成了新的分类,用不了两年又会显得过时。
目前还不清楚的是,具有高度智慧的荷比鲁人是如何出现的,是从本世界的生物演化而来,还是另有其它起源。按常识来说,如果不是另有起源,短短数十年时间根本不可能生成一个各方面都趋向成熟,结构平衡稳定,并且拥有高度智慧的新物种。别说几十年,就是几万年也不够。
然而,这个时代,就是一个颠覆常识的时代。
在队伍的中央,笼罩在浅黄色防护罩中的奥贝雷恩神态宁静端和,随着队伍向前漫步,不象第一次进入森林时那样当先开路。
这一次,他率领的是一支超过50人的庞大队伍,为首的两个人同时支撑起直径十米的庞大护罩,将十几名全副武装的同伴保护起来,队尾同样有一名支撑着护罩的人。队伍中央,有两名提着外形如同鼓风机的奇异仪器的女人,时不时将仪器前端的开口指向空中。所指的方向上,数十米内的浮空之花都会猛烈燃烧,最后连灰烬都不会留下一点。这些浮空之花如同有自己的灵性和意识,在奥贝雷恩进入森林几天后,就很少接近他们。
奥贝雷恩现在的心情很轻松。队伍中的50个人几乎囊括了海皇三叉戟的全部精锐,方方面面的人才都有,单项能力达到七阶的就超过十人,而且经过近一年的整合,相互之间的配合已经十分默契,再加上专门为他们开发出的装备,战斗力已远远超越了帕瑟芬妮的时代。率领着这只队伍,奥贝雷恩有信心和任何将军以下的龙骑对决。
他仰起头,看着梦幻般的森林,和高处森林间无数绚丽的浮空之花,暗中叹了口气。在那宛如梦境般的色彩间,奥贝雷恩仿佛看到了姐姐的容颜。海皇三叉戟在自己手里战力大增,但这并不意味着奥贝雷恩的才能就要比帕瑟芬妮强。现在三叉戟中能力最强的几个人都是奥贝雷恩从家族外招揽的扈从,但若说最有潜力的成员,则几乎都是帕瑟芬妮时代的老班底。如果说这两个天才姐弟之间的区别,则一个着眼长远,另一个需要即期的战斗力。
森林中忽然响起阵阵尖锐的啸音,高空中纵横交错的藤蔓开始剧烈地震荡,无数模糊的蓝灰色身影在藤蔓间闪现。
“又来了吗?这些家伙,还真是不知道教训呢!”奥贝雷恩默默地想着。一路行来,已经有超过200名荷比鲁人死在海皇三叉戟手上,还有超过100名重伤。从原始部落的人口规模来看,隐藏在森林中的荷比鲁人已经元气大伤,可现在又有至少100名战士出现在周围。过去的战斗已经证明,即使荷比鲁人威力最大武器,以电磁动能驱动的棱刺,在类法术域的强力防护下,或者格斗域高阶防御面前几乎全无用处,更不用说弓箭、骨刀之类的原始武器了。
奥贝雷恩心思一转,已然明白,这些战士很可能是荷比鲁人最后的战斗力量,他们倾巢而出,只能说明自己已经接近了荷比鲁人的栖息地,也是它们隐藏秘密和宝藏的地方。
不必奥贝雷恩吩咐,已经对在森林中战斗轻车熟路的战士们顷刻间列成密集阵列,三名类法术能力者撑起的防护罩几乎将所有队员都覆盖在内。然后密集的枪声响起,大多是密集阵列机枪在发威,然而三支狙击步枪连绵不断的枪声才真正致命!它们独特的沉闷枪声每次响起,都会伴随着荷比鲁人的惨呼,甚至有些荷比鲁人连发出临死前惨叫的机会都没有,带有巨大冲能特殊弹头轻而易举地将他们坚固的头骨炸成一团血雾。在狙击枪可以穿透薄装甲合金的巨大威力下,就连古树坚固粗大的树身都不再是安全的保证。虽然在这充斥着异种辐射的森林中各类单兵雷达都失去了效用,精神扫描一类的能力也大打折扣,但是视觉、听力等被动类的能力仍然有效,因此经验丰富的狙击手们只需一点蛛丝马迹,就可以判断出荷比鲁人躲藏的位置姿势,如果它们藏身的古树树身厚度不超过一米,那么穿透树身的弹头仍会有致命的杀伤力。
还未等荷比鲁人发起冲锋,就有近半的战士从高处坠落,从远处射来的金属棱刺和利箭根本射不穿三名能力者的防护罩,棱刺还能射入防护罩一米多,那些轻飘飘的箭根本在防护罩外层就被弹了出去。
十几名凶慢的荷比鲁战士从树上跃下,以丝毫不输于猎豹的敏捷和速度向队伍冲来!他们极为巧妙地借助各种地型和林立的古树掩藏身体,迅速向奥贝雷恩的队伍接近!几百米的距离,这些本该死伤惨重的战士却奇迹般地没受到太沉重的打击,竟然有接近半数冲到了队伍十米的范围内!
其实对这种近距离冲锋来说,每分钟射速超过1000发、可以截击高速导弹的速射机枪可谓天敌,荷比鲁战士再敏捷十倍,也不可能依靠肉体穿越密集的金属弹幕。但这些愤怒的荷比鲁战士没有注意到队伍中多达四挺的速射机枪只有一挺在咆哮着,其余三名射手都在悠然地扫视着光彩流离的森林深处,根本就没把他们放在心上。
幸存的荷比鲁战士不约而同地向队伍中央的奥贝雷恩冲去,灰发灰眸的奥贝雷恩虽然看上去太年轻些,但是那淡定从容的气度却让人一望而知,他才是这支队伍的首领。
奥贝雷恩右手横向挥出,在胸前划出一道弧线。于是在冲来的荷比鲁战士面前,突然出现一层淡而薄的雾气,挡住了他们的去路。敏锐的感官使得荷比鲁战士们立刻察觉到雾气中蕴含着无法想象的能量,可是勇敢天性和保卫圣地的决心让他们义无反顾地冲进了雾气。
“光有勇气是远远不够的”看着雾气散后,十尊姿态各异的冰雕,奥贝雷恩无声地叹息着。
能够精准地将不同方向、不同速度以及不同战力的十个对手同时冻结,并且冰冻层的平均厚度趋近一致,意味着奥贝雷恩对于寒冷的操控力已经达到惊人的高度。或许龙骑中仍有许多人在类法术领域内的能力位阶超过了奥贝雷恩,可是若是能力没有达到绝对压制奥贝雷恩的程度,那么在一对一的决战中多半会败在他那千变万化的操控能力下。
想要压制已经拥有七阶极冻深寒能力的奥贝雷恩,恐怕只有九阶的类法术能力方能办到!
战局已定。来袭的百名荷比鲁战士中,阵亡率接近90%,除了奥贝雷恩面前的十座冰雕外,就只有两三个受伤不是那么重的战士逃了回去。而从开始到结束,战斗不过持续了三分钟而已。这已经不能称之为战斗,而是一边倒的屠杀!
队伍中的研究人员来到冰雕前,开始扫描荷比鲁战士的身体。他们需要决定这些人当中是否有足够特殊、值得捕捉作为活体标本的家伙存在,如果和亚瑟实验室中的标本相差无几,就会被扔在这里,直到寒冰慢慢融化为止。敢于在地面突袭奥贝雷恩的,都是荷比鲁族中的勇士,他们使用的是同样加载了电磁动能的长刀和刺矛。可惜的是,这种原始的电磁动能对于亚瑟家族来说根本不算什么秘密,两名年轻的荷比鲁标本也亦足够。只要有了完整的基因,在需要更多标本的时候,发达的克隆技术可以提供无穷无尽的荷比鲁人。
奥贝雷恩习惯性地抬头看了看天色,看到的却只是层层叠叠、无穷无尽的树冠,根本连一丝天空也看不到。在这座森林中,就没有天色这种东西。但无穷无尽的浮空之花,多姿多彩的发光植物,将变幻不定的彩光投射到森林的各个角落,无论白天夜晚,这座森林中都不会缺乏光芒。
已经是六点钟了,如果是森林外的世界,现在早该夜幕低垂,但森林中和早晨没什么区别。方才短暂的战斗,对奥贝雷恩的队伍几乎没有任何负担,也就是消耗了点弹药而已。三个支撑防护罩的类法术域能力者倒是消耗得七七八八,可是五十人的队伍中类法术能力者足有十二个,其中有九个可以撑起防护罩。所以即使再有战斗,也有的是人更换,何况奥贝雷恩还可以亲自上场。
“纪录地形,发送数据,物资整备,作战人员休息,三十五分钟后向森林中心区域进发。”奥贝雷恩简洁地发布了命令。队伍中都是经验丰富的人,立刻按命令各行其事,一切井井有条。
兼职研究的人架起测绘仪器,将周围森林的数据都纪录下来,并且在地上展开一个金属平台,同时将一枚半米长的管状物装填在平台内,然而研究主管就在光屏上操纵起来。十分钟后数据采集完全,平台上延伸出一个小小支架,先前装入的管状物尾端开始喷射出蓝色炽烈火舌,迅速升空,穿透重重树冠的组隔,飞上了近千米的高空,然后悬顶在那里。半分钟后,庞大的数据流就以这枚另类导弹为媒介,开始在队伍携带的移动智脑中枢和亚瑟家族实验室间开始传递。
如此一来,这座神秘的森林就再也屏蔽不了队伍的通讯,大量携带着整座森林秘密的数据被发送出去,再经过亚瑟家族实验室运算能力不亚于血腥议会那几台核心智脑的运算中枢推衍,相信只要有足够的时间,这座森林的秘密一定会被揭开。
每深入十公里,这样的过程就会重复一次。虽然耗资巨大,毕竟那充当临时通讯卫星的小火箭是一次性的,但是假如队伍遇到真正的凶险,全军覆没,亚瑟家族也可以凭藉先期传回的数据轻易地探索到奥贝雷恩目前的位置。
这就是奥贝雷恩对家族的贡献,即使是他战死在这里,家族的后继者也可以踩着他的尸体向森林的中心前进。这样一座神秘森林价值巨大,就其目前展示出的东西来看,如果能够探索出蕴藏其中的秘密,几年时间或许就可以令亚瑟家族压过其它两大豪门,傲立血腥议会之中。当然,也有可能是这座森林所藏的秘密远远超出了亚瑟家目前的研究水准,或许需要几十年来研究。
奥贝雷恩做了最充分的准备,也不认为自己会死在这座森林里,但他仍然有战死的心理准备。毕竟发生意外是常态,凡事符合计划才有些不可思议。
在这个灰发冷俊的男人看来,如他自己这样的天才,其实对亚瑟家族来说价值并不比这座神秘的森林低了。要想使亚瑟家族傲视群雄并不是只有一种办法,增加自身实力当然是一条路,比如探索出森林中潜藏的秘密,特别是电磁动能武器的起源和应用;削弱竞争家族的实力也是一个办法,比如奥贝雷恩相信,假以时日,自己一定会成为如蜘蛛女皇那样的强势存在,到那个时候,只需要他亲自出手杀掉如鲁登道夫这样的人,就可以让威廉家族元气大伤。
不过每当想到这里,奥贝雷恩总会有一丝伤感,因为亚瑟家族的天才并不仅止他一个,帕瑟芬妮也有同样的潜质。
卷三在光与暗之间·章十四拦截下
奥贝雷恩就这样站在光彩流溢的森林中,沉思着往事。在他身边,则是那十座姿势各异的冰雕。被奥贝雷恩寒气所冻结的荷比鲁人仍保持着最基本的活力,可是生机业已受到重创,只有立刻解冻并加以救治,才有可能生存下来。
森林中目前仍是零下二十度,冰雕根本不会溶化。荷比鲁战士们惟有在冰棺中耗尽最后一线生机。
和家族的通讯在几分钟后结束,研究主管的面色忽然微变,快步来到奥贝雷恩身边,说:“阁下,是来自族里的绝密情报。”
奥贝雷恩接过光屏,以自身的基因为密码,解开了这道重重封锁的情报,读了起来,脸色逐渐阴沉。站在一边的研究主管尽管神色不变,但手心中已满是汗水,心中暗暗叫苦。在亚瑟家族中,他的权限相当的高,仅次于几位拥有直系血统的大人物。如这种最顶级密级的情况,他也可以凭藉着权限查阅到部分关键词,以帮助判断。只不过这一次,第一个跳入眼帘的关键词就是审判镇!
研究主管立刻关闭了情报,呈送给了奥贝雷恩,可是他打开过关键词的痕迹是消除不掉了,在奥贝雷恩沉默阅读的时候,灰发的年轻男人每一个表情变化,都会令年近五十的研究主管心惊胆战!有生以来,他第一次觉得,自己的权限似乎有些太高了。
读完整篇情报后,奥贝雷恩的脸色反而恢复了正常。出发的时间已经到了,奥贝雷恩默默向森林中心走去。虽然没有命令,但这支久经考验的队伍早已作好了出发的准备,随着他向森林深处走去。
奥贝雷恩灰发猛然飘扬起来!他左手平伸,向着侧前方狠狠一抓!喀嚓一阵脆影响,十几米外一株古树根部树干破碎,一个小巧的蓝灰色身影从里面狼狈滚出,然后身不由已地凌空飞起,顷刻间就悬浮在奥贝雷恩面前2米处!
这时奥贝雷恩已经换成右手前伸,张开的五指间飘浮着一团小小的火球。火球外面是一层紫黑色,球心处竟然是炽烈的白!即使相隔数米,海皇三叉戟的战士们也可以感受到扑面而来的灼热,而火球蕴藏的狂暴威力更是令一众类法术域能力者面色苍白!即使是一直跟随着奥贝雷恩的战士们也以为,他擅长的只有寒冷领域,却没想到竟能够凝聚出如此威力的焰球!
这颗焰球如果打出去,即使是主战坦克也会被融蚀大半!
被奥贝雷恩抓出来的是一个荷比鲁女孩,仅到成年战士三分之二的身材标示着她距离成年仍有相当距离。和可以将自己燃成灰烬的火球相距不到一米,女孩蓝灰色的发梢已经开始燃烧,大大的双眼更被热力炙得几乎睁不开,可是她用尽全力挣扎,不住愤怒咆哮,丝毫也不畏惧奥贝雷恩的雷霆手段。
奥贝雷恩冷笑了一声,火球向回微微一收,即待轰出!
一年以来,奥贝雷恩很温和,就象苏很懦弱一样,已经成为暗黑龙骑中最著名的两个谎言。
在火球的淡淡光华映亮荷比鲁女孩面容的瞬间,奥贝雷恩不知想到了什么,眼中一阵暗淡,右手轻轻向上抬起,火球划出一条弧线,几乎是贴着女孩的头发斜向上飞去!
火球渐飞渐快,转瞬间已刺入重重树冠,消失在繁茂旺盛的枝叶之间。一缕火光忽然从古树树干上燃起,而后斜而向上,越往上燃烧得越是猛烈,以一道烈焰构成的长廊,勾勒出了火球飞行的轨迹!转眼之间,燃烧的树冠已有数十米方圆!
奥贝雷恩挥了挥手,向女孩平静地说:“你走吧!回去告诉你的族人,别再把孩子当作战争工具。下一次,我未必能够控制得住自己。”
从死亡边缘徘徊过的女孩呆滞了一下,然后掉头向森林中跑去,跑出几步后,又回身向奥贝雷恩哗啦啦地叫了些什么,这才一头扎进森林深处。
当然,奥贝雷恩和荷比鲁女孩之间,谁都听不懂对方的话。
奥贝雷恩继续向森林深处走去,他已经感觉到,就在前方不远的地方,有庞沛之极的生机在勃动着,有如这座森林的心脏。
在前进之前,奥贝雷恩也曾有过短暂的犹豫。和这座森林为敌的风险不言而喻,也许再深入下去,整支队伍都有可能葬送在这里。然而,奥贝雷恩还是选择按原定计划继续前进。他也曾想过回到龙城,然后带领海皇三叉戟和米修司殊死一战,然而这个方案随即被放弃。如今的海皇三叉戟可不会绝对服从他的命令。何况,奥贝雷恩的骄傲使得他更愿意独力亲手摘下光暗天枰的头颅!
冰冷的理智告诉奥贝雷恩,想要达成这一目标,眼前最快的方式就是执行既定的计划,那是奥贝雷恩亲自制定的,庞大、精准、复杂而又完美的计划。
“梅,等着我,即使你已在地狱,我也会将你带出来”
这个时候,苏正坐在一栋屋顶被完全掀去的房屋二楼,极为嚣张地抽着烟。在深垂的夜幕下,明灭不定的烟头就象黑夜中的灯塔,说不出的醒目刺眼。在千米的距离上,甚至视力足够好的狙击手可以看清夹着烟的两根手指是多么的纤丽白晰。
在视线所不及的黑暗中,仅仅是方圆几十公里的区域,就有上千名敌人存在,他们或潜行、或休息、或埋伏、或戒备着。
在这个能力层出不穷的时代,黑暗已经不再是所有人的阻隔,人们好战的天性使得最先被挖掘、挖掘得也最彻底的就是与夜战有关的种种天赋。如果运气足够的差,这点明显的烟火会让上千名的灾祸之蝎战士同时盯上苏。
到这时,死在苏手上的灾祸之蝎战士已经超过了三百名。即使他此刻的心情平淡得如同没有任何味道的白水,过多的杀戮也让他感觉到有些异样。似乎时时刻刻,自己身上都会散发出一种婴儿般的味道。那是生命的气息,蓬勃的、跃动的、浓烈得让苏想要呕吐的生命气息。
苏几乎是笔直杀入战场的中心地带,可是却没有遇上任何一个类似于玛瑟姆那样的强悍对手。没遇上不代表不存在,苏相信,潘多拉口中的那些选民一定躲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磨着牙齿,时刻准备给自己狠狠地来上一口。
奇怪的是,这些家伙躲得出奇的好,也出奇地有耐心。苏已经嗅到了他们的味道,可就是无法把他们从巢穴中翻出来。
夜幕是黑色的,却有着淡淡的光。低垂的辐射云为整个世界镀上了一层惨淡的绿色。苏呼吸着寒冷、刺鼻、充斥着辐射和硝烟的空气,一时竟然觉得无比的宁定。他知道,这枝烟抽完,整晚的宁静都将与他无缘。
自从有记忆的二十年来,苏还从未象今天这样肆意放纵过。面对着层层围上来的千名战士,面对着已开始蠢蠢欲动的所谓选民们,苏并不是无所畏惧。
他的心深若大海,根本就没有这些敌人的存在。
苏轻轻地叹了口气,身体微微后仰,靠在了半截断壁上,就象是在舒缓自己有些疲累的腰背。砰的一声,一团烟尘猛然在苏身边不到两米的地方爆开,原本摇摇欲坠的墙壁上忽然多出一个大洞!
苏淡金色的碎发微微飘起,鼻端更是嗅到了一缕明显的焦气。就在他后仰的时候,一枚大口径狙击弹几乎是贴着苏的鼻尖掠过,狠狠地扎进另一边的墙壁里!
苏最后吸了一口烟,将已燃到极致的烟蒂抛下,然后伏身、弓腰,站起来的同时,拎起了身旁的突击步枪,顺手拂去身上沾染的尘土。这是一个非常自然流畅的动作,不急不忙,象是一个钓鱼累了,要站起来松松筋骨的闲人。然而就是这几秒钟的功夫,十几发各种口径的子弹呼啸而来,全都贴着苏的身体掠过,将这栋本就残破不堪的小楼射得灰尘四起,砖石横飞!甚至有一发狙击弹极为精准地击中了被苏抛落的烟蒂!于是飞溅的火星,将这个黑暗且绝望的夜晚照得稍稍亮了一些。
下一刻,小楼上已空无一人。随后一发火箭弹带着明亮的蓝色焰尾破空而来,不光将小楼轰上了天,还连带着将周围十几米范围内的一切都夷为平地!
在深深的黑暗中,有不止一个存在在心底暗暗地哼了一声,有些恼怒地想着:“这些的东西,难道不知道再先进的枪炮也对付不了真正的强者吗?速生的家伙,就是不长脑子!”
苏则在黑暗中悠闲地走着,在一座座废弃楼宇间穿行。巨大的步枪背在身后,右手提着的依旧是灾祸之蝎的制式突击步枪。通过指尖无比敏锐的肌肤触摸着突击步枪,感受着那明显带着大工业制造痕迹的粗糙表面,以及为了降低成本、提高使用寿命而显得有些过于厚重的枪身,苏微笑着想:“以前还真没有发现,原来这东西也挺有用处的。”
卷三在光与暗之间·章十五逆袭上
夜晚的黑暗和宁静不断被连绵不绝的枪声打破,当炮弹的呼啸声和爆炸声也加入进来时,整个夜晚都注定不会平静。
苏站在一具大口径迫击炮前,看着炮弹划出大大的弧线,准确地落入数百米外一栋四层办公楼后。随后是惊天动地的爆炸,火焰甚至从楼前的窗户中喷射出来,几个身影就象随风飘荡的柳絮,被冲击波从楼后冲出。甚至站在几百米外的苏,也可感到炽热扑面而来!
苏轻轻一脚,将因为后座力而略有移动的迫击炮踢正,然后将手中拎着的湛蓝色涂装的炮弹放进了炮管,就掉头向黑暗中走去,根本不去看战果。夜空中又响起尖厉的啸叫,散发着蓝芒的炮弹高高落下,砸向了那栋摇摇欲坠的办公楼。两炮下去,以这栋办公楼为据点的一整个灾祸之蝎小队就已报废。
这个时代,迫击炮的原理仍是一样,但是炮弹的威力却大了数倍,直追旧时代的重炮。但这种面杀伤的武器效用随着人类能力的提升正在直线下滑,可是对付灾祸之蝎这些身体和普通人类相去无几的士兵还是有明显效果的。
就在苏离开后三秒,几枚大口径子弹飞了过了来,落在他原本站立的地方,其中一发子弹还将迫击炮直接击毁。
经过连日鏖战,战场上到处是散落的武器,不光是迫击炮,甚至连重榴弹炮都让苏找到了一门。这些重装火力也许对能力者无效,但对灾祸之蝎的杀伤巨大,苏就如夜幕下的幽灵,不断在战场上游走,利用找到的一切武器杀伤敌人。在出战之前,苏曾专门抽出半天时间学习各式武器操作,开炮只是其中再简单不过的内容。
在游击战中,苏不仅杀伤了大量普通士兵,还成功地将那些隐藏在黑暗中的家伙引出了巢穴。
在几公里外,响起了一阵刺耳的橡胶摩擦地面的声音,一辆大功率越野车猛然刹停,粗厚的轮胎在地面上犁出四道深沟!它那庞大的车体可以装下至少十几个人,已经有些接近于卡车了。
越野车还没有停稳,就从车上跳下一个年轻男人。他看上去刚刚二十的样子,脸上还带着些稚气。他长得并不高,却非常的瘦,可能还不到五十公斤。在这样寒冷的夜晚,他上身竟然只穿了一件衬衣,并且只系了几颗扣子,露出大半边的胸膛。下身那条全是破洞的牛仔裤看起来也没什么御寒的作用。
一下车,他就将双手**裤子口袋里,以一副典型的玩世不恭步法,绕着越野车走了一圈,两只眼睛中竟然闪动着淡淡的黄色光芒。一圈走完,这个年轻人立刻叫了一声:“都下来!别在车上赖着了,那头可爱的小羊就在附近!”
随着年轻人的叫声,越野车上迅速跳下来两个形态各异的人。年轻人猛冲上去,一拳打在后面跳下来的大汉脸上,居然将这个体形比自己大了一倍的壮汉砸飞出去,重重撞在越野车的车身上,把坚固的薄质装甲都给砸出了一个坑。
“19号,你下来得太慢了!”年轻人冷喝了一声。
壮汉翻身爬了起来,中了如此沉重的一拳后,他居然只是晃了晃脑袋,擦下嘴边的鲜血就算了事。面对着瘦弱的年轻人,他却象遇上了天敌,连反击的勇气都没有,小心翼翼地躲到一边。
年轻人又向越野车看了一眼,冷笑着说:“7号,难道还要我亲自动手把你揪下来吗?”
越野车里响起了一个懒洋洋的声音:“5号,如果你真想这么做,那么就来吧,我等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