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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中)

《《万历风云》》 · 劳矛 · 2026-07-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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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十七章(中)

无影久在京城,对于高寒天自然是认得的,有关高寒天心狠手辣的种种传闻,他就更是耳熟能详了。此时此刻,骤然看到这位锦衣卫第一高手出现在自己的眼前,而且脸上还挂着那种狰狞恐怖的怪笑,一股凉气顿时从无影的脚底直透了上来。在稍微稳定了一下心神之后,无影忽然哈哈一笑道:“所谓不是怨家不聚头,看起来,今天咱们之间是不可能善罢甘休的了,既然如此,那咱们就来一个痛快的吧。”说到这里,他将手一摆,那五名倭寇中的三人立即站在了他的身旁,而另外两人则依旧堵在墙角,继续监视着冷秋山。

看到无影等四人站成一排,一副跃跃欲试,即将大打出手的凶狠模样,满脸杀气的高寒天不禁发出冷冷的一笑:“高某经常光顾侠客楼,可就是没有想到,这侠客楼的甘老板竟然就是杀手无影,而且,他还是一个倭人。嘿嘿,这件事要是传扬到江湖之上,岂不让人笑掉大牙?因此,无论于公于私,在下今天都决不能放你们出去。”说到这里,他伸手在腰间一拍,一柄寒光闪耀的缅刀登时出现在他的手中。

高寒天刀一在手,马上大喝一声,向无影等人猛冲过去,缅刀闪起的寒光竟然使得那些正在燃烧的蜡烛都显得黯然失色。面对高寒天这凌厉无匹的刀光,无影等四人也不甘示弱,刀剑齐出,迎上前去,五个人登时战成了一团。

当日,楚白枫大战五名倭寇之时,虽然最后身受重伤,但其中一名倭寇也被他打得几乎丧命。而现在,高寒天的武功与楚白枫想若,但他面对的对手却少了一人,战况自然较当日轻松了许多。不过,轻松归轻松,高寒天要想在短时间内战胜对手,那也是极为不易之事。

就在这边动上手的一刹那,另一边的冷秋山也是骤然发难。只见他手中长剑势若蛟龙,一连串精彩杀招奔涌而出,片刻之间便已在和另外两名倭寇的打斗中占据了上风。

就在地洞之内杀得天翻地覆之时,从洞口的甬道之中,又陆续走进来四名锦衣卫。由于此时洞中打得热闹非凡,原本还十分宽敞的偌大的方厅,突然一下子变得异常局促起来,以至于这四名后来的锦衣卫虽然一心想要上前帮忙,但苦于没有落脚之处,因此只能守在甬道入口的那片狭小地方,满脸焦急地在那儿观战。

虽然这四名锦衣卫一时无法加入战团,但他们的存在,本身就对无影等人形成了一种强有力的威慑。在这种威慑之下,本来就有些心虚的无影等人就更加无法集中精力,先前还有模有样的招法也渐渐地变得散乱了起来。

高寒天和冷秋山都是江湖拼斗的大行家,眼见对手露出破绽,这大好时机他们焉肯放过?两个人像是事先商量好了一般,几乎在同一时间发出一声断喝,各自的杀手绝招也几乎在同一时间使出。伴随着几乎同时响起的惨叫声,高寒天的缅刀已经将一名和他对阵的倭寇的右臂齐刷刷地整个卸去,而另一边的冷秋山,也在一招之间,便将一名倭寇刺翻在地。

眼看己方大势已去,无影再也不复先前的镇定模样,而是用倭语声嘶力竭地向残存的三名同伙大声呼喝。尽管高寒天和冷秋山谁也不知道他在喊些什么,但二人心意相通,都决定绝不给对方任何反扑的机会。因此,就在无影大声呼喝的同时,高、冷二人乘胜追击,立时,又有两名倭寇倒在了他们的刀剑之下。

面对无影和他剩下的最后一个同伙,高寒天在示意冷秋山暂时住手之后,冷冷地开口道:“现在胜负已定,你们还有什么话说?”

无影用怨毒的目光注视着眼前这两个使他毕生心血毁于一旦的人,嘴里恶狠狠地道:“别看你们今天胜了,但不久的将来,随着我们征服了朝鲜,你们整个中国都将是我们大日本帝国的领土,到那时,我看你们还怎么能笑得出来。”说到这里,他瞟了一眼仍然站在墙角独自发呆的云帆,忽然发出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的笑声,而在这笑声之后,一句更加恶毒的话从他的嘴里缓缓地吐了出来:“这姓云的现在也可以算是我们日本人了,你们既然要对我们赶尽杀绝,那么他呢?”

此言一出,高寒天脸色突变,刚进洞时的那种狰狞表情又一次浮现在了他的脸上。他冷冷地注视着无影那张因为仇恨而变得有些扭曲的脸,忽然之间牙根一咬,手中缅刀划出一道凄美的弧线,一下子将无影劈成了两段。

杀了无影之后,高寒天似乎余怒未消,两只阴森森的狼眼,又紧紧盯上了最后一名倭寇。眼见无影死状极惨,而高寒天似乎意犹未尽,这名倭寇不由得心胆俱裂。他不由自主的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嘴里迸出一连串谁也听不明白的倭语,似乎是在辩解,又似乎是在求饶。

望着这名倭寇磕头如捣蒜般的可怜模样,再看到高寒天那犹在滴血的缅刀,冷秋山不禁心头一软,开口向高寒天求情道:“既然此人已经投降,那咱们就放他一马,将他交给相关衙门算了。”

高寒天冷冷地看了冷秋山一眼,半晌才道:“是杀是留,这是我们锦衣卫的事,你冷大侠难道还想要妨碍我们执行公务吗?”

要是放在今天以前,高寒天对冷秋山说出这番什么妨碍公务的话,冷秋山根本就不可能买他的帐,甚至会因为不服气而反唇相讥。但此时此刻,由于自己刚刚承受了对方的解围之恩,一向很少受人恩惠的冷秋山即使心中再有怎样的想法,这反击的话却也无论如何说出不了口了。当下他暗自叹了口气,默默无言地后退一步,静观事态的发展。

高寒天背负双手在地上来回踱了两圈之后,忽然把手一挥,对那四名守在洞口的锦衣卫大声命令道:“所有的倭寇全都格杀勿论,一个活的也不要放过。”随着他命令的下达,那四名锦衣卫立刻如狼似虎般地冲入了厅中,不仅那名残存的倭寇死在他们的刀下,就连先前受伤倒地的,也无一例外地都被加上了一刀。立时,一股浓重的血腥气弥漫了整个洞中。

在下达完屠杀令之后,满脸阴霾的高寒天再也不向场中看上一眼,而是迈着沉重的脚步,向仍然没有从恍惚状态中解脱出来的云帆缓缓走去。待来到云帆面前之后,这位素以狠辣著称的锦衣卫高手竟然一反常态,用十分轻柔的语气开口道:“师弟,那些倭寇别有用心,他们的话你又怎么能信呢?好了,现在那些造谣的家伙都已被我们杀了,咱们也该回家了。”说罢,伸手拉起云帆的胳膊,带着他一步步向洞口走去。

此时的云帆虽然仍旧处在思维混乱、头痛欲裂的懵然状态,但潜意识里那种对高寒天的根深蒂固的尊敬与信赖,却还是使得他不由自主地跟在高寒天的身后,亦步亦趋地走向洞外。

出了地洞之后,高寒天吩咐手下人清理现场,而他自己则和冷秋山一起,将大受刺激的云帆带回了住所。在将云帆安置在床上之后,高寒天亲自动手配制了一杯药水,服侍云帆慢慢地喝下。云帆在服药之后,很快便进入了睡梦之中。

看到云帆睡得还算平稳,高寒天似乎略微有些放心了。他起身向一直站在一旁的冷秋山轻轻招了招手,示意他随自己出去,然后二人便一前一后地来到了高寒天的居室。

此时,已经被他们惊醒的顾绵儿也已来到了房中,在冷秋山将事情的整个经过完整地叙述了一遍之后,顾绵儿开口道:“那无影简直就是胡说八道,云大哥这样好的一个人,怎么可能是倭人呢?他这瞎话编得也太离谱了吧?”

高寒天微微摇头道:“在我看来,这件事不像是无影凭空编出来的,因为我这师弟的身世本就隐秘得很。江湖上都知道,我和我的另一个师弟尚寒水都是孤儿,因为师父看中了我们的禀赋,这才收录我们进入门墙的,就连我们这寒山、寒水的名字,也是他老人家在我们拜师之时当面给起的。按理说,师父收徒一向如此的话,那么接下去也应该照此办理,但是轮到我们这位小师弟时,师父却是一反常态,现在想起来我还感到有些奇怪呢。”

顾绵儿忍不住插嘴道:“怎么个奇怪法呢?”

高寒天道:“当年师父将小师弟抱回来的时候,师弟他还不到一岁,这么小的一个孩子,怎么能看得出来他将来是不是适合练武呢?这是第一个奇怪的地方。第二个奇怪的地方是,我们当时问师父,他老人家想给这师弟取什么名字时,师父却说他的名字早就有了,叫做云帆。第三,在我出师之后,我才知道,我这师弟原来还有一个母亲,就住在京城,师父为此还特意嘱咐我,一定要我保证这位云夫人的安全。当时我就想,哪有做母亲的把那么小的孩子送给别人,而自己却好几年也不来看望的呢?这太不合常理了。不过,尽管我心里有这许多疑问,但既然师父他老人家不说,我们做弟子的当然也就不应该问,于是我就只好把这些疑问藏在心里,心想日后总会有真相大白的一天的。”

顾绵儿闻言道:“要按你这么一说,这事儿只怕真的有些蹊跷。不过,话又说回来了,仅仅根据这些就相信无影的话,那却还有些牵强。”

高寒天道:“还有一个问题也有些不合常理,那就是云师弟竟然不知道他母亲的名讳,你们觉得这正常吗?照我想,云夫人的名讳师父应该是知道的,可是他既然让师弟前来京城看望他母亲,却又不把这件事告诉他,那又为了什么呢?还有,云夫人自杀的方式的确是有些与众不同,先前我还没有太注意这点,今天听无影那么一讲,我还真的觉得这里面有些问题。”

冷秋山忽然插话道:“既然无影的这些话你都听在了耳中,那么你应该是早就到达那里了?”

高寒天点头道:“其实,昨天晚上他们回来的时候,我便觉得他们两个有些不对劲,因此我虽然早早地就进房熄灯,但却并没有睡觉,而是时刻留意着他们两个房间的动静。”说到这里,他忽然对冷秋山一咧嘴,道:“他们回来的时候走的是大门,但他们出去的时候走的是哪里,我的那些手下却是谁也不知道。你想想,仅仅是他们两个去侠客楼,用得着这样鬼鬼祟祟吗?嘿嘿,你们这个漏洞实在是太大了。”

其实,冷秋山本来是想提醒二人回去的时候依旧翻墙的,即便高寒天已经回到家中,他们也大可以好玩儿为由而加以搪塞。哪知道由于意外地在侠客楼发现了无影,冷秋山内心颇有些激动难耐,这才在分手之时忘了嘱咐二人。现在,高寒天拿此事讥笑于他,冷秋山尽管一肚子的不服气,但却是毫无办法。

看到冷秋山不吭声,高寒天这才有些得意地接着道:“正因为你们的这个漏洞,我才能够及时地跟上了你们,并且紧随你们之后进到了甬道。我之所以没有马上现身,为的就是要好好地听一听你们的谈话,因为我当时判断,如果无影已经确定他们必胜无疑的话,那他就一定会毫无顾忌,口吐真言的。”说到这里,他又加了一句道:“这也许就是人性的弱点吧。”

冷秋山感叹道:“高大人真乃有心之人啊,冷某实在是自愧不如。”

见他们两人把话扯远,顾绵儿有些不耐地道:“喂,你们两个先不要说别的,还是好好分析一下云大哥的身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