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部分
《《武林奇侠黄飞鸿正传》》 · 韩春萌 · 2026-07-25
陈泰钧?不是最理想。对,请张总督题写,他大名鼎鼎,对黄师傅更有帮助!
刘永福准备请两广总督张之洞亲笔为他写这几个字送给飞鸿。这个张之洞不仅在广东,当时在全国都鼎鼎有名。
1837年张之洞出生于贵州兴义府他父亲当官的地方,4岁读私塾,15岁应顺天府乡试,中一名举人。1863年入都会试,中一甲三名,赐进士及第。十年后奉旨任四川乡试副考官,并于当年任四川学政。他整顿四川科考积弊,使该省科场面目一新。
1879年3月,张之洞补授国子监司业。同年清政府派大臣崇厚出使俄国,谈判归还伊犁问题,崇厚签订了丧权辱国的《里几亚条约》,张之洞主张将崇厚交刑部问罪,并指斥袒护崇厚的李鸿章拥兵畏战。此奏折引起重大反响,两宫及太后召见张之洞。
1884年法国侵略越南,桂、滇军队赴越支援。法军入侵中国台湾、福建沿海一带,形势急迫。张之洞调任两广总督后,视察外海、内河各炮及广州城防陆军营垒情况,筹办沿海各州水陆军事防务。
刘永福与张之洞结下深厚友情,也正是这次中法战争促成的。当时刘永福在越南抗法,张之洞多次给朝廷上奏章,力主优用刘永福,给黑旗军以合法地位,请派在闽的吏部主事唐景崧回营募兵,出镇南冯(今友谊关),与刘永福联合御敌。
清政府于8月对法宣战,依据张之洞建议,授予刘永福“记名提督”衔,赏戴花翎,拨给“黑旗军”饷银二万两及军械等。刘永福与唐景崧部配合,在抗法战争中起了重要作用。后来张之洞又奏请朝廷起用老将冯子材,并送饷银五万两。冯子材大败法军于镇南关,并收复谅山、长庆等地,大获全胜。李鸿章听从在广东总税务司任职的英国人赫德盅惑,奏请朝廷停战议和,导致“中国不败而败,法国不胜而胜”。
张之洞任职两广期间,还于1887年奏请清廷同意,在广州设立了广东陆师学堂和广东水师学堂。陆师学堂聘用德国军官教练,水师学堂聘用英国军官教练,学习优秀的人还送到外国去深造,可见他很重视先进技术与人才。
第四部分悬壶济世(5)
尽管张之洞是个封建官吏,但在任人为贤这一点上,却有许多值得赞誉的事例。刘永福本是农民起义军一领袖,失败后带领义军残部潜入越南发展。张之洞能力主用他,使刘永福对张甚是感激,两人的关系因此很不错。当刘永福找到张之洞,要他写“医艺精通”几个字时,张之洞二话没说就挥笔上阵。
没过几天,刘永福把张之洞写的这几个字镶在木匾里,派人敲锣打鼓送到了“宝芝林”。飞鸿知道这是两广总督张之洞的墨宝后,对它格外珍惜。
一天,刘永福设宴酬谢飞鸿,飞鸿推辞不掉就前往赴宴。为使酒宴气氛热烈,刘永福邀了不少好友和下属作陪。飞鸿到了以后,刘永福非常郑重地让飞鸿坐上席,把他奉为上宾。他还亲自为飞鸿倒酒,一次又一次地给飞鸿敬酒,使在座的都对飞鸿刮目相看。
酒喝得差不多的时候,刘永福指着远处坐着的一位下属对飞鸿说:“他是吉林人,名叫汪天寿,祖上三代都以打猎为生。他从小得到家传武技,拳棒都很精通,尤其最擅长的是鲁智深的醉拳。我了解他的武艺,所以聘他为军中技击教练。”
飞鸿边听边看坐在远处的汪天寿,只见对方身材魁梧,长得极为壮实,从外貌上看是个典型的东北汉子。
刘永福接着说:“黄师傅您是岭南武林高手,所以介绍你们相识,你们可以互相切磋武艺,你们的武艺提高了,我的士兵也可间接受益。”说着,他让汪天寿过来,介绍飞鸿与他认识。
飞鸿拱手行礼,汪天寿站在面前时,他见汪长得蜂腰猿臂,燕额虎颔,一看就知是训练有素的武林高手。两人都是武林中人,交谈几句之后,就谈到武技上来。
飞鸿说:“据刘将军介绍,您最擅长的是鲁智深的醉拳,这绝技在南方极为少见,它的名称也很新颖,能否请您介绍一下以增长知识?”
汪天寿笑着说:“这点小技不值得一谈,刘将军太过奖了。既然黄师傅想知道,岂敢不告诉您呢!这套拳是鲁智深在五台山出家时所创,他喝醉酒闯山门用的手法。因为它步法走势飘忽不定,故称之为醉拳。打法上不按规矩套路,比起武松的鸳鸯腿来更散漫无序。”
这位东北武师告诉飞鸿,醉拳之所以比其他拳法更注重跌仆,是因为这种东倒西歪的姿势,可以变化出种种声东击西、指前打后的招数来,借以诱敌,攻击对手的破绽。练这种拳术,先要将各种跌法练熟,然后参杂攻守各势加以运用。
飞鸿听后,获益匪浅。醉拳变化多端,发挥自由的特点,如果能加以借鉴,不是一大新收获吗?想到汪天寿三代都是猎户,他家的武技肯定还有许多与众不同的地方,飞鸿认为他所擅长的就是自己不了解的。汪天寿为人随和,飞鸿与他成了朋友,有空就去拜访他,向他学醉拳等武技。
刘永福也是个很重才的将军,飞鸿高超的医术和他出众的武艺,给刘永福留下了极深的印象。他想将飞鸿拉到他的军营中来,更好地发挥飞鸿的作用,就让陈泰钧试探飞鸿。
“黄师傅,刘将军的军营里,现在很需要像你这样文武双全的人才。当然,我所说的文,是指你的医术,而非著书立说。假如刘永福将军需要你,你是否愿意重返军营?”
飞鸿很感激陈泰钧对他的举荐,如果不是陈泰钧,他就不认识吴全美、刘永福等人。但父亲临终前对他叮嘱过,不要再以授武为业。因此他对陈泰钧说:“感谢提督大人的好意,如果刘将军与我提出此事,我会认真考虑的。不过先父临终前有言,不希望小人再以授武为生,故辞去吴全美大人军营的技击教练一职。”
陈泰钧问:“如果让你担任技击教练,你就不去啰?”
飞鸿点点头。陈泰钧说:“授武也要区别对待,开馆教徒授武是一种,到军中任技击教练又是一种,两者是不同的。前者乃江湖之道,故你争我夺,结怨就多。后者是为国效劳,没有江湖之争,也不致于结怨构仇。你应该区分对待。”
这些道理,说起来飞鸿也懂,但他还是没有答应。陈泰钧见他不吭声了,就说:“回去好好想想吧,我认为你会想通的。”
几天后,刘永福正式出面找飞鸿,郑重提出要聘请他担任福字军的军医官和技击教练。飞鸿说:“刘将军,军医官一职和技击教练,您的福字军中不是早已有吗?如果你认为军医官治病不力还可理解,汪天寿师傅的武艺并不差呀!你让我去的话,岂不砸了人家的饭碗?”
刘永福回答:“这不是你考虑的问题,你只说你答应不答应?” 飞鸿表示要认真考虑考虑。飞鸿最终是否答应刘永福,且听下章分解。
第四部分铁血抗倭(1)
1888年,飞鸿就任刘永福“福字军”军医官和技击总教练。中日甲午战争爆发,北洋海军被日军消灭。清政府中的投降派议和,签订《马关条约》,割让台湾及周围岛屿。飞鸿随刘永福的黑旗军入台抗击日本侵略者,他主动请缨要参加新竹保卫战,在嘉义之战中带兵勇引爆地雷。由于清政府不给枪械粮饷,抗日军民弹尽粮绝,台南失陷之时他与刘永福回到广州。
刘永福要聘飞鸿为军医官和福字军技击教练,因为他对飞鸿的武艺高强、医术精通这两点特别赏识。飞鸿答应考虑,没有明确答复,刘永福决意再做飞鸿的工作。
那天刘永福又请飞鸿吃饭,飞鸿知道他的意图,不能不去应酬。几杯酒下肚,刘永福问飞鸿:“事情考虑得怎么样了?”
飞鸿笑着说:“还没最后定夺,不过您放心,这件事在今天的酒桌上一定做出决定,否则就只准我爬回去,不让走回去!”
刘永福一拍桌子,大叫一声:“好!就这样干脆点才好!现在你我都摆出各自的理由来。你先摆还是我先说?”
“那就我先吧!” 飞鸿说:“我不是不愿意跟着将军干,主要是先父临终有言,不让我再授武;还有一个原因,就是真的怕砸了同行的饭碗。”
“还有吗?”刘永福停了一下,见飞鸿摇了摇头,他接着说:“没有,那就轮到我说了。我认为你应该出任我福字军的军医官和技击教练,第一条理由因为这是为国为民出力。如果仅仅从个人考虑,我也情愿当我的义军首领。”刘永福讲了他的人生经历给飞鸿听。
刘永福1837年生于广西防城小峰,他家世代贫寒,为生活所迫一再迁徙。青年时代刘永福依靠堂兄弟在平福开荒种地过活,当时清政府腐败,灾荒频繁,农民起义风起云涌。洪秀全金田起义,群雄响应。刘永福兄弟于1857年蓄发加入天地会,投身农民起义行列。
最初刘永福在天地会首领吴凌云的部属郑三的手下任先锋,他率部打垮巫必灵为首的地方武装,队伍迅速扩大。清政府加紧围剿广西义军,吴凌云壮烈牺牲。1886年刘永福率两百余人与吴鲲的义军会合,经过扩充整编,组成一个旗,刘永福被任命为旗头,不久他坐上起义军的第三把交椅。他看到北帝庙周公像手执一面绘有“北斗七星”图案的黑色三角旗,就仿照黑旗作为自己队伍的旗帜,他的这支队伍常举黑旗作战,因此被人们称为“黑旗军”。
因与其他两位义军首领意见不统一,1867年刘永福率自己部队转移到越南。以越南苏圩为根据地,此后不断扩大地盘,最终将保胜至河阳的广阔平原和深山密林作为根据地。黑旗军在当地铲除土匪恶霸,深得越南人民赞誉和拥护。1867年法国侵略者强占了越南的南半部后,疯狂向北部进攻,妄想灭亡越南再入侵中国。刘永福的黑旗军投入到抗法斗争中。
“1873年12月,黑旗军在河内郊外与法国殖民军交战,我们先佯败诱敌,等敌人进入伏击圈,我们冲上去血搏,打得敌人败不成军。我的部下还杀死了敌人的头儿安邺。谁知十年之后,法国鬼子又发动侵越战争。”
讲起过去的事,刘永福似乎有说不完的话。飞鸿知道后来刘永福和他的黑旗军在抗法战争中,取得了纸桥战役的胜利,进行了惨烈的怀德之战、越南山西、临洮保卫战等。清政府采取胁迫利诱、恩威兼施的手段,逼刘永福率部回国,1885年8月刘永福启程回国,同年11月抵南宁。1886年春清政府委任刘永福为闽粤南澳镇总兵,从此他进入广州。
“扯远了,还是回到原来的话题上来吧!”刘永福说:“我说的第二条理由是,到军中任职比你开医药铺好。令尊不希望你卖武授技,很大原因是收入没保障,容易结怨惹是非,到我的福字军来,这些问题都解决了。生活有保障,也没人敢找你麻烦。至于第三点,就是你担心砸同行饭碗的事,那更是多余的。”
飞鸿问:“您如何安置那些人呢?”
刘永福回答:“这太好办了,我的军队不在乎多一两个士兵,也不在乎多个把军医官和技击教练。军中能人越多越好哇!医官照样让他当,汪天寿也照当他的技击教练,我聘你为军医官和福字军技击总教练,这总行了吧?”
一番推心置腹的谈话,打动了飞鸿,也使飞鸿更进一步了解了刘永福的为人,增加了对他的崇敬感。飞鸿没有理由再拒绝他的聘请,他向刘永福表示:“恭敬不如从命,从今以后我就是你福字军的人了!”
“欢迎啦,我代表福字军全体弟兄欢迎你。今后咱们好好合作,为国家,为老百姓多做点有益的事。”
就这样,从1888年开始,飞鸿担任刘永福的军医官和福字军技击总教练。在福字军中,飞鸿教士兵们练习拳脚,同时与汪天寿切磋武艺。他不摆架子,醉拳方面不如汪天寿,他就请汪手把手地教。经过一段时间的练习,他的醉拳进步神速,其领悟能力之强,令汪天寿感到十分惊讶。
刘永福是一个受人尊敬的将军,他非常关心下属和士兵,飞鸿深有体会。那些随他久经沙场的弟兄自不用说,就是新补充的士兵也同样对他倍感亲切。所以在他的军中任职,飞鸿过得较为愉快。
星移斗转,一眨眼不知不觉就过了五六年。
第四部分铁血抗倭(2)
1894年6月,日本海军在朝鲜牙山口外丰岛海面袭击中国运兵船,同时出动陆军进攻驻牙山附近成欢驿的清军。8月1日,中日两国同时宣战,中日甲午战争全面爆发。
8月6日,台湾防务吃紧,清政府命令刘永福帮办台湾防务。接到命令后,刘永福一面做出发准备,一面对士兵进行动员。9月刘永福奉命率所部移驻台南。飞鸿随军一起进发,开始了抗击日本侵略者的征程。他的爱徒戚继宽,坚决要求随师傅去抗击倭寇,征得刘永福同意后,戚继宽也一同去了台湾。
刘永福决心与日本侵略者血战到底,誓死保卫国家的每一寸土地。他先后在潮汕、台湾等地招募新兵,将黑旗军扩充至八营。然而此前的8月16日,日军进攻朝鲜平壤,清军败绩,总兵左宝贵壮烈牺牲。两天后北洋海军与日本舰队在黄海决战,北洋海军被日寇摧毁,致远舰管带邓世昌殉国。9月,日军渡过鸭绿江攻入中国境内,10月占领大连旅顺。原台湾布政使唐景崧升任台湾巡抚,负责台湾全岛防务。
唐景崧采用“三路分守”的办法,刘永福曾提出异议,刘主张在台北重点设防,希望唐改变计划,由他在台北帮办,遭到断然拒绝。刘永福气愤之余,对飞鸿等将士大叫:“台湾迟早要败在他手里!”
飞鸿密切关注战争局势的发展,同时加紧了对新招募的士兵进行格斗等方面的训练,他对士兵们说:“倭寇把铁蹄踏到咱国土上来了,把刀架在了我们的脖子上,你们该怎么办?!”士兵们纷纷表示要苦练杀敌本领。
局势的发展对中国很不利,12月份日军在山东半岛荣成湾的龙须岛登陆,第二年(1895年)1月攻占威海卫,北洋海军覆没,丁汝昌、刘步蟾自杀殉国。
3月23日,卖国贼李鸿章与日本政府代表签订《马关条约》,赔款2亿两白银,把辽东半岛和台湾全岛及所有附属各岛屿(包括澎湖列岛)割让给日本。俄、德、法三国照会日本,劝告其放弃辽东半岛,日本被迫接受,清政府用3000万两银子将半岛赎回。
消息传开,举国激愤。清政府召唐景崧等官员回大陆,台湾爱国绅士丘逢甲等人见无法挽回台湾,于5月25日宣布成立台湾民主国,推举唐景崧为总统,刘永福为民主大将军,建国号为“永清”,表示永远忠于清廷。唐在就任的当天,致电清政府:“台湾士民,义不服倭,愿为岛国,永戴圣清。”
6月2日,在台湾基隆港外的一艘日本军舰上,清政府代表李经芳(李鸿章之子)与日本政府代表桦山资纪办理了割台的交接手续。决心血战的刘永福将军,不断给将士们鼓气。同是6月,飞鸿受命于危难之中,被唐景崧任命为殿前大将军。
就在“台湾民主国”成立的同时,日军开始进攻台湾,6月4日日军进攻基隆,迫近台北。当晚唐景崧化装逃往淡水,两天后乘德国轮船逃到厦门。6月7日,日军先头部队开进台北,丘逢甲、林朝栋等人相继内渡。“台湾民主国”昙花一现,仅存在了12天就名存实亡。
就在台北沦陷的同时,刘永福在台南草拟《盟的书》,发出联合抗日的号召,表示为保卫国土“万死不辞”。飞鸿也暗下决心,坚决跟刘将军血战到底。唐景崧逃走后,抗日斗争群龙无首,台南民众和官绅推举刘永福为“台湾民主国总统”,领导抗日。刘永福坚辞不受,仍以帮办之职,统率各路人马抗敌保台。
由于负责中路防守的林朝栋逃回大陆。6月12日,日军近卫师团分东西两路猛扑台中门户新竹县。日军很快包围新竹,开战前日方送来了劝降书。抗日军民没有理会他们这一套,加紧修筑工事,准备决一死战。刘永福本来只负责守卫台南,现在实际上已成为全岛抗日首领,他不能坐视新竹沦陷,于是派手下的分统杨紫云率领新楚军,会同义军吴汤兴、徐骧、姜绍祖等人驻守。众将领与来自山区的农民一起阻止敌人,农民狩猎锻炼出射击准确的特长,杀得日军伤亡惨重。
6月17日,日本在台北成立台湾总督府,由日军首领桦山资纪任台湾首任总督。
新竹保卫战打得十分艰苦,飞鸿听到这一情况,主动向刘永福请求带兵增援。刘永福手下的黑旗军得力干将吴彭年、王德标等不赞成派飞鸿前往,他们认为飞鸿武艺高、医术精,保卫刘永福的安全更重要。再说,随着战事的深入,会有越来越多的伤员等待他治疗。
刘永福认为吴、王两爱将从伤员考虑是有道理的,因此派别人前往支援新竹。日军依靠人多和武器精良,发起了一次又一次疯狂进攻,新竹守城军队终因粮械不济,被迫后撤,6月22日新竹失陷。
新竹之战,暴露了抗日军队军械粮饷供应不足的问题。刘永福紧急召集有关人员,商讨解决军械粮饷的办法。台北失陷前,藩库还存银四十余万两,火药库储炮弹药四万多磅,枪弹就更多了。台北失陷后,唐景崧带走了一部分银子,约有24万两库银“尽入游兵手”,其余军储、电线、铁路、机器制造(包括兵工厂)被日军占有了。每想到这一点,刘永福就骂唐景崧“混蛋”。
飞鸿从刘永福那里,也了解了一些关于唐景崧的情况。唐景崧1841年生于广西灌阳,是同治年间进士,授吏部主事。1882年曾向朝廷请缨援越抗法,中法战争期间招募“景字军”,与黑旗军并肩战斗,故与刘永福结交。中法战争后清政府晋升他为福建台湾道员(按察使衔)。1887年台湾建省时他赴台,后升为台湾布政使。此前一年(1894年)升任台湾巡抚。
第四部分铁血抗倭(3)
福字军的将士们对唐景崧恨得咬牙切齿,刘永福说:“当务之急是赶快筹粮饷,恨唐景崧也没有用。大家都谈谈自己的想法吧!”
飞鸿、吴彭年、王德标等人都谈了各自的看法。刘永福综合大家的意见后,决定采取如下对策:一是向东南沿海督抚求援;二是就地解决粮饷;三是“兵民一气”,相互援助。
早在割台前,清政府曾要求两江总督调拨饷械济台,如果能得到内地的援助当然更好,毕竟台湾本地的财力、物力有限。到大陆去筹饷,能拿到的话就不是一笔小数目。必须有武艺高强的人暗中护送来台湾。刘永福让飞鸿从军中挑几个武艺高的人出来,陪同去东南沿海督抚求援。
飞鸿了解军中武艺高手的情况,很多高手就是他亲手教出来的,他向刘永福表示:“这件事我马上就去办,您放心吧!”
飞鸿当即找到徒弟戚继宽,向他交代了任务:“筹集粮饷这件事关系到抗倭的成败,刘将军把它交给我们,你带几个功夫好的士兵尽快出发吧!”戚继宽领命而去。
新竹作为台中的门户,战略地位十分重要,台中沦陷将直接威胁台南。为了夺回新竹,7月9日晚义军向日军发起反攻,但是由于走漏了消息,双方激战之后仍没夺回新竹。7月18日,姜绍祖、徐骧再攻新竹,终因寡不敌众,姜绍祖率部在枕头山阻击敌人时弹尽被俘,与部下七十余人壮烈牺牲。
8月初,日军增兵2万向南逼近。8月9日以3个联队的兵力在3艘军舰的配合下,向尖笔山和头份庄发起进攻。驻守头份庄的杨紫云部队奋勇杀敌,大挫敌军。后因汉奸为日军引路,偷袭杨部后路,使杨紫云部处于孤军奋战局面,杨紫云同大部分将士战死疆场。
“汉奸太可恶了!”
连日来不断听到汉奸帮助日寇与我抗日军民为敌之事,飞鸿恨不得将汉奸们一个个碎尸万段。侵略者踏上台岛时,进入一座清军弹药库,一名爱国士兵引爆炸药,当场炸死炸伤日军两百余人,这位没留下姓名的爱国士兵被俘后,当天被日军残酷折磨致死。也就在同一天,经营杂货店的鹿港商人辜显荣、大稻埕商人李春生等汉奸,与一些西方记者和商人赶往基隆,欢迎日军进驻台北。日军攻打台北时,一名女汉奸还为日军提供梯子登墙,真是岂有此理!
“一样的米,养两样的人。这句话一点都没说错。” 飞鸿想到义军反攻新竹被走漏消息、日军偷袭头份庄又有人带路,这些败类不除,不知要付出多大代价。因此,他向刘永福提出“除奸”一事。
刘永福非常赞同,但他忙不过来,就委托飞鸿等人去布置实施。除奸任务艰巨,须深入敌占区进行,要求除奸队员枪法准、武艺高。飞鸿选了几个精明强干的台湾义军士兵,让他们去执行这项任务。杀几个汉奸,可以起到“杀一儆百”的作用。
8月13日,日军集中兵力进犯苗栗。抗日义军进行了英勇抵抗,双方互有伤亡。由于武器落后,义军损失较重,被迫放弃苗栗,退守大甲溪。次日苗栗陷落,日军企图南下进攻彰化。
黑旗军统领吴彭年和义军首领徐骧在大甲溪伏击日军。8月22日打退敌人进攻,使日军死伤惨重。第二天日寇集结主力再攻,黑旗军袁锦清营与汤人贵营迎敌,袁带五十多人杀入敌阵,杀死一批日军,这些人全部为国战死。
日军占领台中以后,全力进攻彰化。由于多次遭到抗日军民的沉重打击,日军伤亡不小。为了减少己方伤亡,他们再次派人送信,劝刘永福军队投降。抗日将士表示要誓死保卫国土,决不贪生投降!
8月28日,抗日部队与日军在彰化城东的八卦山展开肉搏战,演绎了一场可歌可泣的惨烈血战。中国武术对日本拳术、长矛拼刺刀,杀得难解难分。汤人贵、沈福山等壮烈牺牲。在山下追击敌军的吴彭年,冒死率黑旗军300余人前来支援,不幸中炮阵亡。这次肉搏战,日军的近卫师团也伤亡一千多人,是日寇侵台以来损失最惨重的一次。飞鸿教的不少军中徒弟,在这场恶战中为国捐躯。
八卦山战役共五天,日军占领该山最后还是靠汉奸、奸细带路悄悄爬上山顶才得逞。抗日义军牺牲五百余人,其中有不少黑旗军头领。日本陆军少将山根信成,也被打死,罪有应得。
一天,派往大陆筹饷的戚继宽和几个士兵护卫回到军营。从他们的口中,飞鸿知道了筹饷的情况,肺都几乎要气炸!原来,腐败卖国的清政府命令两江总督等断绝对台援助,清政府中的主和派更是一再阻挠,“不得丝毫接济台南”。李鸿章在上海扣留转汇台湾作为军费的款项。
刘永福还请了为反割台而奔走的道员易顺鼎去向南洋大臣调拨饷需,但南洋大臣慑于清政府的禁令,分文不给。在当地,刘永福发动有钱人捐助,但却收效甚微。看着两手空空而归的筹款人,刘永福对飞鸿说:“你说这仗怎么打呀?!”
9月11日,日本派出第二师团增援台湾,他们组成“南进军司令部”。10月8日,在海军的配合下,日寇疯狂攻打嘉义城。嘉义城是台南的门户,如果攻下了嘉义,台南危在旦夕。刘永福深知事关重大,牵出了他的爱犬——黑虎。黑旗军将士都知道,此举意味着刘永福准备亲临一线,与日寇决一死战。
第四部分铁血抗倭(4)
关于刘永福的爱犬黑虎的故事,在黑旗军中几乎无人不知。在中法战争中,黑虎发挥了重大作用。据记载,在著名的谅山战役中,黑虎一马当先,总是冲在最前面。因为训练有素,黑虎专咬法国侵略军扛旗士兵的喉咙,致使法军士兵望而生畏,个个不愿扛旗。时至今日,在广东陆丰碣石镇北郊,还有纪念刘永福爱犬黑虎的“义犬冢”。
话说黑旗军将领见刘永福准备亲自到嘉义前线去,个个都挺身而出要替他出征。没有到最后的时候,怎么能让统帅上阵?刘永福拗不过大家,就增派兵力前去增援已在嘉义守城的黑旗军将领萧三发、王德标等人。
在飞鸿的坚决要求下,刘永福同意让他和援兵一起前往嘉义助战。
日军重兵出击,兵临嘉义城下。敌人故伎重演,又一次劝降想动摇抗日将士的军心。
飞鸿对送信的人说:“让你的日本主子死了这份心吧!”王德标警告说:“两国交兵不斩来使,但这是最后一次。回去告诉倭寇,谁下次再敢来劝降,定斩不饶!”那位替日寇送信的人,吓得赶紧溜走了。王德标、萧三发和义军黄荣邦等合力抗击敌人。守军见敌人来势凶猛,己方兵力不足,无法与他们硬拼,就商量出了用地雷消灭敌人的办法。
他们预先在城外抗日义军的营地中埋下许多地雷,用药线将地雷连在一起,并进行了巧妙的伪装。一切准备就绪,抗日义军撤出营地。
其实,大部分义军并没走远,徐骧、林义成等人率义军埋伏在营地两侧,准备打日军的措手不及。飞鸿随王德标率军进入嘉义城,白天坚持与日军对抗。
夜幕渐渐降临,台湾特有的竹林墙中显得一片寂静。如果在夏天,厚厚的竹林中各种各样的虫鸟声,会令人感到大自然如此美妙。趁着夜幕的掩护,林义成带领士兵突然向敌人发起进攻,日军慌忙应战。
打了一阵之后,林义成和他的士兵假装败退,“逃”进城内。日军得意忘形,他们以为义军败退,迅速占领了义军营地。
嘉义城内,王德标和飞鸿召集了一批功夫好,又勇敢的士兵在向他们交待任务。因为飞鸿曾担任刘永福军中的技击总教练多年,熟悉武艺高强人员,这个挑选士兵执行引爆的任务自然就落到了他头上。
飞鸿对挑选出的士兵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平日你们跟我学技击,今天就看你们的了。日本鬼子人多,我们却只能去几个人,而且行动时还不能让敌人发现,一旦发现了计划就功亏一篑。所以挑选你们,因为你们功夫不错,我和统领相信你们。”
王德标问:“谁要是怕死不敢去,现在就出来,不要坏了大事。”士兵中没有一个做孬种,都表示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那好,你们先休息一下,半夜出击。”
挑选出来的士兵,是要去完成引爆地雷的任务。那时候科技没有现在这样发达,无法像今天这样用遥控技术引爆,只有派人去点火。考虑到这件事关系到大局,飞鸿告诉王德标,他准备亲自带领士兵们去执行这项非同一般的任务。
“你去?那怎么行呢!万一出了什么差错,我怎么向刘将军交差呀?”
王德标不同意飞鸿亲自出马,飞鸿将此举成败的后果摆出来说服王德标。王德标终于被飞鸿英勇无畏以及顾全大局的精神所折服,只得听任飞鸿自去。
半夜时分,万籁俱寂。“出发!”一声令下。飞鸿带领一批勇敢、敏捷的战士出了城。他们悄悄地摸到被日军占领的营地附近,很快找到地雷的导火索。一声模仿动物声音的信号发出,大家同时点燃了地雷的引线。
“轰隆”、“轰隆”,地雷连续爆炸,军营火光冲天。睡梦中的日军不知道他们的岗哨已被飞鸿他们干掉,正沉浸在美梦之中,突然而发的爆炸声,使许多侵略者还没来得及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被地雷送上了西天。没被炸死的,有的炸掉了手,有的炸断了脚,有的被震聋了耳朵,军营中一片鬼哭狼嚎之声。
飞鸿和大家一样,觉得十分解恨。
这一仗,日军死伤七百多人。不仅如此,日军在溃退中,又遭徐骧所部伏击,死伤很多,狼狈逃窜。
吃了败战的日军气急败坏,第二天集中兵力疯狂向嘉义城大举进攻。嘉义城炮声隆隆,硝烟弥漫。徐骧在城楼上持刀督战,义军奋勇杀敌。王德标、飞鸿、柏正才、简成功等人,也奋力率部与敌力战。午后,西门首先被日军攻破,敌人挥刀冲了进来,义军与敌人展开巷战。由于力量对比悬殊,飞鸿等冒着日军的炮火冲出重围。
王德标等人坚持要飞鸿回到台南,保卫刘永福将军,飞鸿只得照办,立即赶回台南。
嘉义城失陷,台南地区暴露在日寇面前。10月10日,在日本贞爱亲王和台湾副总督高岛丙之助的指挥下,以日军混成第四旅为主力的四万余人集结台南曾文溪,从海陆两路包围台南,曾文溪成为双方决战的主战场。
10月13日,日本海军开始进攻台南旗后炮台。两天后日军开始进攻台南城周围的义军。日舰进攻台南城东南的打狗港,刘永福的养子刘成良率军多次打退敌人的进攻。
第四部分铁血抗倭(5)
战斗进行得非常激烈,台南义军的粮饷供给已经十分困难。刘成良派人报告刘永福,炮台上的士兵已经饿得站立不起来了,这仗没法坚持下去了。飞鸿听到这种情况,心里也为将士们着急,可又有什么办法呢?
打狗港炮台上的士兵实在饿得没法再战,刘成良见状,再次请示刘永福怎么办?万般无奈之下,刘永福只好同意他们先撤回台南城内。
日军准备从陆路攻占曾文溪后,立即调集海陆精锐部队,再夹攻台南城。情况十分危急,刘永福于10月18日召集部将会议,商讨攻守对策。此时抗日义军和黑旗军官兵已经两天没吃东西了,很多官兵饿得站不起来。部将们有气无力地提出了几个方案,但都不理想。
就在这个时候,日军送来了“最后通牒”:刘永福将军阁下,贵军若再不投降,将被我强大的帝国军队彻底消灭!
当飞鸿将此“最后通牒”拿给刘永福看时,刘永福气得当场便将它撕得粉碎。他一声令下:“已经警告过他们,还来劝降。把送信的给我斩了!”
10月19日,徐骧指挥残存的义军在曾文溪与日军苦战,他高呼“大丈夫为国捐躯,死而无憾”,冲向敌群,奋勇杀倭,直至殉国。此前曾有人劝义军首领徐骧逃回大陆,徐发誓说:“绝不偷生回大陆!”在曾文溪战役中,义军统领徐骧、生员林昆岗、清军统领王德标和简精华等人先后殉国,抗日义军伤亡很大。
曾文溪被攻占后,日军大举进攻安平炮台。为了鼓舞士气,刘永福登上炮台,黑虎紧随其后。刘永福亲手点燃了大炮,“轰——”的一声巨响,炮弹直飞向敌舰。饿昏了的士兵们见刘永福亲自在一线参战,强打起精神,继续向敌人开炮。
飞鸿心想,这打的什么仗呀!粮饷枪弹都没了,弟兄们靠什么与日寇决一死战?
当天晚上,日军向台南发动了更猛烈的攻击。城内已经弹尽粮绝,刘永福吩咐飞鸿:“组织敢死队,准备刺刀见红!”
命令好下,做起来就难了!在艰苦的恶战中,士兵们已经筋疲力尽,有的饿得连举刀举枪的力气都没有了。
飞鸿扶起一个他熟悉的士兵,问他有没有力气与日军血搏。他告诉飞鸿:“我实在饿得没有一点力气了。教官放心,我已准备好一颗地雷,随时准备与日本仔同归于尽!”
敢死队都敢死,除了同归于尽,已经没有更好的办法了。飞鸿也做好了准备,日本仔冲上来,捅他一个够本,灭他一双就赚了!他要求士兵们站不起来也要准备好刀,要和敌人拼个你死我活!
正当这个时候,飞鸿接到刘永福命令,让大家分散突围出去,能保存一点抗日力量就尽力保存下来。原来在炮台上的刘永福准备回城指挥战斗,但当时城内已经十分混乱,不少日军间谍和汉奸已混入其中。刘永福的部下一致劝阻他:“各路日本兵都压过来了,台南是绝对守不住了,不能白白送死,您快走吧!”
刘永福不肯走,刘成良等人跪下求他。刘永福见大势已去,只得听从大家的建议。他派人送信给飞鸿,叫他通知大家分散突围,然后随他一起走。飞鸿处理完事情赶到刘永福身边,见刘永福还在仰天叹息。
大家催他快走,刘永福恸哭着说:“我拿什么报效朝廷?我怎么对得起台湾民众?!”想到自己的队伍是因为弹尽粮绝才败北,刘永福再次发出长叹:“内地官僚耽误了我,我误了台湾民众啊!”
刘永福决定让飞鸿和他一起回大陆,他让戚继宽也一道走。戚继宽坚决表示不离开台湾,他对刘永福和飞鸿说:“我要留在这里,把师傅教我的武艺传授给台湾人民,同大家一道继续与倭寇斗争,直到将侵略者赶走!”飞鸿见他铁了心,也只得由他。
刘永福劝他不动,于当天深夜带着飞鸿、刘成良等十余人乘小艇离开台南,然后搭上英国商船“迪利斯”号内渡厦门。
10月21日,台南失陷。
台南失陷后,台湾各地人民继续坚持武装抗日。他们在台北的深坑、云林铁国山,嘉义与台南之间的番仔山、凤山附近及屏东等山区先后建立根据地。在与日寇的斗争中,涌现出许多可歌可泣的英雄人物。如台北农民抗日武装的领袖之一简大狮,曾与其他民众武装一起攻入台北市区,后来辗转到厦门。日寇杀其妻以泄愤,并向清政府索去他本人。简大狮就义前慷慨陈词:
“自从台湾割让给日寇,大小官员内渡一空,无一人敢出头创义举。而我只是大清的一介小民,却能率领民众与日本人血战百次!我自觉得对于大清问心无愧……生我愿做大清的百姓,死也要做大清的鬼!”
不知清政府中的卖国贼听了这番话,作何感想?西太后、李鸿章等卖国贼竟将这等爱国志士送到日本侵略者的屠刀下,刘永福等人知道后义愤填膺,这是后话。
飞鸿和刘永福到厦门后,听说清廷还在追究唐景崧自立“台湾民主国” 并就任总统一事,便和刘永福一起回到广州。
11月28日,桦山资纪向日本大本营报告“全台完全平定”。然而他不可否认的是,刘永福和台湾义军用土枪土炮抗击了用近代化武器装备起来且训练有素的日本侵略者达5个月之外,使日军近卫师团长北川能久亲王、近卫第二旅团长山根信成在内的4800余人被击毙,5万侵台日军中有2.7万余人因伤病回国。
经历过台湾保卫战后,飞鸿对清政府的腐败有了更深入更具体的认识,对时局他感到十分失望。回到广州后,飞鸿就过上了隐居般的生活。关于他的史料记载也就愈发少见。
飞鸿真的要退出江湖隐居起来吗?
第四部分江湖隐士(1)
执意退出武林的飞鸿,从台湾抗日回到广州后,在“宝芝林”门口贴上“千金不传”武功的大字。梁宽之死,使他伤心难过。1896年他娶马氏,生二女二子,不久马氏病亡。不想过问江湖之事的飞鸿在韶关,却与三个“地头蛇”不打不相识。马氏去世后,他被媒人带去相亲,新婚之日才发现,原来新娘岑氏与他此前有缘……
台湾抗倭的惨痛事实,使飞鸿感到愤懑和失望。当时为了阻止日本侵略者侵占台湾,台湾乡民和绅士拥护唐景崧为“总统”,飞鸿也被任命为“殿前大将军”。这完全是出于不让台湾被日寇侵吞的目的,不得已而为之。更何况唐景崧还致电清政府,表明“永戴圣清”这一点。但为了讨好日寇,清政府派李鸿章率淮军前去围剿,令唐景崧也只好南逃广州。
飞鸿当时一心想的是跟随刘永福抗击日本仔,对功名利禄毫无挂齿。既然刘永福担任民主大将军,他也就接受了这个所谓的“殿前大将军”。唐景崧本意,可能是要飞鸿为他打头阵,但他逃跑得比兔子还快,飞鸿这个职位名存实亡。“殿前大将军”名不见经传史籍,清政府却仍要对之耿耿于怀。为免遭迫害,心灰意冷的飞鸿决意隐居广州,再不过问政治。
回到广州,飞鸿仍以经营药铺为业。
一天,两个20岁出头的青年到“宝芝林”来找飞鸿,飞鸿出来问他们有什么事。飞鸿见他们不回答,就转身回里屋去。
“你是不是黄飞鸿?”
那两人见飞鸿欲走,连忙把他叫住。飞鸿说:“我是不是黄飞鸿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找黄飞鸿干什么?”
其中的高个子说:“都说他武艺盖世,我们想拜他为师。”
飞鸿笑着说:“听说他早就不收徒弟了。”
其中的矮个子说:“你是黄飞鸿师傅的哥哥还是弟弟?能不能帮忙让黄飞鸿师傅收下我们?帮成了的话,咱们就是一家人啦,我们还会重重地谢你。”
飞鸿顺着他的竹杆往下溜:“我弟弟的武功虽然还可以,但不像你们想像的那样厉害。再说他既然听了我父亲临终叮嘱,不卖艺授武,我劝他也没用,这个忙我帮不上。”
高个子说:“你哥什么时候回来?噢,对不起,他是你弟弟。请问你弟弟什么时候回来?” 飞鸿摇摇头,表示不清楚。高个子接着说:“不管他什么时候回来,我们都在这里等他,一定要当面跟他说,求他收下我们。”
看到这两人这么大的决心,飞鸿断定必有原因,就问:“你们为什么非学武不可?”
矮个子说:“我们俩虽为异姓,但亲如兄弟。李大哥和我都在一家店铺做工,平时很合得来。他的未婚妻被老板看上了,老板勾引她,结果那女人看中了老板的钱,竟然跟了老板,甩了我们李大哥。李大哥去找老板论理,被老板的保镖打得三四天起不了床。所以,我们要习武报仇。”
飞鸿想,原来是这么回事!他问矮个子:“这事是他个人的事,你怎么也要学武?”矮个子回答说,这世道太坏,到处是不平的事,说不定哪天就轮到自己头上,学好武艺有备无患。
高个子说:“我们听说黄飞鸿师傅为人特别正直,路见不平一定会拔刀相助。所以我们非等他回来不可。哪怕是他不肯收我们为徒,我也要请他为我去讨个公道!”
“你与那女人结婚了没有?”
高个子说:“刚好上没多久呢,谁料半路上被横刀夺爱,哪结得成婚!”
飞鸿劝高个子说:“天下女人有的是,她既然嫌贫爱富,咱们穷人家不要这种人做老婆也罢。黄飞鸿是我亲弟弟,不瞒你们说,他在台湾打日本仔时受了伤,而且伤得还不轻,现在回南海西樵老家养伤去了。你们别等了,回去吧!”
矮个子信以为真,就对高个子说:“李大哥,咱们走吧,黄飞鸿师傅自己都那样子了,怎么能教我们武技呢?”
高个子极其失望地跟着矮个子走了。
飞鸿想,这一招还真灵!下次再有人来拜师,我也用这招对付他!林世荣、陈殿标、邓秀琼等人来看望师傅,听飞鸿这么一说,大家笑开了怀。
林世荣等来看望师傅,久别重逢,大家先谈了谈各自的情况。从林世荣那里,飞鸿得到两个消息:一是林世荣的武馆早已开张,而且生意还不错;二是飞鸿的徒弟梁宽不久前因病去世。
第四部分江湖隐士(2)
对于林世荣的武艺,飞鸿是心里有底的。不久前广州东较场上的一次大比武,使林世荣声名彰显。原来广州的武馆越来越多,各师其法,各行其道,互相不服,经常产生摩擦。广州府主事为了弘扬国粹,交流武艺,在东较场举办了一次大型武术比赛。已经开武馆的林世荣当然不会错过这个难得的机会,毫不犹豫地报了名参加比武。
比武场上,林世荣越战越勇,他将师傅教给他的洪拳演绎得出神入化,台下不断叫绝。在一连胜了十几个人后,他最后夺得了这次大比武的第一名。报章上对此事大加宣传,林世荣誉满羊城。所谓“严师出高徒”,就连他的师傅黄飞鸿也被记者抬了出来,跟着沾光。经此大比武,前来跟他学武的人就更多了。
看来飞鸿不必替林世荣担忧,倒是梁宽让他放心不下。梁宽到香港后,与内地师兄弟们来往不太多,甚至连飞鸿也很少有他的消息。据陆正刚等人说,他在香港混得很不错。后来又到马来西亚等地以黄飞鸿正宗弟子的名义开馆授徒,在当地名噪一时。梁宽是飞鸿的得意门生,悟性好又勤练,武艺高强自然不愁生计。但飞鸿知道,梁宽的缺点是天生好色,加上太好强,而且我行我素,一般人休想管得住他这匹野马。
掐指一算,梁宽死时年仅25岁,真可惜!飞鸿对梁宽有一种偏爱,感情也比一般的徒弟要深很多。如今他走了,这么年轻就走了,飞鸿心里伤感之情由然而生。
“梁宽得的什么病,怎么说死就死呢?”
林世荣说,具体什么病他也不清楚,要日后问陆正刚。
陈殿标说:“据外边传来的小道消息,有人说梁宽师兄是得梅毒死的。也有的说是因色劳过度,在一次舞狮中逞强硬舞,最终吐血而死。”
对于梁宽这匹野马,得梅毒并不会令人感到惊讶。尽管当时得梅毒也是很难治的,而且很多人羞于找大夫治,但梅毒并非一下子就可致人于死地,到了晚期才没法治。因此梁宽之死,第二种死因的可能更大些。
“这种事传出去不好,不管是真是假,你们在外都不要对别人说。”
“知道了,师傅。”
徒弟们见师傅孤身一人,希望他成个家。飞鸿觉得自己马上就40岁了,是该生儿育女了。他对徒弟们说:“谢谢你们关心,大家的好意我会认真考虑的。”
谈来谈去,又谈到最近不断有人来上门拜师学武一事,飞鸿说:“真不知道如何才能省却这些麻烦。有的人缠着你,吵得头都大了。”
邓秀琼虽在徒弟中最小,脑子却挺灵,她给飞鸿建议:“师傅执意不收徒,这事也好办,您把他们介绍到林师兄那里去学,不是一举两得的事嘛!”
大家都觉得这个建议不错,飞鸿也夸邓秀琼有办法。
前来学徒的好打发,介绍到林世荣那就行了,可前来比武的怎么对付呢?飞鸿还真碰到过这种事,一位从北方来的武师,慕名找到飞鸿的“宝芝林”,提出要与飞鸿比武。
飞鸿不想再与他人争高下,仍然用以前骗两个小伙子的办法,告诉来人黄飞鸿受伤回老家养伤去了。
北方来客说:“你不要骗我了,我也是习武多年的人。一看就知道,在下武功非凡,想必你就是黄飞鸿师傅?”
飞鸿见对方看破了自己的招术,不再吭声。
北方武师说:“北有霍元甲,南有黄飞鸿。这是武林中人人皆知的事。我此番前来,决无邪念,不过想与黄师傅比试一番,点到为止。如果黄师傅功高于我,我准备跪拜为师。”
看得出来,此人是真正的武林人士。飞鸿请他坐下来喝杯茶,然后把自己不授武的原因告诉了对方。他说得十分诚恳,对方相信了。
北方武师说:“黄大侠执意要退出江湖,我辈不无遗憾。江湖险恶,你能超然度外,令我佩服有加。既然如此,在下告辞了!”北方武师双手一抱拳,转身就走了。
飞鸿回了一个抱拳礼,目送对方远去。他凭感觉,断定这位北方武师不但功夫好,武德也修炼得很深。同道中人,有的非要和你见个高低,像他这么通达的人还算难得。
为了省却求师习武者的缠纠,飞鸿决定在“宝芝林”门上注明,他想贴张公告,又觉得没有必要如此郑重其事。看到门上的对联,他有了主意,决定换联以表心迹。
第四部分江湖隐士(3)
“宝芝林”原来悬挂的对联为“宝剑出鞘,芝草成林”,据说也改成过“宝剑冲霄汉,芝花遍上林”。此联被认为动静俱宜,能医能武,颇有武术宗师之风范。正因为如此,一心要与武术脱去干系的飞鸿决定改掉它。
考虑清楚后,飞鸿把它改成了“武艺功夫,难以传授;千金不传,求师莫问。”贴在原来对联的位置上。这一改,对联味没有了,但意思却表达得很清楚。
做一个名武师,有太多太多的烦恼,有时飞鸿真的很想像自己的哥哥造天那样,做一个不懂武艺的平常之人,享尽天伦之乐。找一个自己喜欢的人为伴侣,生几个孩子,快快乐乐地度过一生,那该有多好!
也许是天意,飞鸿有此想法,正巧就有人热情地为他张罗婚事。媒人为他介绍了一个寡妇,飞鸿不太满意,没成。后来热情的媒人又给他介绍了一个姓马的姑娘。了解了对方的情况后,双方都感到满意,于是飞鸿将马氏娶回家,过起了常人的生活。
人生有许多乐趣,天伦之乐就是其中极为宝贵的一乐。婚后,飞鸿与马氏相敬相爱,和和睦睦地生活,他感到从未有过的幸福。不久马氏给他生下孩子,又令他品尝了“为人父”的快乐。在此后的几年中,马氏为他先后生下二女二子。大儿子下地,飞鸿笑得合不拢嘴,他给大儿子取名叫汉林。二儿子下来,他则给他取名为汉森。林、森,都是树木构成,大有渴望儿子成材之意。
非常时期,飞鸿成了地地道道的隐士。他很爱自己的孩子,尤其是汉森小时候长得特别可爱,他更是视为掌上明珠,经常抱在手上。有时到朋友家中串串门,他也抱着汉森去。
飞鸿不愿意介入江湖之事,但有时一些人与事却会主动找上门来,令人左右为难。
有一天,飞鸿的“宝芝林”来了一对夫妇,这对夫妇抱了一只七八斤重的肥鹅,说是来谢谢飞鸿的。飞鸿有点摸不着头脑,正纳闷之际,那位妇人说:“几个月前,你不收钱还治好了我男人的伤病,那时没什么东西谢你。现在这只鹅养大了,所以特地抱来,感谢你的大恩大德。”
飞鸿过去为很多人治过病,那些实在没钱的人,他分文不收,还送药给他们。得过飞鸿帮助的人不在少数,所以他哪里记得住那么多人。他不肯收这只鹅,可这对夫妇说什么也要他收下,实在没法子,他就回给他们“利是”(红包)。
把一只鹅养这么大不容易,一定要吃掉不少饲料。飞鸿觉得不能让这对夫妇损失太大,所以才回“利是”给他们。
孩子们见了这只鹅想抱着玩,又怕鹅会啄人,不知如何是好。飞鸿本想留着给孩子们玩,可又没精力去照料它,眼见鹅一天天变瘦,他觉得不如杀掉它吃了更好。为了让鹅烧得更美味可口,他把鹅送到附近的烧味店让他们代烧。自己顺道买两瓶酒,准备把几个徒弟叫过来,大家美美地饱食一顿。
买好酒往回走,在巷子转弯的地方,他被一个从巷子里匆匆走出来的人撞了个满怀。飞鸿所买的酒,全被摔破流在地上。飞鸿正想说对方几句,但一看这个人的脸孔,却又好像在哪见过。对方见了飞鸿,也上下打量了半天。
过了片刻,那人问:“你是不是黄麒英的公子黄飞鸿师傅?”
奇怪,他怎么认识我父子俩?飞鸿点了点头,说:“是的,本人正是黄飞鸿。请问,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那人哈哈一笑说:“一别这么多年,如果不是碰损了你的酒,我们可能终身难相聚了。看来今天相遇,真是过去的缘份哪!”
停了一下,他问飞鸿:“我是谁,你还能想起来吗?”
飞鸿仔细打量了一下对方,仍然回忆不起来,就说:“真不好意思,我觉得您眼熟,但就是想不起您的尊姓大名来。”
那人说:“这也难怪,阔别这么多年,彼此的面容已不是过去的模样,认不出我也就不足为奇了。恩人,我是老吴呀!”
老吴?哪个老吴?飞鸿终于想起来了——佛山老吴。
“几十年了,当时你和你父亲一起在街头演技卖药,路见不平常为贫苦人出头。我被雷善德父子逼得走投无路,还是你们父子俩为我治好的伤呢!”
“您知道吗?雷善德赖人家的钱被人杀了,他老子也被气死了。”
“我听说了。”
飞鸿说:“这么多年,不知老叔在哪过的?”
老吴叹了口气说:“我逃出佛山,在外流浪多年,在街头卖点草药之类的东西。后来我女儿嫁给了一个生意人,女婿见我渐渐老了,不忍心看到我还在街头摆地摊子,就带着我到韶关开药店。店里由我负责,生活虽平淡,总算不用到街头去摆摊觅食了。”
“可喜可贺,老叔,宝号的生意一定很可观吧?”
第四部分江湖隐士(4)
“本来是还可以的,吃饱一家人毫无问题。但干什么都难哪,我们开药铺的地方,有几条地头蛇,稍未如他们的意,生意就做不成。”
飞鸿听老吴这么一说,就知道他所说的地头蛇,实际上就是地痞流氓、市井无赖。他问老吴:“这几个地痞流氓,是要你们按月送钱孝敬他们,还是用别的方式来敲诈你们?是不是不孝敬就不让你们安稳做生意?”
老吴说:“不是这么回事,他们虽号称地头蛇,他们做事绝不像市井无赖那样恃强凌弱,敲诈善良人。他们几个都是有钱人家的子弟,他们的父母把他们惯坏了。由于父母管教无方,养成了他们不良行为,常常以戏弄他人为乐。碰上他们,你讨好他奉承他,他们就不恶作剧,否则会常常遭到他们的骚扰。”
听老吴这么一说,飞鸿有点替他不平,就问:“这地头蛇有几条?他们有什么本事,敢这样肆无忌惮地扰乱别人?”
“一共有三条,”老吴告诉飞鸿:“一个叫沈德胜,一个叫殷世书,还有一个殷世善。两个姓殷的是当地有钱人的公子,这兄弟俩喜爱武术,到处请名师到他家教武。兄弟俩还有一种古怪的性格,凡是来教他们的武师,开价越高他们越喜欢,他们越认为对方武功非凡。如果与他们比武,将他打翻,他不但不会生气,还会送巨款请来当教练。”
他把三条地头蛇的情况跟飞鸿大致讲了讲,从他们的表现来看,这几个家伙略懂武技。因为有“半桶水”,他们便以老师自居。老吴还告诉飞鸿,不少想混饭吃的人知道他们好为人师,常常在比武时故意输给他们一招半式,这兄弟俩一高兴就把对方留下,所以养了不少没真本事的饭桶,也花了他们不少钱。
“沈德胜倒是有点真本领的人,他把殷氏兄弟养的一批饭桶武师全打败了,殷氏兄弟于是把他留在身边。”
飞鸿觉得在路边谈久了不雅观,也影响人家过路,就邀老吴到“宝芝林”一叙。老吴说了一句“那好吧”,欣然而往。
到了“宝芝林”,飞鸿给老吴泡好茶,老吴继续说韶关地头蛇的事。沈得胜原是郑州西南一山上的绿林,因分赃不均而内讧,沈才南下来到韶关的。到了韶关,与殷氏兄弟气味相投,所以成为地头蛇之一。
了解到这三人的情况后,飞鸿认为他们三人都称不上“地头蛇”。殷氏兄弟虽是本地人,但是武功不高,沈得胜武艺高些又不是本地人。只有手上有两下子又是当地的霸王,才是人们常说的“地头蛇”。
“老叔,他们三人经常到你的药铺捣乱,我并非多管闲事的人,但欺负到您头上,我不能坐视不管。我正好没多少事,要不我陪您到韶关一趟,看看他们到底是龙还是蛇。”
老吴听飞鸿这么一说,正是求之不得。飞鸿武艺高,这在很早以前他就了解的。如果飞鸿过去把三个地头蛇镇住了,今后做生意就更顺畅了。即使不能镇住他们,也可警告他们不要欺人太甚。老吴相信,飞鸿的功夫对付他们足足有余。
第二天,飞鸿与老吴启程,来到韶关老吴的药铺。老吴热情款待了飞鸿,还带飞鸿到市区走了走,领略了当地的风景名胜。但住了几天,不见地头蛇来骚扰。
那天老吴正准备陪飞鸿出去吃东西,有几个人冲进他的店里来。老吴见了,赶忙笑脸相迎,又是让坐,又是倒茶,还对其中一位说:“大少爷来店里有什么事呀?”
那人说:“我经常有空,你又不是不知道。没事走走,仅当作游玩消遣吧!”
老吴赶紧给那人点烟,在他身边忙前忙后,非常殷勤,就像照料贵宾一样。开始,飞鸿还以为这人是老吴生意上的客户,待看到这位大少爷带这么多随从之后,知道这是个地痞之类的人物,说不定就是地头蛇之一。
为了证实这位大少爷的身份,飞鸿找了个借口将老吴叫到内屋,询问他是不是地头蛇。老吴说:“这就是地头蛇之一,名叫殷世书。这些同来的人,都是他的党羽。他既然来了,凡事都要小心,尽量不要惹他生气闹事,不然店铺就会被捣乱。”老吴说完,就退出去了。
老吴在药铺继续招待殷世书,飞鸿知道来人身份后,有意出来看他如何表演。殷世书说说笑笑,谈笑间突然指着店内挂的一块小木牌对老吴说:“你的店里怎么挂这块木牌,木牌上刻的是不吉利的话。”
老吴随他所指看去,那牌上刻着“内看参茸”四个字,这四个字哪有什么不吉利呀。于是他对殷世书笑笑,告诉他木牌上的字没有不吉利的含义。殷世书不高兴地说:“木牌上刻着‘丙着惨耳’四字,明明不吉利,我讲给你听吧:丙属火,俗称丙着,也即是火烧全店,难道吉利吗?丙着惨耳,就是火烧全店真惨的意思。”
老吴知道这个富家子弟曾请过许多有名的老师在家教他,哪会不认识“内看参茸”几个字,分明是借故找茬嘛!老吴为少惹事,故意顺着他:“假如不是大少爷您提醒,我真不知道这块木牌所刻的字不吉利,我立即把它取下来。”
第四部分江湖隐士(5)
飞鸿目睹了这一切,知道殷世书要掀起波澜了,他于是起座对殷说:“这位仁兄说木牌上的字不吉利,其实是自己读错了字,木牌上刻的是‘内看参茸’,意思是名贵的人参、鹿茸之类的药材放在里面,有意要的话到里面看货。并非你念的‘丙着惨耳’,有何不吉利呀!”
从来没人敢当面指出殷世书的错误,现在飞鸿指出来了,殷感到惊奇。他见飞鸿面生,想必他不知道我是本地的地头蛇!殷世书想,如果不给他点厉害看看,他不知道马王爷几只眼睛。殷世书说:“不是你说的话,我不知读错了木牌上的字。多谢你指正,奖赏你五元!”边说边抡起巴掌向飞鸿掴过去。
飞鸿见对方动手,举起左臂迎架,右掌同时打出,迅捷推向殷世书之胸。他连消带打,用的是“穿心掌法”。见飞鸿敢向自己动手,毫无防备的殷大吃一惊。因为没有防备,飞鸿推掌过来,殷躲闪不及,当时便中掌倒在地上。
有生以来第一次被人打跌,丢了面子的殷世书自然不肯罢休。为维护“地头蛇”的称号,他运掌向飞鸿打去。飞鸿早已知道他的底细,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见他打来他并不迎架,移马侧身,用“还魂掌法”从侧面发掌打他的头颅,殷世书又一次被打倒在地。
连跌两次,殷世书知道自己绝对不是飞鸿的对手,大喊带来的随从向飞鸿围攻。飞鸿一点都不畏惧,挥动双拳,左右开弓,打得他们嗷嗷直叫。他声东击西,指前打后,打得这帮花架子帮手人仰马翻。夺门而逃的、头上流血的,丑态百出。
殷世书见势不妙,也夺门逃出,他边逃边对飞鸿说:“算你厉害!”又对老吴说:“吴老板,你不能让这小子走了,不然你这店将被我砸成粉末,别说我没跟你打招呼!”说完带着他的随从人员悻悻地走了。
老吴说:“飞鸿师傅,你要连累我了,这次得罪了他,将如何收场?”
飞鸿说:“老叔您放心,大丈夫自己做事自己担,我绝不离开这里半步。等他叫人来吧!”
没过多久,殷世书果然和殷世善、沈德胜带着十多人气势汹汹地来了。看到三条地头蛇来找麻烦,邻居住户都为老吴捏着一把汗。
只见飞鸿挺身而出,厉声对他们说:“你们这帮家伙到这里想干什么?我可不怕你们人多势众,即使再多一倍,我也照样收拾你们!”
殷世书咬牙切齿地对殷世善说:“这小子死到临头,还像疯狗一样狂叫,你去拆他的骨!”殷世善曾听殷世书谈起刚才被打得七零八落的事,现在又见飞鸿镇定自若,料定飞鸿必是那“艺高人胆大”之人。他眼珠子一转:既然沈得胜一同来了,他是我兄弟俩的老师,平时自称有多高的武功,何不让他出马?打定主意,殷世善命令沈得胜先上。
沈得胜吃人家的用人家的,岂敢不从命,听到殷世善发话,上前对着飞鸿就是一拳。飞鸿见他打来的这拳快速有力,也不敢小看,立即退前马为后马,以“铁门闩”应战。他左手紧握右腕,先向来势沉压,进而用拳撞对方下颔,再乘机将拳往外冲去。一发三击,连消带打,令沈得胜应接不暇。
但沈得胜毕竟是土匪出身,手上也有几下功夫。他见飞鸿攻守敏捷,也不敢轻视,偷偷地移步后用“鞭拳”向飞鸿猛击。这种鞭拳,从旁边打去,来势凶猛,防守稍有不当,往往会被打翻。
飞鸿见状,急忙将右腿踩左方马,化成新颖的“揽枝”架式,趁马步变换时右拳从下出击,打对方肘节。这种反攻方法,被称为“单扑翼”法。沈得胜见飞鸿变势,攻自己的肘节,也担心自己的桥手受损,赶忙撤回出击之手,准备改变方式再攻。
兵贵神速,飞鸿岂能任其变化自如!他抓住机会转身用“火箭拳法”,猛击向沈得胜的中下部位。沈见状,急走小门回避,用拳掩护。飞鸿实际上是虚晃一枪,见沈中计,再次迅速变势。只见飞鸿将后马一摆,侧身从下出拳,令沈得胜猝不及防。沈得胜小腹中了一记重拳,踉跄两步后颓然倒在地上。
在殷氏兄弟面前出丑,沈得胜脸上挂不住。这个家伙的腰间藏有袖珍飞镖,用以防备打不过对方时用。他偷偷地取出飞镖,向飞鸿掷去。要是换上别人,肯定会遭他的暗算,但飞鸿目光敏锐,见沈得胜一扬手,就估计他要使暗器,急忙先闪身躲过。
飞鸿一闪身,那飞镖击中了殷世书的耳朵,鲜血直流。娇生惯养的殷世书,哪能受得了这般痛苦,捂着耳朵嗷嗷直叫。趁这当儿,沈得胜瞄准飞鸿,再发第二支飞镖。飞镖直奔飞鸿头部而来,飞鸿身子往下一蹲,飞镖直奔殷世善而去。殷世善吓得面如土色,好在他也学过几天武术,情急之中知道闪身躲避,这支镖于是飞坠在地上。
沈得胜连发二镖,未击中目标,赶紧发出第三支飞镖。这支镖照着飞鸿喉咙奔去,早有防备的飞鸿眼明手快,飞快将镖接在手内,同时假装中镖倒在地上。沈得胜见状,哈哈大笑说:“你小子还能躲吗?”
话音未落,只见一支飞镖从下飞来。沈得胜大吃一惊,赶忙躲闪。他知道,这一定是飞鸿回敬他的!飞鸿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起来,抱拳对沈说:“沈师傅,来而不往非礼也。回敬一镖,意在结交!”
第四部分江湖隐士(6)
飞鸿并不想伤沈得胜,他萌生退出江湖之念后,心态变化很大。若是年轻时,遇到沈得胜这样用暗器伤人,飞鸿非收拾他不可。沈得胜并不知道飞鸿用心良苦,反而说:“你小子还挺会油嘴滑舌的,都成敌对之人了,还谈什么结交的事!”
“常言说‘不打不相识’,以武结交也是武林中常有的事。假如我有什么冒犯的地方,敬希沈师傅谅解。” 飞鸿边说边拱手向沈施礼。
飞鸿这样做,完全是为老吴考虑,不想给老吴日后留下祸根。自己是外来人,拍拍屁股随时可走,老吴却要在这里开店生活,如果将三个地头蛇整苦了,他们找不到飞鸿就会迁怒于老吴,不断地找老吴的麻烦。
三个地头蛇其实心中都有数,他们的武艺加在一起也打不过飞鸿。现在既然飞鸿主动向他们施礼谢过,而且是当着众人的面谢过,知道这是飞鸿给台阶他们下,心里对飞鸿渐生佩服之情,气也就平了。
沈得胜说:“既然不打不相识,今天打也打了,大家因此也相识了,今后就成朋友了。”殷氏兄弟也附和,说了些客气话。
老吴见飞鸿化干戈为玉帛,暗自佩服他随机应变能力。生意人毕竟精明,老吴对殷氏兄弟和沈得胜说:“大家有缘相识,中午我做东,好好叙一叙!”
殷世书问:“敢问这位朋友尊姓大名?”
飞鸿说:“在下早已退出江湖,姓名已不重要,酒桌上自当告诉诸位。”因众人在场,飞鸿不想让人知道他就是黄飞鸿。
酒席很丰盛,大家吃得都很开心。老吴告诉三条地头蛇,飞鸿是他的远房亲戚,名叫黄锡祥。报飞鸿另一个名字给他们,真是恰到好处,既没骗人,又为飞鸿打了掩护。
三条地头蛇都夸飞鸿武艺高强,殷氏兄弟还提出要拜飞鸿为师。飞鸿谦虚地说:“刚才承让,才没被打翻,以后有机会,共同切磋武技,怎敢妄为人师。既是朋友,在下黄锡祥有一事相托,日后请对我的远亲老吴多多关照!”
“小事一桩,有我们三人在,谁敢来此捣乱,看我们不剥他的皮!”
听殷世书这么说,沈得胜也表白说:“吴老板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找我好了。谁敢欺负你,我豁出这二百斤去也要帮你摆平!”
老吴非常高兴,连声说:“谢谢,谢谢!”其实他心里很清楚,真正要谢的是飞鸿,这辈子欠麒英、飞鸿父子的太多了。
帮老吴处理完事后,飞鸿念家便匆匆回到广州。孩子们几天不见老爸,就像很多年不见似的,一起涌上来,问他到哪去了。这种家庭的温馨,使飞鸿又一次感受到天伦之乐。
乐极生悲,这是常有之事。飞鸿回来不久,妻子马氏感到身体不舒服,去看病,大夫又说没什么大毛病,但吃了几副药,却总是不见好。中医不行,就看西医;西医无效,再吃中药。最后还是病情一天比一天严重,直至卧床不起。
一种不祥之感袭上飞鸿的心头,他想起了前妻罗氏。罗氏也是久治不愈,婚后三个月就撒手人寰。如今马氏又临此境,令飞鸿心有余悸。不幸的事终于还是发生了,马氏撇下四个孩子,也离飞鸿而去。
马氏留下四个孩子,飞鸿又当爹又当妈,忙得不亦乐乎。尽管有时徒弟邓秀琼等人会过来帮衬一下,但徒弟们有他们自己的事,飞鸿不好老麻烦他们。无奈之下,只有自己苦苦支撑这个家。苦中也有乐趣,看到孩子们一个个长得那么可爱,心头的烦闷便会烟消云散。
过了几个月,飞鸿因事到城西的洞神坊去,在路上遇到媒婆二婶。飞鸿早就知道她以作媒为业,就跟她开玩笑说:“二婶,手头有没有新货色?”二婶想了片刻,回答说:“有是有一位刚死掉男人的女子,长得虽然不是很美,但她性格温顺,人很贤惠。做饭烧菜和针线活,凡是女人的事没有不会的。如果你有意娶她,可以随我去看看人。”
飞鸿被她说得有点动心,真的跟着她去相亲了。孩子一大堆,家里乱糟糟的,没个女人是不行。再说自己被孩子拴住了,做不成药铺的生意,一家人吃饭都成问题。正因为如此,飞鸿才跟二婶走。
第四部分江湖隐士(7)
到了女方家里,见了女方,飞鸿一看果然光彩照人。这位女子虽已为人母,却依旧娇羞欲滴。飞鸿与对方见面之后,见对方低着头入里屋,就对媒婆二婶说:“真的很不错”。二婶心领神会,就进去问女方愿不愿意与飞鸿过。女方表示愿意,要飞鸿选择良辰吉日迎娶。
一切进行得很顺利,不久飞鸿就把这位姓岑的女人娶回了家。
新婚之夜,仔细端详新娘,飞鸿觉得好像在哪儿见过她,一时又想不起来,就抱着岑氏问:“我们是否在哪见过?”
岑氏笑着说:“你就忘记了呀,几个月前你到过我家避雨,还记得吗?”
听他这么一说,飞鸿才想起来,确实有这么回事。那次他途中遇上大雨,又见天上雷闪电鸣,就到一户人家的屋檐下避雨。雨越下越大,屋檐水溅湿了飞鸿的鞋和衣裤,无奈之下飞鸿就到屋内避雨。站了一会,一个小男孩爬到他的脚下,用手拍飞鸿的脚,还“呀呀”学语。飞鸿低头看见这小孩长得又白又胖非常可爱,就逗他玩,这孩子居然想要他抱。
正当飞鸿与这户人家的小孩逗着玩时,从屋里面走出一个少妇,她说:“虾仔,你不要打扰这位阿伯。”听到少妇的说话声,这个胖小子立即爬过去依偎在他母亲的膝下。那少妇抱起小孩到里屋去了。雨也停了,飞鸿急着赶回家去。没想到,这位少妇就是现在的新娘子岑氏。
“你的孩子现在在哪里?”
飞鸿这么一问,岑氏立即出现一丝痛苦的表情,她告诉飞鸿:“孩子已于两个月前得病死了!我真是个苦命人。”
从岑氏口中,飞鸿后来知道了她的身世。她本来嫁给顺德麦村的麦旺,麦旺是做水手的。麦旺有个弟弟,与歹徒混在一起,后来成为江洋大盗。麦旺弟弟犯的案堆积如山,官府屡次抓捕他,都被他逃脱。那些捕头认为岑氏的男人是大盗的兄弟,认为他是同伙,就把麦旺也抓了起来。后来官府严刑逼供,麦旺被活活打死在狱中。前夫死后,生活没有着落,孩子生病了也没钱治。后来不得不改嫁,正好有了二婶来说媒,所以一拍即合。
岑氏说到伤心处,禁不住流出了眼泪。她对飞鸿说:“我命苦,希望你不会抛弃我。” 飞鸿同情岑氏,对她更加怜爱。
转眼又是一年,岑氏为飞鸿生下儿子汉枢。又过了一年多,岑氏又生下一子,飞鸿给他取名为汉熙。孩子一大堆,飞鸿的家成了一个真正的大家庭。
孩子多了,家庭负担也重了许多。飞鸿为了一家人的生计,四处寻找机会扩展“宝芝林”的生意。看到孩子们一天天长大,他心里喜滋滋的。
自己40出头了,退隐也多年。想到父亲把武艺传给自己,又让自己拜林福成等为师,好不容易才练就一身硬功夫,如果不传下去,今后黄家后代就要与武艺绝缘。飞鸿不甘心让自己的绝技失传,他想有4个儿子,总得将武功传给其中一人吧!
那么究竟传给谁呢?汉枢、汉熙还小,要传也要等他们大一点再说。汉林和汉森,学武倒是正当时。但飞鸿不想让他们兄弟俩都习武,进入这个圈子有太多太多的恩怨。选其中一个习武,也是为了不使“铁线拳”、“无影脚”等绝技失传。想来想去,最后飞鸿选择了汉森。汉森刚好五六岁,与自己当年习武时的年龄正相仿。
主意打定,飞鸿松了口气。但不久发生的一件事,却令他百思不得其解。到底是何事呢?
第四部分武林风范(1)
岑氏病死,让飞鸿再次感到天地不公、命运捉弄人!本已不问江湖之事的他,获知西方大力士在香港设擂,为给华人争口气他再度赴港。飞鸿不争个人之名,指点他人打败洋武士。革命党活动频繁,广东成为革命策源地。刘永福力邀飞鸿再度出山,担任广东民团总教练。鱼栏伙计“卖鱼灿”被歹徒殴打勒索,飞鸿义救“卖鱼灿”,此事在广州广为传颂。
飞鸿不问江湖事,守着妻儿以卖药为生,倒也自得天伦之乐。然而,“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乐极生悲之事,又一次降临到飞鸿头上。此事不但令飞鸿本人大惑不解,亲朋好友以及认识他的人都认为老天对他不公。
那日飞鸿正在教汉森习武,忽闻岑氏身体不舒服,飞鸿于是让汉森自己先练功,赶忙过去探望。岑氏躺在床上,对飞鸿说:“不打紧的,躺一下就会好的。”
飞鸿忙问她哪里不适?并执意要带她去看病。岑氏说,也许是因为最近太忙,身体比较累才导致抵抗力下降生病的,休息休息就会好的。她让飞鸿去忙他的事:“咱家中八九张嘴,还等着你赚钱养活呢!”
一大群孩子,忙不完的家务事,真是多亏了有岑氏这个贤妻良母。飞鸿让岑氏稍稍休息一下,自己出去找医生。医生来看过之后,问了问岑氏的病况,开了几副药给她吃。飞鸿问医生:“内人的病情打不打紧?”医生说:“体虚,调养调养就会好的,不打紧。”
过了两天,岑氏的病情果然见好,飞鸿一颗悬着的心,这才落了下来。
就在这当儿,有位昔日武林朋友来拉飞鸿到军中任职。飞鸿对此早已心灰意冷,当即婉言予以拒绝。
那位朋友还不肯罢休,就大谈特谈清政府推行的“新政”之好处。自1901年那拉氏在西安颁布“变法”上谕推行所谓“新政”以来,至今已有四五个年头,广东方面确实有所变化。飞鸿知道的有,1903年在北京成立练兵处,广东则成立警务总局。同时袁世凯充任练兵大臣,计划在全国编练新军36镇(师),广东原计划编练两镇新军,后来只编练一个镇。不久一些地方机构被裁撤,包括粤海关监督和广东巡抚。飞鸿对清政府的腐败,已有切身感受。他心里清楚,这种换汤不换药的“新政”,除了加强总督的权力,并无任何质的改变。
“你看我家里事这么多,哪里有空去军中任职。再说那点微薄的收入,岂能养活得了我这八九张嘴?我还是卖我的药更实在,老兄,你就别为我费心了!”
见飞鸿态度如此坚决,那位朋友只好作罢。
在过去的一些徒弟及其徒子徒孙的关照下,“宝芝林”的跌打损伤药生意还不错,勉强还能维持一家人的生计,因此飞鸿更不愿为“五斗米”折腰去军中当差。他想,只要岑氏把家中的事忙好,他还可以外出帮人治伤看病,生活一定会一天天好起来的。
尽管飞鸿对未来充满信心,但他担忧的事还是发生了!过了一段时间,岑氏再次感到身体不适。这次飞鸿不敢怠慢,赶紧让她到广州的一家医院去看病。
医生对岑氏作了全面检查,通知家属让她住院。听说要住院,飞鸿一下子意识到病情的严重性,赶紧向医生打听岑氏的病情。医生只告诉他,问题较严重,具体情况要观察一段时间才能下结论。
徒弟们听说师母住院后,都来探望。他们有钱的出钱支援,手头紧的则出力帮助,使飞鸿轻松了不少。然而,众人的努力还是未能挽回岑氏的病情和生命,不久岑氏还是带着对亲人的眷恋离开了人世。
俗话说:“男儿有泪不轻弹”。飞鸿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但岑氏病卒后,他还是忍不住流下了伤心的泪。他责问老天:你为什么对我如此不公?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剥夺我妻的生命?难道我黄飞鸿命里注定就只能做鳏夫吗?!飞鸿不信这个邪,但他又不能不面对眼前的事实。
岑氏去世后,飞鸿又当爹又当妈,一时间忙得不可开交。孩子太小,吵吵闹闹,使他更深切地体会到“为人父”的滋味。夜深人静时,他才得以静下心来。想想自己这些日子操持家务事的艰难,更觉得岑氏所起作用之大。
没过多久,飞鸿接到陆正刚的来信。打开一看,才知陆正刚又邀他去香港攻擂。原来有个西方大力士来到香港,在香港的各大中、英文报纸上频频刊登广告,自称自己为世界大力士,愿与天下武林人士一决高下。扬言若有人打败他,奉送一盘白银。陆正刚的信中还附了一张广告,从广告上可看到洋人设擂的地址在西环太平戏院。
据陆正刚信中称,这些广告刊出后,在香港开武馆的华人先后有不少人参加了擂台赛,现已有好几位中国武师败下阵来。擂台摆了一个多月,竟没有一个人是他对手。陆正刚的意思是希望飞鸿能来香港攻擂,为华人争面子。陆正刚信中还提到,此事可以产生重大影响,也可以为自己的门派增声誉,两全其美之事不要让别人占去了。
第四部分武林风范(2)
看完来信,飞鸿苦笑着说:“正刚真是个好事者,他又不是不知道我家务、店务缠身,怎么又来信相邀。再说,我早已不问江湖之事。”话虽这么说,飞鸿考虑到此事涉及到与洋人比武为华人争面子之事,却也不能坐视不管。于是,他将在广州的几个徒弟召集起来,想商量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对策来。
林世荣到外地有事去了,凌云阶因事与人结仇已去香港,陈殿标在广西开馆授徒还没回到广东。在广州的邓芳、邓秀琼等人到了飞鸿的“宝芝林”店里。师徒经过商量,大家认为还是飞鸿去一趟香港为好。邓芳等人表示他们没有绝对把握取胜,无法光大师门扬威香江;不去又令正刚等居港华人失望,因此只有飞鸿亲自走一趟。
“家里怎么办?”
听师傅这么一说,邓秀琼当即表示:“师傅放心去香港吧,店里和家里由我们打理几日,把孩子们交给我,我能照料好他们。”
既然徒弟们都这么说,飞鸿决定到香港去,届时见机行事。他安排好了家中之事,立即动身前往香港。
已有一段时间没在一起叙旧的陆正刚,见师傅等人到港,自然十分高兴。他选了一家酒店,为飞鸿等人设宴洗尘。此时已在香港红磡船坞教拳的凌云阶也被叫了过来。席间飞鸿问起比武之事,陆正刚将一些具体情况详细告诉了他。
陆正刚说:“各武馆报名的人很多,前几天攻擂的都失败了。据说近日又有陈馆、何馆、龙馆、范馆以及一些未设馆授徒的武林人士报名,这些报名者中以胡镜初最为引人注目。胡镜初武馆开了很久,门徒超过百人,胡的武名很响,大家对他的期望也很大。”
停了片刻,陆正刚接着说:“除了胡镜初,还有阮学系的徒弟刘忠亦报名参赛。这个刘忠名气不大,本来不为人们重视。但阮学系是蔡李佛一派的高手,刘忠为他的首徒,技艺和他师傅应该相差不会太大,所以也令人关注。”
飞鸿表示:“这次到香港,是否参加与洋人比武,还没有最后决定,要到时候看情况再说。”听了他这番话,陆正刚不以为然,他认为:“要是别人只看不比试,还说得过去。而您是大名鼎鼎的黄飞鸿师傅,水坑口大笪地与人恶斗、制服洋犬洋人这几件事,使全港华人谁人不知您的威名呀!您来观战,做个袖手旁观者,别人还会以为您不敢攻擂呢,这让我们这些做徒弟的多没面子!”
“话虽这么说,我还是到现场先看看再说。” 飞鸿觉得,陆正刚等人所见,只是他们的一方见闻,与自己到场观战,很可能有出入。西方的拳术与我国的拳技有很大不同,不了解对方怎么行?再说一些比试的规矩也不太清楚,所以决定先去看看,然后报名比赛也不迟。
陆正刚觉得飞鸿说得不无道理,就陪飞鸿等人先到西环太平戏院去观战。第一天去观战,他们发现前往观战的人还真不少,门票很快就卖完了。飞鸿等人好不容易抢到几张门票,到场内一看,戏院内已是座无虚席。
擂台前有两排座位,是留给报名参赛者坐的。飞鸿一眼望去,台上几位已报名参赛的人斗志昂扬,精神抖擞,都有志在必胜之神情。
钟声一响,台上的布幕慢慢上卷,台下响起一片掌声。紧接着,一个华人翻译和一个身材特别魁梧的洋人出现在台上。洋人向观众鞠躬之后,叽哩喳啦说了几句话,翻译将他的话译成华语,大致说他(洋人)致力于拳术已有十多年,曾漫游世界各国,各国人士都承认他为大力士。这次漫游至香港,按惯例先表演拙技,然后再比武。比试一天进行三场,每场三个回合,欢迎中国拳师和大力士来切磋技艺。
洋人说完,又向观众鞠了一躬,然后退到后面。只见他脱去上衣,露出一身壮实的肌肉,接着两手略一伸缩,他身上便鼓起一块块的肌肉。末了,只见他深吸一口气,将胸一挺,胸脯立即挺高了数寸。观众见状,不由得感叹他的体魄之壮,暗暗为参赛的华人拳师捏着一把汗:要想打败他,不容易啊!
翻译又一次介绍起洋大力士来,飞鸿听见他说:“这位大力士体重二百四十多磅,他的力气超过千磅。不信,大家先看他的表演!”翻译刚说完,只见洋人从旁边取来一块铁板,向铁板发力。这块铁板约有三四尺长,厚度约四五分。洋人半跑式地运气,将铁板弯曲在左臂上。只听一声大吼,这块铁板被他全部弯曲缠绕在手臂上。观众报以热烈的掌声,洋人鞠躬还礼。
凌云阶对飞鸿说:“这番鬼看样子是有几斤蛮力!”陆正刚则说:“何以见得人家的就是蛮力呢?” 飞鸿示意他们不要争论,继续往下看。
接下来是赛拳。翻译到台前说:“现在按报名的先后秩序,请华人武师登台与洋大力士比试。第一场由大力士与华人拳师‘光头树’一决高下;第二场由大力士与华人拳师陈炳比试;第三场由大力士与华人拳师‘阿牛龚’狭路相逢……”
钟声再次响起,第一场比赛开始。“光头树”不敢贸然出击,以防守为主。洋大力士左拳打来,他提左臂迎架,并抓住机会用右拳猛击洋人的脸。谁知这洋力士竟不躲避不挡架,反而用脸主动去迎拳。正当飞鸿等人暗自吃惊时,只见台上的洋力士趁“光头树”不备用右拳横扫对方的头部,措手不及的“光头树”被打晕在台上,裁判见“光头树”倒地不起,跑到他的旁边数秒,叫过“10”之后他还起不来,于是判他落败。
洋人的打法,更像西方职业拳击,飞鸿已掌握了他打法中的某些特点。第二场开始后,陈炳先下手为强,主动发起进攻,拳头如雨点般泻向洋大力士。这洋人虽壮,但左跳右跳,躲闪起来相当灵活。躲过陈炳的攻势后,双方进入相持阶段。忽然,洋人用左钩拳快速攻向陈的脸颊,陈炳躲闪不及,中拳后倒退了好几步,虽未倒下但眼角流出了血。裁判见状,认为陈受伤影响视线,不宜继续比赛,因此中止了比赛,判陈炳失败。
第四部分武林风范(3)
第三场比赛的钟声一响,“阿牛龚”与洋人便展开角斗。他吸取“光头树”与陈炳落败的教训,打得异常谨慎。洋人则不同,连胜两场使他认为中国武术不过如此,因此频频出拳攻击“阿牛龚”。“阿牛龚”不轻易出击,他左右跳动避其锋芒,意在消耗对方体力。裁判提醒“阿牛龚”:“根据规则,三分钟内不出拳,就判你败北。”经这一提醒,“阿牛龚”只好出击,他用左拳攻击对方下颔,右手直取其胸。洋人右拳从上压落,化解他的攻势,左钩拳从侧面打向“阿牛龚”头部,“阿牛龚”防他的左钩拳,他右手重拳又来了,左右开弓,没几下就将“阿牛龚”打倒了。“阿牛龚”没能在规定的时间站起来,同样以失败告终。
回去的路上,飞鸿的徒弟对这三场比赛评头品足,一些观众对此也议论纷纷。有的说他们三人败就败在马步不行,进退迟钝;也有的说这三人的桥手太短,攻击力不够。说来说去,观众中很多人认为只有胡镜初能与洋大力士一决雌雄。
回到陆正刚的住处,大家还在回味当天的比赛。陆正刚问飞鸿:“洋人连败三人,其过程您已看了,您认为洋人胜在哪里,他们三人又败在什么地方?”
飞鸿回答说:“综合今天比赛的情况来看,那个大力士身手敏捷,他出拳快而且重,这是他的特点。尤其是他的左钩拳非常老道,具有相当大的杀伤力。值得注意的是,此人进攻时善于故露破绽,诱对手迫近,而后乘机出拳攻其不备,这是他的长处。至于中国武师的败因,与他们不习惯戴手套有很大关系。西方人练拳击,平时都戴皮手套,中国人练武术,有谁会戴着手套练呢?这是一个习惯问题。”
陆正刚又问:“如果您上台去比试,也要您戴上手套,您将用什么办法对付呢?”
飞鸿略想了一下,告诉正刚:“以我之见,上台比试应该用‘左右献花’架式来抵挡他的左钩拳,破对方则用‘三星哨锤’、‘豹形插掌’等方法,才能取胜。”
凌云阶忍不住地问:“为何不用您的绝技‘双虎爪’、‘无影脚’等手法呢?”
陆正刚也投来征询的目光。飞鸿解释说,这是由比赛的规则决定的:“洋人赛拳,有很多规则限制,如头不能撞,肘不能摧,脚不能踢,只能用拳头打。如用虎爪,手上套有皮套,发挥不了作用。无影脚更用不上,因为规则上不让用脚踢。”
陆正刚问:“师傅,您已看过比赛,是否决定参赛?”
飞鸿直言相告:“现在还没定,等看过胡镜初的比赛胜负如何再说。”徒弟们知道,如果胡镜初败下阵来,师傅为给华人争口气必定上台。
第二天,飞鸿等人又一次来到太平戏院观战。同前一天一样,场内座无虚席。因为今天胡镜初等人要上台,看的人更多。大家都认为只有胡镜初能替华人挽回面子,故特意来为他捧场。一些没买到门票的人,急得在外直跺脚。
翻译上台宣布比赛名单与顺序,胡镜初果然在挑战者之列,不过他排在第三个出场。
不出众人所料,前两位华人拳师上台与洋大力士角斗,没打几个回合就败下阵来。飞鸿仔细地看着台上的比赛,一招一式都铭记于心。他要找到对方的破绽,以便打败对手为华人争光。毕竟把全部希望系于胡镜初一身,也不太合乎情理。飞鸿对陈殿标、陆正刚说:“如果胡镜初败了,咱师徒就准备报名吧!”
翻译又一次走到台前,大声宣布:“接下来由本港著名拳术大师胡镜初,与大力士决赛!”话音刚落,台下拍掌的、呐喊的汇成一片嘈杂声,大家都为胡镜初助威。胡镜初赤膊登台,露出一身结结实实的肌肉,旋即坐于台侧的椅上。他坐姿特别,两足分开,就像站“四平大马”,让人一看就知他是功夫不浅的武林人士。
“叮当”一声铃响,裁判起立,将两位角斗士引入台中央。双方在台上握手为礼,眼中却蕴含杀机。又一阵铃声响起,比试开始了!
胡镜初知道,此战的成败,直接关系到自己的声誉,因此不敢怠慢,全力以赴对付洋大力士。他运足气力,向对手频频进攻,用尽桥手,密集出击,一时略占上风。洋大力士见他果然不同于前几个挑战者,也特别谨慎应战。胡镜初拳拳相逼,他左右闪躲。胡趁机进逼,用快手发拳直奔对方胸前。拳去如风,大力士中拳后倒退了好几步。观众见状,报以热烈的掌声和喝彩声。
谁料风云突变,只见大力士虚晃一招,然后抓住空隙用左钩拳向胡镜初头部扫去,没及防范的胡镜初中拳后倒在台上。洋人见状,站在胡的身边,垂手不再攻击。裁判走过去数秒,当众人以为胡失败在即时,听到裁判数到“6”的胡镜初翻身起立,与洋人再战。
洋大力士心理上占了优势,他不再躲闪,而是发动猛攻,铁拳像雨点般打向胡镜初。没多久,胡又一次中拳倒地。裁判再次举起手数起了“1,2,3……”胡镜初又一次站起来,准备厮杀。洋大力士有点迫不及待,抢前向胡镜初迎面就是一拳。这一拳出力凶猛,胡镜初被打倒跌出好几米远,并一蹶不能再起。
满怀信心的观众失望而归。
第四部分武林风范(4)
陆正刚禁不住对飞鸿说:“师傅曾说看胡镜初打得如何再决定是否参赛,现在胡师傅已被打败,您报不报名?您要是不愿报名,弟子我要去报名了,不能看着华人拳师个个受辱!”
凌云阶说:“师兄不要着急,让师傅考虑一下再说,明天我们去打头阵。”
徒弟们个个在“激”自己上拳台比武,飞鸿心里岂会不知,他心平气和地对他们说:“我说过的话是算数的,胡师傅已败,我怎会自食其言而不上拳台呢?明天我就报名参赛,你们就不必多虑了。”
次日上午,飞鸿果真到戏院去报名参赛。此时报名者已越来越少,听说大名鼎鼎的黄飞鸿师傅也报名参赛,这个消息立即传播开来,许多住得很偏远的人也赶来观看这场决战。
比赛开始前,翻译宣布:“今天参加决斗的有司徒真、赵北、黄飞鸿3人,加上昨天报名的刘忠,总共4人,洋大力士决定破例打4场。刘忠要求第三个出场,其他按报名先后上场,黄飞鸿为最后一场。”
司徒真第一个上场,他腰束红布带,带上悬挂着几枚贝壳,这种打扮非常引人注目。比试开始后,司徒真用脚顿台,对着天空大喊了几声“师傅”,众人不解其意。大力士挥拳向他打去,司徒真又喊了一声“师傅”,挺胸迎拳,被击中后他不但没倒下,反而将大力士弹击出数步之远。众人感到惊奇,大力士更是暗吃一惊。司徒真见洋人呆立于台上,乘势出拳迅捷攻向对方面颊。大力士将头一偏,顺势用右拳向司徒头部横扫。司徒又叫了声“师傅”,头虽中拳,却也安然无恙。
正当大家拍掌欢呼时,大力士用左钩拳偷袭司徒真成功,司徒真顿足叫“师傅”已不起作用,轰然一声倒在台上,嘴里和鼻孔里都出血了。原来他一分神之后,气功失去作用了。裁判见他口鼻流血,中止了比赛,判司徒落败。
翻译上台宣布,第二个上场的是赵北。叫了几遍,不见有人上台,翻译只好通知刘忠准备上场。原来赵北见司徒真之惨状,畏惧洋大力士之重拳,不敢上台与他比武。
刘忠是著名的蔡李佛拳的传人(也有资料说他是鸿胜馆的),他认为不打败这个洋鬼子,有辱于中国人,便毅然报名攻擂。他连看了几天比赛,深知这个洋人大多以长手取胜,要打败他,必须用“哨撞冲插”等方法,这一点与飞鸿“英雄所见略同”。坐在前面等待上台比赛时,刘忠虚心地向身边的飞鸿师傅请教。当他将自己的想法告诉飞鸿时,飞鸿连连点头:“你说的不错,咱们想到一块去了。对付这种西洋拳术,就是要用‘哨锤’、‘冲插’之类的方法。看来,今天有你上去就行了,用不着我黄飞鸿出马了!”
刘忠说:“您毕竟是前辈,又得南少林真传,上台之前,希望您还能多指点指点,这样就会多一分取胜把握。” 飞鸿对刘忠这位后生非常看重,他师出名门,悟性又好,尤其是能摒弃门派之见虚心求教,更令人佩服。于是,飞鸿将自己的一些设想告诉了他,并叮嘱他特别要注意防洋人的左钩拳:“记住,他喜欢故露破绽来诱你进攻,然后乘人不备用他拿手的左钩拳打对手的头部,要想方设法封闭他左边的攻击之路,不要让他的左钩拳发挥出来!”
有了飞鸿的指点,刘忠信心大增。比赛一开始,他就抱着为败者雪耻的念头猛攻对手。大力士见刘忠出手不凡,也很谨慎应对。观众开始对刘忠并不抱太大希望,而寄希望于下一个上场的黄飞鸿。谁料刘忠在第一个回合中占尽上风,令众人刮目相看。
第一个回合结束,双方回到座位略事休息。飞鸿又在刘忠耳边嘀咕了一阵,刘忠不住地点头。铃声再次响起,双方离座再斗。大力士转守为攻,突然运拳猛击刘忠之脸,刘忠急忙躲过。因提防这是对方的诱敌之计,不敢过于侧重防守,动作略迟被大力士的拳背擦过,刘忠被带倒于地。但他很快跃起,纵步上前,用自己擅长的“冲锤法”,向大力士胸部狠劲打去。
刘忠这一“冲锤”,势大力猛,锐不可挡。大力士中拳之后,竟然倒于台上。“轰然”一声巨响,巨人倒下去了,裁判赶忙过来数秒:“1,2,3,……”,一直数到“10”,大力士还没起来。裁判于是拉着刘忠的手,高高举了起来。刘忠胜了,观众欢呼雀跃,有的手舞足蹈,有的抛鞋掷帽。当刘忠从人群中寻找飞鸿时,他已和他的弟子们离座走了。
陆正刚等人都说太可惜了,让刘忠拣了个便宜,怪师傅报名迟了。飞鸿笑了笑,开导他们说:“只要有人能为华人争回面子,不管是谁都是可喜可贺之事,为什么非要是我才开心呢!”事后刘忠到陆正刚处感谢飞鸿指点,陆正刚才知原来还有这么回事,更加敬佩师傅的武德。而此时,飞鸿早已经离开香港回广州去了。
回到广州后,飞鸿深居简出,仍以卖药为生。看着孩子们一个个长大,他心里说不出有多高兴。这种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就过了五六年。在这五六年中,广东的形势正发生着巨大的变化,革命党人活动日益频繁。
第四部分武林风范(5)
早在清政府编练新军时,一些革命党人就以见习军官的身份,在新军中扩大革命影响。1907年6月,清政府批准陆军部所拟《巡防营暂行章程》,广东据此成立巡防营,该营中就有不少革命党人,而顺德的巡防营,哨兵中十之八九是革命党人。1908年11月,光绪帝和那拉氏相继死去,年仅3岁的宣统帝继位,由醇亲王载沣摄政。为缓和矛盾,下诏“重申实行预备立宪”,令各省成立咨议局。1909年2月广东成立咨议局筹备处,而后选出咨议局议员94人,正式成立咨议局。革命党人利用合法身份,在广东开展反清活动。
孙中山于1905年8月在东京成立同盟会后,积极在广东发展革命势力,并组织了多次起义。其中的广州起义虽然失败了,但却产生了深远的影响。1911年,刘永福加入同盟会,加入到推翻封建王朝的反清斗争行列之中。
飞鸿对刘永福一直非常敬佩,但他并不知道刘永福秘密加入了同盟会。刘永福的晚年,仍然关心国事,体恤民瘼。1907年,广西钦州三那(那桑、那黎、那彭)群众在刘思裕的领导下,举行了声势浩大的抗捐活动,刘永福对此予以同情和支持。
辛亥革命前夕,全国的革命形势一片大好,广东作为革命策源地,形势更为喜人。应广东都督胡汉民的邀请,刘永福出任广东民团总长。刘永福上任不久,就来找飞鸿,希望他能出任广东民团总教练。
刘永福出面相邀,飞鸿不便直言相推托。他对刘永福解释说:“您知道,我早已退出江湖多年,也不过问政治。再说父亲临终前,一再叮嘱我要弃武从医,我岂能违背父训呀!”
刘永福耐心地劝他:“此一时彼一时,过去我们都走过弯路,为清廷效力过。现在孙先生领导的革命党要建立民主新政权,我们能坐视不管吗?我想,如果令尊黄麒英师傅还在,也一定会支持你的。”
飞鸿坚持不再问江湖之事,让刘永福去“另请高明”。刘永福不急不躁,继续拉他出山:“民团虽不是一支正规军,但却是一支不可小视的力量,革命需要它!如果你不去掌握它,可能就会被别人利用它,甚至被反动势力利用。你是希望广东乃至全国一天天变好,还是回到过去暗无天日的生活中?毫无疑问是希望新生,不推翻清廷,哪来新生呢?”
飞鸿被刘永福说得无话可说。
刘永福抛出了他的“杀手锏”:“你我共事一场,在台湾结下生死之交。不为别的,就算是老朽我个人请你帮忙,你也不至于不给我这个面子吧?”
一番话说得飞鸿无法再拒绝刘的要求,于是1911年8月飞鸿应刘永福的邀请,出任广东民团总教练一职,任期为两年。
刘永福任民团总长期间,与飞鸿师徒交往密切,还为陈殿标推荐任职。
广东的民军一向较多,早在1857年12月英法联军占领广州后,城郊人民纷纷团练募勇自卫,设局于石井。此后各地反抗侵略者的民军纷纷成立,发动了多次起义,给帝国主义和腐败的清王朝以沉重打击。
武昌起义在10月10日爆发,并一举取得成功。广东革命党人急起直追,注重招收绿林豪杰,发展会党群众,在省城、东江、北江、西江和潮梅地区,广泛组织民军。11月1日陈炯明、邓铿率民军3000人在淡水起义,四天后新军营长、同盟会员任鹤年发动香山起义。与此同时,番禺、新会、顺德等地均爆发起义,11月9日省城光复。
省城光复的第二天,胡汉民从香港回到广州,就任都督,宣布成立广东军政府。当时城内外留下大批反正的新军、防营、旗营、绿营等,与民军时有矛盾。民军头领居功自傲,其他军队则视他们为绿林草寇。对这种状况,刘永福与飞鸿均表示担忧。
果然,没过多久,民军的现状促使军政府做出了错误决定,他们解散了民军。
民军对威慑济军及李准旧部发挥了很大作用,但普遍存在素质较差,纪律松弛的缺点,一些民军首领居功自傲,引起军政府的不满。起初军政府成立“民团督办处”,先委任刘永福为民团总局局长,以图统一各民军。但刘永福年事已高,无法威慑民军。军政府因此让黄世仲代替刘永福为民团总局局长,黄世仲不懂军事,同样驾驭不了民军。
飞鸿在刘永福的民团总局局长一职被解除后,自动解除了广东民团总教练一职。但后来对民军迫饷闹事,却时有耳闻。胡汉民对民军不是因势利导,而是采取杀鸡吓猴的办法,革去“兰”字营镇统陆兰清之职,并枪决了“石”字营统领石锦泉,引起军心浮动。
接替刘永福任职的黄世仲更惨。陈炯明代理都督时,自任“广东军团协会”会长,以裁军为名,剪除异己,扶植个人势力。办报出身的老同盟会员、著有《洪秀全演义》等长篇小说的黄世仲,在广东威望颇高,当时还是民团总局的局长,公开反对陈炯明“裁减他人部队,扩充自己实力”的裁兵计划。1912年4月9日,陈炯明悍然派人将他逮捕,不经审讯,先行枪决,再发布告,说他“串通民军统领,冒领军饷,私图分肥”云云。
第四部分武林风范(6)
黄世仲提出“裁弱留强”的方针,本来是正确的,但陈炯明却妄加罪名,枪决黄世仲。接着陈炯明又以“绥靖”为名,大肆遣散民军。
刘永福辞职回家,飞鸿也重新干起了他的老本行——行医售药。他不想过问江湖之事,然而却时常会发生“身不由己”的事。
1912年的一天,一位“三栏行”的熟人找上门来,开口就要飞鸿“伸张正义”。飞鸿让他坐下,给他倒了杯茶,让他慢慢说。
这位熟人讲了他的同事冯如灿遭歹徒勒索被殴打受伤一事。
原来,鱼栏伙计冯如灿(人称“卖鱼灿”)在鱼栏卖鱼时,碰上几个蛮不讲理的恶徒,他们想强要他的鱼,又不愿付分文。天下哪有这等好事!“卖鱼灿”心想,你们这不是光天化日之下明抢吗?身强力壮且学过几天功夫的冯如灿不愿被他们白拿,就软中带硬地说:“不是我不想给,而是我没法交账。你们高抬贵手,大家都好过,不然的话……”
“不然怎么样?他妈的,不给你点厉害你不知道马王爷几只眼!”为首的那个歹徒说着就要掀冯如灿的鱼档。
“卖鱼灿”血气方刚,把刀一举:“慢,要踢我的档位,先问问它同意不同意!”
为首的歹徒看见明晃晃的剖鱼刀,不敢上前,他往后退了一步说:“算你有种,算你厉害,咱们走着瞧!”一挥手,带着几个歹徒悻悻离去。
这位熟人告诉飞鸿:“我们知道那帮家伙是不好惹的,劝‘卖鱼灿’向他们认个错,孝敬他们几条鱼,也就算了。谁知‘卖鱼灿’却偏偏那么犟,他说凭什么要孝敬这伙王八蛋?‘养成了他们白占白拿的习惯,将来他们天天都会来伸手要。我绝不向他们低头!’”
飞鸿赞叹说:“世道太乱,坏人猖狂。‘卖鱼灿’不向歹徒低头是对的!”
鱼栏熟人告诉飞鸿,“卖鱼灿”不听大家的劝,真的遭到那伙歹徒的暗算。有一天他走在路上,七八个人围上来对他拳打脚踢。“卖鱼灿”奋起反抗,给他们还以颜色。但终因寡不敌众,被歹徒殴打成重伤。
“那伙歹徒将‘卖鱼灿’打成重伤,反而倒打一耙,硬说‘卖鱼灿’打伤了他们的弟兄,要赔偿他们的药费等损失。而且他们还狮子大开口,张口就要500块大洋。”
飞鸿一拍桌子:“真是岂有此理!”
“三栏行”的这位熟人趁机说:“三四十年前,您就是我们的武术教练,我们‘三栏行’中一些年纪大的人,对您教武一事记忆犹新,一直怀有崇敬之情。现在行里年轻人与您不太熟,但也久闻您的大名,知道您是一位仗义行侠、除暴安良的义士。‘卖鱼灿’的事发生后,大家推举我来找您,希望您能出面救人,使‘卖鱼灿’早日摆脱歹徒的迫害。”
听着熟人的话,飞鸿陷入沉思之中。管不管这桩事呢?自己早已退出江湖,不愿多管江湖恩怨;如果坐视不管,等于放任邪恶势力欺凌良民,助长邪气!
“您是大名鼎鼎的侠义之士,总不会任凭歹徒欺压善良之人吧?那伙歹徒说了,10天之内不把500块大洋送去,不要‘卖鱼灿’的小命,也要砍下他一条腿。”
飞鸿说:“这事您让我考虑考虑吧!”
对方用“激将法”想“激” 飞鸿出马:“三栏行的人都知道我来找您,如果您不出面,‘卖鱼灿’要受害不说,别人还会认为您没有正义感。即使不这样认为,也会认为您老了,怕自己不是人家的对手而不敢管事。”
“不用再将我的军了,我答应出面。但不是为别的,主要是不想让歹徒太猖狂,想尽我微薄之力,匡扶正义。”
到了第10天,那伙歹徒见“卖鱼灿”没去孝敬他们,便气势汹汹地找上门来。他们一见冯如灿就骂:“你这臭小子,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今天咱们一定得了断这事,你是要命还是愿意放血(出钱)?”
飞鸿从里屋出来,强忍愤怒对他们说:“大家都要活命,有事好商量。”
为首的那家伙把脸一沉:“你他妈是什么人?你有什么资格和我们打商量?”
飞鸿说:“我叫黄飞鸿,是冯如灿的亲戚。”
众歹徒一起拔刀出来:“你想怎么样?”
飞鸿根本没把这伙人放在眼里,他对为首的那家伙说:“这件事是你们挑起的,责任不在我亲戚这里。所以我劝你们双方都算了,就算给我黄飞鸿一个面子。”
为首的那家伙说:“黄飞鸿?好像听说过。要给你面子也可以,这500块大洋就由你代他出吧!想不放血,你做梦!”
碰上这样无聊之歹徒,飞鸿知道讲理是讲不通了。他不甘示弱地说:“要是我想做铁公鸡,一分钱也不出呢?”
“那就剥下你的皮!”
已经忍无可忍的飞鸿大吼一声:“来吧!今天不收拾你们几个,就算我黄飞鸿太孬!” 飞鸿边说边往外走,将他们引到外面的一片空地上。
为首的那家伙一挥手:“弟兄们,给我上!他一把年纪了,没什么了不得!”几个歹徒刚上前,就被飞鸿扫倒在地。为首的那家伙挥刀砍来,飞鸿将他的刀一脚踢飞。此刀被踢之后,直刺另一个歹徒的大腿。
飞鸿左右开弓,先将同来的其他几个歹徒打趴在地,然后全力对付为首的那家伙。这个手上有两下子的歹徒不肯认输,与飞鸿展开决斗。飞鸿见他出招凶狠,决定给他点颜色瞧瞧,让他知道厉害才行。只见飞鸿施展“虎鹤双形拳”与对手交锋,打得这家伙只有招架之力。但他却不自量力,仍想顽抗到底。
“嗒”的一声,飞鸿用力折断了对方的手臂,然后飞起一拳将这家伙打得摔出好几米远。倒地之后歹徒掏出匕首掷向飞鸿,飞鸿将匕首接过来掷向歹徒,匕首不偏不倚插在了他的两腿之间的地上。歹徒吓得只好求饶,表示今后再也不敢为难“卖鱼灿”了。
“你敢再作恶,下次非废了你不可!” 飞鸿大喊一声“滚吧!”那些伤势较轻的家伙扶起为首的歹徒,赶紧溜之大吉。
“义救卖鱼灿”一事在羊城很快传开,市民们对飞鸿见义勇为严惩歹徒大加赞扬。飞鸿此后为生计所迫再出江湖,谁也未曾想到却让他遇上了一桩天命姻缘……
第五部分天命姻缘(1)
在有关黄飞鸿的电影中,十三姨的形象给人们留下了深刻印象。有人说“十三姨就是黄飞鸿的第四个妻子莫桂兰”,其实并非如此。飞鸿一直称莫桂兰为妾,他们的相识充满了戏剧性。1915年,时年59岁的飞鸿与小他整整40岁的莫桂兰喜结良缘。此后,这对志同道合的恩爱夫妇相依为命。超凡脱俗的莫桂兰事夫之余悉心学武,成为飞鸿的得力助手。
在关德兴主演的77部黄飞鸿的电影中,飞鸿总是“寡佬”(光棍)一个。到了徐克导演的“黄飞鸿系列”中,忽然冒出个留过洋、貌美如花的十三姨来。她打着小洋伞,身穿洋装,还教飞鸿说“爱老虎油”(I love you)。有些人将黄飞鸿的第四任妻子莫桂兰当作十三姨,其实这是误会。历史上,十三姨查无此人。她与莫桂兰的许多情况也很不相符,完全是徐克等人的艺术虚构。
也有人认为,十三姨就是救过飞鸿的陆阿宽。网上一篇题为《十三姨非黄飞鸿恋人》的文章说,陆阿宽因救过飞鸿被黄父认作义女,出嫁时黄飞鸿还赠送了500大洋作嫁妆。文章还说,黄飞鸿与十三姨的关系是被电影渲染的,两人并没有发生恋情。不管十三姨是以谁为原型,先来看看飞鸿与莫桂兰的这段姻缘。
飞鸿“义救卖鱼灿”后,再次扬名广州城。很长一段时间,一些人几乎要忘记飞鸿了,因为他退隐于家,不问江湖之事。既然重出江湖,飞鸿也就自然而然地参加一些武林中的活动,与在广州的几位徒弟,交往比以前更加密切。开铺售药虽然日子过得比较平静,但孩子多了日子也变得拮据起来。辞职前,民团总教练一职的收入有限,为此飞鸿不得不参与一些其他活动。过了一年多,恰好佛山镇近郊的叠溶乡,在风调雨顺的年头开展酬神打醮的民间节日活动,久闻飞鸿大名的叠溶人,特意到广州来请飞鸿前往该乡表演助兴。
飞鸿隐居多年,极少外出,很久没回佛山了,他想回老家去看看,会会那里的朋友。加上参加表演助兴有一些收入,于是便答应了下来。他迅速召集在广州的门徒,率团来到叠溶舞狮演武助兴。
酬神庆典那天,飞鸿和他的弟子们穿戴整齐,盛服登场。多年未见飞鸿的一些老友,见年已五十多的飞鸿依旧精神抖擞,威风不减当年,不由得赞叹练武之功效。
听说黄飞鸿师傅亲自率舞狮队来助兴,当地人奔走相告,所以当飞鸿等人到达叠溶时,到处都是围着他们看热闹的人。
“擂鼓起狮!”
飞鸿一声令下,弟子们立即行动起来。他们的醒狮一路狂舞,表演了踩梅花桩、过龙门以及拆蟹等技艺。这些高超的技艺,在当时很少能看到,令当地乡民大饱眼福。看过他们的舞狮表演后,乡民们言论纷纷:
“舞得太妙了,真绝!”
“黄飞鸿就是黄飞鸿啊,果然名不虚传!”
“百闻不如一见,晚上再看他武功表演。”
……
听到乡民们的议论,飞鸿的徒弟们心里乐滋滋的。按计划,晚上还要进行狮子上楼台和武术表演。武术表演时,飞鸿将亲自上阵。
表演的中心会场搭起了一个戏台,戏台上布置了几幅色彩鲜艳的图画,四周吊着的一盏盏大灯,把戏台周围照得如同白昼一样亮。因为乡民早已听说飞鸿要上台表演,吃过晚饭后他们便成群结队来到这里看热闹。
在这伙看热闹的乡民中,有一老一少两人也夹在其中。年少的村姑叫莫桂兰,当时年方十七八岁,年老的是莫桂兰邻家的二婶,她们结伴而行,为的是一睹黄飞鸿大侠的风采。
这莫桂兰虽是个村姑,却也懂得几下拳脚,她来看飞鸿表演,不像二婶那样完全是看热闹,毕竟她对武术还有不小的兴趣。莫桂兰一个姑娘家为什么习武?说来就话长了,这还得从她的身世说起。
中日甲午战争前后出生于高州的莫桂兰,自小生活在一个贫困的家庭。有材料说她因父母双亡后无依无靠,就辗转来到佛山叠溶投亲,平时做佣工为生。更多的报道说,她是因其伯父没儿女,小时候就过继到伯父家。她想学绣花,因此才从高州到佛山来学艺的。
有一点可以肯定,莫桂兰从小跟伯父学习了莫家拳术和跌打医术。莫家拳也是广东有名的拳术之一,相传在清代嘉庆十五年(1810年)由广东海丰县莫蔗蛟传授给东莞县火岗村的莫达树、莫四季、莫定如、莫清骄等人,后来经过他们的完善和发展,在广东许多地方传播开来,练习莫家拳比较集中的地方有东莞、顺德、新会、广州等。
第五部分天命姻缘(2)
莫桂兰的伯父对莫家拳情有独钟,在他看来,咱姓莫的不练莫家拳还练别的拳不成?先练好莫家拳,才练其他拳。小时候莫桂兰喜欢跟着伯父练功,莫家拳的练功方法分四步,循序渐进地练习:第一步练沙袋,主要是为增强臂力和站桩;第二步用穿石履一对(每只重6公斤)来练习拉马,结合两手抓沙袋练习,练指掌和拳力;第三步身上缠沙袋,练习弹跳力,增强下肢力量;第四步打大沙袋,以发展腿力为主,练习各种腿法。基本功练好了,才进入莫家拳的套路练习。
两年前到叠溶投靠亲友的莫桂兰,平时在亲戚家学绣花,空闲时也练两下功夫。她虽然也略懂几下莫家拳的套路,但更擅长的是舞剑。她的长剑挥舞起来,虎虎生风,非常潇洒自如,因此村里人把她称为“侠女”。
莫桂兰长得不太漂亮,但也还算可人。而天生性情泼辣,使她“年逾花讯,却还待字闺中”。邻家二婶与她很谈得来,也很喜欢这位能干的姑娘,多次替她做媒,不知为什么都被她婉言拒绝了。其实二婶不知道,莫桂兰心里有自己的择偶标准。一般的凡夫俗子,她不一定看得上。
黄飞鸿的名字,莫桂兰早就听说过了,但她从未见过真人。她想看看人家当作大侠、充满传奇色彩的黄飞鸿到底是个啥样的人,更想看看大名鼎鼎的黄飞鸿到底有多高强的武艺。
偏偏二婶是个好开玩笑的人,在去看演武的路上,二婶开玩笑说:“桂兰,一会儿到了戏台下看表演,黄飞鸿上台表演时,你敢不敢上台掴他一巴掌?”
“为什么要掴人家一巴掌?”
莫桂兰不解地问。二婶是个活得很快活的中年妇女,丈夫出洋谋生,不时有钱寄回给她,生活绰绰有余。所以平日无所忧虑,喜欢逗乐开心。她逗桂兰说:“别人是没胆量上台去掴黄飞鸿巴掌的,因为怕被黄飞鸿打扁。你不是被人称为侠女吗?我想看看你这侠女的胆量怎么样。”边说边暗自发笑,她估计姑娘会中计。
二婶装出一副很认真的样子对莫桂兰说这事,莫桂兰不知是拿她逗乐,也认真地说:“我要是敢这么做,你又怎么样?”
“你敢上台打他小小一巴掌,我奖赏给你100两银子!”
莫桂兰回应道:“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这又有何难,你等着瞧吧!”说着,莫桂兰拉起二婶就往台前挤。
当日飞鸿登台演技,不时博得满场喝彩。
也是老天在作祟。黄飞鸿此时正在台上表演瑶家武艺中的“瑶家耙”,其中有一抬叫“鬼王拔扇”。在表演此招式时,只见他将耙一按,举脚一踢,竟将所穿布鞋踢飞了。由于他脚劲大,飞出的布鞋直奔台下的观众,竟不偏不倚打中莫桂兰的前额。
正找不到机会上台的莫桂兰,乘机快步奔到台上。她一手拿着飞鸿踢飞的布鞋,另一只手一巴掌打在飞鸿脸上。
莫桂兰这一巴掌,打得不重也不轻。飞鸿一时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忙问:“姑娘为什么动怒打人?”
莫桂兰“怒气冲冲”地说:“你算什么名拳师,表演如此不谨慎,将鞋打到别人头上。如果是手中的武器脱手,岂不要伤及人命?”
徒弟们见师傅挨了巴掌,还遭一顿臭骂,气得和莫桂兰论理。黄飞鸿一世英名,被一村姑当众羞辱,免不了要闹出事端来。正当大家为莫桂兰担心时,却见飞鸿制止了徒弟们与莫桂兰舌战。
只见飞鸿微笑着对莫桂兰说:“姑娘说得很对,这一巴掌掴得有道理。我一时不慎,姑娘用巴掌提醒我,也算是惩罚了我的过错。还望姑娘息怒。”
飞鸿这么一说,大家松了口气。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莫桂兰大摇大摆地走下台来。
目送莫桂兰下台,徒弟们依然心存怒气。飞鸿见这村姑胆识超群,敢在大庭广众之下与他论理,使他佩服有加。莫桂兰下去后,飞鸿拱拳向观众道歉:“马有失蹄,人有失手。在下向乡亲们有礼了:请多包涵!请大家不要哄吵,现在继续看我表演。”
此时此刻,二婶已经没有心思再看表演了,她后悔自己玩笑开大了。天真纯洁的莫桂兰打赢了赌,开玩笑要二婶付她100两银子。二婶知道她是在开玩笑,打赌的钱她是不会要的,便认真地对她说:“咱们先回家再说吧!”
二婶与莫桂兰回到家,她将晚上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莫桂兰的亲戚,末了她还说:“黄飞鸿在台上表现出的大度,我有点担心他是装出来的,因为当着这么多的人他不好与一个女子计较。事后他会不会因受羞辱而报复,这是我担心的。”
莫桂兰的亲戚对此也心有余悸,生怕黄飞鸿带人来寻仇。因此,亲友们都劝莫桂兰先回高州老家躲避几天。而莫桂兰却不这么认为,她说:“我料他是不会的,如果黄飞鸿在台上认了错,还要找我算账,那他还能算威镇江湖的侠义武师吗?”
事后,莫桂兰也觉得自己当时确实冲动了些。她倒不是担心飞鸿报仇,而是觉得此举不像个姑娘家做的事,弄不好让人家觉得自己缺家教。当时不知道哪来那么大的勇气,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真是鬼使神差!
认识到自己有点过头了的莫桂兰,本想找飞鸿私下道个歉。但作为一个姑娘家,她又有点不太好意思。她犹豫了一下,当她下定决心想去找飞鸿时,飞鸿他们早已离开叠溶回广州去了。
第五部分天命姻缘(3)
据说飞鸿回到广州后,对莫桂兰念念不忘,脑子里经常浮现出这个上台打了他一巴掌的姑娘的形象。他认为这个姑娘有胆有识,还能说会道,与一般的姑娘不同。因为念念不忘,他便四处打听这个姑娘的情况,甚至写信去问佛山的朋友,了解她的家庭情况。
终于有一天,飞鸿忍不住了,亲自往叠溶找这个姑娘。那天他来到村头,二婶正好在村头的井旁洗衣服。飞鸿不认识二婶,彬彬有礼的向二婶打听莫桂兰的住处。二婶却认识他,仔细一看来人是黄飞鸿而且打听莫桂兰的住处,她心里不由得一惊:找上门来报复?
看飞鸿一脸和气样,又不像是上门找茬的。二婶于是试探着问:“你好像是黄大侠黄飞鸿师傅吧?不知远道而来找一个村姑,为的是什么事情?”
飞鸿坦言相告:“上次误伤她,心里过意不去,特意抽空来看她。我觉得这姑娘很不错,想和她交……交,交个朋友。”因为有点不好意思,平时说话一向很利索的飞鸿,竟也变得有点结结巴巴。
二婶早已看透了飞鸿的心思,她故意不点破他。这位热心人对飞鸿说:“她就住我家隔壁,你先到我家坐坐,我帮你去找她。”于是,衣服还没洗完的二婶就将飞鸿带到自家客厅坐下,敬奉香茶后派人告知莫桂兰,说飞鸿来探望她。
等莫桂兰准备好后,二婶带着飞鸿来到莫桂兰住的地方。刚进门,就见莫桂兰拱手相迎,满脸堆笑的她看上去非常可爱,与上次冲上台打飞鸿巴掌的姑娘,俨然是两个不同的人。
“不知黄师傅到访,有失远迎,请多包涵。”
飞鸿笑着说:“我们真是不打不相识。只可惜当时忙于表演,未来得及请教姑娘芳名,失敬之处,也请多包涵。”
“在下名叫莫桂兰,请多多指教。”
两人都练武,脾气都直来直去。飞鸿说:“姑娘的芳名我早已打听清楚了,所以才找上门来,否则找也找不到的。”
这样一来二去的,飞鸿便和莫桂兰相识了。
还有一种说法,称莫桂兰过继给伯父,而她伯父与飞鸿是好友。飞鸿常到莫的伯父家走动。《南海旧事》中有这么一段话:“正当她豆蔻年华时,黄飞鸿来访莫伯父,伯父留飞鸿吃饭,他一见桂兰就流露出爱慕的样子,常常逗桂兰打拳。有时故意让桂兰打倒在地,撒娇地叫她扶起,渐渐便有感情了。”
不管是不是这样相识的,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当飞鸿与莫桂兰两心相悦,他托人为媒向莫伯父提亲时,却费了一番周折。飞鸿向莫伯父提出要娶莫桂兰为继室,伯父深知飞鸿的人品,一口答应。都知道飞鸿不但武艺高强,而且正直,对旧社会泛滥的黄、赌、毒能做到一尘不染,真是难得。但莫桂兰的伯母却不同意这桩婚姻,不为别的,就因飞鸿年纪太大。
莫桂兰的伯母不愿自己过继到名下的女儿嫁个“伯爷公”。莫桂兰孩提时代就到伯父家,没有儿女的伯父伯母把她视作掌上明珠。伯父更是将女儿当作儿子养,将家传的莫家拳术教授给她。为此伯母还反对过,说姑娘家学功夫太粗鲁,有失体统。莫桂兰只好偷偷地学习,经过多年的磨炼,她不但学会了莫家拳,还学到了家传的跌打医术,16岁已成为精通医术的跌打医师了。
对这么一个宝贝女儿,伯母能随随便便就同意她嫁一个长40岁的男人吗?
伯父说:“婚姻大事,关键还是看她本人同意不同意。你就不要横加干涉了,该提醒她的你可以提醒。”
伯母却说:“虽然现在是民国了,但婚姻大事自古以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个规矩不能破。再说黄飞鸿死了三个老婆,都是病死的,人家都说他克妻。我不愿把自己的孩子给这个五十出了大头的人!”
由于伯母的反对,这桩婚姻搁置了两年。
1976年香港出版的《真功夫》杂志第6期,刊登了采访莫桂兰的文章。莫在接受记者采访时,道出了自己的身世以及与飞鸿的婚事情况。莫桂兰说,当时她是心甘情愿与飞鸿结合的,只不过一个女仔不好主动提出罢了。两年后她伯母见她对飞鸿一往情深,渐渐地也就想通了,答应了她与飞鸿的婚事。
1915年,飞鸿与莫桂兰喜结连理。
老夫少妻,飞鸿自然对莫桂兰百般钟爱与呵护。但他前面结过三次婚,尽管每次都是在前任妻子去世后续娶的,人们却都说他命中克妻。飞鸿认为老天对她们不公,也对自己不公。为了不致让“克妻”一说不幸而被言中,他在结婚前与莫桂兰商议:
“大伙说我命中克妻,我也觉得有点奇怪,怎么会发生这种巧合和怪事。所以我不想对外称你为妻,而称为妾。老天不会克了妻又克妾,这也是为你着想。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莫桂兰深知飞鸿的一番苦心,反正他家又没别的妻妾,至于称呼什么又有什么要紧呢?她对飞鸿表示没有意见。
洞房花烛夜,飞鸿与莫桂兰心情都久久难以平静。飞鸿与莫桂兰的婚姻,与一般人的婚姻不同,两人相差整整40岁。在当时又经过了两年的搁置,而今有情人终成眷属,且带有自由恋爱的性质,真是来之不易。
飞鸿想:桂兰过门了,“宝芝林”有了个好帮手,一大群前妻生的孩子也有了照料他们的娘,这是多么好的事啊!他为自己高兴,也为孩子们高兴。
第五部分天命姻缘(4)
莫桂兰依偎在飞鸿胸前,她对丈夫说,家务事她全包下了,“宝芝林”也可以帮着打点,让飞鸿腾出时间参加一些必要的社会活动。但她也提了一条要求:“空闲时间,你可得教我武艺啰!什么‘虎鹤拳’、‘铁线拳’,什么‘无影脚’、‘武郎八卦棍’,我都想学。”
“行,咱们互相切磋。你们莫家拳也有不少东西值得借鉴,还有莫家的跌打良方……”
莫桂兰嫁给飞鸿时只有19岁,而飞鸿已是59岁的人。因飞鸿年纪已老,故莫桂兰未有所出。没生孩子的她,把飞鸿前妻所生的子女看作自己生的一样,对他们非常好,孩子们不久便接纳了这个新妈妈。
嫁给飞鸿后,莫桂兰在事夫之余悉心学习武艺。晨徒暮妾,他们是师徒也是夫妻。从莫桂兰那里,飞鸿也学到了不少莫家拳知识。如了解到莫家拳的特点,主要在于“手法紧密,拳势刚猛,步法灵活,突出腿法,发劲有长劲和短劲。”
莫桂兰曾告诉飞鸿:“此拳的套路,有徒手拳路和器械套路两类。徒手拳路中又分为74式莫家拳、21式人字张拳、28式白虎拳和39式桥头拳。器械套路主要有落地棍和莫家大耙,以后我慢慢给你演习。”
夫妻之间相互学习,共同长进。他们不但探究武艺之奥妙,还对跌打医术进行了交流。莫桂兰把自己家传的跌打术等良方,与“宝芝林”黄家的良方结合起来,研制出一种为穷苦百姓欢迎的“大力丸”和“通脉散”。有了莫桂兰这样的贤内助,“宝芝林”生意更加红火。
飞鸿常抽空指导莫桂兰的武技,莫桂兰聪明好学,武艺长进很快。莫桂兰和飞鸿一样,也是一身正气。但她与飞鸿的低调不同,对国事表现出一种积极关心的态度。这也许是两人年龄差异的一种体现吧!
就在飞鸿与莫桂兰成亲的同一年,袁世凯与日本签订了亡国灭种的“二十一条”,其中包括承认日本继承德国在山东享有的一切权利,并加以扩大,延长旅顺、大连的租借期等。这年5月消息传出,全国上下一片声讨卖国贼的呼声。
飞鸿的老友刘永福,此时已年近80岁,得知袁世凯等人的卖国行径后义愤填膺,拍电报谴责袁世凯卖国求荣,并表示:如果日本逞凶,他愿以老朽之躯充当先锋,与宿敌决一死战。
“刘老将军真是爱国志士的典范!”
莫桂兰赞赏地说。她对刘永福非常敬佩,同时也为飞鸿有这样一位好友而高兴。
有报道说,莫桂兰后来协助黄飞鸿之教务,更出任当时福军之教练。她力求进取,性格刚烈,成为广州闻名的一位女中豪杰。教武时,莫桂兰要求很严,当时人们都称她为“莫教头”。
有一个流传很广的故事,反映了这位女中豪杰当时一身正气的精神风貌。
“莫教头”的名声在广州不胫而走,许多人慕名要拜莫桂兰为师。飞鸿晚年身体不如前,不再收徒,学武者基本上由莫桂兰指教,这使她名气越来越大。跟她学武的,不仅有男的,还有少数女徒弟。
有一天,一位长得如花似玉的姑娘上门来,要拜莫桂兰为师。莫桂兰见她长得这么漂亮,担心她不一定能静下心来习武,就对她说:“都说学武是男人的事,你一个女子为何要习武呀?”
对方笑着说:“习武可以健体防身,所以我想学。如果说这是男人才能做的事,那么请莫教头告诉我,您这一身功夫是怎么来的?”
莫桂兰觉得这个姑娘挺会说话,看她模样长得好,人也聪明。为了给她打“预防针”,莫桂兰又对她说:“练武是件很苦的差事,你一个姑娘家,细皮嫩肉的,吃不吃得了这份苦?”
这位姑娘回答:“干什么不吃苦都不行,我已经做好吃苦的准备,请莫教头收下我为徒。”
莫桂兰答应让她来试试:“如果你能坚持三个月,我就正式收你为徒。”姑娘没想到莫教头这么认真,收徒还得三个月考察期。想到“严师出高徒”这句古训,姑娘当即表示愿意接受莫教头的考察。
三个月很快就过去了,这位姑娘坚持下来了,莫桂兰正式收她为徒。谁料这姑娘是瞒着家里人自己偷偷来学武的,家里人并不知道她投在了莫桂兰的门下,因此引出了一场不大不小的纠纷。
当地有位名伶叫李筛芳,见姑娘长得貌美超众,就想收她入戏行当女伶。李筛芳找到姑娘家,说服了她的家长。姑娘的母亲听说入戏行收入不少,一时糊涂就答应了李筛芳。
“口说无凭,立据为证。”李筛芳怕姑娘的家里人将来反悔,就提出要签立契约。姑娘的母亲认为学会一技之长是件好事,将来可以混碗饭吃,于是也没多想就签了契约。
当时唱戏的伶人在社会上地位极低,被人们称为“戏子”,女伶则被人视作妓女一般看待。姑娘见母亲把自己交给了李筛芳要入戏行,心里一万个不愿意。她的父亲后来得知了此事,也极力反对,责怪其母做事草率,说她弄不好要毁了女儿一生。
第五部分天命姻缘(5)
尽管她父亲极力反对,但契约已签,反悔不得。怎么办?违约要赔巨额损失给人家,哪去弄这么一大笔钱?去戏行当伶人,地位低、前途暗淡,岂不苦了自己?姑娘托人带出话来:
“我不管,反正我不入戏行,我还是跟着莫教头学武!”
父亲对她跟莫教头习武一事,已有所闻。女儿这句话,反而提醒了这位做父亲的:对,请莫教头出面来摆平此事!为父的像是找到了救星,脸上的忧郁神色一扫而光。
姑娘的父亲找到莫桂兰,把此事说了,并向莫求助。莫桂兰最看不惯别人做这种强迫他人意愿的事,她认为任何人都有自己选择学什么不学什么的权利。别说这位姑娘还是她徒弟,就不是她徒弟,此事她也管定了!
莫桂兰有一副侠义心肠,她让姑娘的父亲带上她的名帖到李筛芳处要人。姑娘的父亲连连致谢,带上莫桂兰的名帖去找李筛芳。李筛芳慑于莫教头的威名,岂敢不照办?无可奈何地把那姑娘放了。
人虽放了,但李筛芳心里不服这口气,便向另一拳派的名师求助(莫桂兰年事已高时谈及此事,据她所说这位宗师姓吴。因莫桂兰的记忆关系,未能证实)。过了一天,这位宗师和李筛芳的父亲、兄长一起来到“宝芝林”,意欲兴师问罪。
他们三人进入“宝芝林”后,飞鸿正在厅中杠床打瞌睡,莫桂兰则与众人在阁楼干活。李筛芳的父兄齐声大喊:“莫教头在吗?”
莫桂兰听见有人找她,便匆匆从阁楼下来。见三个素未谋面的大汉在厅中站着,不像是来寻医求药的,不禁愕然。来者不善!她有一种预感。她朝杠床打瞌睡的飞鸿望了一眼,飞鸿被叫喊声吵醒了片刻,又回瞌睡中去了。有飞鸿在,莫桂兰踏实得多,她问:“你们找我有何指教?”
“我们是来领教领教莫教头功夫的!”
“领教?你们要领教什么?”莫桂兰不知他们为哪桩事来“领教”,李筛芳的父亲、兄长道明自己的身份后,她便明白了八九分。莫桂兰说他们不该强人所难,李筛芳父亲、兄长则指责莫桂兰多管闲事。
话不投机半句多,莫桂兰知道与他们讲道理是讲不通的,既然他们上门来挑战,那就来吧!莫桂兰毫无畏怯地问:“来吧,你们谁先上?”
那位武林宗师说:“我先来!”李筛芳的兄长争着要他先上。莫桂兰指着那位宗师说:“那就你先上吧!”
莫桂兰心想,既然这位武林中人是李筛芳专门请来帮忙的,必定有两下子。如果把他制服了,剩下的李筛芳父亲、兄长就好办了。
“不过,要打就是要打困笼的(意即闭门决斗,必须待某一方被打倒后才能算决出胜负),其余的人请到外面等候!”
当时气氛极为紧张,大有恶斗一触即发之势。“宝芝林”帮工的把飞鸿叫醒了,飞鸿不露声色在一旁静观其变。
李筛芳的父亲是个盲公,虽看不见莫教头长得如何,却从她的言语中感悟到她的豪气与不凡,觉得她不愧为威震羊城的女中豪杰,不禁对她肃然起敬,李父因此产生和解之意。
第五部分天命姻缘(6)
李父既有和解之意,便站出来说:“大家都是武林中人,一家人何必如此伤和气,不如大家表演一套功夫看看就算了罢!”
能化干戈为玉帛当然更好,既然李父这么说,莫桂兰也同意道:“见见功夫也是好的。”被李筛芳请来帮忙的那位武师,见“东家”都这么说,也就顺水推舟表示:“如此最好,免伤和气。玩两下功夫,就算切磋技艺吧!”
于是那位武师先“玩”,他随便表演了二三十个动作的套路。轮到李筛芳的兄长,他更是盘膝而坐玩了几下后便草草结束了。这场一触即发的武林恶斗,在莫桂兰表演完后,终于化干戈为玉帛,大家客气了一番,各自回去。
事后,飞鸿问莫桂兰:“当时害怕不害怕?”莫桂兰回答:“稍微有一点紧张,主要是不知对方功底,怕失手有损自己名声。至于其他的危险,我一点都不害怕,不是还有你这只老虎坐镇身后嘛!”
莫桂兰与李筛芳的这场恩怨故事,不久流传于武林之中。后来那位“御用”武师才知道,他的师傅,早年竟是跟着飞鸿习武的。照辈份而论,黄飞鸿就是他的师公了!这位武师大惊失色,深怕成为武林唾骂的目标,于是有一天,他带上礼品来到“宝芝林”,向莫桂兰致歉,并毕恭毕敬地对飞鸿叫了一声“师公”。
飞鸿有点莫名其妙:“我是你的师公?”
“是的,你真的是我师公。”那位武师把他师傅的名字说出来,飞鸿才恍然大悟。他开玩笑说:“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识一家人。你看你,都找茬找到师公的门上来了!”一句话,说得对方羞愧地低下了头。
在“知天命”之后的年龄认识莫桂兰,他们的婚姻又带有老天安排的巧合,飞鸿的第四次婚姻常常被人们称为“天命姻缘”。飞鸿对这桩自由选择的婚姻十分满意,与前面的几位妻子相比,莫桂兰身体健康,更充满朝气。尤其是他们之间有共同的爱好——武术,使夫妻俩真正称得上志同道合,有更多的话题。
夫妻之间往往是会互相影响的,取长补短,这是婚姻带来的果实。美满的婚姻,更是能够起积极作用的精神动力。飞鸿与莫桂兰成家后,精神面貌也发生了不小的变化,他似乎变得更年轻了。心态的年轻,使他由过去低调退隐,变得更积极参与社会活动。黄飞鸿又回来了!武林圈内的人由衷地高兴。
飞鸿的二儿子汉森,学武很投入。过去只有飞鸿一人指导他练武,现在有了新妈妈莫桂兰,他又多了位教头。莫桂兰又当妈妈又当他的师傅,令飞鸿省了不少心。
风云变幻,飞鸿周围的人和事也日新月异。此后他的友人和徒弟中发生了一系列变故,有的与他永别,有的与他分离。欲知到底发生何事,且看下章分解。
第五部分悲情离合(1)
刘永福与世长辞,勾起飞鸿无限的悲伤。由刘永福之永别,飞鸿想到了与陈殿标、林世荣等徒弟的生离,更挂念他的几位高徒。广东的政局变化无常,最终还是操纵在桂系军阀手中。动荡年代,生活艰难,飞鸿到梁氏蟀猎场担任守护。广东精武会成立,他在会上表演了“飞砣”绝招。1921年林世荣回广州举行慈善义演,师徒短暂相见,此后又是漫长的分离……
1917年1月9日,著名的反帝爱国将领刘永福溘然长逝,享年80岁。噩耗传来,飞鸿心里非常难过,因为他曾与刘永福同生死共患难,与刘永福关系非同一般。
纵观刘永福的一生,是令人崇敬的光辉的一生。他从一个反清义士转变为反帝骁将,为捍卫领土完整和维护民族尊严,先后同法国和日本侵略者进行了艰苦卓绝的斗争。在不屈不挠的战斗中,屡建奇功,刘永福堪称卓越的军事家、著名的民族英雄。晚年他加入同盟会,再次投身于反帝反封建斗争行列,为他一生划上了圆满的句号。
飞鸿与刘永福性情相投,因为他们都出身于穷苦人的家庭,都有一种嫉恶如仇的个性,为伸张正义都敢于挺身而出。对于民众的疾苦,飞鸿和刘永福都很关心。刘永福除了1907年支持广西钦州“三那”群众的抗捐活动,他此前还在广东参加过几次调停民间械斗的行动。
有一次,居住在南庄罗格围的关、罗两大姓,因一小事起衅,关姓中的一个武官与当地大豪绅联名诬告罗姓“聚众造反”,请求总督谭钟麟派兵清剿。两广总督接报后信以为真,先派统领郑润才前往围剿,烧毁罗姓许多住房和圩场。罗姓人被迫反抗,双方各有死伤。总督谭钟麟再派刘永福率兵围剿,刘永福发现“造反”是诬告后下令停止进攻南乡村,并与谭钟麟三次激烈交锋。最后终于迫使谭督放弃围攻,救民于水深火热之中。
“这么好的一个人,怎么说走就走了……”
莫桂兰伤感之余,也发出了无限感慨。飞鸿与刘永福相识后,有很长时间是他的部下。但在飞鸿看来,刘永福一点官架子也没有。比飞鸿大20岁左右的他,在飞鸿心目中一直是一个大哥的形象。他关心民众疾苦,爱护自己的士兵,为国为民不计个人得失,这种人真是少有啊!
往事一幕幕浮现在飞鸿的眼前……
刘永福不仅对飞鸿很器重,对他的徒弟们也很关照。那还是在很多年前的一个元宵节,市民张灯结彩,把羊城的夜景点缀得异常迷人。刘永福也让人挂上彩灯,与下属们饮酒庆佳节。正喝得高兴,刘永福听到远处传来阵阵锣鼓声,询问为什么这么热闹,下属告诉他这是群众在街头舞狮。刘永福也想热闹一番,心想大名鼎鼎的舞狮采青高手还在我的帐下呢!他让人立即把飞鸿这位军中技击教练召来。
不一会儿,飞鸿前来报到,刘永福让他准备舞狮。领命后,飞鸿让人立即准备好醒狮、锣鼓等,并派人赶往陈殿标、凌云阶二人住处,通知他们即来会合。一切准备就绪后,飞鸿禀告刘永福,刘十分高兴,让他们到演武厅表演。
随着锣鼓声响起,陈殿标与凌云阶捧狮起舞。得到飞鸿训练的这两位高徒,舞姿精妙,喝彩声四起。刘永福不由得夸道:“出众出众,名不虚传!”
舞完狮,陈殿标登上演武台,进行武术表演。只见他运气作势,两手臂的肌肉顿时变成凸形。进入套路表演,运掌挥拳,虎虎生风;一跳一跃,非常敏捷。
刘永福见其体魄雄健,有驯狮伏虎之态,不禁暗暗称奇。表演完毕,陈殿标对着台下作揖为礼,然后退下。刘永福问坐在身旁的飞鸿:“他叫什么名字?是不是我们的士兵?”
飞鸿如实相告:“他叫陈殿标,不是军中士兵,是我过去教的徒弟。”
刘永福毫不掩饰地说:“真是严师出高徒,我很喜欢他,要给他奖励!”刘永福当场奖励陈殿标金牌一面,白银50两。飞鸿代陈殿标先向刘永福致谢,陈殿标上前领奖时又当面致谢。此后陈殿标又表演了师傅教的“八卦棍”,再次得到刘永福的奖赏。
后来刘永福又问起陈殿标目前的情况,得知他没事干时,写了一封信让殿标带上,推荐他到广西苏元春的军营当技击教练。陈殿标带信前往广西,尽管抵达苏元春营中时,苏已准备将军队解散,但刘永福对飞鸿徒弟的关照,由此可见一斑。
那次表演后不久,凌云阶因结仇身受重伤,为逃避对方报复逃往香港,后来在红磡船坞教拳。
据后来得到的消息,广西苏元春解散军队后,陈殿标先是在广西卖武售药维持生计。作为飞鸿的得意门生,他是三名得到秘传“无影脚”的高徒之一(另两名为梁宽、林世荣),他坚信自己能在广西活出个人样来。由于他确实武艺高强,当他在梧州用竹竿战胜拳师邬彪雄的大刀后,名震广西,许多人到他的武馆来学武。
第五部分悲情离合(2)
据说后来陈殿标母亲的寿辰,徒弟们肩挑礼物前往祝贺,光是在路上的就有数万人之多。清朝地方当局怀疑他是革命党人,下令逮捕他,陈殿标闻讯后与其母连夜逃往安南(今越南),并改名陈锦泉。民国成立以后,他才返回广东,后来迁居香港麻油地。
往事一幕幕回首,飞鸿难免伤别离。由刘永福的死别,想到与徒弟们的生离,心中不由得泛起阵阵伤楚。自从上次到香港去准备攻擂见过正刚和凌云阶,已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到香港去了,此后陈殿标也去了香港,飞鸿自言自语地说:
“云阶、殿标他们现在不知在香港怎么样了?”
生离死别,更令飞鸿挂念的是他的爱徒林世荣。民国初年,林世荣曾替福军吴仁湖统领做军中教练。在清末民初这个动乱的年代里,一个习武者是看不到出路的。他们为了生活,多数在军中觅一些教练之职。而做军中教练所得到的俸薪,仅够糊口而已。所以林世荣除了做教练,不得不干点别的事。
社会动荡,为习武者提供了用武之地。当时许多戏院常有暴徒捣乱,戏院老板为此不得不聘请一些功夫高强的人来维持场内秩序。西关的乐善戏院老板正是出于这一考虑,雇林世荣为护卫。
因为林世荣受雇当了乐善戏院的护卫,他和他的徒弟出入这间戏院看戏,往往就不用购门票了。林世荣有个徒弟叫朱虾,有一次带朋友到乐善戏院看戏,他不知已经换了老板,仍不买票直入乐善戏院看戏,遭到对方阻挡,双方发生冲突。自知寡不敌众的朱虾退回武馆,向师傅求教。林世荣问明情况,责备徒弟不该惹事。
朱虾等人不服,带人重新杀回戏院,双方大打出手。林世荣闻讯,只得亲临戏院,谋求和平解决此事。戏院方面认为林是来帮徒弟斗殴的,于是火速召集衙役警政数千人增援。林世荣进戏院后,他们一关闸门,蜂拥而上对他大打出手。
当时林世荣一方只剩他和弟子关坤、邓二等几个人,而且是赤手空拳。在这生死关头,林世荣力劈数人,夺得一对铁锏,他将其中一铁锏给徒弟,自己手执另一铁锏,奋勇杀敌。
这场恶斗从二更打到四更,对方死伤惨重。欲置他于死地的戏院方的打手,也豁出命来与他死拼。林世荣怕时间长了体力不支,到时候寡不敌众,便想方设法突围。他从口袋中取出两枚铜钱,打掉戏院两支大光灯。顿时,戏院内漆黑一片。林世荣乘机用铁锏砸铁门的开关,将门砸开后混入人丛中脱险而去。
戏院老板获悉林世荣逃脱,为给那些被林世荣打死打伤打残的人一个“说法”,出花红悬赏缉拿林世荣。林世荣自知闯下大祸,不敢回自己的武馆,连夜出逃,不知去向。
“这事一晃就很多年了,也不知这么多年来世荣在哪,过得怎么样?”
莫桂兰进来,飞鸿从回忆中重返现实。见飞鸿问及林世荣的情况,莫桂兰就把她从别处听来的一些有关林世荣的情况告诉了他。
听说林世荣当时逃至西豆栏街,想先到万和熟药店躲避。店主本是林的熟人,但他怕事竟不敢开门。无奈之下,林世荣只好来投徒弟孔宝发开的柴炭店。徒弟知道内情后,对林世荣说:“这里也不是久留之地,伙计人杂,人心难测。”他给了林世荣一些盘缠,让他快走。天色渐渐亮了,恰巧雷电交加,大雨倾盆,林世荣带着徒弟谭就化装成小贩冒险渡河,三天后抵达家乡南海平洲。
他先躲在田头的草寮,让徒弟进村把自己的侄儿叫来。侄儿告诉他,悬赏捉拿他的告示已在四乡张贴了,已有差捕化装成百姓在他家乡窥探,让他尽早离乡。林世荣让侄子回家带自己的妻子来见上一面,见面后他和谭就取道四会城,来到怀集他姐丈处安身。
“听人说他在怀集住了一段时间,碰上贩私盐的强盗,他率盐丁十余人把强盗打得狼狈而逃。姐丈怕他暴露身份,不让他在外露面。而那时通缉他的告示也贴到怀集来了,林世荣既不敢练武也不敢外出交友,心里很烦。住了一段时间,他离开怀集不知到哪去了。有人推测,他可能到香港去投奔他的徒弟去了。”
飞鸿说:“要是真的去了香港,那倒也好。那里有正刚他们在,他自己还有不少徒弟在那边。人生地不熟,没人帮衬真不行啊!”
广东的形势发展,风云变幻莫测,使逃到港澳等地的人不敢轻易回来。袁世凯窃取辛亥革命的果实后,开始革命党人对他还抱有幻想。1913年3月20日,袁世凯派人在上海暗杀宋教仁,并向五国银行团进行善后大借款,出卖国家主权以换取帝国主义的支持,孙中山先生发动了讨袁的“二次革命”。
同年6月14日,陈炯明接替胡汉民任广东都督,经孙中山鼓动,陈炯明在一个月后宣布广东独立。但袁世凯收买了不少陈炯明的部将,这些被收买了的军官反对独立,不听陈的指挥。龙光济趁机率兵进攻广州,攻下广州后出任都督,成为袁世凯在广东的代理人。陈炯明出走香港,“二次革命”失败。
第五部分悲情离合(3)
“二次革命”失败后,龙光济在广东进行了长达三年的残暴专制统治。他扩充军阀武装,剪除异己,摧残民主实行专制,为袁世凯复辟帝制效劳。他搜刮财富还是小事,残杀了大量革命党人和群众。因此在他统治广东时,反袁讨龙斗争一直没停止过。
袁世凯复辟帝制后,1915年12月蔡锷、唐继尧通电宣布云南独立,各派反袁力量组成护国军,进行护国战争。1916年3月广西陆荣廷响应,宣布独立。6月袁世凯病死,龙光济投靠段祺瑞。7月北京政府任命陆荣廷为广东督军,桂系军阀乘机占据广东。
1917年7月张勋复辟失败,黎元洪下台,冯国璋代理总统,段祺瑞又担任国务总理,重掌北京政府大权。段军阀对外卖国、对内实行封建军事独裁统治,拒绝恢复国会和《临时约法》,孙中山于是到广州领导了护法运动。
桂系军阀与滇军勾结,实际上操纵了广东的实权。1917年8月25日,非常国会开会,决定成立军政府。9月非常国会选举孙中山为大元帅,选举陆荣廷、唐继尧为元帅。军阀并非真心护法,陆、唐在军政府成立后破坏北伐,分裂军政府、排挤孙中山。
到了1918年军阀们操纵非常国会,改组军政府,取消大元帅,改变护法方向。孙中山被迫通电辞职。5月21日孙中山离开广州去上海,第一次护法运动宣告失败。
尽管广东的革命有着深厚的群众基础,但长期被军阀控制政权,社会政治混乱,政权交替令人眼花缭乱。在军阀割据时期,经济发展缓慢,人民的生活水平下降。飞鸿生活在其中,对这一点是深有感触的。
1918年,广州十八甫福安街梁氏蟀猎场的老板托人来找飞鸿,希望他能到该蟀猎场去担任守护。梁氏托人找他,一是久闻飞鸿大名,知道他武艺高强;二是40年前飞鸿曾在佛山平政桥斗蟀场为卢九叔任“护草”,威名至今流传于各斗蟀场。梁氏把飞鸿当作一座“保护神”,想以他来压住那些捣乱的地痞流氓。
年过60岁,诸事都要考虑。此时飞鸿已经62岁了,莫桂兰担心他年纪大了,怕他身体吃不消,不太主张他去。不说别的,万一蟀猎场内发生纠纷,引起群殴,飞鸿能对付得了吗?
世道不安,飞鸿眼见“宝芝林”生意一天不如一天,家中开支又大,便想帮莫桂兰减轻点负担,他坚持去斗蟀场任职。
“穷有穷的活法,你还是在家打点药店的生意吧!”
“咱家的‘宝芝林’有你一人就够了,我还是不能在家坐吃山空。你就让我出去试试吧,忍受不了啦我自然也就回头了。”
莫桂兰拗不过他,只好同意让他去。这样,飞鸿到梁氏蟀猎场担任了一段时间的守护。说是“守护”,实际上就是保镖、保安。
蟀猎场的报酬并不高,但飞鸿是那种做事非常认真负责的人,每天他早早就到场,直到蟀猎场关门他才离去。有他这尊“神”镇住这个场子,那些想来捣蛋讹诈的人都不敢起这个念头。对此,蟀猎场的老板对飞鸿十分满意。
二儿子汉森见飞鸿这么大年纪了,还要到外面给人家当护卫,心里很不是滋味。他对飞鸿说:“老爸,我也20岁的人了,我也和哥哥一样出去找事做,你就别再去外面忙了。”
飞鸿认为,儿子这么懂事,确实也长大了。后来,莫桂兰和孩子们一起劝他,他也就辞去梁氏蟀猎场的守卫一职。
转眼到了1919年。年初,上海精武会派陈公哲、姚蟾伯等人前来广州,创办精武会广东分会。他们离开上海前,精武会曾召开大会商讨此事,会后会长施德之与夫人为陈、姚等人送行。
陈公哲、姚蟾伯来到广州后,打破门户之见,拜访了广东武林中许多名家,飞鸿自然也在其中之列。他们准备在4月举行成立大会,希望飞鸿届时能参加他们的成立庆典活动,并说大家希望能看到黄大侠表演绝技。
精武会由一代宗师霍元甲于20世纪初创建于上海。1909年霍元甲与卢炜昌、姚蟾伯、陈公哲、郑灼臣、陈铁丝等爱国青年,以“乃文、乃武”、“惟精惟一”为建会宗旨,以爱国、正义、修身、助人为己任,以强身健体、洗雪“东亚病夫”之耻为目的,在上海闸北始创“精武体操会”,1910年改名为“精武体育会”。会徽是盾形,代表以武自卫。
精武会打破了以往根深蒂固的门派之别以及厚己薄彼的派别之见,成为中华武术史上第一个教授多家拳术的民间爱国武术组织。该会有很多赫赫有名的国术名家,如精武会第二代总教练中,有弹腿门赵连和、罗汉门孙玉峰、螳螂门罗光玉、鹰爪门陈子正等。开始主要以北派拳术为主,他们到广东发展,目的就是要融合南方武术。
正因为精武会摒弃门户之见,以宣传体育救国、振兴中华为己任,因此得到了全国各地武林爱国人士的支持回应,他们先后在汉口、广州、梧州、南宁、佛山等地成立分会,并影响到香港、澳门、新加坡、马来西亚、越南等地华侨聚居较多的商埠。
第五部分悲情离合(4)
早在1915年孙中山先生在上海出席精武会举行的第三届运动会。会上他发表演说,肯定了精武成绩,后来在建会十周年时还为精武特刊《精武本纪》撰写序文,对精武会的工作给予了高度评价,并题写了“尚武精神”的横匾。十余年间,精武会已发展成为世界性的群众武术组织并名扬中外,这是后话。
回到广东成立精武分会这件事上。飞鸿接到精武会广东分会筹办者的邀请后,他没有理由拒绝,便准备参加这次武林重大活动。上海派来的人紧锣密鼓,在广州西关荔湾湖角选定了一块地方做会址,然后积极物色武林高手来担当广东精武会的教头。
精武会的人深知飞鸿在南方武坛的知名度,对他的武艺武德也深为佩服,考虑到飞鸿年纪大了,不宜过累,就没聘请他担任教练。而最终聘请孔昌师傅担纲此职,孔的徒弟邵汉生则任助理教练职务。除了珠江派孔昌,广东精武会还聘请了不少其他南派名家为教练,如广州七星螳螂门的苏华荫等,使精武会成为真正集南北两派的武术组织。
广东精武会派人告知飞鸿,该会定于1919年4月9日,在广州海珠戏院举行成立大会。他们的负责人再次希望飞鸿届时出席,并表演他的拿手绝技。
莫桂兰问飞鸿:“你的绝招好像还不少,什么‘八卦棍’、无影脚、虎鹤拳、铁线拳、飞砣等等,不可能每项都表演吧?你准备露哪一手给同行们看看呢?”
飞鸿开玩笑说:“绝招是要有所保留的,否则大家都会了,怎么称得上‘绝’呢!我会考虑的,到时候我既要一展绝技,又不会让人家偷学了本领。”
一席话,说得莫桂兰忍不住地笑了:“你还懂得留一手?头一回听说,不简单啊!我看呀,成立大会上那么多武林高手,你还是使出浑身解数吧,不要又把鞋子踢飞了,砸到别的姑娘头上,再抛一次‘绣球’。”
说笑归说笑,飞鸿还是认真准备了一下。到了4月9日那天,海珠戏院门口被装扮得比往常更加光彩迷人,一条巨幅标语横在进门的正上方,上面写着“广东精武会成立大会会场”几个字,格外引人注目。门的两侧,彩旗飘飘,摆满了武林各派及一些个人送的花篮。
在这次精武会的成立大会上,飞鸿见到了许多广东武林的名家。而对他的同乡邵汉生,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邵汉生1900年出生于南海县三山乡奕贤村一个贫苦家庭,8岁时他便来到广州谋生,后来拜乐义堂武馆洪拳师傅冯荣标为师。在冯师傅那里学了两年,他的武功进步很快,并对武术产生了极为浓厚的兴趣。以后他又拜孔昌为师学习蔡李佛拳,跟孙玉峰学习北拳,经过多年的苦练,年纪轻轻的他便成为了技通南北的武术家。
精武会广东分会成立时,邵汉生正好20岁,他跟随孔昌师傅入精武会教练组,担任助教职务,而后又任精武会广东分会珠江派副主任。见了飞鸿,邵汉生表现得彬彬有礼,请飞鸿这个前辈多多指教。
飞鸿说:“指教谈不上,可以切磋交流。我已老了,不是当年的黄飞鸿了,而你正当年,又练得一身功夫,还能博采众长,真是后生可畏呀!”
精武会广东分会的成立大会搞得非常热闹,邀请到会的名师有好几位,他们都表演了自己的武技。轮到飞鸿表演时,主持人向到会的人宣布:“下面上台表演的,是少林洪拳大师黄飞鸿师傅!”话音刚落,戏院内响起一阵长久不息的掌声。很多人尤其是武林中人都听说过飞鸿其人其事,知道他是个曾经威震南方武坛的名师,有人甚至将他与霍元甲相提并论,成“北霍南黄”之说。“北有霍元甲,南有黄飞鸿”,许多武林后来人都想看看黄飞鸿的风采,今天总算如愿。
飞鸿面带笑容走上台,向台下观众拱拳行过礼,告诉大家:“今天我要给大家表演的,是飞砣技术,请在座的武林朋友多多指教!”台下的观众再次报以热烈的掌声。
戏台的桌子和凳子上,分别摆了一些小件的物品,有茶杯、碗筷和水果等,这些东西放置得远近高低各不同。飞鸿从身上掏出早已准备好的飞砣,开始将飞砣舞起来。
他带的飞砣用铁块制成,上面系着一段坚实的绳子。当飞鸿甩动手臂时,飞砣开始在空中飞舞。“呼呼、呼呼”的风声,一阵急过一阵。观众初时见到的是一道飞舞的白光,不一会儿便只能看到空中盘旋着的是个圆圈了。
“啪”的一声,飞鸿随手一甩,飞出去的飞砣便击中一个目标。他一使暗劲,飞砣又被拉了回来。转了两圈后,他又一甩,再命中所指的目标。如此准确无误,令观众大为叹服。
第五部分悲情离合(5)
接下来,飞鸿加快了出击速度,他一转身,飞砣来回飞出去好几趟,而且每次都命中了目标,十多秒钟他便打下了一大堆目标。
好戏还在后头,表演完了带绳的飞砣,飞鸿再表演飞砣入埕技艺。这是他从小就练成了的一大绝招,很多人只听说过没见识过。见工作人员把一个小口酒埕支起,架在舞台一侧,都屏住呼吸看飞鸿表演。
“能不能将酒埕再支高一点?” 飞鸿艺高人胆大,居然主动给自己出难题。工作人员只好照办,将酒埕的位置加高了许多。
“注意了,在下要表演了!一、二、三!”
“三”字一喊出,飞鸿手中的飞砣也出了手。只见飞砣直奔酒埕而去,“当”的一声钻进了酒埕,再从埕底飞出,坠于台上。
“好功夫!”台下一片喝彩声。内行人知道,酒埕没全破,只是底部被打了个圆洞,说明飞鸿的内功达到相当的功力,只有打得又准又狠,才能产生这种效果。
台下有人喊:“请黄大侠再来一次!”
飞鸿想,来就来吧,我又不是“瞎猫碰上死老鼠”——靠运气来的!观众要求再来一次的呼声更强烈,飞鸿二话没说,从身上掏出一支飞镖,一甩手朝酒埕口甩了过去。这次,一点声音都没有,眼尖的人定睛一看,那支飞镖已经从酒埕钻出来,扎在戏院的墙上。
“黄师傅,你表演得太妙了!”
“什么时候有空,教教我们吧?”
飞鸿从台上下来后,很多不认识的人也热情地和他打招呼,称他“雄风不减当年”。飞鸿非常高兴,因为在这个成立大会上,各门派的武林高手都能坦诚相处,打破了过去那种恶意相贬的陋习。精武会能融合各家各派,他认为这是极其难能可贵的,它不但有利于武林各派的团结,对中国武术的发展也必将起重大的推动作用。
广东精武会成立后,开展了大量的工作,对促进广东武术的发展,发挥了积极的作用。邵汉生不久被广州务本小学聘为武术教师,后来他还自己创办过以武术为特色的小学。此后到香港,受聘于新中影业公司,这些都是后来的事。
1920年春,陈公哲和他的胞妹与上海精武会主任陈士超到广州,参加广东精武会成立一周年庆典。庆典活动结束后,他们一行到佛山参观,佛山方面积极主张创建佛山精武分会。经过双方共同努力,第二年佛山精武分会挂牌。
看到广东武术界这种精诚团结的趋势,飞鸿由衷地感到高兴。高兴之余他又联想到自己徒弟的处境,尤其对林世荣表示担忧。如果那时候,武林各派能像精武会这样团结在一起,什么纠纷不好调解呢?
飞鸿想念林世荣等徒弟,没过多久他这一愿望竟实现了,令他大喜过望。
第五部分悲情离合(6)
1920年8月,为推翻北洋军阀的统治,夺回广东革命根据地,孙中山决定先打倒桂系军阀,再图统一中国,为此他命令援闽粤军总司令陈炯明回师广东。与此同时,孙中山派朱执信等由沪返粤,联络国民党旧部和民军,响应讨桂军事行动。10月29日,粤军在各界群众的支持下一举攻克广州。桂系残部逃回广西,其统治广东的历史宣告结束。
桂系军阀被逐后,11月10日孙中山委任陈炯明为广东省长兼粤军总司令,月底他重返广州主持政局,军政府重新恢复。
1921年4月7日,国会非常会议参政两院联合会在广州举行,会议通过了《中华民国政府组织大纲》,孙中山以218票当选为非常大总统。5月5日孙中山就任大总统,撤销军政府。在对外宣言中,孙中山希望各国承认广州政府“为中华民国惟一之政府”。
广州中华民国政府获得了广东人民的支持,广州数十万市民举行隆重集会和游行,庆祝新政府的诞生。广东局势好转,使广大市民看到了希望的曙光,一些逃往海外的人纷纷回到广东。
也就在这一年,广州孤儿院发起慈善筹款,在香港站住了脚的林世荣应邀回广州参加慈善义演。林世荣是一位扶弱济困、热心公益事业的武林中人,只要社会上举办公益演出,接到邀请他都会参加。这次广州孤儿院邀他义演,他二话没说就带着徒弟们回来了。
很久没见师傅,回到广州自然先要去拜会师傅。飞鸿见了林世荣,高兴得竟然不知说什么是好。林世荣的徒弟“师公”长、“师公”短地叫,令他应接不暇。
问过好之后,林世荣让徒弟们忙别的去了,师徒俩开始叙旧,谈了各自分别后的情况。林世荣谈了他当年逃亡路上的许多事,说起来至今感慨不已。其中谈到他与谭就从四会取道去怀集时,途中见一老人在路旁垂泪,爱救人危难的林世荣忙问老人为何而难过?老人告诉他,女儿宝珠被强盗抢去,因拿不出钱赎女才哭。林世荣与谭就一起去探贼营,终于救出了老人的女儿宝珠。
“自己被通缉,你还去救人,行啊!”
“这都是师傅教导的结果。”
林世荣说,从怀集他姐丈那里出来后,他只身到香港,找到以前的徒弟,在香港竹树坡聚安里8号住下来,仍以开馆授徒为业。过去的军阀政府倒台了,孙中山成立了广州革命政府,他才敢回来。
接下来,林世荣参加了广州孤儿院的慈善义演。在这次的武术表演中,林世荣和他的徒弟们表演得非常成功,受到了非常大总统孙中山先生的高度称赞。孙中山因此特意以大总统的名义,向林世荣颁发了一枚银质奖章,以表彰他取得的成绩,鼓励他继续努力。
林世荣引以为荣,飞鸿也为此感到自豪。清末在东校场上大比武,林世荣就荣获第一名的好成绩,为飞鸿门里争光。今天高徒能获大总统的嘉奖,更是对自己和徒弟们的肯定,飞鸿当然感到自豪。
相聚时难别亦难。林世荣在香港,已经在开创自己的天地,义演之后他匆匆与师傅道别,很快又要回香港去。广州与香港,路途并不遥远,但那个时代香港被英人所占,进出并非易事。此次分别,何时能再相见,师徒俩自己也没底。欲知后事,且看下章分解。
第五部分乱世遗恨(1)
二儿子黄汉森跟父亲学到一身好武艺,为减轻家里负担他到广东保商卫旅营当了个小头目。他的同事“鬼眼梁”嫉妒他升职快武功高,与他发生冲突,后来竟借故开枪将黄汉森杀死。祸不单行,不久广州发动商团暴乱,“宝芝林”被烧毁,飞鸿几十年心血与资财付之一炬。加上长子失业,受此打击飞鸿一病不起,于1925年4月17日病逝,临终前他嘱咐莫桂兰要重开“宝芝林”。
夜幕下的广州城。又是一夜的枪炮声,吵得飞鸿无法入眠。
广东虽然建立了中华民国政府,但风云变幻多端,革命与反革命的斗争一刻没有停止过。1921年8月,广西平定后,孙中山积极整军北伐,10月他向国会提出北伐议案被通过。孙中山曾在广西多次与陈炯明商讨北伐问题,但陈炯明心怀鬼胎,暗中与直系军阀相勾结,反对北伐。因此,孙中山只好让他留守后方。
陈炯明不但不支持北伐,还将为北伐筹措经费的粤军参谋长兼第一师师长邓铿暗杀于广州车站。1922年3月26日,孙中山召开紧急军事会议,决定改变北伐计划。4月中旬,再次开会,决定“出师江西”,将大本营设在韶关。陈炯明不来开会,还辞去几个职务。
5月初孙中山亲赴韶关督战,发布总攻击令。北伐军兵分三路,很快攻克南康、赣州、遂川、吉安等城市,威震全国。正当北伐军节节胜利时,陈炯明却指挥部将叶举率部进驻广州,控制了省城。
6月15日,经过密集策划,陈炯明命令叶举发动武装叛乱。次日,陈炯明所部四千多人围攻总统府,炮轰孙中山住处,随后电请孙中山下野。孙中山逃出来后,登上“永丰舰”,指挥海军各舰和部分陆军向叛军反击,在珠江坚持五十多天。
那段日子,飞鸿天天都能听到枪炮声。他从别人那里得知,孙中山电令入赣的北伐军回师返粤以镇压叛乱,但北伐军回师韶关时,遭到陈炯明和直系军队的夹击,未能进军广州。孤军无援的情况下,孙中山被迫于8月9日离开广州前往上海。陈炯明的叛变,使第二次护法又遭失败。
陈炯明叛变后,为达到独霸广东的目的,对外进一步投靠英美帝国主义,对内加紧同北洋军阀勾结。在广东压抑民权,枪杀劳工,使广州笼罩在一片白色恐怖之中。
在中国共产党的帮助下,孙中山开始改组国民党。1923年1月4日,孙中山发表讨伐陈炯明的通电,并令许崇智、黄大伟、李福林所部由福建进攻潮汕;令杨希闵、朱培德的滇军以及刘震寰、沈鸿英的桂军取道梧州入粤。1月16日,滇桂讨贼军攻占广州,陈炯明率部逃遁惠州,盘踞于东江地区。
枪声渐渐少了,炮声也难以听到了。广州城暂时处于平静之中。飞鸿对莫桂兰说:“没事最好别出去,现在政局不稳,外面不安全啊!”
莫桂兰点点头,表示赞同。兵荒马乱的年代,“宝芝林”的生意也淡了许多,一般的小损伤别人也不出来寻药。谁心里都清楚,省长、军长不停地换背后意味着什么,表面平静的广州城,并不是个真正安全的港湾。
兵荒马乱,对许多普通老百姓来说,难以维持生计。而对于有一身武艺的人来说,却是一个难得的时机。飞鸿的次子汉森,准备出去找份工作,以减轻家里的负担。
由于局势的不安,社会动荡,一些资本家为了继续获得高额利润,常常借助黑社会组织及所控制的武馆来欺压工人。广大工人不甘受欺压,也纷纷加入进步武馆,学武防身,并组织工会与资本家进行斗争。学武之风空前,使武馆生意兴隆,有武艺的人也好觅食。
另一方面,大动荡时代,中央政府与地方政权脱节,地方军警又失去了本身的功能,使每一个社区、每一种社团都自己武装起来——聘请习武者任教练和打手。当时有所谓商团军、民团军,还有什么保商卫旅营等等。
飞鸿担心汉森找工作时不小心会误入歧途,便叮嘱他要认真选择,不要找昧着良心干事的工作。汉森说:“老爸请放心,我已不是三岁孩童了,我会明辨是非的。”
在飞鸿的四个儿子中,二儿子汉森长得高大英武,深得飞鸿喜爱。飞鸿将自己的虎鹤拳、飞砣绝技等悉心传授给他。黄汉森领悟得很快,年纪轻轻尽得家父真传。所以他出去找工作,很快就被一家保商卫旅营的老板看中,在那里当了一名护卫。
他所在的这家保商卫旅营是干什么的呢?
那年头,广东境内各大内河商业船队经常会发生遭抢劫的事,故船队流行雇佣商船护勇(类似于镖局中的保镖)。仗着自己一身好功夫,黄汉森不但谋到一份工作,还在广东商船护勇队谋得一个小头目职务。
第五部分乱世遗恨(2)
在保商卫旅营任职,主要是保护当时行走四乡和其他内河的小轮。飞鸿知道,干这种工作,实际上也就类似于过去的镖师,有时是会有一定危险的。汉森认为,只要自己多留个心眼,问题不大。既然他坚持干这份差事,飞鸿只得由他。
护勇队里有一个小头目叫张禺七(绰号叫“鬼眼七”,又叫“鬼眼梁”),这家伙手上有几斤蛮力,好勇斗狠,常常摆出一副气势凌人的架式。他在护勇队干了一阵子了,也还只是个小头目,而见黄汉森一来就和自己平起平坐,心里很是不平衡。
“鬼眼梁”知道黄汉森是黄飞鸿的儿子后,常常挑衅黄汉森。他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是“我怕黄飞鸿,但决不怕他儿子,我要打败他!”
开始,黄汉森没把他的话当回事,但听多了他的话,心里自然也不舒服。和黄汉森一起当护勇的小兄弟看不过去,都主张黄汉森与鬼眼梁决一雌雄,打掉他的嚣张气焰。
没过几天,鬼眼梁又冲着黄汉森的小兄弟说:“黄飞鸿我不敢与他交手,黄飞鸿的儿子我才不把他当回事呢!有种叫他来和我试试看!”正巧此时黄汉森进来,听到这话忍不住回击道:“人没人样,狗没狗样,干吗老在背后说别人怪话?”
鬼眼梁一听,立即接上话茬:“有种咱们过两招!我还是那句话,本人只怕黄飞鸿,但绝不怕他儿子!”
几次挑衅后,黄汉森终于答应比武。
“鬼眼梁”原以为可以和黄汉森过上几招,甚至欺他年轻可以赢他,令黄汉森出丑。没想到“黄飞鸿的儿子就是黄飞鸿的儿子”,在双方的较量中,自己还没使上三招,就被黄汉森打跌在地。他不服输,爬起来再打,又被黄汉森打倒。在场看热闹的同事和他手下的兄弟有的笑话他,有的则嗤之以鼻。
从此他对黄汉森怀恨在心,时刻想置他于死地。但善良又单纯的黄汉森却一丝也没警觉,没料到他如此歹毒。
1923年的中秋节,黄汉森等人护卫商船往广西梧州渡。行船途中,老板宴请护卫们。心怀鬼胎的“鬼眼梁”在酒席上不断向黄汉森敬酒,并说了许多“好话”。
“鬼眼梁”本身酒量不错,加上又会用花言巧语迷惑人,所以涉世未深的黄汉森还真以为他变好了。
“过去我不知好歹,也不知量力,多有得罪,请不要放在心上。再敬你一杯,以此谢罪,请你原谅!”
一杯又一杯,他总能找到理由敬酒。黄汉森想,冤家宜解不宜结,既然人家认错了,今后还要在一起干事,怎么能不给他面子呢?所以他一连喝了不少杯,加上开始时其他同事也敬了几杯,黄汉森终于被“鬼眼梁”灌得烂醉。
众人散去后,黄汉森还醉倒在喝酒的地方。不久,同事们听到几声清脆的枪声。枪声停了之后,紧接着又听见“鬼眼梁”大喊大叫声。
“杀人了!杀人了!”
“黄汉森要杀人了!”
一阵阵惊呼,把所有的护勇都引到了出事地点。大家一看,不由得惊呆了:只见黄汉森倒在血泊之中,“鬼眼梁”却手里握着枪怔怔地站在那里!问他怎么回事,“鬼眼梁”半天才说:“黄汉森喝醉了酒想杀死我,他朝我开枪,我被迫自卫,失手将他打死了!”
噩耗传到广州,飞鸿与莫桂兰悲痛欲绝。小时候黄汉森生得肥肥白白,就很讨人喜欢,人称“肥仔二”,飞鸿在诸子中酷爱汉森。对于汉森与“鬼眼梁”之间的纠纷,他曾听汉森说起过。他知道这是对方报复杀人,“鬼眼梁”反说汉森醉后拔枪杀他,他不得已才自卫误杀汉森致死,完全是借此摆脱罪责。
飞鸿到护勇中了解情况,很多人都提出了疑点。后来汉森的同事为他冤死而不平,将此桩命案的疑点告之当时的广州国民政府警察局,“鬼眼梁”终于被抓获归案。
晚年丧子,白发人送黑发人,令飞鸿十分悲痛。他心里很清楚,儿子是因为较技才丧生的。联想到父亲黄麒英临终所说“习武必结怨仇”这番话,今天觉得真是应验了!
武技再高,又有何用?飞鸿还联想到在台湾抗日时,精通武术的士兵在日本人的枪炮下毫无还手之力而一群群惨死的情景,顿时觉得武艺再高强也敌不过枪炮,反而会招来杀身之祸。于是,他发誓不再传授武艺他人,并告诫其他三个儿子终身不再习武。
客观地说,黄汉森之死与当时的社会动荡有关,在那个特殊年代里一些歹徒无法无天。飞鸿不许儿子习武,显得有点偏激,但却也是出于一个父亲对孩子的爱护。飞鸿的第四个儿子黄汉熙,面孔长得很像其父,小时候也习过武,汉森出事后飞鸿也不再传艺给他。
关于黄汉森之死,大多数资料均认为事情发生在1919年,但都记载较简单,彼此相互转载,都只有简简单单的一句话:“1919年,精通武术的次子黄汉森在往广西梧州渡任‘护勇’时被妒忌其武技的‘鬼眼梁’暗算惨死,对黄飞鸿打击很大,自此不再向儿子传授武功。”
第五部分乱世遗恨(3)
据笔者推测,事情发生在1923年中秋的可能性较大。因为有资料显示,此前“广东保商卫旅营”曾一度停办,1923年3月7日鉴于广东商人在贩货途中屡屡遭到兵匪抢劫,时任广东省省长的徐绍桢下令恢复“广东保商卫旅营”,专职保卫省内河道客货船的航行完全。6月,廖仲恺任省长后,又令广东江防司令部、番禺保商卫旅营切实负起缉匪护商之责。恢复该营时需招护勇,黄汉森因此进入该营。此外,黄汉森之死对飞鸿打击极大,是导致他忧郁成疾的重要原因之一,如发生在1919年则距他去世相距太久远。故笔者采信2001年大洋网关于此事的报道(该网材料注明来自《信息时报》)。
“鬼眼梁”张禺七被广州国民政府警察局抓捕归案后如何处置的,不得而知。当时国民政府本身也处在内外交困之中,陈炯明盘踞在东江时刻想进攻广州;北方的军阀也威胁南方革命政权;军费的严重短缺,引发了一系列矛盾的发生,最终导致了1924年的商团叛乱。商团叛乱使“宝芝林”毁于战火,是导致飞鸿忧郁成疾的另一重要原因。
广东商团最早源于辛亥革命时期的商人自卫团体——粤商维持公安会,1912年2月由粤商维持公安会组织了“粤省商团”。同年,英国汇丰银行驻沙面华人经理陈廉伯联合各大商家呈请北京政府备案,获准持械训练。商团司令部设在广州西瓜园,第一任司令为广州保险经理曾伯华。1924年2月,粤省商团公所召开委员会议,决定将广州商团重新编成10个分团。随后,在商团的年度选举中,广州总商会会长、香港汇丰银行广州分行买办陈廉伯当选为团长。
陈廉伯,广东南海人,是中国第一家以民族资本经营的机器缫丝厂厂主陈启源之子。到了陈廉伯这一代,其家族在广东的丝织业以及与之相关的进出口乃至金融业等,均有显赫的地位。廖仲恺曾与陈廉伯彻夜长谈,希望他加入国民党,以其在广东商界中的名望和实力帮助孙中山的革命。陈以身家性命重要、不想卷入政治为由婉言拒绝。实际上他和其他商人一样,对共产主义学说在中国传播和孙中山实行的“联俄、联共、扶助农工”政策,以及对工农革命运动的兴起,有一种出于阶级本能的恐惧。
英帝国主义为了颠覆广东革命政府,一方面援助陈炯明向广州进攻,另一方面勾结商团阴谋发动叛乱,妄图建立一个“商人政府”。在英帝国主义的支持下,商团势力猛增,1924年初已由初创时的1500人猛增到5万人,仅广州就有13000人。
1924年7月,陈廉伯为武装商团,向英国南利洋行购买大批枪械,于8月初秘密运进广州。孙中山获得密报,命永丰、江固两舰扣押其运械船及9600余支枪械。商团以罢市相要挟,英总领事公然出面干涉。
除发动商人公开向政府请愿外,商团还请人从中调停。后来广东国民政府同意发还枪支,但每支枪要他们交60元。以每支60元计,9641支枪共57.8万余元,这对当时处于财政极度困难的广东革命政府来说,是一笔不小的收入。对于政府的要求,商团认为难以接受。
各地商团代表在佛山商团团长陈恭受的召集下,在佛山召开秘密会议,决定发动省城及各属商人罢市。8月22日佛山开始罢市,25日广州及附近县镇全面罢市。
此后双方进行谈判,政府提出了还械六条件,后来附加要商团代筹北伐经费300万,双方为此争执不下。10月4日,商团以尚未领回被扣枪械为由,联络广州及百余个县镇的商人代表在佛山开会,决定发动第二次罢市,并再次前往广州向政府表示抗议。
为了顾全大局,10月9日孙中山令蒋介石发还部分枪支。蒋介石即将长短枪5000支交由李福林点收转交商团。第二天商团在西壕起卸枪械,恰遇广州各界群众纪念双十节游行。商团护械的团兵不让游行队伍通过,群众不服,竟遭商团军袭击,当场打死群众二十余人,伤及百余人。对受伤者还挖腹摘心,残忍至极!
商团残杀群众,还散发传单侮辱政府,并派兵巡街,强令商店罢市。他们截断广韶交通,宣称陈炯明将返穗。如此种种,造成人心惶惶。
在中共广东区委和广大民众的支持下,孙中山增强了平乱的决心,组织了革命委员会作为临时军事指挥机关。
10月13日,广州宣布戒严。莫桂兰和飞鸿在得到戒严令后,关上了“宝芝林”大门,叮嘱家里人千万别往外跑。
14日,胡汉民省长下令解散商团,鲍罗廷、蒋介石、廖仲恺、谭平山等人指挥黄埔学生军、警卫军、工团军、农团军等同时出动,镇压商团叛乱,捉拿骨干分子,收缴商团枪械。
飞鸿所住的地方,正是双方交战最激烈的场所。15日凌晨,商团军首先向警卫军开枪。工团军、农团军、黄埔学生军和其他军队奋起反击,分五路包围西关,双方激战了好几个小时,战斗一度打得相当激烈。
在镇压商团的过程中,一些不法军人、地痞和土匪乘机在广州商业最繁华的西关一带,大肆烧杀抢掠,造成了许多人间悲剧。
第五部分乱世遗恨(4)
“宝芝林”在这场战乱中也被点燃了,浓烟滚滚随风转,秋风助火势,一下子烧成熊熊烈火。烧杀抢掠干什么的都有,飞鸿和家人哪顾得上救火,还是逃命要紧。飞鸿和莫桂兰带着孩子们逃出火场,回头再望经营了三四十年的“宝芝林”,此时的“宝芝林”早已被一片火魔包围,很快就要化为灰烬。
飞鸿伤心不已,有如万箭穿心。他站在一旁久久不肯离开,浓烟呛得他不停地咳嗽,莫桂兰拉他,他还是不肯移步。
三十多年的心血,被一场无情的大火付之一炬,能不令飞鸿伤心吗?他不肯离开,莫桂兰也不便强迫他走,就扶着他离火场远一点。边走莫桂兰边安慰他说:“火已烧到这份上了,你难过也没办法呀!古人说的好,钱财如粪土,没有了钱咱们还可以再去赚,要是气坏了身子骨,那可就损失大了。”
“这个道理我当然知道,可是,这是我一辈子的心血啊!没了‘宝芝林’,今后靠什么生存?”
莫桂兰安慰他说:“药方印在咱们心里,‘宝芝林’是烧不掉的。咱们一定会东山再起的!”
莫桂兰劝飞鸿离开现场,找个地方安顿下来再说。飞鸿说什么也不肯离开,这毕竟是他生活了几十年的家呀!
经过几小时的激战,广东革命政府军终于镇压了这次商团军的叛乱。商团副团长李颂韶向政府军投降,表示愿缴械赎罪。西关地区被烧毁的商铺又岂止飞鸿他们家的“宝芝林”,昔日一片繁华的西关街,如今成为被战火涂炭过的废墟。
天亮了,断壁残垣裸露在市民们的视线中。有的人从躲藏的地方出来,望着被毁掉的家园,伤心地哭了。飞鸿是堂堂七尺男儿,望着这惨状,禁不住也落下了伤心的泪。
面对废墟,飞鸿无限伤感:“可惜,真可惜啊!刘将军给我题的字、张总督的墨宝都烧了。还有我的那幅肖像,多威风呀,也成灰烬了。以后再也看不到这几件珍贵的东西了!”
莫桂兰不停地安慰飞鸿。
很快,飞鸿的徒弟听说了西关一带火灾的状况,担心师傅及其“宝芝林”,便从四面八方赶来看师傅。见到眼前这副惨状,徒弟们一个劲地安慰飞鸿。飞鸿的徒弟邓秀琼和邓芳,最先把师傅接回家中疗养。
在徒弟家住了几天,飞鸿与莫桂兰决意不给人家添麻烦,便想出去租房住。邓秀琼对师傅说:“您要是不觉得我这太简陋,愿住多久就住多久。您现在出去,‘宝芝林’又被烧了,住哪呢?”
提到“宝芝林”,飞鸿顿时又难过得说不出话来。邓秀琼等人安慰他说:“师傅不要难过,过几天我们这些徒弟们合计一下,大家凑钱也要让你重开‘宝芝林’。”
有这样的徒子徒孙,飞鸿还有什么话可说呢?他对邓秀琼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听见了。
莫桂兰对邓秀琼说:“长期住在你这里,也不是个办法。除我们两个,还有几个孩子,这么一大堆人,弄得你们都不方便。所以我们还是去租一间房屋住吧!”
邓秀琼、邓芳等人只得依了他们。此时孩子们都已长大成人,长子黄汉林找了份事做。飞鸿便与莫桂兰租了一间小屋暂住,夫妻俩相依为命,过着清苦的日子。
次子黄汉森被害、“宝芝林”被焚给飞鸿心里笼罩上沉重的阴影,他本来是个开朗的人,经过这几件事的打击,心情渐渐变得忧郁起来。
就在“宝芝林”被烧毁后不久,其长子黄汉林又告失业,令资财付之一炬的飞鸿再受打击。经不住这一连串打击的飞鸿,终于忧郁成疾,躺在了床上。
听说师傅病倒了,徒弟们都来看望他。大家问寒问暖,有的还给他请医生来诊治。经过莫桂兰的悉心照料,飞鸿的病有了好转。但他精神上受到多次打击,他的病一直没有彻底好起来。
转眼到了1925年。广州革命政府平定商团暴乱后,广东革命根据地仍然存在潜在的危险,陈炯明乘孙中山北上之机,以7个军约六万多兵力图谋攻取广州。为了消除这个隐患,1925年1月,广东革命政府决定出师东征。3月双方在棉湖激战,革命军大败陈炯明的叛军。
飞鸿身体略有好转时,莫桂兰陪他去散心。过去飞鸿忙,极少有时间陪莫桂兰上街。有一年新春社日,飞鸿曾携莫桂兰到四牌楼一带看灯饰。那时他们新婚不久,“宝芝林”生意还不错,飞鸿对莫桂兰说:“‘宝芝林’已经办出了特色,你要把它经营好,一代代传下去。我老了,你还年轻,今后‘宝芝林’主要靠你经营。”这番话就像是昨天讲的,仿佛还回响在耳边,而如今“宝芝林”却化为乌有了。莫桂兰想到此事,难免也生出不少伤感。
第五部分乱世遗恨(5)
那次新春社日,夫妻俩请了辆黄包车,一齐到城隍庙看花灯。在城隍庙,他们逛了夜市,看了许多民间表演,如鲤鱼跳龙门灯、莲藕灯、雄鸡灯、百子千孙灯和走马灯等,玩得很开心。而今再次陪飞鸿出来,却是这般光景。莫桂兰希望飞鸿的病早点好起来,她想看到一个健康开朗的飞鸿。
不久,飞鸿再次病倒,住进了广州城西的方便医院。这次病得比过去更重,从此一病不起。
自知没有多少日子留在世上的飞鸿,让莫桂兰坐在他的床边,他摸着她的手,认真地对她说:“我不能陪你多久了,以后的日子只能靠你自己。你还年轻,如果有了合适的,你就找个老实人再嫁吧!这样下半辈子也有个依靠。”
莫桂兰忍不住淌下泪来:“别说这些,你会好起来的,会的,会的……”
飞鸿摇摇头:“我知道自己的事,好是好不起来了。还是那句话,将来你还是找个人家再嫁,这样我在地下也就瞑目了。”
莫桂兰答道:“现在已是民国三十六年,改嫁也不是件不光彩的事,但我生是黄家人,死是黄家鬼。我虽未给你生下一儿半女,但汉林他们几个如同我亲生的孩子一样,对我很好。再说有你传下的拳术和医术,你就不要为我将来的事担忧,好好把病养好吧!”
“还有一桩事,你和孩子们都记住,‘宝芝林’不能就这样完了,一定要把它重新开起来。这是我的一桩心愿,看来也只有交给你们来帮我了却了。”
“你就放心吧!除了我还有你一大帮的徒子徒孙呢!他们本来准备给你办的,因为你身体不适,才推迟一些。”
飞鸿听了这话,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神情:“这样,我就放心了。”一颗悬着的心落了地,飞鸿双眼一闭,告别了这个世界,享年69岁。一代豪侠与世长辞,时间是1925年4月17日。
飞鸿辞世后,家徒四壁的后人拿不出钱来安葬他,由于“宝芝林”遭火劫,家里的资财全部化为灰烬,莫桂兰只有戴在耳朵上的一副朱义盛耳环,拿到典当行去也当不了几个钱。怎么办?莫桂兰和孩子们心里都急了,他们准备找人借钱办丧事。
正当莫桂兰和孩子们准备设法筹钱之际,听说师傅过世了的徒子徒孙们都过来了。女徒弟邓秀琼是个有情有义的女中豪杰,她当即表示:“设法通知香港的几位师兄回来参加师傅的葬礼吧!殡葬费就不用担心了,我一个人来负担。要筹集的话,也由我去筹集。”
莫桂兰和孩子们舒了一口气,忙着通知飞鸿的一些徒弟。出殡那天,四乡的徒子徒孙闻讯而至,都来为这位武林豪侠送行,场面非常悲壮。
当年飞鸿的父亲黄麒英辞世,家里人根据他的遗愿将其安葬在美丽的白云山麓。飞鸿与世长辞后,为了能让他和他父亲在一起,也被安葬到白云山麓。
将师傅安葬之后,徒弟们对师娘莫桂兰今后的生活表示关心,邓秀琼问她有何打算,莫桂兰回答说:“我有手有脚,又学过武技,在社会上混碗饭吃,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只是你们的师傅临终前留下遗愿,要我恢复‘宝芝林’,我得早点把这件事办好,让他在九泉之下能早点安心。”
关于宝芝林的重建,徒弟们都表示会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大家都劝莫桂兰,先安定下来再说。为照料飞鸿,莫桂兰一直操劳,也该休息一下,调整调整。
莫桂兰是个闲不住的人,呆在家不干事她难过,就想先找份事做,以此减轻一些失去亲人的痛苦。正好黄飞鸿的徒弟邓芳,与邓义在广州创办“义勇堂”,缺武术教头,这样莫桂兰便先到“义勇堂”教拳。
邓芳是林世荣的师弟,广东三水人。他与邓义在广州带河基设馆授徒多年,邓秀琼曾在他的“义勇堂”任狮艺拳术教练,他的“义勇堂”在广州颇有名气,培养了不少弟子。
飞鸿的三个儿子吸取他们的兄弟黄汉森的教训,没有从事武技方面的工作。他们三人分别从事肉行生意、行医以及经营杂货。
“宝芝林”在众徒弟们的帮助下,不久重新开业。林世荣对莫桂兰说:“有什么困难,尽管跟我们这些人说,如果在广州开得不顺利,可以到香港来开,香港有不少我的师兄弟,大家都希望把师傅的‘宝芝林’开得更大更好。”
广州革命政府军第一次东征,沉重地打击了陈炯明,但并没有彻底消灭他的军队。第一次东征的军队回师广州后,陈炯明重新占领了梅县、潮汕、惠州等地,进而夺取整个东江地区。1925年9月间,陈炯明勾结北洋军阀和广东南路的邓本殷部,企图夺取广州,他们分四路进军广州。刚刚平息商团暴乱不久的广州,又陷入战争的威胁之中。
为了免受战争之灾,莫桂兰决定离开广州到香港去发展。在林世荣等人的帮助下,她将“宝芝林”迁往香港高士打道。
黄汉枢自己决定到澳大利亚去发展,莫桂兰于是带着黄汉熙、黄汉林到了香港。
第五部分乱世遗恨(5)
为了彻底消灭陈炯明反动势力,统一广东,国民政府举行了第二次东征。东征部队由蒋介石任总指挥,周恩来任总政治部主任,共计三万多兵力。10月1日东征军出发,到11月中旬收复了全东江地区,彻底打败了陈炯明,歼灭一万两千多人。
与此同时,盘踞在南部的反动军阀邓本殷为了与陈炯明相呼应,大举北进想攻占广州。国民政府派出南征部队,将邓逼至海南岛,到1926年2月,海南岛被收复,邓本殷也被打败。
广州安定了,形势一天天好起来。莫桂兰考虑到“宝芝林”主要是在广州出名的,它的业务客户主要在广州,所以得知广州政府已将几路军阀彻底打败、社会安定时,莫桂兰又把“宝芝林”从香港迁回广州太平南路晏公街公信巷。
“宝芝林”重新回到广州,这个名牌老店要恢复往日的兴旺,必须让人们知道搬回来重新开业的消息。莫桂兰精明能干,想了许多办法宣传“宝芝林”,其中包括散发重新开业的宣传单、与老客户重新沟通等。她在印制散发的宣传单上,清楚地写明了“少林寺真传、广东黄飞鸿跌打损伤名药”等字样。
经过莫桂兰的努力,“宝芝林”渐渐地有了起色。莫桂兰不但经营“宝芝林”药店,她还教人学武健身。她想把“宝芝林”恢复到与李广海、何竹林、梁财信等药铺并称“四大名店”时的盛况,以此告慰飞鸿在天之灵。
飞鸿带着遗憾告别了人世,但他托付给莫桂兰的事,被莫桂兰当作人生最大的事来做,“宝芝林”重新崛起,“黄飞鸿”的名字随“宝芝林”再度进入寻常百姓中。如果他在九泉有灵,也应该感到欣慰了。
为了飞鸿的遗愿,莫桂兰一直在打理“宝芝林”,经过她的不懈努力,“宝芝林”成了闻名省港的一间大药店。后来飞鸿的徒弟邓秀琼等人也到香港去发展了,莫桂兰决定把“宝芝林”开到香港去。抗战胜利后,她去了香港发展。
第五部分名扬天下(1)
作为一位普通的武师,飞鸿生前尽管有不少可歌可泣的事迹,却默默无闻。死后的相当长一段时间内,也没改变这种状况。“虎妻”莫桂兰秉承夫志,高徒林世荣著书立说,他们开馆授徒,使飞鸿徒子徒孙遍布世界各地。再传人朱愚斋等用文学手段再现飞鸿传奇人生,黄飞鸿电影进入吉尼斯纪录。黄飞鸿狮艺、武术馆和黄飞鸿纪念馆的创建、“佛山黄飞鸿”网站的开通,使飞鸿成为名扬天下的一代宗师。
黄飞鸿活着的时候,只不过是一个极为普通的岭南武师。尽管他的武功盖世,生前却寂寂无闻。他最走红的时候,无非担任军中的技击总教练而已。全盛时期不过如此,不如意时更是为一家人的三餐而穷于奔波。他一生做了不少除暴安良之事,甚至还到了台湾抗击日本侵略者,然而这样一个为国为民的人却落魄而死,死后很长一段时间也没得到应有的地位。
《佛山忠义乡志》、《南海县志》等书,都没有发现记载黄飞鸿的只言片语,这些正统的史志显然是沿袭封建道德标准,将卖武献艺者作为三教九流人物来对待。在封建社会里,卖艺演武者是被人瞧不起的,登不了大雅之堂,上不了地方志这是常理之中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