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部分
《《橙红年代》》 · 骁骑校 · 2026-07-26
“没子弹了!”一个兄弟喊道。
“这边也打光了!”又有人喊道。
每人一匣子弹而已,连发的话几秒钟就打光了,新丁心里慌,都喜欢打连发,眼瞅着弹尽粮绝李教☆请看小说网のwww.qiyebooks.com★官也挂了,一股怒火从卓力心里升起,他大吼一声:“上刺刀!跟狗日的拼了!”说着抖出步枪下的三棱刺刀来,众兄弟也都是热血男儿,街头打群架的痞气上来了谁也挡不住,不就是一条命么,豁出去拉倒!
正当众人准备刺刀见红的时候,忽然枪声戛然而止,李建国也从地上爬了起来,拍拍身上的烂泥喊道:“全体都有,立正!”
众人傻眼,只见远处掩体后面走出一些人来,都是红星公司的工作人员,自动步枪斜背在身上,还冒着硝烟,地上到处都是黄澄澄的子弹壳,但是弹壳口微微收缩,分明是空包教练弹。
原来又被李教官摆了一道,半夜都不让人睡觉,还要来一出夜袭的把戏,建国哥还真是个人渣!
后半夜再没有人睡踏实,都放着李建国再生什么幺蛾子,可惜的是,一觉睡到大天明,再也没人骚扰他们,早上七点半,鸟语花香一派热带夏日美景,众人从烂泥潭里的帐篷中爬起来,一个个眼中布满血丝,走路都打晃,远处食堂门口摆着几口大锅,成筐子的肉包子,香味扑鼻,引得人食指大动。
这回他们获准进入食堂坐在板凳上吃饭了,吃完之后集体洗澡,把又脏又破的军装全丢了,然后下发的是全套美式四色丛林迷彩防刮布的BDU,尼龙S腰带,帆布腰的军靴,圆边奔尼帽,半指战术手套,打扮起来,倒也有些老款美军的气派了。
所有人在操场集合,刘子光给他们训话:“可能有人觉得建国哥训练的太严酷了,其实他已经给你们特殊优待了,训练本地学员的时候,他们可是有百分之二死亡额度的!之所以这样训练,是因为我们的敌人相当强大,在内地城市里的那一套江湖规矩在这里丝毫用场都没有,这里没有你的关系网,没有你熟悉的大街小巷,一切都是陌生的,神秘的,而你的敌人,从小就生长在这里,从懂事起就接触枪支、毒品、战争,他们可以不穿鞋在丛林里行走,闭着眼睛拆卸组装各种枪械,每天都过着刀口舔血的生活,我们即将面临的不是WARGAME,而是真正的丛林战,现在谁想退出的,可以举手,没人笑话你。”
说着扫视众人,众人也都四下里张望,不过硬是没有一个人愿意退出,道理很简单,这当口谁要是当了孬种,以后就别没脸在江北见人了。
“好,既然都是好汉,没个孬种,那就准备准备,半小时后出发,咱们打仗去。解散!”
众人迅速拆卸清理了枪支,领取了实弹,每人六个三十发弹匣,用帆布围兜式子弹袋装在胸前,四枚77-1式手榴弹,另外帮机枪手背一弹链的子弹,装具、军用水壶,军用匕首都是国内代工的出口货,质量过硬的很。
王文君领了一只SVD狙击步枪,但是他并不是小队里的狙击手,而只是负责压制任务的精确射手而已,事实上,想成为一名真正的狙击手是要付出无数汗水和努力地,任何想走捷径的想法都会适得其反。
卓力是队里的机枪手,扛着一挺80式通用机枪,这种机枪使用的是比7.62普通弹大一号的53式凸缘弹,威力很惊人,尤其是在植物茂盛的热带雨林中。
而孟知秋则充当了类似军工的角色,身上背了十二发RPG火箭弹和两百发机枪子弹,一脸的不高兴却又无可奈何。
李建国麾下三十名士兵,其中二十名是红星的人,十个是当地招募的向导,也都配发了枪支,他们显然对干这个很熟稔了,一举一动都透着从容和自信。
一辆吉普车,两辆高底盘越野卡车,都涂成军绿色,上面没有任何标记,最后一次检查了武器装备之后,大伙儿陆续登车,往大山深处驶去。
刘子光坐在打头的敞篷吉普车里,带着墨镜,嘴里叼着一根雪茄,回头望着山路上自己的军队,吟颂出一句诗来:发出屠杀的号令,让战争的猛犬四出蹂躏。
“文绉绉的,这是你作的?”李建国问道。
“不是,是威廉?莎士比亚在《裘里斯·凯撒》里的一句台词。”刘子光说。
第六季第五十一章野战排
远处的天际有一团乌云在翻滚,热带雨林的气候潮湿闷热,空气里都能攥的出水来,蒙着灰绿色雨布的越野卡车里,身穿迷彩军装的业余士兵们紧张的要死,都在不停地抽烟缓解压力。
坐在孟知秋旁边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娃娃脸,带着黑框眼镜,一副宅男相,手里还捧着个大盒子,里面不知道装的什么玩意,身上的自动步枪手榴弹一点也不比别人少,他不像别人那样抽烟,而是闭目养神,看起来倒有些镇定自若的气派。
孟知秋碰碰他,递过去一支烟,娃娃脸腼腆一笑:“不会。”
“不会就学,老爷们哪能不会抽烟,拿着。”孟知秋坚持道。
娃娃脸接了,孟知秋帮他点着,两人开始唠嗑。
“看你斯斯文文的像个学生,咋也跟着弄这个事?”
“我想换个活法。”娃娃脸想了一下说。
“有点意思,小伙儿叫啥?”
“我叫叶知秋。”
“哟呵,和我一个名儿,我叫孟知秋,咱哥俩有缘啊。”
一双粗糙的大黑手和一双细嫩的白手握到了一起,两人哈哈大笑,忽然卡车一个急刹车停下,心情紧张的士兵们顿时乱成一团,拉枪栓掀篷布,卓力更是把机关枪架上了驾驶室的顶部。
一场虚惊,原来是有人在前面守候,刘子光和李建国正在和那人交涉。
安主任特地跑来在必经之路上等着,就是为了给他们送地图,所谓的地图当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纸质或者防水塑料地图,而是一个类似于PDA的东西,上面装着最近的相关地区卫星照片,精确度虽然比不上美军的间谍卫星,但是执行一般性的任务是足够的。
“好好干,我等着你们的捷报。”安主任撑着一根楠木手杖,意气风发的说着,他腿上有伤,还坚持着不愿意回国,就是想把这个场子找回来,刘子光之所以能顺利成为独立承包人,还得到各方面的大力协助,和安主任的鼎力支持也是分不开关系的。
腿脚不方面的安主任就站在他那辆路虎卫士旁,看着红星公司的车队从身旁开过去,天,又开始下雨了。
吉普车盖上了雨棚,雨刮器频繁的挂着风挡玻璃,越往前走道路越泥泞,已经没有正经公路了,都是马帮走的山间小道,李建国坐在车里看着地图,指挥着车辆前进的方向,刘子光问道:“已经过去这么多天了,目标还会乖乖等着我们么?”
李建国哼了一声说:“人不留客天留客,就这鬼天气,他们走得了才怪,再说钱没到位,梁坤司令是不会放人走的。”
梁坤司令就是那位承包了人蛇业务的当地军阀头目,事实上谈起这事儿,当事人都是一肚子眼泪,东亚某国情报机关的办事风格和他们的民族习性很相像,急功近利,好高骛远,为了抢功什么都不管不顾,结果遇人不淑,事情没办成不说,还惹了一身骚,被困在这个鸟不拉屎的鬼地方。
而某大国情报机关也怕触动了对方的神经,触手不敢伸得太长,再加上近期暴雨连连,这就导致了这伙分裂分子一直被困在大山之中。
汽车绕着盘山公路开了半天,士兵们在车上用酒精炉热了饭菜垫了肚子,再往前已经没有路了,洪水冲垮了大桥,浑浊的激流汹涌而下,淹没了山谷形成小型堰塞湖,幸亏车上搭载了橡皮冲锋舟,可以运送士兵和物资。
两艘装备了雅马哈发动机的冲锋舟来回运送着士兵,刘子光站在岸上不禁感慨道:“咱们这个小部队,基本还是半个世纪前的装备水平,落后啊。”
李建国摇摇头:“半个世纪前美国人都普遍装备直升机了,咱们的水平也就是二战末期。”
“来日方长,做完这一单买卖,以后就有资金上项目了,起码弄架直升机玩玩。”刘子光说。
傍晚时分,参战人员才运输完毕,汽车原路返回,等候无线电命令,一个加强排的士兵徒步走在山间密林中,有了昨日的训练,至少这黑漆漆的热带莽林没有那么陌生了,教导队的士兵在前面开路,新加入的士兵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后面,山林里各种各样的怪声让他们不寒而栗,树枝上悉悉索索的声音更是让人毛骨悚然,天知道那是不是一条毒蛇。
夜间行进需要极高的军事素质,显然这伙新丁还不够格,尖兵寻找了一块地势稍高的平地,李建国下令原地休息,大家抱着枪械,披上雨衣倒地就睡,劳累了两天了,腿像是灌铅了一般,这伙在城市里叱咤风云的汉子,终于知道了自己不是铁打的。
哨兵在四下里警戒,每隔一小时换岗,现在已经进入敌人的势力范围,需要相当小心,到了半夜,天又开始下雨,躺在芭蕉树下根本遮蔽不了什么,雨水顺着领子和袖口淌进来,军靴里也是湿漉漉的,袜子在就湿透了,粘糊糊的很难受,怪不得电影里都说越战美国兵会多预备几双袜子夹在腋窝里保持干燥呢,原来是这个原因。
清晨时分,淅淅沥沥的雨才停了下来,大队人马继续出发,前锋,左右翼,中军、后卫,部队分工明确,小心翼翼的前行,根据卫星地图的指引来到一处山崖前,下面是汹涌洪水,对面是悬崖绝壁,就算是猴子都怕不上去。
众人傻眼,以为李建国带错了路,他们那里知道,这是李建国特意选择的一条道路,从这里走,起码可以节约两天的行程。
李建国举起步枪,将一个系着绳子的飞虎爪抛射到了对岸,环顾众人说:“谁过去加固一下。”
没人出列,这玩意也太吓人了吧,一个不小心就会掉进洪水里冲走,听那激流冲刷绝壁的巨响就知道,会游泳的下去也是个死,大伙面面相觑,忽然一个稚嫩的声音响起:“我去!”
是毛孩,这个十来岁的小家伙也跟着来了。身上穿着不合体的军装,背着AK47,活脱脱一个童子军,李建国看了看他,竟然答应了,事实上也只有毛孩最合适干这个事情,因为他体重最轻。
毛孩把自动步枪和子弹袋手榴弹摘下,像个灵巧的猴子一般爬上了绳索,一步步朝着对岸爬去,众人凝神屏息注视着他,生怕他一个不小心掉进万丈深渊,不大工夫,毛孩终于爬到了对岸,冲着这边呲牙一笑,众人立刻欢呼起来。
毛孩把绳索牢牢地捆绑在根深蒂固的大树上,示意可以过人了,先过去两名士兵,又拉了一道保险绳,然后再一个一个的用登山扣绑在身上吊过去,这份惊心动魄可是江北流氓们从未经历过的,望着脚下的滔滔洪水,心里那个后悔就别提了,踏上对岸坚实的土地后才心情稍安,望着还在原地等候的弟兄们,伸出手指做了个V字手势,依然牛逼哄哄。
过了这个绝壁,前面的路就好走多了,一直走到中午时分,前面尖兵忽然用步谈机通知后方掩蔽,大伙儿明白目的地已经到了。
大部队原地整修并且检查武器装备,刘子光和李建国亲自到前方观察敌情,这是一座山间的军事基地,有围墙,有门卫,有?望塔和机枪阵地,竹子搭建的吊脚楼在基地里错落有致,穿着迷彩服和绿军装的军阀武装挎着枪在院子里溜达着。一大群没带武器的士兵在雨棚下聒噪着,吃着午饭。
“这是他们的第一基地,距离这里三点钟方向,一点五公里处还有一处较小的基地,驻扎士兵很少,山下是他们的罂粟地,现在已经被水淹了,梁坤司令部下的战斗力一般,但是人数众多,不可小觑。”李建国轻声的介绍着,随手折了一根青草在嘴里咬着,他平时话不多,但是打仗的时候却说的不少。
数日前李建国已经来过这里,所以对地形很熟悉,对敌人的成色也有一定了解,刘子光也不越俎代庖,他说道:“该怎么打,你指挥,我听你的。”
李建国说:“我带领教导队攻打这个基地,你带领新兵埋伏在两个基地中间,阻止他们的增援,确保没人逃离就行。
刘子光明白,这个任务相对简单,也就是敲敲边鼓而已,但他没有异议,点点头说:“好!”
部队悄悄展开,尖兵摸掉了几个军阀武装的暗哨,狙击手和火力支援手就位,刘子光带领的新兵们也进入了站位,李建国听到耳机中传来的嘘嘘声之后,毅然下令:“开火!”
两具火箭筒一起开火,火箭弹直飞数百米远处的饭堂,杀伤弹里的无数钢箭毫不留情的屠戮着衣衫单薄的士兵们,与此同时,狙击枪和机关枪都响了起来,?望塔上的哨兵惨叫着栽下来,门口的机枪阵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枚手榴弹炸翻。
“冲!”李建国大吼一声,端着自动步枪弓着腰冲了上去,不时概略瞄准进行射击,80式通用机枪不间断的扫射着,许多拿着枪从军营里冲出来的士兵刚出门就被扫倒在地,战斗进行的相当顺利。
听到身后爆豆般的枪声,卓力他们是又害怕又心痒痒,很想回头去凑凑热闹,但是军令如山倒,他们只能老老实实趴在这里打掩护。
忽然,对面丛林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敌人来了!
新兵们到底没有经验,还没看见人影就开始放枪,第一个人开枪,其余的人受到感染,也扣动了扳机,而且都是漫无目标的长点射,不过这突如其来的打击却把对方打了一个猝不及防。
很快还击的声音就响了起来,枪声和AK系列的明显不同,而且都是三发短点射,打得有条不紊,听枪声就知道是使用美械的老手。
第六季第五十二章空中炮艇
真实的战斗和WARGAME完全不同,士兵们肾上腺素上升,心情高度紧张,稍有风吹草动就是一串子弹打过去,敌人也不会傻到冒头给你打,也是藏在密林后面不断地开枪,打得树枝折断,草叶横飞,其实双方连人影都没看见。
开打之前都很害怕,真打起来也就那么回事了,新兵们朝对面的密林里倾斜着子弹,打得那叫一个痛快,忽然一声尖利的哨音传来,紧接着一颗炮弹炸响,虽然没伤到人,但是重武器的加入使战场形势为之一变。
对讲机耳筒里传来李建国的声音:“按原定计划撤离!”
刘子光答道:“收到!”,冲众人大喊一声:“扯呼!”一帮手下当即举枪猛射,打完枪里的子弹转身就跑,几个机枪手继续留在原地用充足的子弹扫射着密林,掩护着战友撤退。
刘子光和卓力是最后撤离的,卓力怀中的机关枪一直没有停过,枪管都打红了,刘子光用手榴弹做了几个简单的拌发雷之后,拍拍卓力的肩膀示意他先撤。
卓力打完最后一个点射,换上新弹盒爬起来猫着腰走了,刘子光继续趴在原地守候,过了一会儿,丛林里冒出一个人影,弓着腰端着M4卡宾枪,头上蒙着头巾,身穿数码迷彩服,脸上是花花绿绿的油彩,看不出肤色和国籍,但是就凭这副身板绝不会是东南亚人种。
那人观察了一番,冲身后做了个手势,更多同样打扮的人钻了出来,还掺杂着一些穿单绿色作战服的军阀武装,这些矮小的当地人在穿数码迷彩的士兵面前就像是小孩子一样。
刘子光突然开枪,精确的短点射打在当先一人额头上,顿时血花飞溅,其余人躲闪不及,也被倒,但他们反应奇快,立刻开枪还击,并且从左右两边包抄过来。
刘子光丢出两颗手榴弹,趁着爆炸的空当消失在密林里,但是身后并没传来诡雷爆炸的声音,看来这伙人很有经验,一般的小花招伤不到他们。
此时李建国已经拿下了基地,但是击毙击伤的军阀武装远远低于估算的数字,只有区区三十余人,看来这次摆了个乌龙,没有消灭敌人的主力,但是也不虚此行,因为那十几个TIP的恐怖分子被抓到了。
“他们就住在这座房子里,打起来的时候这房子中了一发火箭弹,死了两个人,其余的还活着,被俘虏了。”李建国指着房子里抱头蹲着的七八个异族男子说,看他们高鼻凹眼的特征就知道是西北某民族的分裂分子。
“这可都是宝贝,绑了!”刘子光说,立刻有人上前用塑料手铐和尼龙绳将这些人结结实实捆绑起来,连嘴里都给塞上了臭袜子,在枪口的威慑下他们不敢反抗,只能以阴狠桀骜的眼神瞪着这伙天降奇兵。
“叫你瞪!”一枪托打过去,恐怖分子头上流下了鲜血,但是依然恶狠狠地瞪着眼,一副不怕死的架势。
“别打死了,这可是咱们的宝贝。”刘子光交代一句,和李建国出去了,身后传来沉闷的类似于击打沙袋的声音。
“情况有些不妙,咱们好像被包围了,对方有不少外籍人员,路数还不清楚,不晓得是雇佣兵还是特种部队的。”刘子光说。
李建国冷笑:“没区别。”
现在红星公司占据了残破的基地,而梁坤司令的人马则潜伏在密林中,包围了基地,他们既不进攻,也不敢用迫击炮进行轰击,大有投鼠忌器的意思。
但他们人多势众,又在暗处,红星的人被围得水泄不通,一个本地向导害怕了,想要趁乱溜出去,结果被狙击手打爆了脑袋
基地里还没来得及清理,地上满是被火箭弹炸得七零八落的尸体,苍蝇嗡嗡的飞着,血腥味和硝烟味挥之不去,众人藏在掩体后面,警惕的望着外面的密林,紧张的给弹匣装填着子弹,刚才一轮战斗每个人起码都打掉三个弹匣的子弹,打过枪,见过血的人,精神状态就不一样了,起码没那么恐惧了。
密林里传出一阵喊话的声音,用的是仰光官话,过了一会见没反应,又换成普通话,大意是问你们是那个山头的?为毛要来打我们,现在你们已经被包围了,赶紧放下武器投降,大家四四六六说清楚,该咋样就咋样。
李建国扯了一根青草在嘴里嚼着,鄙夷的说:“以为是黑社会讲数呢,招惹了什么人都不知道,活该他们倒霉。”
刘子光也泰然自若的冷笑,两位老大从容的气度让众小弟心里不再打鼓。
见劝降不成,对方终于开始炮击。用的是60毫米的轻型迫击炮,这种武器建构简单,火力适中,机动性强,在山地丛林作战中属于不可多得的连排级支援武器。
迫击炮开火了,基地顿时变成一片火海,本来就是竹子树木搭建的军营掩体,没有多少能藏人的地方,迫击炮每分钟能发射30发炮弹,可以称得上是弹如雨下了,好在对方一直在忌惮什么,炮弹尽往外围打,炸得热闹其实没死几个人。
“他们想要那几个围子。”李建国说。他头上身上一层红土,都是炮弹轰的。
刘子光说:“再过一会儿他们恐怕就不这么想了,咱们占了梁坤的老巢,他不怒才怪,想要那些围子的是外国人吧,他们打不进来,迟早要破罐子破摔,来个鱼死网破。”
沙袋掩体后的机关枪朝着密林了,漫无目标的射击并不能压制迫击炮的射击,反而惹来更多的回击,丛林里亮起一道道的火舌,爆豆般的枪声响彻云天,数百支枪一齐开火,密集的火力打得基地里人仰马翻,短短十几秒钟时间就有不少人见血挂彩。
事到如今大家才知道怕,这回是让人包了饺子了,基地里存粮和弹药都有限,子弹打一发少一发,饮水喝完了都没地方补给去,前前后后都被人围上了,敌人成百上千,还都是熟悉地形的本地人,又有重武器支援,这仗真是没法打了。
刘子光看看手表说:“差不多了吧?”
李建国望望丛林里密集的火舌,吐掉口中的青草说:“可以了。”
刘子光拍拍身边报务员的肩膀,示意他开始呼叫,报务员戴着耳机,拿着麦克风用急促的男中音喊道:“红隼红隼,我是红星,我是红星,报告你的方位,报告一个方位,完毕。”
电台里一阵沙沙响,不久传来贝小帅的声音:“红星红星,我是红隼一号,我就在你们北面,已经看见山头上冒的烟了,哈哈,完毕。”
刘子光拿过麦克风说:“红隼一号,我命令你立刻对基地周围进行火力压制,再说一遍,立刻对基地周围进行火力压制,完毕。”
“明白!完毕。”
不大工夫,一阵低沉的轰鸣声响起,天边飞来两架老掉牙的绿色双翼飞机,速度慢的好像在天上爬一样,地面上的人闹不清楚这是谁家的飞机,都停止了射击仰头观看。
忽然,飞机舱门拉开,露出两个黑洞洞的枪口来,然后是夺目的膛口焰,两道火舌倾泻在丛林里,所到之处一片焦土,树木藤蔓都化成碎屑,两人合抱那么粗的参天大树都能被扫倒,更别说藏在密林中的人了。
这不是机关枪,是机关炮!
飞机上操控武器的红蟑螂戴着风镜,耳朵里塞着东西,激动万分的扫射着,要不然这会儿都被枪声震聋了,这是晨光厂民兵高炮营装备的14.5毫米四联装高射机枪,虽然口径是14.5,但是炮弹的个头赶得上欧美20毫米的机炮了,更不是12.7高射机枪的威力可以比拟的。
四联装的武器被分割成双联装,一方面是减轻重量以利于携带更多的弹药,一方面也是怕飞机承受不了这种强大的后坐力,好在运五的冗余能力很强,这么厉害的武器上飞机,倒也不怕震散了。
两架飞机在低空盘旋着,倾斜着火舌,炮弹壳如同天女散花一般从空中飞落,火舌所到之处,不管是人畜万物都要化为飞灰,刚才还嚣张万分的迫击炮阵地这会儿已经变成了一堆血肉和废铁。
这一通扫射,起码把梁坤将军的部队打掉一多半,剩下的也无心恋战,发一声喊,丢下武器扭头就跑,这仗没法打了,人家不是来和你打仗的,人家是来剿匪的,连空军都上了,完全是不对等作战啊。
两架空中炮艇机扫射了一阵子,晃晃翅膀绕了个圈子,再次飞了回来,开始向下投掷炸弹,基地里一直被压着打的红星们欢呼一声,以密集的枪声响应空中同伴的行动,这下连那些神秘的外国军人也支撑不住了,他们的作战思想和东方人不同,首先确保的是任务的完成,事态已经恶化到如此地步,再坚持下去毫无异义,即便打掉对方的飞机也挽回不了败势了,何必再白白搭上几条性命。
基地周围一片狼藉,几乎被重火力炸成了白地,梁坤部作鸟兽散,神秘的外籍军人也销声匿迹,两架满身弹孔的红隼摆一摆翅膀飞走了,地面上的红星向空中的战友挥舞着帽子和手臂,感谢他们的火力支援。
“这回咱也露了脸了。”戴着飞行帽的贝小帅得意的说,忽然发现面前的风挡玻璃上一个窟窿,看大小应该是12.7毫米反器材步枪打得,看距离只差几个厘米就打到自己的脑袋,顿时吓得他一身冷汗,后怕不已。
第六季第五十三章光哥不愿意做六扇门的鹰犬
战斗结束,李建国派出一队尖兵搜索战场,确定敌人确实溃败并且逃散,这才正式打扫战场,被机炮扫射过的丛林触目惊心,到处是拦腰打断的大树和血肉模糊额的尸体,硝烟味和血腥味混杂在一起,极其的刺鼻,这才是真正的战场。
搜罗了一些没被炸碎的枪械和弹药,就开始准备撤离了,现场遗留了几十具尸体,想把他们都埋葬了确实没这个时间,忽然有人报告,说是发现了情况。
刘子光跟着那名士兵来到一棵倒伏的大树下,发现有个身材高大的士兵躺在树下奄奄一息,一条小腿已经被打掉,血流了一地,身上的ACU也血糊糊的,一杆M4卡宾枪泄露了他的身份。
“这货还没死,给丫补一枪吧。”有人提议道。
刘子光却让人帮他止血,撕开他的衣领,拽下狗牌看了看,用地道的牛津腔问道:“美国人?英国人?”
那人脸上涂满油彩,但是依然能看出是个白人,他已经出于半昏迷状态了,听不清楚刘子光话,所以无法作答,只是从嘴里吐出一串血沫来。
刘子光顺手摘掉他身上的卡宾枪,留下几包压缩饼干和一瓶纯净水,说:“能不能活下去,就看上帝和你的交情了。”
说着拍拍巴掌站起来,带领士兵们撤出了战场,敌人虽然溃败,但是随时可以卷土重来,此地实在不可久留。
李建国带人放了一把火,把军阀苦心经营多年的基地给烧了,仓库中还有成吨的鸦片膏子半成品,以及一些海洛因成品,也都付之一炬,山寨烧了,山下的罂粟田也淹了,部队打残了,不识时务的梁坤司令怕是从此要退出江湖了。
大战过后,所有人都经受了一场洗礼,连眼神看起来都不一样了,幸运的是,由于装备了防弹衣和凯夫拉头盔,伤亡率极小,只死了一个当地向导,伤了十几个人而已。
有伤员还有俘虏,行动变得艰难起来,山顶上遍布密林,运五无法起降,此时如果能有一架直升机的话,就解决大问题了,可惜连安主任都没有这个权力往境外派遣飞机,他们只能老老实实的原路走回去。
回去的路无比艰难,但是大家的斗志确是高昂无比的,抬着伤员,押着俘虏越过悬崖,渡过堰塞湖,来到军车等候的地点。
上了汽车,疲惫的身心才放松下来,大家在车厢里席地而坐,点起香烟,打开冰镇可乐开始吹牛逼,吹着吹着就有人打起了呼噜,然后呼噜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响。
越野卡车在颠簸的路上行驶着,摇晃的车厢如同摇篮,激战后的将士们像婴儿一样熟睡着,随着一声刺耳的刹车声,卡车停下了,军官们跳下车,拍打着车厢,喊他们起来,基地已经到了。
疲惫的士兵们跳下车来,三三俩俩朝军营走去,忽然一声尖利的哨音响起,有人大喊:“集合!”
士兵们条件反射一般迅速列成队列,接受领导的检阅,刘子光在李建国的陪同下来到他们面前,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赞许的说:“干得不赖,解散!”
士兵们欢呼一声,一哄而散,自发的朝着飘出香味的食堂走去,此时一辆路虎卫士从暗处驶来,安主任来了。
他先和刘子光李建国握手,祝贺他们的成功,然后提出看一下货,李建国便带着他来到一辆卡车后面掀开了篷布,车厢里倒卧着十名俘虏以及两具尸体,俘虏们被捆的结结实实,嘴里塞了东西,动也不能动,车厢里臭气熏天,想来这一路上连大小便都没让他们解决。
“怎么不处理的干净点。”安主任皱着眉头说。
“这些家伙阴着呢,路上借口要上厕所,打伤我的手下想逃跑,所以就这样了。”李建国解释着,实际上确实如此,这些恐怖分子穷凶极恶,都是手上有人命的亡命之徒,眼瞅着要被押回国内,不想方设法狗急跳墙才怪。
此刻他们虽然被缚,但是依旧阴狠桀骜,一双双恶狠狠的眼睛瞪着安主任,好像要把他生吞下去一般,安主任看着他们的眼神却像看着死人一样,挥挥手招来几个干练的汉子,将俘虏一一押下来对比相貌,虽然安主任没说什么,但是从他的神色就能看出来,这批俘虏里肯定有大鱼。
十个俘虏,两具尸体,还有按照合同租用的武器装备,全部移交给了安主任,刘子光说:“不好意思,仗打得太激烈,损失了一些枪械,子弹也没剩多少。”
安主任笑笑:“打仗嘛,有消耗是正常的。”
李建国拿出一个档案袋递给安主任,安主任接过来一看,里面装的是一些护照、身份证以及随身的小东西,诸如戒指护身符手表等,这些东西都是上次为营救自己而牺牲的同志留下的遗物,得亏李建国这么细心,还帮着搜集了回来。
安主任眼睛一热,再次和两人握手,又在一些相关文件上签了字,这才带着俘虏和剩余物资离去。
军队在基地休整,刘子光给每人发了一万块的奖金,伤员加倍,受伤的先回国治疗,没受伤的的当地放开了玩,反正这里黄赌毒都是半合法的,只要别闹得太过分就行。
雨又开始下了,不紧不慢连绵不绝,室内潮湿不堪,屋顶上悬着的一部四桨叶吊扇慢慢的转着,小方桌后面,安主任正高深莫测的笑着。
“再考虑一下吧,不用急着回复。”安主任说。
“不用考虑了,我感谢安主任的栽培,但是这碗饭我不想吃。”刘子光毫不客气的一口回绝道。
安主任脸色稍变,随即笑道:“小李,你什么意思?”
李建国说:“我是军人,只服从命令。”
安主任从皮包里拿出两张表格放在桌子上,说:“没关系,等你们想通的时候,随时可以填上这个寄给我。”
又留下两张名片:“这是我的保密号码,你们随时可以拨打,如果能有机会为你们帮忙,我将非常荣幸。”
说完安主任就走了,走的很潇洒,一点也没有被拒绝之后的失落感,因为他相信,没人能拒绝自己的邀请。
点上一支烟,刘子光问李建国:“我是我,你是你,为什么你也不愿意为他们服务呢?要知道这可是你重新回归体制内的好机会啊。”
李建国硬邦邦的说:“体制内的事情,你不明白。”
刘子光知道他以前是特种部队的高阶士官,因故被开除了军籍,剥夺了一切军人的荣誉才变成今天这副摸样,李建国不愿意回归体制,想必是有着难以忘怀的惨痛回忆。
说完这句话,李建国就走了,大踏步的走进雨里,才操场上甩着单杠。
卓力和贝小帅夹着烟走进来,看到桌子上摆着的表格,拿起来扫了两眼,眼睛都亮了:“吃皇粮啊,光哥这是给你的?发达了啊,以后咱哥们就是六扇门的行走了。”
刘子光淡淡一笑,拿起来打着火机点燃了两份表格。
贝小帅眼睛瞪得溜圆:“光哥,你不愿意干让给我啊,我愿意啊,龙组啊,多牛逼,想办谁就办谁。”
刘子光说:“你不懂的。”
说完起身也走了。
贝小帅愣了半天,纳闷道:“我咋就不懂了,当公务员哪点不好?每年招考的时候都排长队挤破头,怎么到了光哥这里,送上门的都不当。”
卓力照头一巴掌:“你懂个P!”
贝小帅摸着头反驳道:“就你懂!”
卓力说:“光子不是鹞子,是大鹏,你懂么?”
贝小帅眨巴眨巴眼睛,说:“懂了,光哥不愿意当六扇门的鹰犬,只愿意当无拘无束的大鹏。”
红星公司第一单真正意义上的合同以大功告成而结束,工作人员们得胜凯旋,但也有个别人强烈要求留在当地继续练习,这其中就包括了狙击手王文君和宅男叶知秋,而他们从军阀武装那里缴获的武器弹药也不能带回国内,只能存放在当地的仓库里。
大部分人乘坐汽车通关,然后团购了机票飞回去,而刘子光带着几个骨干,在蒙自机场上了自家红隼公司的运五。
这次作战,空中炮艇立下了汗马功劳,但是付出的代价也不小,其中一架飞机发动机中弹,回来就报废了,只能拆散了当备品使用。
有件事刘子光一直很纳闷,贝小帅虽然在飞行方面是个天才,但也没理由一下子就飞的那么好,简直是贴着树梢飞行,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特级飞行员呢,到了机场才明白真相,原来当时贝小帅只是副驾驶,真正掌控飞机的是另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
中年人穿着白制服,肩膀上四道杠,一脸的怒气站在飞机旁,旁边还有个千娇百媚的女孩子撒娇似地挽着他的胳膊,贝小帅讪讪的站在一边介绍道:“光哥,这位是我未来的老丈人,航校校长高展飞高大叔,那天是他带我飞的。”
刘子光做惊喜状,和中年人握手:“谢谢,谢谢。”
高展飞颜色稍微缓和,说:“要不是我这个女儿,我才不会答应,为了你们这个什么破任务,我损失大了。”
刘子光立刻打开皮包,拿出两张五万面额的银行本票塞过去,这种票据很好使,银行见票即付,刘子光最近很喜欢用。
高展飞竟然不接,冷冷的说:“我不要别的,只要这个小痞子别再纠缠我女儿。”
刘子光笑意盈盈:“这个包在我身上,不过这事儿呢,做长辈的也不好太过插手,您说是这个理不?对了,高大叔以前在空军干过?”
他这边把高展飞拉到一边去说话,那边贝小帅带着女朋友偷偷爬上了飞机,发动了引擎,向塔台请求起飞。
当高展飞发觉女儿又被拐走的时候已经晚了,刘子光跑的比兔子还快,一溜烟追上了飞机,卓力和孟知秋在舱门里伸出手把他拉了上来,舱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贝小帅戴着羊皮飞行帽的脑袋从驾驶窗里探出来,脖子上的丝质白围巾飘拂在空中,很有点一战飞行员的味道。他冲着高展飞大喊道:“老丈人,下回有任务我还找你。”
风把贝小帅的话送到高展飞耳朵里,昔日的战斗机飞行员怒气冲冲的追了几步,竟然笑了:“这帮兔崽子,比老子年轻时候还嚣张!”
第六季第五十四章洗白做大
运五以一百六十公里的经济巡航速度在空中飞行着,螺旋桨单调的轰鸣声充斥在耳朵里,机舱里充满了机油味和硝烟味,机炮已经卸下,重新装上了座位,几个百无聊赖的兄弟甩起了扑克。
飞机上预备了一大堆方便面,军用罐头、午餐肉、成箱的啤酒和香烟,供大家旅途享用,但是这种老式双翼飞机坐起来真的很不舒服,慢的好像蜗牛爬一样,日夜不停地飞,也要一天一夜才能到家。
那几个只在航校摸过塞斯纳172小型螺旋桨飞机的伙计也都顺便熟悉了一下飞行,学飞行最重要的就是课时,不豁出成本来哪能练出优秀的飞行员来,这次长途奔袭,正是锻炼人的好机会。
“这回咱们回去就能正儿八经停在飞机场了,再不用偷偷摸摸在开发区的公路上起降了。”贝小帅这样说。
“飞机场也是暂时权宜之计,关键还是要有自己的机场才行。”刘子光说。
贝小帅夸张的瞪大了眼睛说:“你知道建机场有多贵么?大的就不说了,一个小型农用飞机航空站就要起码五千万的投入!”
刘子光眉头也不眨一下:“那种民用航空站只能起降小型飞机,又不能供战斗机起降,没意思的。”
贝小帅都快哭了:“我的哥,你还打算买战斗机啊,你这魄力太大了吧,不说苏27了,一架老式歼7就得几千万,一个起降用的燃油都够民用车开一年的,咱这点家底子供养运五都够呛,还战斗机?”
刘子光哈哈一笑:“一步步来嘛,谁也没说一口吃个胖子。”
卓力问道:“这回出任务,报酬不老少吧,光哥说说咋分?”
刘子光说:“别管是干活的还是敲边鼓的,一律见者有份,军官五万,士兵三万,受伤的再加三万抚恤金。”
“怎么能这样呢?”卓力一脸诧异,很愤愤的样子。
“怎么,少了?”刘子光一挑眉毛。
“不是,多了,太多了,这帮狗日的纯粹就是出境玩了一趟,还免费玩枪,见识了大场面,不找他们收钱都是好的,咋还给钱,就算给钱,给个五千意思意思就行,惯坏了可不好。”卓力说。
刘子光一笑:“玩命的买卖,值这个价。”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这句话不假,可是我怕给的太多,有些人觉得钱赚够了,就回家养老去了,这样岂不浪费了。”卓力说。
刘子光说:“干这一行的,首先是因为喜欢冒险的生活,第二才是为了钱,我训练他们,带他们出去打仗,就是发掘他们中有没有这样的苗子。”
贝小帅插嘴问:“那不合格的咋办?”
“不合格的也没关系,经历了血与火考验的男人,心态总比待在小城市打架斗殴的地痞要强的多,即便不合我的要求,当个忠义堂的打手那是绰绰有余的。”
“刘哥,我喜欢这种冒险的生活,让我加入吧,这两天我一闭眼脑子里就是打仗的事儿,再想想以前在五号码头上混社会的经历,那简直太小儿科了。”一直没说话的孟黑子忽然插嘴道。
刘子光说:“你勉强能算一号,属于很有潜力可挖的类型。”
孟知秋高兴了半天才醒悟过来,刘哥说话太艺术了,分明是嫌弃自己技术不好,还说什么有潜力可挖。
贝小帅也乐的屁颠屁颠的,憧憬着将来的冒险生涯,而卓力却说:“光子,我真不理解你,明明已经混得不错了,咋还要弄这些事儿,咱开洗浴中心、搞房地产开发,不是一样来钱,何必非干这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买卖,我咋也想不通。”
刘子光说:“慢慢想,总有一天你会想通的。”
第三天的黎明时分,大家还在昏昏沉沉的睡梦之中,机舱里的红灯亮了,王志军走过来一脚脚踢醒大家:“醒醒,到站了。”
众人打着哈欠醒来,却发现飞机依然在飞行,舷窗外面是一望无际的平原,东方破晓,太阳还没完全爬上来,距离机场还早着呢,怎么就喊人起来了。
刘子光看了看手表说:“到地方了,各位别愣着了,下飞机吧。”说着打开了舱门,外面疾风呼呼地灌进来,把机舱里污浊的空气荡涤的干干净净。
众人傻傻的望着苍茫大地和王志军身上的伞包,顿时明白刘哥的下一个节目了,跳伞!
“以前教给你们的那套东西都忘了么?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实践机会啊。”王志军热情洋溢的蛊惑着大家,看他脚上的91式跳伞靴就知道,丫肯定早就知道这个阴谋。
大家无可奈何,只好互相帮着穿上伞包,戴上伞兵盔和风镜,磨蹭到舱门口,把开伞索挂到了机舱口的挂钩上,绿灯亮了,王志军张开双臂,第一个跳了出去,看他迫不及待的样子,一定是期盼拥抱蓝天已经有些日子了。
剩下的人不跳也不行了,卓力闭着眼睛做了表率,一狠心蹦了出去,孟黑子在后面扭扭捏捏不敢跳,大胖头上都是汗,刘子光二话不说,一脚踹过去,把他踢出了机舱。
黎明的天空中飘荡着几朵洁白的伞花,这次跳伞没什么难度,和真空的伞兵比起来就是小儿科,飞行速度,风速,地形,高度都是最适宜的,下面就是平原麦田,连棵树都少见,只要落地的时候注意点就不会出事。
刘子光凯旋归来,先去工商局变更了注册登记,把红星保安公司的名字改成了红星防卫科技有限公司,把注册资金增加到了一千万,同时为红隼航空服务公司订购了两架出口型的海鸥螺旋桨飞机,也就是空军的初教六,用于飞行训练和航拍服务,另外又组建了非盈利性质的航空俱乐部,培训跳伞爱好者和航模爱好者。
刘子光忽然变得财大气粗起来,不单一口气买了两架飞机,还为红星公司添置了五辆进口大排量兰德酷路泽越野车,为南泰县山区失学儿童捐助了一所红星小学,这自然引起了李纨的担忧,她旁敲侧击的告诉刘子光,干这些买卖,早晚要出事,但刘子光却不以为然,把她的话当成耳旁风,还说男人的事情女人别瞎插嘴,说着话时候的架势,和当年李天雄呵斥李纨的母亲时的嘴脸如出一辙。
李纨也只有无奈的叹息一声,继续默默的帮刘子光提高社会形象。
在她的操作和有关部门的首肯下,江北电视台派出当家花旦江雪晴,采访了区人大代表、年轻企业家刘子光,为他做了一期专题访谈,虽然不是放在黄金时段播出,但是却从另一个方面释放出信息来,刘子光已经无罪开释了。
电视上的刘子光衣着得体,侃侃而谈,说了什么内容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让那些幸灾乐祸的人看看,老子又回来了,不但回来了,还比以前混的更好了。
病榻上的赵秘书,大班台后的聂万龙,以及市委组织部的杨部长他们是怎么想的没人知道,但是想从杀人案上下手扳倒刘子光已经不可能了,就在刘子光出境做买卖的时候,杨部长就收到风上门质问来了,宋剑锋亲自接待了他,并且解释了关于重要物证出现偏差的情况,说杀害杨峰的真凶确系褚向东,和刘子光无关,造成冤假错案的相关临时工已经辞退,案件正在进一步处理中。
“我们绝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也绝不会冤枉一个好人。”宋局长义正言辞的这样说着,杨部长也只好接受,到了宋剑锋这个级别,已经不用看市组织部的脸色了,再说这是人家的分内事,就算死者是你的儿子,你也不能越俎代庖啊。
另一起杀人案也有了重大进展,被捕多日的郝天在公安机关强大的政策压力下终于承认,于小同是被他杀死的,但是杀人的动机却根本站不住脚,刑警们还想查出幕后的指示者,却被上面叫停了
本来李政委还想在这个事上操作一把,但是风头转的太快,他一看形势不妙也就偃旗息鼓了,至于许诺给王星转正的事情自然也抛到了九霄云外。
有了上次的事情,刘子光和宋剑锋的关系更进一层,他打了个电话就把手下黑人歌手陈马丁从看守所里捞了出来,黑人出狱之后表示思乡情切,想回家看看,顺便带点本地特产啥的捎给部落里的父老乡亲们。
刘子光倒也厚道,念在陈马丁帮自己赚了不少钱的份上帮他联系了一批货物,是已经倒闭的市百货大楼库存多年的积压商品,诸如淘汰的卡带式收录机,老式球面彩电、过时的衣服鞋子等,弄了两个集装箱,用卡车拉到省城报关,然后装船出海,至于能不能就此发财,就看陈马丁的造化了。
已经是七月盛夏,江北市的建设风潮正在如火如荼,高土坡一带的拆迁工作基本就绪,只等开工建设,最近的建材价格节节攀升,钢材水泥就不说了,光是辅料沙子就涨的离谱,本来卸货价格一百块的,现在已经涨到了一百五,有钱还没地方买去,刘子光的挖沙场很是赚了一笔,挖沙船从两条增加到了五条,另外还在晨光机械厂生产挖沙船配件和烘干机之类的附属设施,因为是山寨别家的,所以价格便宜,抢占了不少市场。
外商霍先生承诺的几个大项目,至今还没有国家批文,超级CBD和全国第一高楼,以及国际航空港这种级别的项目可不是江北市委书记一拍脑袋就能上的,需要国务院相关部门的批准,机场建设涉及到的土地征用更是必须国土资源部的批准,而这些公关工作,显然不是江北市领班班子能量所能达到的。
所以一切还是要依赖霍先生在首都的人脉。
江北市东郊机场高速路,刘子光等人正驱车前往机场为陈马丁送别,忽然后面传来一阵急促的鸣笛声,大喇叭里一个威严的声音喊道:“前面的车靠边,靠边!”
从后视镜里可以看到一列望不到头的车队,几乎全部是黑色的小轿车,中间夹杂着几辆淡灰色的丰田考斯特,全都打着双闪,为首的警车还闪着红蓝爆闪警灯,威风无比,恍如友邦元首来访。
(《橙红年代》第六季结束)
第七季第一章非洲大市场
高速公路上正常行驶的汽车都乖乖的向右边路肩靠拢停下,留出宽敞的大大道供领导们的车队畅通无阻的行进,等浩浩荡荡的车队过去之后才重新上路,不大工夫抵达机场。
江北机场是一座中型民用机场,可以起降国内航班的支线客机,刘子光旗下黑人歌手马丁·奥巴马即将踏上飞往首都的客机,并且从首都机场搭乘安哥拉航空公司的飞机回到位于西非洲的故乡。
在中国混了这么多年,陈马丁一文不名,跟了刘哥之后,短短几个月时间就成了有身份的跨国商人,刘子光帮他弄了两集装箱的过时小商品走海运发往西萨达摩亚,据说这玩意在非洲销路还不错,又给他买了回家的机票,感动的黑人兄弟眼泪哗哗的,都不想走了。
候机大厅里,一排健硕的墨镜男子双手交叉放在身前,围出一块空间来,好奇的旅客们从人缝中望过去,只见一个身穿白衣的黑人男子,身边放着两口皮箱,面前站着几位本地籍男子,双方饱含深情的拥抱、握手,话别,场面相当感人。
“刘哥,二哥,帅哥,再见了!我会想你们的。”黑人眼中晶莹闪烁,厚嘴唇哆嗦着,在广州的时候他过着流离失所整天被警察追,同乡打的生活,只有到了江北市后才体会到了社会主义中国的优越性,江北的好汉们一直把他当兄弟看待,虽然工资少点,但是啤酒管饱,还有没见过世面的小妞可以泡,简直就像生活在天堂里一般。
后来就把出事,公安把没有合法签证的陈马丁抓了进去,又是刘哥费尽周折上下打点花了不知道多少钱才把他捞出来,这份深情厚谊,马丁永远铭记在心。
正是这次入狱,让他反思了许多,来中国的目的所在,部落拼钱让自己漂洋过海来到广州,是为了进口物美价廉的中国商品啊,身边有许多黑人都是靠这个发了家,在当地盖了大别墅,娶了大美妞,自己不能因为日子过的舒坦,就忘了处在水深火热中的部落乡亲们啊。
于是陈马丁在提起想回国,顺便带些“当地土产”,刘哥这人就是厚道,当即组织了货源,所有出口流程全包了,自己只要当个甩手掌柜,回去接货批发就行,换句话说,钱都给他扔到面前了,只要弯下身子捡就行了。
陈马丁和大哥们一一拥抱话别,大哥们也都严肃的拍着他的肩膀,说着保重,一路顺风之类的话,大有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感觉。
马丁终于含着眼泪登上了飞机,等他进了登机口,贝小帅放下挥舞的胳膊纳闷道:“光哥,你咋那么厚道,这笔钱不老少啊。“
刘子光说:“这都是从他工资里出的,这哥们艺术细胞不是盖得,他带来的生意也不下十万。”
“那也不该给那么多啊,他是打工的,咱是老板啊。”贝小帅还是忿忿不平。
“这小伙子有慧根,是块材料,这两集装箱货物三瓜不值两枣的,就算打了水漂也没啥,权当投石问路了,真要打开销路,咱也做点外贸啥的,反正晨光机械厂的车间都闲着呢,非洲可是个广袤的大市场啊。“刘子光意味深长的说着,他的眼光自然比卓力贝小帅之类的人要长远的多,别人只能看眼前几天,几星期,他却能看到数年之后,甚至十余年之后的发展方向。
把陈马丁送上去首都的班机之后,刘子光等人顺便到红隼公司租用的停机坪去查看自家的运五保养情况。
站在宽敞的停机坪上,远远看到一架银光闪闪的湾流公务机,飞机附近站了好多人,都是一水的短袖白衬衣和黑色西裤打扮,时值夏季,市委市政府的官员们都喜欢穿这样一身行头,刘子光等人顿时好奇的观看起来,原来是刚才车队中的那些人,他们同样来机场送人的。
官员们轮番和一个穿唐装的男子握手,然后将其一行人送上飞机,在下面握手致意,一长串专车就停在附近,警察来回奔走护驾,场面相当排场。
“啧啧,你看人家这派头,那架飞机起码得上亿吧。”卓力眯着眼睛赞叹道。
“必须的,那是湾流啊,可不是安二,对了,那货是谁啊?”贝小帅问道。
“什么国际财团的霍主席,我在号子里就听过他的名头了,据说几百亿的身家呢,要能把他绑了,这辈子都不愁吃喝了。”孟黑子踌躇满志的望着远处飞机舷梯上挥手的霍英杰感慨道,他手下混码头的那帮兄弟都散了,出了之后就跟着刘哥随行打点了。
“人家国际金融家哪是那么好绑的,身边保镖海了去了,再说这种级别的大老板,中央都是很重视的,绑了就是个事儿,到时候有钱拿没命花,划不来啊。”卓力蹲在那里吞云吐雾着说。
一帮人正儿八经的讨论着怎么绑架霍先生的时候,市委市政府一干领导已经开始动身返回了,这次霍先生过来是敲定几个项目立项的问题,他在首都人脉深厚,承诺把批文拿到,同时帮大开发把上市的问题搞定。
本来因为太平洋投资尚未注资而隐隐有些担忧的领导们又兴奋起来,暗暗嘲笑自己小肚鸡肠,人家霍先生是做大买卖的人,手底下资金都是以亿为单位进行运作的,那能看得上江北市这点小钱,这回大开发的聂总和市政府的一位秘书长同机前往首都去办理批文事宜,更是让大家把心放回到肚子里。
湾流公务机中,装潢精美,灯光柔和,宽大的真皮沙发坐起来相当有弹性,私人专机的舒适程度远远超过普通客机的头等舱,更何况还有专门为你私人服务的空中小姐,一位身穿阿玛尼职业套装的金发碧眼的空姐扭着腰肢端着托盘走过来,将一杯香槟呈现在聂总面前,晶莹剔透的高脚香槟杯上还带着冷雾,聂总很矜持的点点头,说声三克油,端着酒杯向坐在过道另一边的霍先生致意,霍先生拔出叼在嘴里的烟斗,说声您随意。
霍先生平时不怎么喝酒,只喝北欧产的一种限量版的矿泉水,每瓶价格高达一百美金,这种奢华的生活是刚脱离了喝红酒兑雪碧的聂万龙所无法企及的,能和霍先生同机旅行,更使他受宠若惊。
虽然不是和霍先生第一次打交道,但是那都是公共场合,没有这么接近过,聂万龙尝试着和霍先生聊上两句,但是几句话之后就发现自己的层次完全没法和人家接轨,自己认识的人充其量也就是市委书记,省里的厅局级干部而已,人家霍先生一张嘴就是政治局的某某,某部长的儿子和我小儿子在伊顿公学是同学,过几天要开一个PARTY,某某国际影星,某某名媛将会到场,聂总你要不要一起玩玩云云。
聂总受宠若惊,连说霍先生开PARTY,我一定到。
湾流喷气机在云层上空平稳的飞行着,霍先生有些倦了,去后面专门隔出来的卧室休息了,聂万龙本来还想打听一下关于上市的事情,见霍先生疲劳也就算了,他们大开发最近一直在忙这个事情,办好这个事儿,他的资产起码能涨上十倍,就能真正跨入一流富豪级别,和省里的大佬们搭上关系。
IPO不容易,操作成功的手续费官价是一千万,还不保证你哪年能成功上市,大开发的资金几乎都投到项目上去了,这次拼凑出来的一千万已经是老底了,若是别人,聂总未必放心,但是霍先生的信誉那是绝对可以保证的,此前霍先生已经在上海举办过一次金融峰会,各国证?交易所的驻沪代表都来了,更何况还有这么气派的专机,这事儿,靠谱!
回到公司之后,刘子光拿起电话查询银行户口,听到余额后不禁皱起了眉头,上次那个合同执行完毕后,吴子恩就销声匿迹了,安主任也没了消息,自己用那张据说可以“无限透支”的银行卡购买了五辆大排量越野车之后,就被告知停用了,这让刘子光很是懊恼了一把,难不成说堂堂国家有关部门连他这区区一千万都要黑?
这合同没有白纸黑字,只是口头协议,想打官司都没地方打去,自己订购了两架海鸥式螺旋桨教练机,厂家已经在催款了,在省工商管理局重新登记的注册也未到位,山里正在筹建中的红星小学也是盼资金盼的望远欲穿,刘子光表面上光鲜无比,财大气粗,其实已经是寅吃卯粮,入不敷出了。
他给安主任留下的那个保密号码打电话,打了十几遍终于打通,安主任支支吾吾的说,吴子恩有任务,目前不在国内,也联系不上,对于资金方面的事情,自己无权过问,只能帮着问问。
放下电话,刘子光静静的抽了一支烟,他所担心的事情终于来了,这不是钱的问题,而是安全的问题。
第七季第二章预备役少校
没有任何一个国家会允许境内出现无法掌控的准武装部队,哪怕是由前体制内的人员组建而成也不可以,倘若此前刘子光答应了安主任的要求,填了那张表格而成为体制内的一份子,那么一切问题就都不是问题了。
刘子光和李建国这两个极度危险的家伙成为国家的外围特勤人员,国安部门省了一千万的佣金,以后有什么脏活累活,也都可以交给这两个后娘养的去做,大不了出了事情一拍屁股不承认,说他俩连临时工都不算。
但是刘子光和李建国都拒绝了安主任,或者说是安主任所在的部门伸出的橄榄枝,这就犯了很大的忌讳,并且会给自己带来不可想象的严重后果。
吴子恩的消失,安主任的支支吾吾,都预示着危险的临近,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的道理亘古不变,国家最不缺的就是人才,对这种不听话的刺头,有的是办法让他们消失。
幸亏刘子光做的还算收敛,从吴子恩那里接收的租赁武器,全都还了回去,一点也没私自扣留,更没有把枪械带回国内,在境外杀人放火是一回事,在国内持有枪械可就是另一回事了,到时候就算上面有人想帮你都难了。
刘子光思索了一会,拿起电话给李建国打了个长途,用两人之间才能听懂的密语安排了一些事情,这才下班回家。
回家之后,发现老妈正喜笑颜开的摆弄着一套墨绿色的军装,看见儿子回来赶紧招呼道:“小光,赶紧来试试衣服,你陆叔派人刚送来的。”
刘子光把衣服提起来一看,竟然是一套现役陆军军官服,只不过臂章上是预备役的字样,肩章上赫然是两杠一星,少校啊,不过末端还有个醒目的刺绣Y,证明是预备役少校军衔。
陆天明到底是刚转业的师级军官,办事效率不是盖得,他一边忙着厂里的业务,一边忙着他热爱的国防事业,市人武部长是他的老部下,办什么事情都是一句话的事儿,本来按照刘子光的资历,是不能担任预备役军官的,但是陆天明拿着本《中华人民共和国预备役军官法》和人家抠字眼,说不光是退出现役的军官可以出任预备役军官,民兵干部也有这个资格,刘子光是晨光机械厂的民兵高炮营营长,自然要弄个少校干干。
衣服先给送来了,夏常服,春秋常服,军礼服,衬衣袜子皮鞋帽子,除了肩章臂章标识和现役的不同之外,都是真正的现役配置,刘子光在老妈的逼迫下换上军装站在大穿衣镜前晃了晃,老妈高兴地合不拢嘴,说小光穿这一身精神多了,别忘了明天就厂里参加大会。
“啥大会?”刘子光问。
“民兵团组建大会啊,本来说厂里组建一个民兵营就行了,陆天明硬是给争取到一个团的建制,就叫晨光预备役高炮团,他是团长,也是市里民兵师的副师长呢。”老妈解释道。
“这样啊,我一定去。”
第二天,刘子光穿上全套行头,驱车来到晨光厂,只见大门口张灯结彩,红旗招展,保卫科的小伙子都换上了崭新的07式数码迷彩服,腰杆挺得毕直,武装带杀的紧紧地,显得格外精神,看见刘子光的座驾进来,带班的高喊一声:“敬礼!”四个小伙子一起举手敬礼,动作整齐划一,干净利落,帅气的很。
来到大礼堂,这里已经聚集了三百多名民兵,晨光厂是个很大的企业,青壮年工人可不少,为了增强企业的向心力,陆天明把他们都招纳进了厂民兵团,一些原来的老军转干部,还授予了预备役军衔,但是没有从军资历而获得军衔的却只有刘子光和卓力两个人,卓力的军衔比刘子光稍低,以厂保卫科科长的身份获得了预备役上尉的军衔。
主席台上,陆天明身穿军装,胸前资历牌花花绿绿,肩膀上两杠四星,他在部队的时候就是大校了,划归预备役自然也是大校军衔,旁边站着几个民兵小伙子,手里都捧着证书。
在激昂的解放军进行曲中,被授予军衔的人员一一走上台来,从陆天明手里接过证书,然后庄严地向会场正中的八一军徽敬礼,江北市军分区,市武装部的领导都到了现场,军分区司令还向晨光预备役高炮团授予了军旗。
三百余名民兵一起向军旗庄严宣誓,场面非常热烈,与会领导也很兴奋,在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大家都忙着赚钱,已经没有单位愿意把精力投入到民兵预备役事业上来了,虽然江北市有个民兵师的架子,但是实际上根本就没有兵,人武部也是人浮于事,光拿工资不干活,这回陆天明主动要求大办民兵团,别人也都乐得支持他,反正出了成绩是大家的。
晨光预备役高炮团就是在这样一个情况下出炉的,本来厂里就有一些淘汰的四联装145高射机枪,现在军分区又拨了一些退出现役的双37毫米高射炮和57毫米单管高射炮,以及一些即将过期的弹药,切切实实将高炮团武装起来,至于轻武器则是严格限制的,连陆天明也没有配备自卫武器。
成立暨誓师大会胜利闭幕之后,陆天明做东,请军分区和人武部的领导吃饭,作为团里的高阶军官,刘子光也上桌陪客,陆天明到底是老行伍了,和司令政委他们一见如故,打得火热,杯斛交错,你来我往,同来的军分区几个小参谋也不示弱,拉着刘子光要拼酒。
刘子光自然是来者不拒,把几个小参谋都喝到桌子底下去了,那边陆天明也是连战连捷,把军分区的司令政委参谋长都给喝趴下了。
出门的时候,陆天明还谈笑风生,一切正常,到了没人的地方脸色就变了,扶着墙角吐的一塌糊涂,到后来连血都喷出来了,刘子光赶紧把他送到医院,经诊断是急性胃出血,典型喝酒喝伤了。
病床边,刘子光叹息道:“明叔,你这是何苦呢,为了应付他们把身体喝坏了。”
陆天明苦笑着说:“我可不是为了应付他们,我是为厂子,喝酒的时候和军分区敲定一单生意,咱们厂帮他们改装五十台吉普车,这笔买卖成了,以后部队的订单还会源源不断的。”说着指了指自己的公文包:“合同在里面,别搞丢了。”
刘子光打开公文包,拿出一份盖着厂子和部队公章,签着陆天明名字的合同来,他感觉这签名不是用黑色钢笔写出来的,而是鲜红的血染成。
晨光机械厂本来就是军工厂,在八十年代两伊战争时期为军车装甲车生产配件,或承接改装任务,本来就有这个底子,只是近年来军事订单大大减少,厂子技术水平也跟不上形式而已,但是简单的小活儿还是干的来的。
陆厂长为厂子鞠躬尽瘁,让刘子光暗暗感动,他给家里打了电话,说自己不回去了,在医院陪厂长。
一整夜陆天明都没合眼,总是在和刘子光讨论厂子的前途问题,以及这帮青年工人的出路问题。
“咱们厂是老军工企业,底子扎实的很,真要干起来,不管生产什么都比那些民营小厂要强,以前体制僵化,思路不开阔,现在什么都搞活了,资金不够,民营资本也可以吸收嘛,我是觉得大有可为的,但是还是那句话,事在人为,没有一帮技术、供销、生产上的精干力量,还是不行,厂子凋零多年,人心散了,不好带了,这也是我组建民兵团的原因之一,就是要把年轻人组织起来,拧成一股绳,才能无坚不摧,无往不利,小光,你愿意和我一起重现咱们晨光厂昔日的辉煌么,让江北市的父老百姓听到晨光厂的名字就挑大拇指,让咱们晨光厂的小伙子成为大姑娘们的抢手货。”
愿意这两个字差点就脱口而出了,此刻刘子光简直怀疑陆天明以前不是军事干部,而是政工干部,他口才太好了,而且身体力行,让你由衷的钦佩他,想跟着他干。
但刘子光不可能抛开一切把全部身心投入到晨光厂的建设中来,他有更多,更重要的事情去做,但是拒绝一位病床上的老人是很不人道的事情,所以他只能握着陆天明的手信誓旦旦的说:“明叔,我答应你,一定让咱们晨光厂恢复往日的荣光。”
“怎么还说话呢,病人需要休息,还抽烟,不像话!”护士进来给陆天明换吊瓶,毫不客气的呵斥刘子光道。
刘子光讪讪一笑,上前把窗户打开,东方破晓,万道金光照射进病房,给洁白的床单镶上了一层金边,窗外楼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竟然鸦雀无声,他们全都是晨光厂的工人,手里还提着装满鸡蛋的篮子,成箱子的牛奶等物,他们听说陆厂长紧急住院,便自发的来看望,又怕惊扰了陆厂长休息,所以在下面一等就是半夜。
这一刻,刘子光忽然明白陆天明为什么这么拼命了。
第七季第三章得罪了小人
陆天明拒绝了医生的住院要求,自己举着输液瓶就出了医院,回到办公室之后立刻投入到生产之中,五十辆八二无后坐力炮搭载战术平台的改装任务虽然不是个大合同,但是意义非同小可,象征着晨光机械厂重新捡起了失去多年的军工企业牌子,对以后的生意也大有益处。
刘子光让李建国从南边用普通物流托运来的东西终于到了,拿到包装箱之后,他仔细检查了一下,确认几个暗记都没有被动过,轻轻打开包装,里面是几个彩色小纸盒,上面印着柯达的字样。
手头就有一架老式胶片照相机,把办公室窗帘拉上,开一盏红灯,不到十分钟就得出了结论,这些胶卷都曝光了。
这些东西,是李建国派人秘密从云南境内走物流发来的,收件人也不是刘子光,而是一个隐蔽地址和假名字,按说这种物流方式是不会用X光进行扫描的,胶卷曝光,就只能说明一个问题,自己已经处在国家有关部门的严密监视之中了,包括手机固定电话电子邮件网上实时通讯,都在监控范围之内,现在高科技手段发达,说不定自己头上有颗卫星盯着呢。
刘子光关了灯,拉开窗帘,望着远处马路上停着的一串汽车,他甚至怀疑,那些贴着深色防爆膜的车窗后面,有一架长焦相机正在对着自己猛拍,公司里已经有个公安卧底了,再加上国安的日夜监视,真不晓得到底是坏事还是好事。
他苦笑一下,果敢这件事儿做的有些过于锋芒毕露了,事后又不知道收敛,不但没主动投效,还拒绝了安主任的招安,再加上此前和金处长的那一番过招,肯定招致了高层某些人的反感,事件未解决之前他们不会动自己,事件完美解决了,大概就要卸磨杀驴了吧。
老实说刘子光并不怕什么,哪怕是和整个国家暴力机器为敌他都无所畏惧,但是他的家在这里,他的亲人在这里,他不忍心自己最亲爱的人伤心失望,更无法像八年前那样不辞而别抛弃他们,他做不到。
正在懊丧之际,忽然电话铃响了,是市人武部打来的电话,说是下午有个预备役干部座谈交流会,请刘子光一定参加。
本来这种事儿刘子光不太像掺乎的,可是陆厂长病倒了,晨光预备役高炮团最大的干部就是自己了,非去不可啊。
到了下午,刘子光从公司出来,乘着自己的奥迪前往人武部,他现在有些神经兮兮的,总觉得后面有人在盯梢。
给刘子光开车的是马超,小伙子驾驶技术相当过硬,见刘子光不停扭头往后看,便问道:“光哥瞅啥呢?”
“我看有没有人跟着我,这两天总觉得耳根子痒痒,好像有谁在念叨我。”
马超看了看后视镜,忽然猛打方向盘拐进了另一条岔道,速度提高到八十码,眼睛的余光始终盯着后视镜,就这样在市区道路上拐了好几个弯之后,终于说:“起码有三辆车在轮流跟踪咱们,一辆蓝瑟,一辆英郎、一辆老款宝来,都是老手驾驶的,车开的不赖。”
刘子光附耳对马超说了几句,马超点点头,故意减速慢行,后面跟着的那辆蓝瑟见状正常超车,忽然马超一打方向盘,两车发生了刮蹭,日系车不敌奥迪,车门被撞瘪一块,车里下来两个男子,气势汹汹指责起马超来,口音是江北当地人,穿着打扮和车牌号码也都很普通。
马超年轻气盛,一言不合就开始推搡对方,嘴里质问着:“啥意思,你啥意思啊?”对方握紧了拳头,眼神中一丝怒气出现,刘子光敏锐的注意到他们的拳锋都是平的,这是多年苦练的结果。
架还是没打起来,因为交巡警很快赶来,见是小事故就问双方是私了还是走程序,对方并未像刘子光想象的那样把交巡警拉到一边出示自己的证件,而是像个普通人那样不依不饶的要求马超赔钱道歉云云。
刘子光饶有兴趣的看着他们的表演,同时注意到后面几十米处,一辆英郎正停在路边,车里同样坐了两个青年男子,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另一辆宝来会停在前面不远处。
他没看到的是,英郎后座上的人正是金处长和吴子恩。
“他发现了,我就知道,这个人不简单。”吴子恩淡淡的说。
金处长眉毛一挑,不屑的说:“发现了又如何,我就是要让他知道,他的一举一动都在我们的控制下。”
吴子恩没有说话,他是奉命行事,没有发言权,他只是心里暗暗可惜,刘子光这小伙子不懂得保护自己,锋芒毕露持才放狂,无谓得罪了小人。
金处长就是个典型的小人,不满三十岁的他已经是正处级干部,能爬的这么快不是靠隐蔽战线上的殊死搏斗,也不是靠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更不是靠过硬的侦破技术,而是靠政治上的一贯正确和关键时刻站对位置。
这个人,在政法大学上大一的时候就入了党,后来考研考博一帆风顺,聪明才智自然不用说,辨别风头的眼光更是令人叫绝,部里一位慧眼识才的领导相中了他,将其收纳为自己的秘书,还将自己老战友的女儿介绍给他为妻,后来领导退休,金秘书就被安排做了主管内勤工作的副处长,不到一年就扶了正,成为部里最有前途的年轻人之一。
上次前往江北市联络红星公司出境执行任务的工作,金处长毫无悬念的给办砸了,由此也能看出他的办事能力,本来部里同事都以为他要雪藏一段时间,哪知道现实远比戏剧更出人意料,立下大功的安主任被隔离审查,草包一般的金处长却得以重用,他在领导面前究竟说了些什么没人知道,大家只知道那天领导很生气。
吴子恩陪同金处长再次来到江北市,是为解决刘子光和他麾下的红星公司而来,上面认为,这样一群身怀绝技杀人不眨眼的人的存在,是严重的社会不安定因素,必须加以严格的控制,必要时候可以实施一定的强制手段。
强制手段意味着什么,吴子恩很清楚,国安部想让一个人消失,亦或是锒铛入狱关上半辈子的办法起码有上百种,但是用在这个叫做刘子光的年轻人身上未免可惜。不管他怎样狂傲,毕竟是个为国家民族而战的真汉子,而不是像金处长这样身处大机关里整天尔虞我诈的官僚。
金处长没有动手的唯一原因,就是忌惮刘子光的神秘背景,越是无据可查,越是显得他神秘莫测,如果他真的像传言中那样曾经是军方的人,那就不好乱来了。
交通事故处理的很迅速,双方各执一词互不相让,交警开始呼叫拖车了,刘子光和三大队的大队长老宋很熟悉,和交警打交道他才不怵,拖走就拖走,老子和你玩到底。
留下马超处理事宜,刘子光下车意味深长的看了看那两位本地国安局的侦查员,叫了一辆出租车直奔位于军分区隔壁的人武部而去。
人武部是一个相对边缘的机构,但绝不是什么清水衙门,看他们气派的办公大楼就知道这一点,刘子光来到人武部大门口下车付钱的时候,正好一辆挂军牌的轿车从军分区大门里驶出并且迅速靠边停下,一个英武的少校军官从车里钻出来,冲刘子光喊了一声。
刘子光回头看去,那个少校已经快步跑了过来,隔着老远就伸出手来,和刘子光亲切握手:“刘经理你好,还认识我么?”
刘子光想了想说:“你是罗司令身边的人吧。”
少校呵呵笑道:“你记性真不错,我是罗副司令的警卫参谋关野,上次在他们军分区招待所和你握手之后,我手酸了三天呢。”
刘子光也笑了:“你好你好,这次也是跟罗司令过来的?有时间咱们喝一杯。”
关野说:“不是,我现在下部队了,到江北这边拉练的,这是我的电话号码你记一下,等我忙完了一定去找你。”
刘子光握着他的手说:“那就说好了啊。”
关野刚要走,忽然想起来什么似地,又问道:“郭大爷现在怎么样了,罗副司令老惦记着他,有时间你们也到省城去看看司令员啊,老头儿一个人怪寂寞的。”
刘子光微微侧身,使自己的面部冲着远处的监视车辆,口型很清晰的说道:“请转告罗副司令员,我保证完成任务。”
关参谋上车走了,但是两人会见的这一幕却被执行监视任务的国安人员全都拍了下来,等刘子光进入人武部大楼之后,金处长和吴子恩也到了,把DV联到电脑上一看,金处长不禁皱起了眉头,问道:“这个人是什么身份?他和刘子光说了什么?”
金处长是个草包,除了整人之外没什么技术特长,吴子恩却是个多面手,其中一项专长就是读唇语,他仔细看着视频中刘子光最后一个清晰地面部镜头,轻轻读出来:“请转告罗副司令员,我保证完成任务。”
金处长微微色变:“他真的军方的人?”
此时通过长焦镜头拍摄的少校正面人像也出来了,胸前的名牌勋略清清楚楚,关野少校,佩戴伞降徽和机降徽,以及利剑臂章。
名字输入电脑之后很快得出结果,手下报告道:“关野,男,二十九岁,陆军少校,特种部队出身,现任东南军区副司令员罗克功的警卫参谋。”
金处长的面色一僵,摆摆手说:“回去。”
第七季第四章狙击精英
吴子恩扭头看看金处长铁青的脸,故意装糊涂问他:“金处,回哪里?家还是首都?”
国安部门在市内有很多秘密据点,也就是被他们成为“家”的地方,回家就意味着任务继续,回首都则意味着任务就此终结。
“先回家。”金处长说,他不愿意在吴子恩面前表露出沮丧的神情来,查处刘子光以及红星公司这个祸根是金处长在领导面前坚持的结果,虽然部里一些老前辈称红星有军方背景,但是金处长坚决认为,自己已经和总参二部三部方面联系过,进一步确认刘子光绝没有从军经历,而红星公司的二号人物李建国也是被军方清退的违纪士兵,所以红星应该是没有军方背景的民间武装团体。
老前辈们都被金处长的那一套说辞嗤之以鼻,军方的秘密岂是国安一个处长就能随便打听来的,虽说双方偶尔也会进行合作,但也不会如此开诚布公,但是鄙夷归鄙夷,谁也犯不上得罪金处长和他背后的靠山,大家乐得看他撞了南墙之后丢人现眼的样子。
让吴子恩惊讶的是,推荐红星公司和刘子光的老特工李天雄竟然也没有反对金处长清洗刘子光的提议,要知道,刘子光可是和老李的女儿走得很近,搞不好会成为东床快婿的,但是随即吴子恩就释然了,老李不是不爱才,更不是不爱女儿,正是因为不想让女儿再次成为寡妇,才顺水推舟借刀杀人,利用金处长这把刀把刘子光这个危险人物从女儿身边清理掉。
老特工啊,那都是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一点点的仁慈都会断送自己的性命以及家人的幸福,这一点,吴子恩很清楚,也很理解。
现在忽然出了这档子事,刘子光和东南军区主管特种作战的副司令员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这就使得金处长不敢擅自下手了,罗克功是中将,副大区级,据说即将进总参接任某位即将退休的副总长的位子呢,这样强硬的人物又岂是区区一个国安处长可以撼动的,熟悉罗克功的人都知道,这老家伙很护犊子,动他的人,必须先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重。
市郊公路上,三辆酷肖悍马的猛士越野车正在不紧不慢的行驶着,越临近南泰县境内,道路越难走,水泥路面被长期超载运行的大货车压的破损不堪,每隔几公里就有大块的塌陷,护路工人把塌陷路段围起来,搅拌车里的沥青发出难闻的味道,更添几分酷热。
军车的驾驶员技术不错,但是被堵得久了也不免心焦气燥,瞅着一个空子就往前钻,恰好对面有车过来,宽大的猛士车前保险杠刮蹭到了对面来车的翼子板,顿时出现一条触目惊心的划痕。
那是一辆半新不旧的国产轿车,车里坐着一家人,老老少少有男友女,都是南泰本地人,看车的见对方是军车便不依不饶的嚷起来,要赔两千块钱才让走。
军车驾驶员也是骄横惯了的,哪肯被讹,双方争执不下,正要打电话报警处理,忽然一阵喇叭响,后面又来了一串气势汹汹的越野车,黑色涂装,车门上印着红五星和晨光民兵团的字样,看见前面堵车,一个身穿迷彩服佩戴少校军衔领章的人跳下车来,带着几个战士走过来查看究竟。
看到自己人来了,军车司机赶紧立正敬礼,对方是什么来头不清楚,但是气派确实很足的,帽檐低低的压在眉梢,迷彩服的袖子高高卷起,露出结实的古铜色肌肉,几个战士也都高大威猛,武装带杀的紧紧地,一看就是精兵悍将。
为首的少校正是刘子光,他气派十足的问道:“怎么回事?”
民车司机看他一副首长模样,便向他投诉军车的蛮横态度,军车驾驶员也据理力争,此时猛士车里的人也下来了,正是昨天在军分区司令部门口见过的关野。
刘子光和他点头致意,然后把轿车司机拉到一边说:“南泰县政府的车吧?他们擦了你的车是他们的不对,可是公车私用闹大了你也理亏啊,我和你们县长助理小周是同学,大家都是自己人,不如这样,让他们出个三百块钱,我帮你介绍个汽修厂,钣金喷漆全部搞定,省的走保险惊动上面了,你说是这个理不?”
轿车司机想了想,心服口服道:“大哥,谢谢你了,抽烟。”
刘子光接了他的烟,又过来调解了两句,军车这边也不想闹大,和地方车辆发生纠纷闹到军分区军务处去可没点好处,见对方不再坚持狮子大开口也就算了,给了三百块钱,双方握手言和。
然后刘子光派人疏导交通,十几个高大威猛头顶钢盔脚蹬战靴的士兵往路上一站,不怒自威,司机们哪敢不从,拥堵的状态慢慢缓解,关野很钦佩的说:“刘经理,多亏你了,对了,你这是?”
关野狐疑的目光落到自己的军衔领章上,刘子光爽朗的一笑:“我这个少校和你这个少校可不是一回事,我是预备役的,正带兄弟们去乡下拉练呢,没想到遇到你了,真是缘分啊。”
关野恍然大悟:“怪不得昨天在军分区遇到你,你们民兵也拉练啊,不如咱们一起吧,也方便些。”
刘子光眼中狡黠的精光一闪,笑道:“好,咱们兄弟部队就搞个联谊。”说着拿出烟来给关野抽。
关野谢绝:“谢谢,我不抽烟的。”
“当兵的哪有不抽烟的,拿着。”刘子光说。
“真的不抽,这是纪律。”关野连连摆手,不似作伪。
道路畅通之后,车队继续前行,不久窗外出现了一副奇景,光秃秃的荒山野岭,只有一片黄土颜色,这是南泰县境内一个人造的“名胜”,因为树木过量砍伐导致水土流失严重,山上寸草不生,山下又是淮江改道形成的干涸沟底,大片大片的黄土河滩,酷似荒漠景象。
关野让司机靠边停车,后面民兵的车队也停了下来,刘子光走过来说道:“这里好景色啊,穷山恶水的,都可以模拟阿富汗的环境了。”
关野一笑,让手下从车里把装备拖了出来,说:“我们打算在这里扎营,你们干脆也在这里算了。”
刘子光说:“好啊,晚上还能开个篝火晚会啥的。”
这是一条人迹罕至的河谷,植被贫瘠的可怜,连附近的农民放羊都不来这里,不过这样更好,适宜部队训练,关野他们只有十个人,看建制只是一个班而已,但是携带的装备武器却令人咋舌,军用帐篷压缩干粮罐头饮水野战速热口粮九五式自动步枪什么的就不说了,还有那一具具神秘的军绿色帆布口袋,里面装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再看刘子光他们这伙民兵,连枪都没有,只有几把工兵锹和几口黑漆漆的铁锅,以及成口袋的米面蔬菜,合着他们所谓的野外拉练就是野炊啊。
关野手下的兵胳膊上都带着利剑臂章,一个个黝黑精瘦,目光锐利,尤其神色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骄傲,这是只有精锐士兵才有的骄傲,尤其是在民兵预备役同行面前,这股骄傲更是愈加的强烈起来。
关野他们扎下帐篷之后,在干涸的河床上竖起了一个个人形钢靶,距离从数百米到一千多米不等,然后打开器材袋子,取出一支支造型刚硬线条粗犷简单的大口径反器材狙击步枪来,又从车里抬出涂着绿漆的弹药箱来,里面装满了整整齐齐的12.7毫米大口径子弹,拆开包装之后,一发发的压进枪里,同时不屑的看了看那帮没见过世面的民兵们,满以为他们会目瞪口呆流口水,哪知道人家民兵同志们却不屑一顾的品头论足起来:“50的子弹就是不行啊,比14.5的个头差大发了,真要打起来,还是14.5过瘾,比20毫米都爽。”
特种部队的战士们哪里知道,对方可是高炮团的民兵,什么弹药没见过,即便是那种怪模怪样的反器材狙击枪,也都在电视电脑上见过,谁稀罕啊。
关野倒也厚道,主动介绍说:“这是建设厂送来测试的一批新枪,还没正式定型,部队组织了几个小分队分赴各地进行测试,南泰县地形地貌比较复杂,山林平原荒漠水网河滩都有,所以我们这一组就到这边来了。
关野让人在地上铺了草席,自己拿了一支反器材步枪,趴在地上支起脚架,根据温度风速调整着瞄准镜上的各种旋钮,瞄了老半天,忽然扣动扳机,八百米处一块钢靶应声落地。
“这枪精度还可以。”关野拍了拍枪身,拉动枪栓抽出弹壳,将下一发子弹放进枪膛,慢慢合上,他身边的助手半跪着,手里举着测距仪报着各种数据,另有人拿着计算机在旁边输入着,很有点高科技的感觉。
关野再次开枪,这次击落的是一千五百米处的靶子,众人一阵轻轻地喝彩,国内大口径反器材步枪受到工艺影响,做不到像国际闻名的巴雷特那样精准,也没有专门研发的12.7毫米狙击专用子弹,所用的子弹都是挑出来的无瑕疵的普通高射机枪弹而已,所以关野能达到这个成绩,已经相当不错了。
关野微笑了一下,继续向两千米位置发起挑战,第一发落空了,第二发也落空了,经过一番调整,第三发才击中目标,再向两千二百米处挑战的时候,能见度已经下降,连射几发没有命中,关野也就放弃了。
其余射手也开始了测试任务,乒乒乓乓打了几十枪,眼瞅着天色渐渐暗淡下去,今天的任务就算完成了,正要收摊子的时候,刘子光忽然说:“让我试一枪好么?”
关野眉头一展:“你打过狙击枪?”
“嗯,打过八五狙。”刘子光说,旋即又道:“要是不方便就算了。”
“没什么不方便的,又不是什么超级军事机密,再说你也是自己人嘛。”关野豪爽的同意了,帮刘子光拉好枪栓,指导着如何据枪而不会被后坐力所伤害,要知道这种大口径反器材步枪的威力极其惊人,即便有了液压减震装置,也是会对射手造成一定损害的,用他们狙击手的话说,用这玩意开枪的时候,就像是一个身高两米的壮汉拿着棒球棍猛击你的肩膀一样的感觉。
刘子光动作稍微有些笨拙的按照关野的指导做好了射击准备,特种部队的战士和民兵们都围了上来看热闹,关野指着八百米处的靶子说:“打那个。”
刘子光却说:“要打就打最远的,要不然怎试出这枪的极限啊。”说着就瞄准了两千二百米距离处的钢靶。
特种部队的战士们的嘴角就都浮起了讥讽的微笑,关少校都打不到的距离,你一个民兵营长就能打中,当然他们不会把这种鄙夷表现的淋漓尽致,毕竟人家说民兵嘛,小地方预备役干部没见过世面又喜欢吹牛逼,也是可以理解的。
黄昏中的河滩格外苍凉,夕阳西下,地面蒸腾着雾霭,说黑不黑说亮不亮的时间段,能见度极差,刘子光眯缝着眼睛,瞄着两千二百米外的钢靶,他虽然没有摸过这种武器,但是骨子里的战士基因却使他和怀里的武器合二为一,融为一体。
久久的沉默,久久的瞄准,刘子光沉静无比的态度,居然像个受过训练的专业狙击手,旁观者们也不敢小觑他,都静静地站着,无声的等待他的雷霆一击。
汗水从额上滑落,顺着眼睫毛滴在干涸的沙土里,刘子光纹丝不动,如同一尊塑像,忽然之间,枪声响了,远处的钢靶依然完好无损的伫立着,子弹在远隔十万八千里的地上打起一团烟尘来。
众人一阵嘘声,民兵干部不过如此嘛,摆了半天造型还不是丢人现眼。
刘子光从地上爬起来,一点也没有惭愧之色,反而大模大样的拍着枪对关野说:“这把枪的精度确实很不赖。”
关野无奈的笑笑,给刘子光个台阶下:“你不该打那个距离的,这枪的设计射程都没那么远。”
刘子光笑笑,不解释什么。
第七季第五章预备役转现役
“日落西山红霞飞,战士打靶把营归”愉快的歌声响彻干涸的河滩,战士们聚集在一起欢乐地聚餐,晨光团的民兵们用石块磊了几个简易灶,捡来干柴浇上汽油,用车里带的纯净水烧锅做起饭来。
特种部队的战士们也大显身手,表演了用铁锹煎鸡蛋,用一枚鸡蛋打满满一锅蛋花汤的绝技,民兵团的战士们则竖起了烤炉,点燃了木炭,把事先穿好的羊肉串放到炉子上烤起来,玩这个他们可是行家里手,喷香的羊肉,成箱的啤酒,两伙人席地而坐,开怀畅饮,豪迈无比。
当兵的喜欢喝酒,喜欢吹牛,即使是特种兵也不例外,在熊熊篝火映照下,关野讲起自己当年还是中尉的时候,代表军区特种大队参加爱尔纳突击大赛的事情,作为经常执行潜伏任务的特种部队和狙击手,身上不能有刺激味道,并且要克服各种欲望,这也是他为什么不抽烟的原因,这些精彩的故事听的战士们神往无比,为国争光,那是何等的荣耀啊,不过刘子光麾下这帮“民兵”也不自觉的露出不以为然的神情来,比赛永远比不上打仗,他们可是跟刘哥在境外杀过人见过血的,那还会被这种没含量的小段子所折服。
关野讲完自己的故事以后,刘子光也讲了个段子,不过不是自己亲身经历的故事,而是南泰县官场上的笑话,说是张书记在位的时候,为了争取绿化县的光荣称号,亲自拍板从南方采购了好多棕榈树、椰子树栽在大街上,结果水土不服没几天就死了,下面人为了张书记的面子,又连夜弄了好多水泥树干塑料树叶的棕榈树椰子树竖在街上,等省里检查团来的时候,县里到处都是假树,唯独有几座水土流失严重的山上寸草不生,张书记急中生智,让人弄了几十卡车的绿色涂料,把整座山都染了一遍,远远看起来绿油油的,倒也骗过了检查团。
众人哈哈大笑,都觉得这个故事匪夷所思,不过江北籍的民兵们却都知道,听起来如此可笑的故事其实是真的。
顶着明月,枕着厚土,酒足饭饱的战士们进入了梦乡,天蒙蒙亮的时候,民兵们就拔营起寨了,把剩下的啤酒和纯净水留给了特种部队的兄弟们。
关野他们也早早的起来了,先赤着膊在荒滩上练了一套擒敌拳,然后才收拾东西准备进山,昨天下午测试用的钢靶都留在原地还没捡起来,现在开着车去一个个的收进来。
当汽车开到最远处的那块人形钢靶旁,战士将靶子从地上拽出来丢到汽车上去,关野坐在副驾驶位子上,手指轻快地弹着,忽然昨天傍晚刘子光的那句话在耳边回响起来“你这把枪精度确实不错。”
他想起来什么似地,不由自主向弹着点方向望过去,忽然之间整个人就僵住了,摘下墨镜,推开车门,一步步的走了过去,战士在身后喊他,他也置若罔闻。
关少校走到距离钢靶右前方五十米左右的地点,慢慢的蹲下身子,仔细打量着地上那堆不成形的东西,灰色的皮毛,牙齿,七零八落到处都是的内脏,血迹已经渗进泥土里,变成一摊暗色,12.7毫米的子弹动能太大了,他分辨不出这是什么动物的尸体,但他可以确定的是,这是昨天傍晚那最后一枪命中的。
两千二百五十米的距离上,击中一个远小于人体的小动物,这是什么概念,身为部队专职狙击手的关野当然很清楚,目前世界狙击记录是去年秋天在阿富汗战场由美国海军陆战队施瓦格军士创造的,两千五百八十米成功狙杀一名地方狙击手,但这是在良好的能见度和助手协助下完成,并且使用的是巴雷特狙击枪和专用狙击弹药,无论是初速和精度,都绝非国产反器材步枪和常规12.7毫米高机弹可以比拟的。
而刘子光在能见度较差,没有助手测距的情况下,用一把根本就不熟悉的步枪首发命中两千二百五十处的小型啮齿类动物活体,这简直就是不可想象的逆天之事!发生这种事情的唯一可能性就是,这个人是天生射手,绝世枪神!
部队最不缺的就是人才,各大军区特种大队和总部直属的各个特种部队中,优秀的狙击手比比皆是,关野也是其中的佼佼者,在两千米距离上可以命中人体目标,但那也是在熟悉环境,熟悉枪支的条件下完成的,让他在这么远的距离上击中小动物,还是相当有难度的。
民兵团的越野车在道路上颠簸着,刘子光的手机就放在手套箱上方,眼睛盯着手机,等待着它的响起,果不其然,铃声急促的响了起来,按下接听键,不紧不慢的说了一声喂,听筒里传出急促而激动地声音:“你是怎么做到的?”
刘子光故作惊讶:“关参谋,什么事?”
“你是怎么打中那只老鼠或者兔子的?可以传授我一些经验么?”
刘子光一副世外高人的淡漠口吻:“关参谋,枪法这种事情是很微妙的,不是一两句话可以说清楚的,有机会我们再切磋吧。”
这口气就是要挂电话了,那边关野急了:“等一下,你现在的组织关系是哪里?”
刘子光似乎愣了一下,说:“我现在是江北市国营晨光机械厂的民兵营长,组织关系应该是在厂里吧。”
“你是预备役少校对吧,有没有兴趣转现役?”关野的声音洋溢着无尽的热情,但刘子光的回应却很冷淡:“再说吧,目前没这个打算。”
刘子光说完就挂了电话,嘿嘿的笑了起来,心中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实际上,从那天遇到关参谋开始,刘子光就在盘算这件事了,他先找军分区的熟人套出了关野将要去南泰县拉练的事情,然后安排了整个堵车乃至车祸事件,随后民兵们闪亮登场,解决了交通纠纷,和特种部队的小伙子们一起在荒滩上扎营,并且顺理成章的露了那么一手。
实际上那一枪也费了刘子光不少心思,关野的每一次射击和弹着点,都被他记在心里并且做了精密的计算,当他拿到那支枪的时候,只是想将钢靶击落而已,打死那只旱獭只是他的一时兴起而已,不过他认为这样效果最好,以关野的个性,一定会去看个究竟,当他意识到自己枪法如此精准的时候,一定会按捺不住激动地心情,找自己问个究竟,搞不好还要向上面推荐自己。
如今的形势,想要挽回局面化险为夷,唯一的方法就是倒向军方,刘子光几乎成功了,他甚至没料到以关野的军衔,竟然直接询问自己有没有兴趣转现役的问题,要知道特招虽然常见,但那只是将军们的特权啊。
不过想想关野身上那种将门子弟的气质,以及他曾在高级将领身边工作过的经历,这也说得通,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自己的档案将会在不久的将来出现在东南军区副司令员罗克功的桌子上,也许是明天,也许是后天,但绝不会超过三天。
罗副司令员早就认识自己,上次拆迁的事情,刘子光和红星公司的名字就给了他很深的印象,这次关野的汇报,自然会让罗副司令重新掂量自己的分量,如果罗老头的手下办事得力的话,自己在境外做的那一单生意,他也会知道,不管怎么说,红星公司是明显带着军方烙印的团体,罗副司令念旧,爱才,说不定一高兴真给自己办个转现役的调动,投入军方的怀抱,那就没人能动自己了。
刘子光精心的安排,还故意摆出一副欲拒还迎的态度,无非是为了自保而已,想着想着,微微翘起的嘴角就恢复了常态,点燃一支烟抽着,一股心酸浮上心头,昔日堂堂国公爷,今日竟然要为了自保处心积虑,想想都觉得悲哀。
汽车开往山区,虽然上一单没买没赚到钱,但是答应人家的事情不能不办,大山里的孩子们不能等啊,眼瞅着就要开学了,那些山里的小学连桌椅课本都不齐全呢。
刘子光订购了一批结实的实木桌椅,已经物流运到了县城,余下的道路太过艰难,只能自己运输,从乡下找了几辆拖拉机在县城装了货,连着越野车里的课本教材作业簿铅笔盒书包啥的,一并拉往野猪峪。
最后一段路是众人肩挑手抬运过去的,由于资金尚未到位,那座铁索桥依然不能通行汽车,到地方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时分了,乡亲们准备了绿豆汤和麦仁饭招待他们,老程头敞着怀,露着精瘦结实的光脊梁,头上顶上一块湿毛巾,蹲坐在板凳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问刘子光:“老鬼子桥本答应给的那个钱,咋还没到,不是咱非惦记着人家的钱,这可是野猪峪几十户人家的战争赔偿,咱该拿的。”
刘子光问他:“县上咋说的?”
老程头说:“县上说再等等,让我别急,我能不急么,我都许给人家王家沟和鹿儿岭了,暑假就把学校盖起来,现在钱不来,我这张老脸往哪里搁?”
第七季第六章豆腐渣纪念碑
天边一抹斜阳,落日余晖将最后的红光投射在村头那座抗日英雄纪念碑上,新落成的纪念碑高大巍峨,花岗岩底座,大理石碑体,正面是鎏金大字:野猪峪抗日英雄永垂不朽,碑体底部是一圈浮雕,雕刻着风起云涌的抗日战争年代山区人民打击侵略者的故事。
但是大煞风景的是,这座落成不到一个月的纪念碑碑体上,竟然有好几块大理石砖脱落了,露出里面的水泥底色,显得格外刺眼。
老程头指着纪念碑说:“给赵司令起墓的事儿他们倒是张罗的挺快,来了个建筑队干了半个月就把纪念碑盖起来了,就是活儿糙点,砖面都贴不住,我上乡里找了好几回了,乡里说马上就派人修,从六月说到现在也没见动静。”
刘子光走上去仔细看着这座纪念碑,面砖脱落的地方露出水泥原色,似乎毛毛糙糙并不平坦,手艺活儿欠佳,伸手摸一摸,竟然有沙子瑟瑟的往下掉,稍微使力,表面上一层水泥砂浆就剥落了,露出里面红色的砖体。
这工程也太豆腐渣了吧,刘子光愤然一锤身旁的护栏,哗啦一声,护栏居然断了,露出里面的竹竿毛茬,好嘛,连最细的钢筋都不舍得用,直接拿毛竹代替啊。
老程头也气得直抖手,说:“给先人修墓修成这样子,还不如俺们自家拿石头砌呢,我得找他们去。”
刘子光说:“对,得找他们去,连带着那笔钱的事儿,我明天跟你一起去县里。”
第二天一早,老程头就带着干粮出发了,先和刘子光一起来到乡里找到乡长谢广才打听,谢广才也犯难,说这事儿不归乡里管,是县里有关部门直接抓的,我也没辙啊。
刘子光就问他,这有关部门到底是什么部门,谢广才期期艾艾半天才说,工程队是老钱手底下的人,老钱是挂靠县建设局的,这事儿应该归建设局管。
驱车前往县里,刘子光懂得基层办事的难度,说要先找老同学打听情况,但老程头却说一点小事不敢麻烦领导,自己能办就办了吧,于是找到县建设局,建设局是南泰县政府里很重要的一个机构,局机关设在白宫大楼里,占据半个楼层,县政府门口警卫森严,有门卫、有保安,还有当地派出所派驻县政府的公安人员,如果是老程头自己来,怕是一时半会进不来,但是有刘子光就不同了,豪华越野车,又是市里的牌照,到了县政府门口,直接招呼一声说是来办事的就放行了。
这还是刘子光第一次进入南泰县政府大楼,这座大型欧式建筑风格相当独特,外型上具有巴洛克风格,但是内部装潢却又是典型的中式做派,水晶吊灯,大红地毯,巨幅油画,雕花窗户,木质墙裙吊顶,看起来就像是某个暴发户煤老板的别墅一样。
县政府一楼大厅里有接待处,两个面容娇好的女孩子穿着得体的套装站在接待台后面,请来宾签字登记,刘子光说自己是野猪峪的,想找建设局有关人员咨询一些事情。
女孩子拿起电话说请问您要找哪位?刘子光想了想说我找局长。女孩子就把电话放下了,很客气的说建设局局长出差了,不在本县,于是刘子光又说自己找副局长,总之找个管事的就行,女孩子看他衣着得体器宇轩昂,又是市里口音,便甜甜的说:“那好,我帮您联系钱副局长。”
电话打通了,女孩子轻轻说了几句,然后抬头问刘子光:“您是哪里的?”
“野猪峪的。”刘子光说。
女孩子对着话筒说了些什么,然后就听到听筒里一阵训斥的声音,女孩子委屈的眼睛里都挂了泪,放下电话低声说:“建设局政治学习,概不会客,您下次再来吧,记得提前预约。”
刘子光知道这女孩子一定是新招来的临时工,不会办事挨了训,也不为难她,改说自己找周文。
“请问您有预约么?”这回女孩不敢擅自打电话了,周文是县长助理,等级更高,她更惹不起。
“预约过了的,你尽管打,就说刘子光找他。”
女孩迟疑着拿起电话拨了县长助理办公室的分机号码,周文一听老同学来访,马上说有请,这边填了会客单子,刘子光就和老程头上了电梯。
上了二楼,刘子光一眼看到建设局的牌子,走廊里几个衣冠楚楚的人来回穿梭着,不时有人进门出门的,根本不像政治学习的样子,他冷笑一声,带着老程头就往建设局走去,这半层楼都是建设局的地盘,门上挂着官衔牌子,局长书记副职,各个科室领导,都有自己的单独办公室。
钱副局长的办公室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刘子光过去径直推门进去,只见庞大的红木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獐头鼠目的家伙,身穿白衬衣打着红领带,手里夹着一支烟,面前摆了个硕大无比的水晶烟灰缸,更衬托的他人很小。
皮沙发上还坐着一个人,梦特娇T恤,灰色长裤,皮凉鞋,腰带上挂着零零碎碎一大堆东西,头发油污不堪,手里还拿着个真皮手包,一看就是包工头打扮,两人相谈甚欢,被刘子光的突然造访打断了。
“你是谁?谁让你进来的?出去!”钱副局长威严的喝道。
刘子光不站在门口不走,严肃的说道:“钱副局长,我代表野猪峪的乡亲们来问个事,抗日英雄纪念碑的豆腐渣工程是哪个负责的?”
钱副局长反问道:“你是干什么的?你是媒体的么?豆腐渣工程这话能随便说么,乱说话是要负责的。”
刘子光说:“纪念抗日先烈的工程竟然连水泥都不舍得给,竣工不到一个月就开裂,面砖剥落,这不是豆腐渣工程是什么,我不是媒体的,我只是一个有良知的老百姓,我来建设局就是举报这个豆腐渣工程的,希望你们能认真查处,给野猪峪的乡亲们和抗日先烈的在天之灵一个交代。”
一番义正言辞的话震慑了钱副局长,他看对方的派头似乎不简单,便推脱道:“纪念碑的这个工程么,据我所知,好像是旅游局在管的,具体问题你去找他们反映吧,就这样吧。”
刘子光知道和这种官僚打交道不会有任何结果的,便冷哼一声出去了,上楼去找周文。
周文现在是县长助理,但还兼着旅游局长的职务,他一听说纪念碑豆腐渣的事情,顿时拧起了眉毛,说:“这事儿旅游局前期介入过,但也只是协助工作而已,纪念碑的拨款、修建、验收审核都和我们局没关系,要找应该找县委办。”
刘子光说:“你们这是踢皮球啊,合着这事儿就没人管,行,我也懒得理会,回头我出钱自己修理就是,我今天过来另有一件事要问你。”
周文说:“你讲。”
“上次那个日本老头说要把遗产捐赠给野猪峪的老程头,这事儿怎么没有下文了。”
周文两手一摊:“这件事我真的不清楚。”
“你是县长助理你都清楚,那谁清楚?”刘子光不依不饶的问道。
周文叹口气说:“这件事自始至终就是张书记和唐县长亲自在操作,其他人无法过问的。”
刘子光说:“这钱不管落到哪里去了,必须给个交代,说的难听点,这些钱是野猪峪几百口子的命价,我就不信谁有这个胆子侵吞,张书记不是双规了么,唐县长还在,我这就找他去。”
周文吓坏了,赶紧站起来拦住刘子光:“你不要去,我去帮你打听一下。”
说着自己去了唐县长的办公室,过了半个钟头才回来,一脸轻松的说:“这笔钱老程头自己捐了,县里用在抗日英雄纪念碑的修造上,一切都有原始单据可以查询的。”
刘子光回头看看老程头:“老爷子,这钱你啥时候捐的?”
老程头一脸的诧异:“不记得啊。”
周文笑道:“老爷子,你可能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了,上次民政局的同志约你在乡政府签的文件你就忘了。”
老程头一拍大腿:“那不是农村医保的什么文件么,我又不识字,干部让俺签,俺就签了。”
刘子光恍然大悟:“这帮狗日的,连死人的钱都拿,丧良心都丧到家了。”说着起身欲走。
周文猛扑过来,一把抱住刘子光,苦苦哀求道:“刘子光,我的哥啊,我的爷啊,你千万不要冲动,这里是南泰县!不是你家,他们盘根错节的关系你根本搞不明白,张书记至今还没判刑,就是因为阻力太大,这事儿要是捅出去,谁也捞不着好!你懂么!”
刘子光当然明白县里这些龌龊事儿,他淡淡一笑,拍拍周文的肩膀:“好了,别吓得跟个缩头乌龟似的,我就想知道,建这座纪念碑到底花了多少钱?”
周文吞吞吐吐不敢说,最后被刘子光逼急了,终于吐口:“前前后后花了八百多万。”
“八百万!”刘子光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
第七季第七章高炮团的,爱咋咋地
“嘘”周文惊慌的按住刘子光的嘴,探头到走廊里看了看,然后关上了门,把椅子拉到刘子光跟前说:“你小声点,八百万其实真的不多,你要知道县里这几年光修路花了多少钱,不活活吓死你。”
刘子光顿时想起每次来南泰县,路上总是会遇到堵车和修路,这已经成为一个常态了,如果哪天路上没堵个个把钟头才叫奇怪。
“这南泰县的公路,怕是修了有好几年了吧?“刘子光说。
“要想富,先修路,南泰是国家级贫困县,每年光是国家扶贫拨款就是上千万,这些钱都砸到基建上去了,修路,盖大楼,搞形象工程,哪一项不要花钱,用的是扶贫款,进的是私人的腰包,张书记在的时候就因为行成一条产业链了,光是修路,就牵扯到交通、公安、建设、扶贫办等好几个衙门,这些衙门哪个不养着几十上百口子人,南泰县没啥支柱经济,有点能量的人都进政府机关了,本事差点的就进事业单位,再差点的就当个旱涝保收的工勤人员,你要知道,政府拨款是有限的,地方财政又没那么多钱,僧多粥少,不修路怎么养活这么多张嘴啊。”
周文顿了顿又说:“修路那事儿就不提了,全国基本都一样,就说这纪念碑的事情吧,这事儿是张书记在的时候拍的板,唐县长亲自抓的,县文化局设计的样式,建设局组织力量施工,建材供应和施工都是进行了招标的,这里面有多少个机关,多少人在参与,谁不得分一本羹,再说了,八百万是总标的,又不单单是一座纪念碑的造价,这里面道道多了,你也别大惊小怪,也别想打官司的事儿,老爷子按过手印的授权书,县公证处公证的,官司打到最高法院也赢不了。”
刘子光满腔怒火被周文一番话浇了个透心凉,这就是社会现实,别说是扶贫款、捐赠款了,就是赈灾款这些黑心的家伙们都会照拿不误的,这帮披着公仆外衣的家伙实际上就是趴在人民身上吸血的蚂蝗!
拿着老百姓的血汗钱,还要作威作福欺压老百姓,门难进,脸难看,话难听,今天若不是刘子光出面,老程头说什么也进不了白宫大楼,更见不到建设局的领导,搞不好还会被公仆们打将出去呢。
这些官场上的龌龊事儿刘子光不想管,也管不了,但是谁侵吞了老程头和野猪峪乡亲们合法的收入,这笔账一定要算清楚,他炯炯有神的望着老程头问道:“爷们,这口气你能咽的下去么?”
若是一般乡下老头,听了周文这番话恐怕早就怕了,平头老百姓哪能和当官的斗啊,官字两个口,说什么就是什么,已经在普通百姓心里形成了惯性思维。
但是老程头却不是一般人,那是十五岁就开始打鬼子,一杆老套筒,两把盒子炮纵横茫茫群山之间的老游击队员,四二年的老党员,见过毛主席、周总理、朱总司令的民兵代表,什么牛鬼蛇神没见过,平日里谦和恭俭那是山民的美德,但是你真要把他逼到绝路上去,他可是什么都能豁出来的。
一直没说话的老程头把烟袋锅子从嘴里拔出来,在鞋底上磕了嗑说:“告,告到首都也要告,我就不信了,毛主席他们打下来的天下变颜色了,这帮狗杂碎,比刮民党还乡团还狠!连死人的钱都讹!大不了俺这条老命豁出去了,也不能让贪官污吏再害人。”
“行,老爷子硬气!我陪您一路告到底。”刘子光起身和周文告辞。周文一听说他们要告状的事儿,吓得脸都白了,捶胸顿足拉着刘子光不让走,说你千万别害我,我还想吃这碗饭呢,家里还有老婆孩子要养呢。
刘子光知道自己老同学的脾气,胆小怕事,却又喜欢投机取巧,有一点点的正义感和责任心,但绝对不多,给周市长当秘书的时候曾经有过一番雄心壮志,但是自打来了南泰县,接触了这些肮脏的官场黑幕之后,似乎整个人都消沉下去了。
事实上,周文的仕途也到了一个瓶颈期,他是市区人,没有底子,原本的靠山周市长也调到省里去了,恐怕不会再有交集,即使有帮助也很有限。
而南泰县却是一个极其讲究背景资历人脉的地方,公务员阶层作为一个特殊的阶级,内部关系盘根错节,同学朋友亲戚师生,再加上互相通婚,随便拉一个人出来,都能牵扯出一大票关系来,这就是南泰官场可怕的地方,别看周文是堂堂的旅游局长,县长助理,抡起办事能量来,恐怕还不如他们局办的一个打字员。
所以,周文是很难升上去了,就调回市区都是痴心妄想,一个萝卜一个坑,市里的位子早有人占了,在县里既爬不上去,又不敢和他们同流合污,所以这个县长助理当得也很憋屈。
刘子光狞笑一声,丢下一句话:“周文,你真想在南泰县干一辈子啊?”然后和老程头出门走了。
出了白宫大门,才觉得豁然开朗,呆在那座表面洁白庞大壮丽内里却充满了蝇营狗苟之辈的建筑物里,让人感到莫名的压抑。
上了汽车,刘子光一边系着安全带一边问老程头:“老爷子,这告状可是门技术活,你打算从哪里开始?”
老程头说:“上市里告,市里不管是上省城,省城不管就去首都,我就不信告不赢这几个贪官污吏。”
刘子光一笑:“有您这句话,我舍命陪君子。”
正要开车,忽然一辆黑色轿车风驰电掣的开过来,堵在刘子光车前头,从车里跳出四个汉子,都是刺龙画虎乡下土流氓打扮,看那架势分明是来找茬的。
刘子光拉了手刹,开门下车,抱着膀子微笑道:“哥几个这是找人呢?”
为首的流氓指着刘子光的鼻子大喝一声:“就是他,给我往死里打?”
要知道这可是在县政府门口,光天化日之下,这些流氓就敢动手打人,要说不是某些人指使的,鬼都不信,再看白宫门口的保安和门卫,全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没事人一样坐在屋里。
刘子光不动,老程头也不动,用看傻子一般的眼神看着这四个土流氓,眼中流露出怜悯的神色来。
四辆线条粗犷硬朗的越野车轰着极重的油门从不远处的停车场冲过来,发出刺耳的刹车声停在四个土流氓身后,其中一辆越野车径直用坚硬的前保险杠把他们的轿车后备箱顶的面目全非。
车门齐刷刷的打开,从车里跳出来十七八个健硕的军装汉子,迷彩服的袖子卷的老高,露出坚实的肌肉,那表情,那眼神,一看就知道是经常打群架的主儿。
后果毫无悬念,四个土流氓被众民兵裹挟到越野车上去,五辆汽车扬长而去,白宫某扇窗户里,钱副局长大惊失色,他喊来揍人的打手反而被人家绑走,看来这伙人不好惹啊。
钱副局长想了一下,拿起了桌上的电话:“张所长么,我建设局钱大鹏,刚才有人在县政府门口把我表弟给绑架了”
半小时后,南泰县城关派出所的警车在县城东路的排水沟里发现了钱副局长的表弟一行,四个汉子已经被揍得面目全非,但是明显可以看出人家是留了手的,既没骨折也没伤到内脏,就是一张脸被抽成了猪头。
根据伤者提供的线索,派出所迅速出动,在江泰公路上截获了行凶者,拜道路拥堵所赐,这伙人还没走远。
派出所的警车挡在了越野车前面,张副所长跳下车来,心里暗暗叫苦,钱副局长的得罪的都是什么人啊,五辆兰德酷路泽!这可不是一般人装备的起的,果不其然,从车上跳下一队军人,为首的还是个少校,颐指气使的质问张所为什么拦路。
“是这样的,县城发生一起故意伤害案,请你们回去协助调差。”张所很客气的说道。
若是一般人,他早就让治安员一拥而上拿下了,但是对方显然来头不小,张所可不想给自己找麻烦,即便此事牵扯到钱副局长的面子也是一样。
“那几个人寻衅滋事,打劫军车,被我们教训了一顿,怎么,有问题?”那个少校眉头一挑,很不屑的说道。
“没有没有,那个,请问你们是哪个部队的?”张所依然很客气。
“高炮团的,爱咋咋地吧。”少校撂下一句话跳上了车,司机不耐烦的猛轰油门,示意张所让路,张所这个为难啊,想让路吧,面子上过不去,不让路吧,又拦不住人家,就凭自己四五个脑满肠肥的公安人员,两根橡皮棍,真要和这帮吃了枪药似的大兵干起来,非吃大亏不可。
好在刘子光给了他一个台阶下,指挥驾驶员直接从路旁的烂泥地开了过去,若是一般小车肯定就陷里面去了,但这几辆越野车却如履平地一般,呼呼地开走了。
“呸,当兵的狂什么狂!”等几辆车走远了,张所才狠狠地啐了一口,爬进了自己的桑塔纳,喝道:“回所!”
第七季第八章法律维权
江北市横跨淮江两岸,地处三省要冲,自古以来就是兵家必争之地,现在也驻扎着相当规模的部队,装甲师,陆航团、高炮旅,舟桥旅,都是能征善战的野战军,部队有当地警备司令部的纠察管,哪里轮得到地方上的派出所,所以挨打的那几个小子,只能自认倒霉。
钱副局长的表弟被抽了十几个大嘴巴,两只眼睛肿的只剩下一条缝,牙齿掉了四五枚,说话都走风,出事之后电话通知了七大姑八大姨,县里有身份的亲戚基本上都通知到了,就等他们过来为自己报仇了。
一阵华丽而苍凉的手机音乐从走廊里传来,“亲爱的~~你慢慢飞,穿过丛林去看小溪水~~”然后戛然而止,换成一个粗犷的男声:“喂,谁,哦,三哥啊,行,晚上我找你去,现在有点事,挂了啊。”
一个粗壮的男人推门进来,手上硕大的方戒闪着金光,指间还夹着香烟,进门不说话,先清清嗓子,朝地上吐了口浓痰,这才说道:“伟伟,咋弄的?和谁干架了?”
表弟一看是一拜的结义大哥来了,赶紧哭诉道:“让几个当兵的给揍了,大哥你得帮我出气。”
大哥说:“行,回头我给部队的几个熟人联系联系,帮你要个说法,这事儿交给我i,绝对办的妥妥的,对了伟伟,你上次说有个嫂子在教育局?”
伟伟说:“对,我四表嫂在县教育局上班,咋了?”
大哥说:“也没啥大事,你嫂子开了个食品厂,想打进学校市场,想找人联系点业务,要是成了,给你两个点的提成。”
伟伟说:“行,回头我帮你问问。”
正说着呢,钱副局长在张副所长的陪同下也来了,都是一个县城的,谁不认识谁啊,大家点个头打声招呼,大哥拿出烟来散了一圈,众人在病房里一边吞云吐雾,一边讨论起案情来,张所说这事儿是高炮团的人干的,大哥拍着胸脯保证说,自己在军分区有熟人,绝对把这事儿办的漂漂亮亮的。
伟伟眯缝着红肿的小眼向钱副局长添油加醋讲了自己如何英勇搏斗的事情,钱副局长脸色有些不好看,说:“伟伟,你好好养伤,四哥帮你出头。”
伟伟趁机说:“四哥,这是我一拜的强哥,他父亲是质监局退休的老局长,最近家里开了个食品厂,想联系点业务,你看能帮忙不?”
钱副局长说:“再说吧,这事儿不忙,回头让你嫂子帮着联系一下就行。然后留了一张名片给强哥。
都是场面上人,谁用不着谁啊,既然钱副局长答应,基本上这事儿就定了。
探视了表弟,钱副局长从医院出来,直接去了唐县长办公室,南泰县有十三个副县长,最有魄力的就是这位唐副县长,年富力强手腕灵活,这也是他能成功升任县长的重要原因。
局长去拉斯维加斯考察去了,建设局当家的就是钱大鹏了,纪念碑的事儿给他敲了个警钟,下面人办事也太不利索了。不就是一座纪念碑么,你就是全用水泥给他交管,又能花几个钱,偏偏这帮龟孙子三包四包,最后把工程款克扣的可怜巴巴,连水泥和钢筋都不舍得用,竣工没一个月呢就出事。
不过这也不算什么大事,不就是纪念碑么,又不是住房,再怎么闹也不怕的,怕的是有人坏事,钱副局长很怀疑这件事和周助理有关系,县里的官员都排外,他们不喜欢周文,更忌惮他,怕他抢了本应属于自己的位置。
看到钱副局长来访,唐县长很热情的招呼他进来:“进来坐,大鹏,抽烟。”说着亲自去给他倒茶,钱副局长慌道:“我来,我来。”抢了茶杯,开门见山的将这件事情说了出来。
唐县长背着手走了两步,忽然骂道:“胡闹!乱来!你这个建设局副局长怎么干的?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居然能让人告状告到县政府来,你早干什么去了?”
钱副局长苦着脸说:“唐县长你听我解释,这本来不是个事儿,他们完全可以一层层反映上来,按照工作程序解决嘛,可是他们居然找上门来无理取闹,还打伤了有关工作人员,这简直就是刁民嘛。”
唐县长想了想,说:“这个口子不能开,你马上给县公安局打电话,让他们把打人凶手处理了,再给天街乡打电话,让谢广才来领人。”
钱副局长:“唐县长,打人的是什么高炮团的,咱县公安局管不着啊,我倒是听说,这几个捣乱的家伙是周助理的朋友。”
“周文?”唐县长皱起了眉头,若有所思。
刘子光驱车回到市里,立刻准备告状的事情,此前他在野猪峪已经拍了很多豆腐渣纪念碑的照片,连同老程头的访问视频,做成一份材料交给了江北电视台的当家花旦江雪晴。
现在江雪晴的身份和以前不可同日而语了,当初她只是因为相貌出众,家庭背景显赫,所以才当上最热门的新闻类主持人,自从她父亲双规之后,江雪晴经历了人生历程中的一次涅?,现在她完全靠的是真材实料,勤学苦干,才成为电视台名副其实的一姐。
约见是在滨江大道上一家格调很高的咖啡厅,当天下着雨,江雪晴戴着帽子和墨镜,开着一辆很低调的POLO来到楼下,两人找了个偏僻的卡座坐下,刘子光拿出照片和资料,把事情陈述了一下。
“这是一个很有爆炸性的新闻,可是我不能报道。”江雪晴很直接的说道。
“为什么?”刘子光已经猜到了结果,但还是装作不明白的样子。
“很简单,这件事等于打了李书记的脸,宣传部不会通过的,就算勉强上了也会砍掉,相关人员受处分,我不会这么做的。”江雪晴的言谈举止比以前干练多了,齐耳的短发显得英姿飒爽,还透着一股知性美。
刘子光一脸成竹在胸的笑意看着江雪晴,江雪晴被他看的不好意思了,笑道:“好了好了,怕了你了,这样吧,材料给我,我帮你找媒体曝光,省城倒是有几个同行最喜欢发掘这种新闻线索。”
刘子光说:“我就知道你有办法,想喝什么,我请客。”
三日后,省城的淮江日报社副刊部下属的《淮江都市服务报》刊登了关于江北市南泰县野猪峪的抗日英雄纪念碑豆腐渣工程事件,并且联系上次闹得沸沸扬扬的抗日老人刀劈日本鬼子事件,做了深入报道,说前日军军官桥本隆义留给老程头的遗产,被某些不法分子通过卑劣的手段骗走了。
这份报纸的销量并不是很大,社会影响力也不强,老百姓只是当作茶余饭后消遣的读物来看的,这一则新闻也并没造成什么轰动性的效果,这年头,大众对此类新闻已经失去了兴趣,因为看的实在太多了,这事儿不叫新闻,叫生活,大家最多骂两声完事。
但是当报纸放在唐县长桌子上的时候,事情就完全不同了,唐县长雷霆大怒,把相关几个部门的负责人全叫来猛训,丢人都丢到省里去了!你们是怎么干的,这事儿一定要一查到底,看看到底是谁在给南泰县脸上抹黑,一定要通过法律武器维护合法权益。
经过侦查,这篇严重诋毁南泰县的不实报道是《淮江都市服务报》的记者吴晓普捏造的,县公安局立刻签发了逮捕证,组织精兵强将,由城关派出所副所长张大勇同志带队,前往省城抓捕该名记者,顺便执行接访任务。
第七季第九章异地抓捕
早晨,省城,淮江日报社,围墙外面花团锦簇,气派的办公大楼耸入云霄,彰显着省级喉舌的气派,大院里的豪华轿车比比皆是,来往之人也都气度从容,衣着得体。
马路斜对面的一辆旅行车里,张大勇正和一帮手下商讨着行动方案,去外地执行抓捕任务,他们不是第一次干了,上次有个浙江商人在本县投资,欠了一屁股债跑路了,结果被他们追到当地连夜提了过来,最终成功的追回了欠款,但是这次来省城抓捕犯罪嫌疑人,难度确实不小。
淮江日报是党报,即便是下面的副刊部职工也是体制内的人,想抓吴记者的话,最恰当的方式是通过他们单位领导和当地派出所执行抓捕,但是这样一来阻力很大,报社领导未必买账,县领导在他们省城人眼里,不能说一钱不值,至少也没那么大威信,所以唯有智取。
一番商量之后,张大勇让手下一名干警先打114查询了淮江都市服务报的电话号码,然后一个电话打过去,说找吴晓普吴记者。
过了一会,有个男人过来说我就是吴晓普,然后那名干警就说我这里有重要的新闻线索想给你爆料,吴晓普说那你到报社来找我,干警说不方便云云,然后两人说了各自的相貌特征,约在市中心某地见面。
过了十分钟,一个青年男子从报社里出来,张大勇举起望远镜一看,说:“就是他!”
就在吴记者站在门口打车的时候,南泰县的旅行车就过去了,擦着吴晓普的身子停下,推拉门哗的一声拉开,两个彪形大汉窜出来拉着吴晓普的胳膊就往车里拽,吴记者顿时反应过来,大呼救命,报社的门卫还没跑过来,旅行车已经风驰电掣的开走了。
吴晓普在车里拼命反抗,根本不听干警们的解释,大概他是以为遇到了绑架,于是张大勇拿出电击器在他腰眼里狠狠的电了一下,吴晓普顿时老实了,躺在车厢里一动不动,干警们给他戴上手铐,蒙上头套,汽车直接向郊外驶去。
来到郊外荒无人烟的地方,才把吴晓普头上的黑布套子解下来,把一瓶矿泉水浇在他脑袋上,待他悠悠醒转过来,只见面前几个表情严肃的大汉,向他出示了警官证和逮捕证:“我们是南泰县公安局的,因你涉嫌歪曲事实,诋毁我县领导,现在对你实施逮捕,请你签字。”
原来不是绑匪,吴晓普胆子又大了起来,叫嚷着说放我回去,你们这是非法拘禁,见他不识抬举,张大勇便又拿出电棒来按着开关,噼里啪啦的蓝莹莹电火花吓得吴晓普一个激灵,顿时不敢嚷嚷了。
“你老实交代,黑材料是谁给你的,这人现在哪里?”张大勇问道。
见吴晓普不肯说,他又冷冷道:“不管你说不说,我们都能查出来,现在老实交代,说不定还能从宽处理你。”
吴晓普苦着脸说:“我是省报的记者,你们就算抓我,也要给单位说一声嘛,这样秘密逮捕算怎么回事?”
张大勇说:“哪条法律说省报的记者就不能抓了,告诉你,别说你一个省报记者,我们连首都的律师都抓过。”
吴晓普知道在他们面前没道理可讲,为了避免皮肉之苦,他只好交代说:“给我材料的人住在省信访办对面那条街上的华泰宾馆。”
华泰宾馆,几个干警对视一眼,心里都有了数,那可是上访人员最扎堆的地方。
得知举报人是个八久十岁的农村老头,张副所长顿起轻敌之心,让手下先把吴晓普押回县里,自己带着另外两个干警,前往华泰宾馆抓捕老程头。
省信访办门口,常年停着几辆外地牌照的警车,都是当地政府派来接访的,有些上访专业户屡教不改,接回来再去,接回来再去,常年赖在省城,在各个司法机关门口拉横幅跪地告状,不但干扰了有关部门的正常办公,还给本地政府脸上抹黑,对这些刁民,接访人员也很是头疼。
但是最近两年,来自南泰县的上访户明显减少,那是因为南泰有关部门通过合法有效地途径解决了这个长期困扰的问题,通过县医院开具精神病鉴定,然后把上访人员送进安定医院,交给杨教授治疗,治不好不让出去,这样就一劳永逸的解决了问题。
华泰宾馆门口,出现了三个外乡人打扮的汉子,穿着短袖衬衣,夹着皮包,凌厉的眼神和带有警徽标志的皮带头,一下就暴露了他们的身份,上访户们纷纷避走,张大勇等人也不进去,就在门口站着抽烟等人。
刚才他们已经在信访办门口看到了老程头,只是觉得在大门口抓捕影响不好,还是在旅馆里秘密把人带走比较好,等了一会儿,只见老程头远远地过来了,老人家虽然早过了古稀之年,但是腰板依旧硬朗,走起路来虎虎生风,手里夹着三块烧饼,一边走路一边啃,老人家牙口好得很,又不舍得花钱,每天中午就是吃三个烧饼,喝几口自来水完事。
张大勇手上有老程头的照片,一对比就知道目标来了,他一使眼色,两个手下一左一右就上去了,按照预想的方案,直接抓住老家伙塞进汽车,一车拉到江北市安定医院,中间不停顿,至于医疗鉴定啥的,回去再做也无妨。
两个干警都是二十郎当岁正当年,身强力壮经验丰富,一双大手如同铁钳子一般卡住了老程头的胳膊,二话不说就往路边拖,张副所长拿出遥控钥匙按了一下,路边那辆南泰牌照的桑塔纳车灯一闪,门锁打开了。
老程头愣了一下,随即醒悟过来,老头气沉丹田一个千斤坠,马步一扎,整个人如同钉在地上一般,怎么拽都不动了,两个警察急了,用穿着皮鞋的脚猛踢老程头的腿,一脚踢上去却又疼的抱着脚直吸凉气,这哪是腿啊,简直就是铁柱子。
张大勇见状不妙,从手包里拿出电击器就上去了,电火花骇人的闪着,围观群众一阵惊呼,但见老程头眼疾脚快,脚尖一挑,电击器就飞上了天空,紧跟着人逼过去,一记刚猛无比的铁山靠,张大勇整个人一百来斤就飞了出去。
干警们这回失算了,没有事先调查老程头的底细,这老家伙是什么人,十五岁就跟着游击队打鬼子,神出鬼没枪法如神,两把盒子炮说打你右眼绝不打你左眼,单枪匹马闯进县城,在鬼子宪兵队眼皮底下把赵司令的首级抢回来,几十号侦缉队跟在屁股后面追,连个影子都撵不上的好汉。
好汉老了也是好汉,又岂是张副所长之流能轻易抓住的,张大勇摔在墙上,脑子里一团浆糊,满眼都是星星,隐约间只见两个手下被老程头三下五除二放翻在地,抽出他们脚上的鞋带,把人反绑了起来,动作利落的不得了。
周围群众一阵叫好,若不是老程头年纪太大,看这场面还以为是警察勇擒蟊贼呢,他们又哪里知道,老程头年轻时候抓鬼子俘虏的时候,动作比这利索多了。
后来的事情可想而知,热心人通知了本地派出所,警察出警,才发现这三个外乡人是南泰县公安局的人,但是他们来抓人并没有逮捕证,而且也不和当地公安机关联系,这就犯了忌讳,本地民警将他们全拉到派出所去了。
恰巧报社方面也报警了,说是本单位职工吴晓普在大门口被人绑架,涉案车辆正是南泰县的公务用车,两件事联系在一起,张大勇只得承认,人是他们抓的,不过抓吴晓普是有合法手续的,而且人已经押往县里了。
当地警方打电话确认了张大勇他们的身份后,就把他们给放了。他们可没心思掺乎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无头官司,就让报社和南泰县较劲去吧,看谁能量更大。
张大勇他们三个出来之后,就站在派出所门口不愿离去,他们在等老程头,这回说啥都要把他带回去,硬的不行就来软的,老家伙再厉害还不是南泰县的人,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过了一会儿,一辆奥迪轿车开进派出所,不大工夫又开了出来,一个眼尖的警察看到老程头就坐在车里,赶忙喊道:“张所,人被他们带走了!”
张所定睛一看,心里凉了半截,那辆奥迪车赫然挂着的是军区的牌照。
第七季第十章历史的天空
军牌奥迪车在省城大街上奔驰着,老程头还是第一次坐这么豪华的轿车,两手摩挲着软和的真皮座椅,感慨道:“这么高级的小卧车,俺还是五六年坐过一回,那还是进首都去见毛主席的时候坐的,一转眼半辈子都过去了。”
司机位子上的皮天堂回头笑道:“老爷们,你要是喜欢坐,我天天拉你上街转悠,阿好啊?”
老程头说:“那可使不得,俺坐不惯这小车,太憋屈,还是小光那天开的那个车好,大,敞亮,便宜又皮实。”
刘子光哭笑不得,心说我那辆兰德酷路泽可不比皮天堂这辆奥迪2.8便宜,但是也不好说啥,岔开话题问道:“信访办的人怎么说?”
老程头说:“信访办的同志看俺年龄大,优先把状子接了,说回去等通知就行。”
那边皮天堂扑哧一笑,说:“瞧好吧,要不了三天,状子就得转到你们县里。”
老程头纳闷道:“省府的衙门也不管事么?”
皮天堂说:“老爷子你别糊涂了,省府信访办是个清水衙门,没权拿人办案,具体处理,还是打回到当地有关部门处理,再说了,你这个案子又不是人命官司,牵扯金额也不大,人家愿意收你的材料已经很照顾了,信访办门口蹲着的,哪个不是冤假错案,投诉无门的,家里拆迁死人的,误判了案子挨枪子的,哪个不是血海深冤啊。”
老程头沉默了半晌,才长长叹了一口气,拔出烟袋来想抽两口,又觉得在人家车里不方便抽烟,刚想收回去,皮天堂已经把天窗打开了,拿出一包苏烟来说:“老爷子尝尝这个。”
老程头说你这个没劲,我还是抽烟袋吧,然后车里三人都开始吞云吐雾起来,一番商量之后决定一边找律师咨询如何打官司,一方面把这个事儿捅到网上去,让社会舆论施加压力。
华泰旅馆是不能住了,皮天堂开车把老程头拉到军区第一干休所,门口站岗的士兵看到车牌还举手敬礼,汽车在一栋红砖小楼前停下,三人下车,老程头望着这栋乡土气息浓厚的小别墅,不禁咧嘴笑了:“这和俺们乡下差不多嘛。”
可不是,花园里种着青菜,池塘里养着喂猪的水葫芦,一群小鸡在老母鸡的带领下,满草坪找东西吃,门廊下的草棚里,一口大肥猪正哼哼唧唧,还有只高大威武的德国黑背,摇着尾巴炯炯有神的瞪着客人们。
“砰”的一声巨响,小别墅的门被撞开,一个穿背心的年轻人抱头鼠窜出来,看见停在门口的奥迪,赶忙奔过来喊道:“小皮你可来了,客人接来了么?”
皮天堂笑着说:“怎么了涛子,又被你爷爷打啊,人我给你接来了,你可要好好招呼啊。”
那年轻人望了望老程头,眨了眨眼睛,忽然笑了:“没错,和我家老爷子一个调调的,行,小皮这回你帮了我大忙了。”
正说着,门又被从里面踹开了,一个拿着马鞭子的老人从里面追出来,嘴里喝道:“小兔崽子,又私用老子的专车,看我打不死你!”
老人家一头银发,身穿土黄色的老式87军衬衣,下面是绿色军裤,黑布鞋,精神矍铄满面红光,一看就是老军头出身。
年轻人委屈的喊道:“爷爷,这回你真冤枉我了,我借您的车真的是去接抗日老英雄的。”
老人已经看到了客人们,皮天堂是孙子的朋友,他是见过的,另一个年轻人腰板笔挺,眼神锋利,整个人就如同出鞘的利剑一般,一看就知道是当兵的,而那位站在菜园旁的乡下老头,浑身散发的气息是那么的熟悉,没有经历过战争磨练的人,是不会有这种气场的。
“小涛,还不招呼客人进家。”老爷子脸上的表情说变就变,顿时变成一位慈祥的老人,马鞭也被随手抛到一边,亲自打开房门请客人们进家。
皮天堂很恭敬地喊了一声关爷爷好,刘子光本来就隐隐觉得这个涛子很像一个人,听到皮天堂喊关爷爷,就基本上证实了自己的猜测,他也跟着喊了一声:“首长好。”
“进来进来,别客气。”老人说。
别墅里布置的很简朴,老式弹簧沙发上蒙着白布套,木地板已经有些年头了,墙上挂满了各个年代的照片合影,刘子光不出意料的发现了关野的照片,从少年一直到青年时期,从照片上看,关野是弟弟,关涛是哥哥,早年也当过兵,但远没有当弟弟的出息。
客人们进屋坐下,老头吩咐勤务兵倒茶,让公务班备饭,关涛见爷爷心情不错,便腆着脸笑着坐在爷爷身边介绍道:“爷爷,这位老人家,是我特地请来陪您唠嗑的,他当年也是打过鬼子的,你们两位老人多聊聊,对写回忆录有好处。”
关老头呵斥一声:“哪有你说话的份儿,滚蛋。”但只是呵斥并未动手,关涛也是讪笑着没动。
“老兄弟,怎么称呼?哪里人?今年高寿啊?”关老头和气的问道。
“他们都叫俺老程头,南泰山里人,今年八十八了。”老程头不卑不亢的说。
“哦?那我得喊你一声老哥哥了,听孩子说,你早年打过鬼子?”关老头似乎来了兴趣。
“对,37年就跟着赵司令的忠义救国军打鬼子,后来赵司令牺牲了,俺就跟了八路干,先是区小队,后是县大队,再后来鬼子打跑了,又打刮民党,华野六纵路过县城的时候,独立团的团长看上俺了,让俺当他的警卫员,俺惦记着赵司令的坟,就没跟着去,从此后一直在家打猎种地当基干民兵。”
老程头平淡的叙述了自己的经历,没有添加任何的渲染,但是这段似乎平淡无奇的话却在关老头心中激起了轩然大波,他猛地站了起来,倒背手在屋里走了几步,忽然停下问道:“看上你的那个团长姓马,络腮胡子脸,口袋里别一杆钢笔。”
老程头摇摇头:“多少年了,早忘啥样了,俺就记得那团长说话大嗓门,比敲锣还响。”
关老头猛地一挥手:“那就对了,马团长说话声音就是大,老哥哥,你知道我是谁么?”
老程头说:“认不识。”
关老头呵呵笑道:“我也是南泰县人,那年六纵独立团从县里过的时候,我是县委的通讯员,大部队补充兵力,就把我挑走了,跟着马团长当警卫员,后来独立团成了独立师,部队一直打到南边,再后来部队改番号,入朝鲜,马团长牺牲,我也当了连长,回国又升了营长,五五年授衔大尉,一直在部队干到军区副参谋长才退下来。”
老程头恍然大悟:“原来是老乡啊。”
关老头百感交集:“老哥哥,咱们可不单单是老乡这么简单,马团长挑警卫员的事情我是知道的,听说县大队有个排长枪法好,胆子大,马团长相当欣赏,可他就是不愿意离开家乡,这才轮到我的,人老了就喜欢回忆过去,我常常想,当年那个战士要是愿意给马团长当警卫员,那我这一辈子又是怎么一个活法。”
老程头憨厚的笑笑:“大兄弟,你这一辈子也是真刀真枪过来的,就是不给马团长当警卫员,也是条响当当的汉子。”
老程头不提什么官衔待遇,只说响当当的汉子,更显出他坦荡的胸怀和崇高的人生观,关老头哈哈大笑,笑的老泪纵横:“老哥哥,我不如你,我不如你啊。”
众人被这戏剧化的一幕惊呆了,连刘子光都不禁暗暗叹息,如果老程头当初做了另一个选择的话,那么今天毛孩就不是在烧烤摊上打工的辍学山村少年,而是家世显赫的高干子弟。
关老头大笑之后站了起来,冲自己孙子喝道:“小涛,去把地窖里的茅台拿出来,爷爷今天开戒!”
关涛迟疑着:“爷爷,您那肝脏医生说不能再喝酒了。”
“小兔崽子,还废话!”关老头一瞪眼,关涛赶紧往外跑,扭头还问:“拿几瓶?”
“全拿出来!”
遇到了当年的故人,关老头兴奋地不得了,把老程头请进自己的书房,打开箱子拿出历年来珍藏的各种证书、奖章、照片、军衔军装,还有几把手枪请老战友欣赏,而且连称呼也改了,不喊老哥哥,喊老排长。
当年一个是县大队的排长,一个是县委的通讯员,虽然素未谋面,但是生命的轨迹却有着令人感慨的交叉,如果没有当年老程头的推辞,那么关老头今天的一切就都成了泡影。而在跨越半个多世纪后,两人居然又阴差阳错走到了一起,人生就是如此充满戏剧性和传奇色彩。
关老头把珍爱的收藏全都拿了出来,老程头也不客气,从里面拿出一支20响的德国大镜面匣子枪,三下五除二拆了个七零八落,动作流畅自如,拆完之后感慨道:“这东西,有年头没碰了,当年俺也是腰挎两把盒子炮的。”
关老头豪爽的说:“喜欢就拿起当个念想。”
老程头赶紧推辞:“你的枪,我怎么能拿。”
关老头说:“你和我客气啥,这样吧,你拿起玩,什么时候玩够了就还,咋样。再说我还有这些个玩意呢。”说着得意的指着箱子里那几把马牌撸子、花口撸子和王八盒子。
“中。”老程头也是个直肠子,见关老头如此真诚,便答应下来。
客厅里,刘子光和皮天堂面面相觑,这老军头太可怕了,家里居然藏着大批枪械,不过再一想也就释然了,人家是军区副参谋长,至少少将级别的高官,又是住在干休所里,藏几把战利品算毛啊,你警察还能冲进来搜查不成?
公务班的勤务兵们把酒菜抬了进来,关老头兴致勃勃的和老程头一起出来,冲着几个年轻人道:“今天你们几个小鬼跟着沾光了,尝尝我珍藏二十年的茅台酒。”眼光扫过刘子光的时候,停顿了一下,问他道:“小鬼,你当过兵?”
“报告首长,我是预备役少校。”刘子光答道。
第七季第十一章双枪老武工队
关老头眼中闪过一丝惋惜,大手一挥,洪亮的嗓门喊道:“预备役也是兵,坐下喝酒!”
老将军家里的桌椅板凳都是结实的实木制品,支起桌子,摆上板凳,公务班的小勤务兵们把四个盘子八个碗摆上,没啥精巧的菜式,都是实打实的硬菜,整鸡,整鱼,肘子、牛肉,还有花生米、皮冻、拌黄瓜、松花蛋等凉菜,其中一大盘是油炸的金黄香酥的金蝉幼虫,据说是头天夜里老将军打着手电筒带着勤务兵亲自在院子里挖的哩。
关涛把深藏在地窖里几十年的陈酿茅台拿了出来,整整一箱子好酒啊,纸箱子上面的字体还是那种已经不再使用的超级简体字,印着军供的字样。
老将军拿着酒瓶说:“这酒还是当年打越南小霸的时候准备的,一晃三十多年过去了,真是弹指一挥间啊,来,小涛,给你程爷爷满上。”
关涛接过酒瓶,用菜刀撬开瓶盖,一股醇香飘了出来,沁人心脾,到底是陈年佳酿,倒出来都挂杯,堆在酒杯里竟然不溢出来。
老将军又大发感慨道:“当年中央点了许世友的将,让他指挥自卫反击战,许和尚好酒,挑选部将也是拿酒量当衡量标准,那一场真是喝的昏天黑死,事后我足足醉了三天三夜啊,不过这酒醉的值!能带兵上前线干他娘的,别说醉三天三夜了,就是醉死了都值!”
关涛跟着吹捧道:“电影《高山下的花环》你们看了没有,里面的雷军长就是以我爷爷为原型的。”
“又胡扯,我哪有雷军长那个觉悟,那是以54军张师长为原型的。”老头立刻纠正道。
“可是我大伯不是牺牲在越南前线的么?”关涛坚持道。
老将军望了望墙上挂着的相框,黑白照片中那个年轻英武的军人还穿着65式军服,一颗红星两面红旗,简单朴素威武,看眉眼很有关家人的神韵。
“高远是我关山海的好儿子,他死的壮烈,死的光荣不提那个了,来,喝酒!”说着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众人也都举杯干了,皮天堂还恰到好处的趁了一句:“青山处处埋忠骨,何必马革裹尸还,没有高大伯他们的牺牲,哪有我们今天的幸福生活。”
关山海看了皮天堂一眼,心说孙子交的这些社会上的狐朋狗友,还挺会说话的。
正喝着,外面传来汽车刹车的声音,一辆军绿色的猛士越野车停在了门口,一个身手矫健的军人跳下车来,人未到,声音先到:“爷爷,我回来了!”
大门打开,关野少校出现在门口,一身合体的陆军常服,帽子夹在腋下,腰杆笔直,手里还提着行李袋,坚持不让勤务兵帮自己拿。
看到自己最疼爱的孙子回家,关山海非常高兴,站起来说:“回来的好,快把东西放下,吃饭!”
关野一眼就看到了刘子光,两人四目对视,刘子光微微点头致意,细微的动作自然被目光如炬的老将军注意到。
关野把行李放下,洗了个手就过来坐下了,笑道:“今天家里有客人啊,哥,你给我介绍下。”
关涛刚要说话,关山海先开口了:“这位老爷爷,是你爷爷的老排长,当年打过鬼子的英雄,你喊程爷爷就行,这两个是你哥哥的朋友。”
关野站起来很恭敬的喊了一声程爷爷好,又给程爷爷端了一杯酒,小辈姿态做的很足,随后他笑道:“爷爷,这个哥们就是我给你提过的神枪手,刘子光。”
刘子光谦虚道:“瞎打的,不作数。”
关山海却眉毛一扬道:“能用战防枪打出这个成绩,不简单!”
关野解释道:“我爷爷他们那时候也有12.7的步枪,不过是反坦克用的,据说那东西只能打两枪,左肩膀一枪,右肩膀一枪,然后就进野战医院了。”
众人就笑,涉及到军事方面的东西,他们都不大能插得上话。
关山海说:“枪法如此出众,呆在预备役里训练民兵未免可惜了,虎头,你给罗克功推荐了么?”
虎头是关野的小名,他答道:“我给罗副司令写过报告了,还没有回音。”
关山海沉吟一下说:“等等看吧,不行的话,我老头子直接给他挂电话。”
新旧老友相逢,这场酒喝的格外开心,关涛和皮天堂也跟着傻笑着一杯杯的往下灌,酒足饭饱之后,老将军提议,去靶场练枪去,众人轰然同意。
东南军区在省城郊外有一个射击训练中心,各种轻武器都有,各种地形地貌也很齐全,平时是用来训练特种部队的,有时候也借给公安部门进行训练,老将军让秘书打了个电话过去,那边马上进行准备,恭候首长驾临。
别看关老爷子离休了,但是他的门生旧部满天下,随便一个电话起码能招呼一个班肩膀上带金星的,比如现任军区副司令罗克功,那就是关老爷子当年带过的兵,这种资历的老军头,谁不卖他面子。
大家都喝了酒,车就不能开了,让公务班的战士出车,一行人坐着军队牌照的大面包车来到郊外靶场,最近几年省城房价地价飞也似地上涨,连这么偏远的地方都建起了居民小区,靶场已经被开发商圈占得土地所包围,听说有些开发商还要高价买靶场的地呢,结果被军区首长骂回去了。
“据说靶场这块地将来也要卖呢,周围都建上居民区了,再练习射击不安全啊。”关涛说。
“你懂什么!整个国家都在拼命地盖楼,从老百姓手里抢钱,这样下去,不堪设想!”关老将军虽然喝得满脸通红,但是思维还是清晰地。
到了靶场门口,一个中校早就带着部属前来迎接了,敬礼,握手,介绍手下人员,众军官纷纷和老将军握手,然后中校亲自领着他们来到枪械室,说:“咱们这里是军内比较上档次的靶场,设施完备,枪械也比较齐全,基本上国际上比较有名的枪械,我们这里都有。”
果然,透过枪械室的玻璃,能看到里面琳琅满目的枪支,国内制式的56枪族,81枪族,95枪族,79,82,85以及新型的滚筒冲锋枪,54,64,77,59,81,92式手枪,美制斯通纳系列,俄式AK系列,德国G-3,G-36,比利时的FN系列,以色列的UZI,加利尔,TAR21,奥地利的AUG系列,法国的法玛斯,英国的L85。简直就是一个枪械博览会。
关野显然是这靶场的常客了,他不无骄傲地说:“这些样品枪都是原厂货,但是待会我们使用的就都是咱们自己生产的了,咱们国家生产的CQ系列,质量已经接近美国柯尔特公司原厂的产品了,远销东南亚诸国,甚至返销北美市场,在国际武器市场上很有竞争力。
众人都点头称是,这些事情大家只是在网上囫囵半片的了解一些,自然没有关野知道的多。
靶场领导很贴心的挑了一个室外靶场,在远处摆上靶子,请首长挑枪先打,关山海哈哈一笑,当仁不让,挑了一支56式半自动步枪,说:“我就抛砖引玉了,然后以立姿无依托射击,十发子弹打了个九十环,这已经是很不错的成绩了,众人纷纷叫好,关山海把枪抛给孙子,自嘲道:“不行喽,老了,要在当年起码是一百环。”又对老程头说:“老排长,你也露两手让孙子辈们开开眼。”
老程头说:“没有趁手的家伙啊。”
关山海哈哈笑道:“我知道你想用什么,小鬼,给我拿两支驳壳枪来,要二把盒子。”
中校跑去仓库找枪了,这边关野关涛两兄弟,以及皮天堂都要了步枪和手枪打起来,关野是常年玩枪的,自然成绩不俗,枪响靶落,关涛早年当过兵,倒也没辱没将门子弟的称号,总的来说打得还行,皮天堂的成绩就差点,用步枪打得不是很好,用一把54却打出不俗的成绩来。
其实54手枪比较难打,射击的时候必须压着手腕,普通连队军官都打不好吗,但是皮天堂却打的不赖,关涛就纳闷了,问他:“哥们,54玩的不赖啊?”
皮天堂含糊其辞的说:“瞎猫碰个死耗子而已。”其实他家里藏了一把54,没事就练瞄准,枪感好得很。
都打完了,众人把目光投向了刘子光,关野说他是神枪手,大家都想见识一下。
那边中校屁颠屁颠跑了过来,手里捧着两把盒子枪,都是原厂毛瑟货,带木质外盒的,枪柄下面还有已经褪色的红绸子,枪支保养的相当好,烤蓝发着幽光,散发着枪油的味道,老程头拿在手里,如获至宝,小心翼翼的把玩着,似乎回到了当年的戎马岁月。
一排排黄澄澄的51式7.62毫米手枪子弹送了上来,本来盒子枪使用的是7.63的子弹,但是原厂货已经很难找了,只有用54手枪的子弹代替,好在公差很小,基本不影响使用。
老程头拿到两把枪,先里里外外熟悉了一遍,来回拉动枪机试着弹簧力度,德国货就是好,整个枪身没有一颗螺丝钉,全部用零件啮合而成,虽经数十年风雨,依然锃亮如新,机构动作流畅无比,老程头满意的赞了一声,动作娴熟无比的装上子弹,一手一把盒子炮,两手往腰间一擦就上了膛,关山海眼睛一亮,好久没见过这么英姿飒飒的动作了,好一个老武工队员!
老程头兴头也上来了,直接走出射击廊,两手在腰间据枪,枪身平放,左右开弓,根本不用瞄准,枪响靶落,中间根本不带间隔的,两把盒子炮枪声响成一串,暴风骤雨般的枪声就如同冲锋枪点射一般无二。
二十块钢靶,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落地,每块靶子中弹两发,四十发子弹是弹无虚发,全都是漂亮到没谱的双发速射,用英文说是DoubleTap,那是只有很牛逼的射击运动员才能打出的漂亮成绩。
沉默,久久的沉默,忽然关山海带头鼓起掌来,然后大家一起鼓掌,那些靶场的小战士都看傻了,这会也跟着拼命地拍巴掌,手都拍红了。
老程头却不以为然,这一手简直太小儿科了,当年战争岁月里,要没有过硬的枪法,哪能干的过小鬼子。
第七季第十二章抢人才
老程头打完之后,吹吹枪口的硝烟,把两支枪插在腰带上,刘子光注意到这两支驳壳枪的大小机头依然张着,这也是老游击队员在战争中养下的习惯,随时可以投入战斗,连保险都不用开。
大家都表演完了,就看刘子光这位关野口中的神枪手如何发挥了,刘子光知道这次表演是自己是否能转现役的关键所在,便打起12分精神来对待。
关野帮他挑了几支枪,一支54式毫米军用手枪,一支56C卡宾枪,一支88狙击枪,这三支枪的挑选很有讲究,54是手枪里面比较难打的,56C是短管的AK47,精度不高,并且只装备过海军和边防,一般人没有机会摸这种枪,至于88狙,军内诟病很多,还不如老79好使。
刘子光洒脱的一笑,他明白这不是关野故意难为自己,而是给自己创造机会呢,在场的都是行家,真要给自己一支81杠,打出好成绩来也不值得吹嘘。
那就一个个来吧,简单校过枪后,刘子光开始了表演,他的射击动作和老程头有些类似,都是看似漫不经心,但是一举一动都透着老手的风范,关山海和关野都明白,真正到了战场上,可容不得你摆姿势瞄准,很多突发情况下枪手无法用眼睛瞄准,只能用心眼瞄准,这就是人枪合一的道理。
刘子光的成绩没什么悬念,全部十环,其实到了他这种地步,再打靶子已经没什么意义了,关野让人在五十米外摆了十只点燃的蜡烛,又递给他一支装满子弹的92式9毫米军用手枪,刘子光抬手枪响,十发子弹简直就是连发打出去的,蜡烛全灭,报靶的小战士跑过去一看,全是打中了蜡烛芯,蜡烛本身毫发无损。
幸亏关野已经给大家打过预防针了,所以众人并不是特别惊讶,这种神枪手虽然难得一见,但是军内人才辈出,要见真功夫,还是得战场上,因为射手的心理素质也是一个关键,靶场上再牛逼,上了你死我活的战场,未必还牛逼。
仿佛为了进一步加深爷爷对刘子光的认可,关野主动要求头顶一个苹果,站在二十米距离上让刘子光打,关涛一听这话就急了,嚷道虎头你疯了,万一有个闪失咋办,不是信不过小刘的枪法,可是枪和子弹出了问题你的脑袋可就爆了。
关野不以为然的说在我们部队上经常这么干,要是这都来不了,还谈什么上阵杀敌。
兄弟俩争执不下,众人便将目光投向关山海,老将军眼睛都不眨一下,大手一挥表示通过。
此时靶场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一队来此训练的省武警总队直属蓝豹特警队战士都跑来围观,按说人越多心理压力应该越大,但是刘子光属于人来疯的性格,观众越多越是激发了他的潜能。
关野半开玩笑的说:“哥们,我这颗脑袋可就交给你了,千万别给我开了瓢啊,我还没娶媳妇呢。”
刘子光拍拍他的肩膀:“你站稳了别乱动就打不着你。”
一场挑战人神经极限的射击表演开始了,安全线外站满了观众,除了来训练的特警,还有靶场的工作人员,基本上都是行家里手,他们窃窃私语着,评论着,老实说,在二十米距离上打中一枚苹果算不了什么特别优秀的枪法,但是这棵苹果是放在人脑袋上的,那就完全是另一个概念了。
刘子光开始验枪,试射了几发子弹后表示可以进行了,远处关野也把苹果放到头顶上,稳稳地站住,伸出两只手指示意可以射击,中校递过了一支新的弹夹,刘子光啪的一声把弹夹填进去,哗啦一声推弹上膛,根本没留给观众任何思考的时间,抬枪就射。
92式9毫米手枪的套筒迅速回膛,一枚滚烫的子弹壳从抛壳口飞了出来,落在地上叮当作响,再看关野,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头上的苹果已经不见了。
报靶员飞快的跑过去,在关野身后捡起那颗倒霉的苹果,苹果已经面目全非,上面嵌了一些弹头的碎渣,原来这是一枚9毫米训练易碎弹,即使真的击中关野的脑袋也不会出现伤亡。
一场虚惊,观众们纷纷热烈鼓掌,这回他们是真的被刘子光的枪法折服了,现场的特警教官请求和刘子光他们搞一场实战性质的CQB对抗赛,靶场有专门用于室内近距离作战的场地,一座四楼房,附近还有平房、巷口,停着的汽车,垃圾桶、晾衣架、广告牌等,简直就是一片微型的模拟居民区。
对抗赛的一方是武警总队的蓝豹突击队,十二名队员上场,另一方是刘子光和关野,两人上场,靶场方面给他们预备了全套护具,包括头盔、护目镜、防护衣、护肘护膝等,还有训练用的易碎弹。
武警战士们发现对方只有两个人和他们十二个人对抗,顿时有意见了,说你们这不是歧视俺们么,刘子光本来想说我一个人对付你们都富裕,但是考虑到对方的面子问题,还是和颜悦色的解释说你们是处突的武警,打得就是不对称的战斗,恐怖分子什么的,往往就是小团伙作战,这样的兵力配置正好。
这样一说对方才勉强接受,双方穿戴了装备查验了枪支后就投入了战斗,刘子光和关野使用手枪,特警☆请看小说网のwww.qiyebooks.com★们使用79微冲,两拨人一前一后进了场地,外面的观众看不到里面呢的具体情况,只听到时不时传来一阵阵枪声,二十分钟后战斗结果出来了十二名特警战去全军覆没,身上斑斑点点全是训练弹留下的痕迹,再看对方,关野身上有两处中弹痕迹,但都不在要害,刘子光身上干干净净啥也没有。
观众们再次热烈鼓掌,一个武警大校和一个穿白衬衣的的警监从人群中走出来,一边鼓掌一边说:“这两个小同志是哪个部队的?”
关野立正敬礼道:“报告首长,我是军区特大的狙击手关野。”
刘子光微微点头致意:“我是地方上的。”
那大校和警监对视一眼,又问道:“是射击队的运动员?”
“不是,是预备役民兵干部。”刘子光说。
武警大校又望了一眼警监,两人眼中均流露出捡到宝的意思,撇开关野直接奔向刘子光,拉着他的手再也不撒开了。
“小同志叫什么名字?以前在哪个部队,现在搞什么工作,愿意到省城来工作么?”
刘子光哭笑不得,心说我这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啊,他也不直接回绝,反而开始讨价还价:“我有正式工作的,再说省城房子那么贵,买不起啊。”
武警大校拍着胸脯说:“房子不成问题,组织上会安排的,别说房子了,就是你爱人的工作和你孩子的上学问题,部队上都能解决。”
刘子光说:“首长,我还没结婚呢。”
武警大校说:“那就更好了,一个人多自由,只要你点头,我就特招你入伍,公安现役部队,隶属省厅,福利待遇没的说,怎么样,认真考虑一下啊。”
他这边说的口沫横飞,却没注意到那边关山海脸上已经挂了冰霜,老头子冷哼一声走上来说:“田小五,我老头子看中的人才,你还想截胡啊?”
大校这才装作刚看到关老爷子的样子,嬉皮笑脸道:“关伯伯您也在啊,啥时候来的?”
关山海从鼻子里哧出一股冷气说:“你晚了,刘子光这小伙子军区已经特招了,我们走!”
说着带领众人气哼哼的离开了靶场,等他们走远了,那个警监才问道:“老田,那老头是谁啊?”
大校说:“原来军区副参谋长关山海,一直和我们家老头子不对付,这老家伙就是脾气暴躁,喜欢摔帽子,要不是这个臭脾气,早就进总参了。”
警监说:“那这么说这个人才我们是捞不到了?”
大校冷笑一声说:“未必,i这事儿就看谁动作快了,我看那小伙子心思挺活泛的,不肯在一棵树上吊死,咱们把待遇出到让他们不能比,未必抢不到人。”
说完转身就走,警监也跟着来了一句:“对,这年头什么最珍贵?人才!我就不信了,省厅还抢不来一个人。”
回到干休所之后,关山海立刻写了一张条子,让关野跑一趟军区政治部,争取把刘子光转现役的事情给办了,又把干休所里一帮闲得无聊的老军头找来唠嗑喝茶。
一帮老军头一见如故,越聊越倾心,关山海把自家的影集拿出来给大家欣赏,翻着翻着,老程头看到一张照片,竟然老泪纵横起来。
这张照片是关山海的大儿子高远在云南前线拍摄的,两个身穿伪装网的军人并肩站在一起,充满壮志豪情,身后是莽莽群山和炮兵阵地。
“老排长,你这是咋的了?”关山海慌了。
老程头叹口气,指着照片中的人说:“这是俺二娃啊。”
“啊!高远他们连的连长是你儿子?”
“是啊,俺二娃是当连长的,家里给说了媳妇,还没来得及办亲事,就牺牲了,死的时候才二十八岁。”
关山海叹了一口气,没说什么,重重的拍了拍老程头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中,当时的战斗报告他是看过的,这个连负责穿插任务,一个加强步兵连连续三天三夜在原始丛林中挺进,占领了前进谅山的咽喉要道,连续击退了敌人成团规模的十三次进攻,连长指导员全部牺牲,全连打得只剩下十来个人,最终胜利完成了任务。
老程头的儿子是连长,关山海的儿子是指导员,两个年轻人不辱使命,为国捐躯,从此长眠在麻栗坡烈士陵园。
“孩子们死的英勇,死的壮烈啊,老排长,这些年又没有去南边扫过墓?”关山海问道。
老程头摇摇头:“三十多年了,就去过一次,家里穷,出不起路费啊。”
关山海心里一阵酸楚,问道:“老排长,家里还有什么人?”
老程头说:“老伴六零年饿死了,大小子七四年训练新兵的时候出事故死了,二小子七九年死在越南,孙子也是当兵的,十年前阵亡的,到现在没见过尸骨。”
屋里久久的沉默,老程头填了一锅子烟叶,自言自语道:“老天总算开眼,给俺留了个重孙儿,俺知足了。”
“老排长”关山海虎目含泪,庄重的向老程头敬了一个军礼。
一帮老将军也都郑重其事的站成一排,向老程头敬礼。
第七季第十三章老军头发飙
老程头赶紧站起来,局促道:“这是干啥呢,你们都是大干部,俺老汉可当不起。”
关山海严肃的说:“怎么当不起,这些老家伙参加革命都比你晚,你是我们的老排长!我说老排长啊,这回来了就别走了,住在我这儿,把重孙也接来,上学参军的事儿我全包了。”
老程头摆摆手说:“城里住的憋屈,不如山里舒坦啊,再说俺进省城是来告状的,事儿还没办成呢。”
“告状?告谁?给我说道说道,我看能不能帮上忙。”关山海立刻来了兴趣,转而又对身后一个老头说:“老王,你家大小子不是省高院的么,你也来听听。”
一帮老军头都坐了过来,听老程头说事儿,以老程头的角度来叙述这件事情,更能让这些老家伙产生强烈的共鸣和愤慨,老子们豁出命来打鬼子,到头来连个烈士墓都修成了豆腐渣,这还不算,还欺骗人家孤老头的钱,这帮龟孙子王八蛋,简直该拉出去枪毙五分钟。
听完之后,关山海气的浑身直哆嗦,站起来来回走了好几圈才稍微平息一点怒火,恶狠狠地说:“要是我当年,早把他们给毙了,老排长,这事儿你放心好了,交给我们这帮老家伙了,不把他县长的乌纱帽摘了,我跟他姓!”
其余的老军头们也愤愤然,对地方上的贪污腐败现象极其的不满,老子们打下的江山,就由着你们这群王八蛋可劲的糟蹋吧,别以为我们离退休了就说不话了,这事儿不查个水落石出,绝不收兵。
关山海马上成立了前线指挥部,分配这帮老军头工作,联系法院检察院政法委,可别小看这帮老家伙,他们的旧部门生,儿子女婿可都是社会上混的不错的人,单就一两人来说,或许还不成气候,但是这么多人拧成一股劲,这股能量可想而知。
关山海又公务班抬一张行军床来,让老程头晚上就住在家里,老头子自己也是常年睡行军床的,说睡别的床不自在,老程头呵呵一笑,说我什么都中,就是在地上凑合一宿都没事。
一帮老头就不误羡慕的问起老程头的养生之道来,老程头侃侃而谈,说自己从十来岁开始就坚持练功,无论寒暑从不间断,山里土地少,就进山打猎贴补家用,本来有一支毛主席颁发的半自动,后来县上稽枪就给缴了,追不上猎物咋办,就拿两条腿撵,把猎物撵累了就成了。
最近几年县里流行吃野猪肉,村里会打猎的后生不多了,还是老程头亲自出马,用陷阱和猎叉打下一只只野猪,走几十里山路扛到乡里换钱,给村里的娃娃们买铅笔簿子。
一帮老头听的唏嘘不已,看看人家老排长的身子骨,健硕的简直像个三四十岁的壮年,反观自己,锦衣玉食下却有了各种慢性病,高血压糖尿病前列腺肥大,仔细一想这命运还是公平的,虽说老程头没享过福,但是身体一辈子健康,这可是花钱也买不到的福分啊。
老程头乡下人口才不好,不会替自己吹嘘,刘子光看着着急,便插言道:“程老爷子身子骨还真不是一般的强,几个月前在野猪峪和当年的日本宪兵队长比武,一刀就把老鬼子给劈了。”
“还有这事儿!快讲讲。”老人们瞪起了眼睛一脸的神往。
老程头笑笑不愿意说,刘子光便替他把整个故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老人们听完之后大呼过瘾,关山海更是站起来说:“就为这个,晚上就得连干三杯!”
一帮老头兴高采烈,关涛和皮天堂却在一边打起了呵欠,关山海不满的看了大孙子一眼,说:“小涛,去联系饭店,晚上我请老战友们吃饭,给我订个好点的地方。”
关涛心说这个我拿手啊,站起来回道:“爷爷放心,包您满意。”
关山海又说:“怎么虎头还没回来,给他打电话催催。”
正说着门外有汽车响,关野回来了,进屋之后先给各位老爷子打招呼,然后以眼神暗示关山海进房间说话。
关山海说:“有什么事当着大家的面说,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关野吞吞吐吐的说:“冯部长说这件事比较为难,上半年已经特招了三个干部了,这个口子不能再开了。”
关山海顿时暴怒,把手里的茶杯摔了个粉碎,喝道:“他们特招的都是什么玩意,什么选秀冠军,通俗歌手,快男超女!难道就凭这些不男不女的家伙去打仗,去保家卫国!我特招一个神枪手反倒成了走后门,以权谋私了!他妈了个巴子的!”
“爷爷,您消消气。”关野和关涛好久没见爷爷发这么大火了,赶紧过来劝。
“别劝我,我冷静着呢,给罗克功打电话,我找他直接要名额。”关山海摆摆手说,气归气,这些年来看不过眼的东西多了去了,日子还是一样得过,谁让自己离休了呢。
“罗副司令在首都开会,联系不上。”关野说。
关山海沉吟片刻道:“老排长,你几十年如一日,看护赵司令的坟墓,你可知道,赵司令还有后人在世的。”
老程头惊讶了:“赵司令有后,那可是天大的喜事啊。”
关山海说:“我也是听别人说的,赵子铭原本是主力团的参谋,已经结婚的,后来他接受任务去敌后发展根据地,爱人生了个男孩,一直父子没见过,再后来赵子铭牺牲,遗腹子辗转被别人收养,文革时期还听人提过,一转眼这么久过去了,即便在世也是古稀老人,这么着吧,这事儿我帮你打听着,如果有机会,让赵司令的后人去拜祭一下祖先,也是一件好事。”
当晚老程头就住在干休所,本来老头还想让刘子光也住在家里,但是却被关涛劝阻了,说你们老年人自己玩,我们年轻人也要有自己的空间,天天听你们讲那些老掉牙的事儿,听的耳朵都起茧子了,脑仁生疼,晚上说啥都得出去换换新鲜空气了。
关山海也就不再阻拦,但是严令不许再开自己的专车出去,关涛自然满口答应,他连弟弟的军车也不动用,自个从车库里开出一辆英菲尼迪M35来,别看这车不起眼,车标跟奇瑞似的,价钱可不便宜,六十几万的进口车也不是一般人开得起的。
关家两兄弟再加上刘子光和皮天堂,四人驾车前往省城最上档次的饭店用餐,省城的馆子就是高档,装修豪华不说,价钱也高出江北市一大截,关涛是事业有成人士,在家慑于爷爷的威严不敢乍翅,在外面就哆嗦起来了,拿着菜谱豪气十足的说:“给哥照菜谱来一遍。”
他显然是这家店的常客了,服务员都认识他,身材高挑穿旗袍的点菜员吃吃的笑,说关老板又拿我们开玩笑。
关涛正色道:“开什么玩笑,这是我请来的贵客,哪能慢待了。”
关野说:“好了大哥,随便点几个菜就行了,都是自己人。”
关涛这才收敛起来,点了几个有代表性的特色菜,又要了两瓶红酒,这才拆开一包烟洒了一圈,和刘子光攀谈道:“刘弟,当兵其实没啥意思,你真想有发展,我给你推荐个活儿,我朋友开了一家保安公司,专门承接国际性保安业务,那些国际港台影星来咱这边,都是他们公司承担保安业务,你别小瞧当保镖的,薪水按小时拿,底薪就上万,不比当兵强多了。”
刘子光笑笑没说什么,关野不高兴了,反驳道:“保镖怎么能和军人相提并论,拿钱再多,还不是别人的看家狗,军人是有荣誉感的。”
关涛冷笑道:“这年头,你跟我讲军人的荣誉感,荣誉感多少钱一斤,给我打包来两吨,我告诉你,你哥哥我不是没当过兵的人,部队里的这套东西,我比谁看的都清楚,现在不是当年了,军人的荣誉感,早TM被狗吃了!”
关野愤然起立就要离席,刘子光和皮天堂赶紧打圆场,一番相劝兄弟俩才不再提及此事,饭菜陆续上来,果然都是精致菜肴,由于气氛不对,大家都是浅尝辄止,两瓶红酒只喝了一瓶,勉强吃完,关野就推说部队熄灯号前必须回去,关涛也不留他,说你赶紧回去了,和你这个老古板在一起我们玩的都不尽兴。
关野冷哼一声,不搭理他哥哥,走到刘子光身边说:“你当心些,我哥哥他们喝多了酒就喜欢闹事的,万一有事,你别跟着他们闹,先走就是。”
刘子光拍拍他的肩膀:“谢了兄弟,我有数。”
关野打车走了,关涛这才放松下来,哈哈笑道:“我这个弟弟啊,脑子里不知道装的什么玩意,跟老顽固似的,他走了才好,咱们能放开玩了,对了刘弟,下面安排什么节目?你是喜欢洗澡呢,还是喝酒,要么唱歌?蹦迪?咱们省城玩的花样可比你们江北多的多。”
皮天堂扑哧就笑了,说:“涛子,你可能误会了,刘子光可不是什么国营厂的民兵干部,他手底下洗浴中心、饭店酒吧物业公司都有,身价可不比你少多少,什么世面没见过,咱还是消停点,就喝点酒算了。”
关涛做恍然大悟状:“哎呀,我眼拙,我说嘛,刘弟气质就和一般人不同,原原来还是同道中人,我也做点小买卖,全靠朋友帮衬,那这样吧,咱就去酒吧喝两杯聊聊。”
三人来到一家灯红酒绿的酒吧,看门口停着的汽车就知道档次不低,关涛也是这里的常客了,服务员很麻利的给安排了位子,关涛点了一打啤酒,刘子光习惯性的四下里打量一番,寻找着发生意外时可以迅速离开的通道,却忽然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方霏的小舅舅,正拿着酒瓶子高谈阔论,身边坐着几个人,穿着白衬衣和西裤,打扮和酒吧气氛格格不入,其中一个人皮包上还印着“南泰县宣传工作会议纪念”的字样。
第七季第十四章官场地震前兆
刘子光举起酒杯指了指远处的方霏小舅舅,问关涛:“那家伙认识么?”
关涛眯着眼看了看说:“认识,袁家老五,做药品生意的,玩的还不错,就是人欠点火候,怎么,你认识?”
刘子光点点头:“有点过节。”
关涛狞笑起来:“我也早看这小子不顺眼了,要不咱过去把他办了,”
刘子光问:“听说他背景还可以哦。”
“毛,他家老头子以前当过一任省委副书记而已,老家伙病入膏肓,插着氧气管子吊着命罢了,能有啥能量,袁家这几个子弟都没啥大出息,哦,对了,他有关姐姐是卫生厅的二把,听说这两年还能往上动一动,别的兄弟姐妹就是吃老本了,有在移动的,有在石油的,有在省委的,基本上都是中层,没啥大头绪,说办他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刘子光说:“他旁边那几个乡下土条,我瞅着也满膈应的。”
关涛说:“我早看见了,肯定又是袁老五吹嘘自己认识什么什么人,能摆平多大的事儿,这帮乡下官儿,就知道走歪门邪道,该整。”
刘子光问:“那咱怎么个搞法?”
关涛说:“你就等着看热闹吧,这事儿交给我办了,绝对妥妥的,还让袁老五没处哭去。”
刘子光说:“不会给你造成啥恶劣影响吧。”
关涛鄙夷的一笑:“什么话,我玩这个内行的很,反正是下雨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来,喝酒。”
话虽这样说,三人还是很控制饮酒了,以免耽误了后面的好戏,关涛说:“袁老五这小子好色,这回肯定要猛敲竹杠,连吃带玩,过一会他们喝完了酒,就是大戏上演之时。”
果不其然,过了一会儿,袁老五就按捺不住了,和几位南泰干部走出了酒吧,分别上了两辆轿车而去,刘子光他们也跟了出去,一直尾随着来到一家四星级酒店门口。
袁老五开了两个标准间,带着干部们上楼来到房间里谈工作,那几个白衬衣是南泰县宣传部的,专门来省城处理这次公共关系危机,他们通过能人介绍,认识了省城“四公子”之一的袁小达,听说他背景显赫,家里非富即贵,老爷子曾经干过省委副书记,现在家里还有一个姐姐是副厅长,一个哥哥在宣传部工作,绝对属于那种玩得转的达人。
袁小达在县里上来的干部面前拍着胸脯打了包票:“这事儿包在我身上,一个电话就让有关部门下封口令,删帖子,禁止报道,绝对把这件事的负面影响降到最低。”
干部们满脸堆笑,随声附和,袁小达很随意的弹着烟灰翘着二郎腿说:“当然了,你们也要自力更生嘛,我给你们支个招,五毛钱一个帖子,找人在网上和他们对喷,别管谁对谁错,先把水搅混了再说。”
干部们如醍醐灌顶,有个人还赶紧给家里发了短信,这就安排五毛们上岗工作,袁老五得意洋洋道:“时间不早了,我安排了点节目,大家随意。”
说着拍拍巴掌,外面进来四个花枝招展的女孩子,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皮肤嫩的能掐出水来,笑意盈盈彬彬有礼。
干部们立刻心猿意马起来,遮遮掩掩推辞道:“袁总,这样影响多不好。”
袁小达笑道:“你们想歪了吧,这是正规按摩,没关系的,坐了一天的车,舟车劳顿松松骨多好,没事没事,这一片是我罩的,绝对安全。”
大家心领神会,各自挑了一个按摩技师回房间去了
楼下大厅里,关涛看看手表,掐灭烟蒂,拿起了手机:“徐队,我涛子,人已经进房间了,可以动手了。”
不大工夫,一队警察就进来了,出示了证件之后直接上楼,酒店前台人员赶忙打电话给值班经理和保安部,但是已经来不及了,警察直冲上袁老五他们所在的楼层,把门敲的山响,里面正在进行的节目戛然而止,干部们光着屁股不知道如何是好,还是按摩小姐经验丰富,见状不妙赶紧毁灭证据,可是警察已经破门而入了,人赃并获,用强光手电指着房间里的人喝道:“蹲下!别动!”
袁老五也被抓了个现形,还嚷嚷着我认识你们分居的老张,可是警察们一点也不给他面子,啪啪啪拍了照,只让批了条浴巾,然后统统押了出去。
刘子光等人在一楼大厅看到袁老五和几个南泰干部从电梯里出来,头上蒙着黑色塑料袋,腰间系着浴巾,脚上穿着酒店的拖鞋,露出肥耷耷(这个词南公图众一定很熟悉)的赘肉,丑态不堪入目,那几个按摩技师也是将长发披下盖着脸,一副羞于见人的样子。
人全被押到警车上带走了,关涛解释说:“袁老五这回惨了,虽说他有关系不用拘留,可是他老婆那一关过不去,回家非闹翻天不可,那几个乡下干部就不好说了,搞不好要开除公职的。”
刘子光说:“那咱岂不是害了人家一辈子。”
关涛嗤之以鼻:“毛,就这些鸟人,全枪毙有冤枉的,暗单双号枪毙有漏网的,开除了也好,老百姓少养一个公仆祖宗。”
袁老五和南泰宣传部的干部们如何脱身,刘子光他们就不关心了,总之出了这档子事儿,绝对要掉几顶乌纱帽。
忙完这个事已经是深夜了,关涛在市内空关着好几处房产,随便拿出一把钥匙安排刘子光住下,家里水电煤气家用电器一应俱全,连宽带都是现成的。
刘子光闲着没事上网看了一下,前几天他就安排人炒作豆腐渣纪念碑的事情,现在看看成效如何了,结果上论坛一看,居然乌烟瘴气骂成一团,许多新注册的ID力挺南泰官方,说什么“县里不建纪念碑你们要骂,建了纪念碑你们也要骂,总之不管怎么样你们这些人都是看不惯的。”
下面有人跟帖回应:“别和他们较真,较真你就输了,这帮人分明就是拿五美分来诋毁我们伟大的XX的。”
还有专家型的洗地贴,列举了具体数字来说明纪念塔的巨额费用构成,光是意大利名家设计费,就要二百万,野猪峪位于深山老林,为了运输建筑材料,就要修路、架桥,这都是不菲的费用,八百万不但不多,还很节约哩,这种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好事,为什么有些人就选择性的无视了呢?
下面立刻有人跟帖赞曰:“这贴值五块!”
更有些阴谋论者,说豆腐渣纪念碑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是贪婪的野猪峪乡下人为了讹诈建设局,自己把纪念碑破坏掉的,帖子末尾还悲天悯人的感叹了世风日下,国民素质堪忧之类。
刘子光冷笑一声,关上了电脑,网上舆论吵得再凶,都架不住领导一句话,这事儿本来只是一件小事,如果南泰当局不是那么贪婪和愚蠢的话,完全可以把吃相弄得好看一点,你贪也就贪了,偏偏还那么下作,连死人的钱都拿,那么简单的砖石纪念碑,连小学生都能估算出不超过三万块钱的造价,居然能整出八百万的预算来,真不知道他们是真傻,还是把大众都当成傻子。
这事愈演愈烈,已经惊动了省城各级领导,想漂漂亮亮的洗地怕是有难度了,搞不好这回南泰县官场又要大换血了,想到这里,刘子光拿起电话打给了老同学周文。
虽然已经是深夜,周文还是很快接了电话,声音很低沉:“你好,我是周文。”
“周文,我刘子光,你怎了么,没睡醒?”
“不是,有什么事情你说。”
“这次南泰官场要地震,我提前给你通个气,你抓住机会,能不能跳出去,就看这一次了。”
周文沉默了半天,语气里依然没有激动,只是淡淡说我知道了,就挂了电话。
放下电话的周文,心里何尝不是波涛翻涌,当他知道县里派人去省城抓记者的时候,就预感到这事儿要闹大,但是自己如何能借着这次机会打破桎梏脱颖而出,似乎很难,很难
第二天一早,刘子光被电话叫醒,关涛让他尽快赶到干休所,刘子光问有啥事,关涛语焉不详的说老头子们要玩大的,你赶紧来,来晚了看不着好戏了。
刘子光赶忙出门打车赶往干休所,门口卫兵不认识他,拦着不让进,正在办交涉,只见院子里浩浩荡荡开出一溜黑色轿车来,全都是军牌奥迪,门卫忙不迭的去开大门,刘子光隐约意识到了什么,心里一阵悸动,这帮老军头,真狠啊!
大门打开了,门卫立正敬礼,一辆辆轿车匀速开出干休所大门,向着北方驶去,这时候关涛屁颠屁颠的从院里跑了出来,说:“你来晚了吧,刚才誓师大会都没看成。”
刘子光说:“老爷子们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还能哪一出?薛仁贵征西,关山海北伐,老家伙们嫌走法律程序太慢,直奔南泰县去了。”关涛幸灾乐祸的说。
第七季第十五章神童奶
雨刮器快速刮除着风挡玻璃上瓢泼而下的大雨,收音机里传来播音员的声音:“中央气象台发布橙色暴雨预警,今年第五号强热带风暴已经登陆,近期将抵达我省”
台风还没来,暴雨已经提前到了,从省城回江北的路上,暴雨如注,能见度极差,汽车都像蜗牛一般慢慢往前爬,很多汽车开进了服务区休息,司机们望着白茫茫的雨雾愁容满面,忽见一辆越野车呼啸而过,速度快的惊人,众人惊叹之余不禁感叹:“下大雨还开那么快,这人胆子真不小。”
驾车的是刘子光,他在省城耽搁了一天,办了些重要的事情,现在正急着往回赶,以便赶上看大戏。
高速公路上车很少,因为进口已经封闭了,大批车辆涌到服务区休息,或者打着双闪在紧急停车带避雨,偌大一条公路只有刘子光这一辆车在尽情的奔驰,溅起一片片水雾。
开到江北出口的时候,雨已经小多了,但依然在淅淅沥沥的下着,刘子光先回了趟家,他经常一出门就是五六天,家里也习惯了,回家之后老妈问他吃过了没有,刘子光说在路上吃了,老妈又说现在可不敢在外面乱吃东西,南泰县有不少孩子吃加餐吃成了肾结石,可吓人了。
刘子光马上关注起来,问道:“咋回事,电视上报道了么?”
老妈说:“电视报纸上都没有报道,我也是听卖菜的老陈说的,他家是南泰的,应该不是假的。”
刘子光若有所思,打开电视机调到南泰县电视台,果然见屏幕下方正在播送官方辟谣的字幕滚动告示,说近来社会上传言南泰县城关小学的部分学生因食用神童牌学生加餐奶导致肾结石的情况纯属子虚乌有,希望广大人民群众不要信谣,传谣。
“完了,这事儿是真的了。”沙发上看报纸的老爸说,老一辈人对这种事有着敏锐的感知,知道凡事一辟谣就准有事。
刘子光冷笑:“我看南泰这回不但要动,还要大动了。”
南泰县卫生局会议室,局长正在召开会议商讨如何应对这场突发的食品安全危机,县城几所幼儿园和小学都出现了学生急性肾结石的状况,县医院接诊了数十起,据称这些学生发病前都食用过一种神童牌的学生营养奶,现在学生家长情绪很大,已经包围了学校说要个说法。
这个神童牌的学生营养奶,是最近才出现的一个本县品牌,老板马大强也是本县一个人物,他父亲退休前是县质监局的局长,闹出这种事情来,卫生局也不好办,只好尽力救治学生,另一方面把责任往上面推。
闹出那么大风波,质监局自然也不能独善其身,很多学生家长怀疑营养奶里有三聚氰胺物质,拿着样品到质监局要求检测,但是质监局表示,不接受群众主动送交的样品。
很快唐县长就接到了报告,此时他正在焦头烂额之际,一帮省城来的老军头突然驾临本县,一长溜的军牌奥迪车,还有军分区的吉普车前后护卫,都是离休老干部,他可不敢怠慢,这帮老头子说是去野猪峪拜祭抗日英雄的,这让唐县长很是头疼,这不明摆着给自己上眼药么,不过事到如今也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他借口山高路滑,硬是留这些老军头在县城歇息一晚,然后勒令建设局连夜加固纪念碑,不惜一切代价要把纪念碑修成钢筋铁骨,到时候让这帮找事的老头书挑不出刺来,看他们还怎么发飙。
这段时间唐县长过的不大顺,自从纪念碑事件之后,他就频频出错,先是派人去省城抓了省报记者,极其巨大反弹,然后是县委宣传部的干部在省城因为嫖娼被捕,在就是东南军区一帮老家伙上门找事,无论哪一件事单独拉出来,都够人喝一壶的,何况是这么多事一起来,饶是唐县长心理素质超高,也未免有些应接不暇。
恰在这时,又出来一个什么营养奶中毒事件,这真是火上浇油,不过和其他事比起来,这件事的影响力可谓最小,因为是在本县境内的事情,只要工作到位,应该可以压得住。
在这个多事之秋,唐县长不禁想起了张书记,当年这位老大哥当家的时候就不止一次的拍着自己的肩膀说:“小唐啊,等你坐上我这个位子就知道了,现在的老百姓,不好管了啊,”
张书记前程远大,是省里挂号的后备干部,将来是要进市,进省的,他的落马让唐县长引以为戒,同时也得出一个结论,遇事不能慌,一定要沉着冷静,争取在事态没有进一步恶化前扑灭所有苗头。
趁着那帮老军头前去野猪峪的空当,唐县长马上主持召开县长工作会议,公安局、卫生局、质监局、教育局的头头脑脑全来了,周文作为县长助理也参加了会议,自从上次的事情之后,唐县长就对他有些看法了,这个助理的职务迟早要拿掉,一些消息灵通的秘书们看周文的眼神都有些不对了。
唐县长做出指示,要在最短的时间内给广大群众一个交代,对于别有用心的一小撮人,要予以坚决打击,对于不明真相的群众,要以说明教育为主,各单位一把手要深入基层做思想工作,谁的人,谁负责,哪一块出了问题,哪个单位的一把手就摘帽子。
在唐县长的亲自领导和协调下,工作有条不紊的进展起来,神童食品厂被查封,营养奶样品被送到质监局,由局领导组织精兵强将进行检测,得出结果后马上召开情况说明会,向全县老百姓做出解释。
一切都在雷厉风行的进行着,食品厂老板亲自挑选了五份样本送到质监局进行检测,本小时后得出结论,样本完全符合食品卫生安全法和一切相关法律条例的要求,不含三聚氰胺,也不含大肠杆菌、超标雌激素等物质,绝对安全。
同时卫生局也紧急出动,检查了紧急住院的学生,得出一个结论,急性肾结石和神童牌学生营养奶无关,应属于“偶然性肾结石”。
县里立刻召开情况说明会,在县礼堂摆了个会场,台上一排桌子,各局领导拿着发言稿坐在台上,下面全是本县媒体的记者,聚光灯打着,闪光灯噼里啪啦的响着,县委的一个副秘书长主持说明会,向媒体的朋友们介绍了与会的各位专家们,有质监局的资深技术员,有县医院的主治医生,还有县公安的刑侦专家。
穿着短袖白衬衣,头发一丝不苟的官员们拿着秘书写的稿子念着,当念道:“我们可以确定,我县生产的神童牌学生营养奶完全符合卫生标准。”的时候,下面一片掌声,领导们也矜持着拍着巴掌,点头致意。
有县电视台的记者问:“那发生群体性学生急性肾结石是什么原因?”
卫生局的专家说:“经我们调查,这是一种较为罕见的‘偶然性肾结石’具体形成原因还在进一步调查当中,广大市民不需要紧张,更不需要抵制我县生产的奶制品,我们南泰县的奶制品,是安全的,无毒的,完全可以信赖的。”
说着,下面有人端上来一个托盘,里面装满了神童牌学生营养奶,领导和专家们每人一盒,倒在透明玻璃杯里浅尝辄止,下面又爆发出一阵掌声来。
电视机前的唐县长非常满意,对秘书说:“这种处理突发事件的方式值得推广。”
当天傍晚,情况发生了恶性变化,一名患儿因为家长相信了专家的话,没把小孩的症状当回事,结果孩子病情恶化,送到市里医院一检查,说是双肾积水,已经到了急性肾衰竭的地步,需要马上透析,家长闻此噩耗,顿觉天旋地转,昏倒在地。
这个患儿家庭状况还不错,父母都是机关事业单位上班的,男的在工商局,女的在税务局,虽说不是实权人物,但是家里送礼的也是常年不断,光是那种神童营养奶,家里就有十几箱子,小孩平时不喝水,渴了就拿一盒神童奶开了喝,当爹妈的还引以为傲,觉得挺有面子的。
家里还有不少神童奶,偷偷拿到市里质监局走关系检测,很快得出结论:三聚氰胺严重超标!
这都什么年头了,居然还有毒奶粉,连家长都觉得不可置信,但是那检测报告却是白纸黑字真真儿的。
第七季第十六章全县你最大
谣言像雨后的藤蔓一样四处蔓延,关于神童食品厂老板的背景有着无数个版本,有人说他是唐县长的小舅子,有人说他是已经被双规的张书记的外甥,总之这个厂子是有人罩的,是平头百姓扳不动的。
同时市里传来的消息也证实,神童学生营养奶确实含有超过正常值一千多倍的三聚氰胺,这种早在08年就被查处并销毁的毒奶粉居然重现人间,大家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惊讶,不法商人的良心已经不能用正常的思维来衡量了,当利润大到一定水平的时候,他们连自己的性命都敢豁出去,何况别人的健康。
如果只是一起简单的食品中毒事件,家长们也就忍下去了,但是受害的是孩子们,现在家家都是独生子女,肾结石又是一种极其痛苦的疾病,别说孩子了,就是大人犯起病来都撑不住,看着自家的宝贝在病床上辗转呻吟,而电视里那些道貌岸然的专家还在信誓旦旦的替神童奶打着包票,家长们终于出离愤怒了,有人提议,去食品厂找老板算账,随后一大帮人响应。
空气燥热无比,似乎一个火星就能点燃,傍晚的南泰县城,充满了令人焦虑烦躁的气氛,一大群患儿家长徒步走向神童食品厂,其间又有大批在外乘凉的群众加入,渐渐形成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
神童食品厂就在县城西北的一处出租房内,这是一个典型的农家院落,两层小楼,院子宽阔,围墙上镶嵌了马赛克,大门口处还有个影壁墙,上面用瓷砖拼出江河红日仙鹤等乡下人喜闻乐见的图案,只有门旁一块不怎么显眼的镀铜铁牌子上印着的南泰神童食品有限公司字样表明这是一家工厂。
工厂大门紧闭,铁将军把门,愤怒的群众砸开了铁锁一拥而入,手电筒四下里乱照,发现地上堆积着大量未使用的饮料包装盒,屋子里是罐装生产线,到处都是奶粉、添加剂、人工色素的包装盒,地上污水横流,盛着奶液的白色塑料桶脏的不像话,几只肥硕的老鼠眨着小眼睛在暗处看了看这些面目不善的陌生人,吱吱两声,悄悄溜走了。
众人自发的四下里搜寻,没发现人,却发现了大量储藏的奶粉,这些奶粉装在大桶里,毫无任何卫生措施,甜腻的奶味和人工香精的味道令人反胃,从简陋的生产线和院子里的压水井可以看出,这个所谓专家们背书的安全卫生的食品厂,充其量就是个家庭作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