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出书版]木偶商店》》 · 辛欣 · 2026-07-25
陈林枫走上那阴暗的阶梯,抬头看到尽头处透着一丝诡异的微光。他拿出手枪,小心翼翼的走上楼去。
房门半掩着,昏黄的光线自门缝里透出来,他一脚将门踹开,然后冲进去将枪口试图瞄准其实不存在的敌人——狭小的房间里没有任何人。这让他愣了一下,难道自己想错了,其实罗洛早就逃离这幢屋子了?
他顿时有种失落的感觉,如果罗洛已不在这屋里的话,那大概也无法再找到他了吧。他这样想着,然后丧气的将枪收了起来。
墙上挂着一幅用白布盖起来的画,他想那应该就是莉莉了。他对罗洛的估计是错误的,他甚至没有带走这幅他心爱的画,他为了保命狼狈的逃走了——当然,任何一个罪犯都会这么做,他凭什么认为罗洛不会呢?
他自嘲地笑了笑,难道他以为罗洛会等他来吗?罗洛不可能接受他——即使他察觉到了什么也一样。自始至终,罗洛对他都是反感的,而他居然妄想有一天罗洛会喜欢上自己!真是荒谬!终究,他是在自己的脑袋里进行一场假想式的恋爱,他以为罗洛总有一天会注意到自己对他的感情,但就算注意到了又怎么样呢?他没有理由接受他的爱,他的爱也永远不会得到回报。
本来就没有什么事情是一定会得到回报的,不是吗?
他拉下那块纯白色的布幔,在那后头的,是一张甜美的童颜。他注视着那幅画,在昏黄的灯光下,那画中人有种格外令人着迷的美。他后退一步,突然发现在她的美丽之下,暗藏着某种东西,而那是他曾经很熟悉的!
他眯着眼,想找出他刚才察觉到的东西。他下意识地将画从墙上取下来,想仔细看清楚,但却是白费工夫,他并没有找到他在这幅画上意图捕捉的东西。当他想再次将画挂上时,突然注意到,墙上原本挂画的地方,有块颜色跟其他地方不一样。
那是一个椭圆形,只有那个地方比墙的其他部分白一些,虽不是很明显,但仔细看确实有那样一个轮廓,看起来,就像曾经有什么东西挂在那里。
他将画放下,环顾四周,终于在杂物堆放的角落里看见了一块厚重的被粗布捆住的东西。他走过去,将它搬出来,解开那块满是灰尘的粗布,然后将它重新挂回到那个原本属于它的地方。
那是一张镶嵌在椭圆形相框里的老照片。
“不!天那!这怎么可能?”他发出了歇斯底里般的惊呼。
良久,他终于恢复了平静,但是他的脸上仍不断变换着颜色。
他的视线不再落在那幅画上,只是安静的注视着它——那张照片,思考着许许多多的事情。
他一直认为所谓的“莉莉”是个不存在的人物,是罗洛幻想出来,用以代替他母亲,用来填补他内心那段失去的美好童年。所以“莉莉”在他的认知中才会一直是个小女孩,而罗洛把自己幻想成小女孩的哥哥,以满足自己的保护欲——其实是对受到非人虐待的母亲的同情和迷恋。
“莉莉”就是罗洛的憧憬,是他曾经想要却没能得到的东西。
一直到刚才,他都认为自己的推论没有错。但是当他看见这张照片时,他发现一个更简单明了的解释摆在自己的眼前——当然,也许他想错了也说不定,但如果他现在想的正意味着事实真相的话……
他奔出了房门,冲下楼梯,留下阁楼里那幅孤单的“莉莉”,以及挂在墙上的那张,有着细致雕琢的椭圆形边框的老照片。
在宅邸某处,传来一阵十分悠扬的琴声,于是他往发出琴声的房间快步走去。
他果然没有逃走。
房门是半开着的,这次他没有拿出手枪,而是径直走了进去。他一进门便看见地上摆着四幅女孩的肖像画,而那些画作全被某种尖锐物品给划破了。那些画上的人他多半见过,有佳佳、拉拉、蕾蕾,还有一个他没见过的女孩。
他心头一沉,因为牺牲者居然比他所知的还要多。他抬起头,看见钢琴后那头乌黑的短发,而琴声也在此时戛然而止。
那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的男子站起身,斜倚在钢琴边,淡淡地说道:“那些画我不要了,最好的只要一幅就够了,这些全都是拙劣的复制品。”
“你将她们视为复制品是吗?她们可都是活生生的人啊!”陈林枫愤慨的看着他。
罗洛不以为然的抬了一下眉毛,“你看过阁楼上那幅画了吗?”
“当然,这次我把那幅作品看得很清楚,而且我认为……”他停了一下,忽然提高了声音:“那才是拙劣的复制品,罗先生!”
“你说什么?”罗洛脸上现出愤怒的表情。
“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莉莉并不在那幅画上,她活生生的存在于这个世上。”他走近罗洛,“就像你我一样呼吸着……为什么你要忽视她的存在,为什么你要拘泥于她的过去呢?拘泥在那幅虚幻的肖像画上?”
“你到底在胡说些什么?”罗洛眯着眼睛盯着对方,“莉莉已经死了。她的时间永远只停留在她十岁的时候,只有那幅画记录着她的存在。对我来说,那才是真实的,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比得过它的真实!”
“就连你也比不过?”
“是的!”罗洛大声道:“在她面前,我只是个幻影!”
“可是你说她死了。”
“她的确死了。”
“她其实还活着。”陈林枫直视着对方的眼睛,说道,“她并没有死去,她自始至终都存在于你我的身边。只是,她离你太近了,导致你无法看见她。”
罗洛伸出手,将金丝边眼镜摘下来,灰褐色的眸子不解地看着对方。
“那幅肖像画,是在她十岁那年画的,完成于十三年前,所以她现在应该是二十三岁,就跟你一样大,罗洛。”
罗洛仍然疑惑地看着他。
“你还不明白吗?她的岁数跟你一样大,所以她并不是你的妹妹!”
“你到底想说什么,我……”
“罗洛!”他粗暴地打断对方,“就算是双胞胎兄妹,也很少有人会长得那么像,那幅画上的女孩长得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而且我调查过,罗家那年出生的孩子只有一个,而自始至终也只有一个……”
他望着罗洛,而后者正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他。
“那就是你,罗洛。你就是‘莉莉’!”
老画家的话再一次在他的耳畔轰鸣着:“……他太过于信赖他错乱的记忆了,他将她藏了起来,自己却不记得了……”同时,他的脑海中浮现出资料上的那段文字:杜莉莎的家族中似乎有着一种古怪的遗传病——阶段性失忆……
罗洛愣在那里,似乎完全无法理解他的话。“你说什么?”
陈林枫苦笑了下,说道:“当初我被那位老画家疯癫的模样给误导了,他才是知道一切真相的人。为什么他会认为后来的女孩们都无法跟‘莉莉’相比?为什么会说只有‘莉莉’才拥有暖昧的‘神性’?那是因为‘莉莉’根本就不是女孩,是一个被装扮成小女孩的男孩!所以为什么没有一个女孩能完全符合‘莉莉’,因为她们都是真正的女人!她们没有‘莉莉’那种造作的假象,她们的本质就如同她们的外表一样单纯。她们没有那么复杂的伪装,所以你没有办法爱她们,你爱的是那个假扮成女孩,跟你有着同样容貌、同样性别的‘莉莉’!你所爱的人是你自己,罗洛!”
有那么一刻,罗洛脸上现出痛苦的表情。
“你别开玩笑了!”他忽然大吼起来,“我曾经亲眼看过莉莉在庭院里,在这幢房子里玩耍。你这个从没来见过她的人凭什么这么说!太荒谬了!根本就是胡说八道!”
“那么请问,那个时候你在哪里?”陈林枫抬起那双黑色眼眸,直视着对方,“当莉莉在玩耍的时候,你人在哪里?你那时候又在做什么?”
“我……”罗洛一时语塞。
他清楚记得在那个阳光普照的午后,莉莉在庭院里唱歌、玩耍的模样。他也记得她身上穿的是一件浅蓝色的洋装——他甚至摸过那件衣服,他知道它的材质跟摸起来的感觉——但他是在什么时候摸到那件洋装的呢?当莉莉在庭院里的时候,他又在做什么呢?
他知道自己一定也待在庭院里,不然他不可能看见她。但他却没有跟莉莉一起玩耍,或跟她说过话的印象——关于莉莉的回忆此时就像一部无声电影,而且有着太多不完整的片段,除了那幅画之外,他一点也想不起来有任何能证明莉莉存在过的证据。他甚至没有她的照片,而他不知道为什么没有。
他呆立在原地,脑海中满是纷乱的思绪。
“罗洛。”
一个温和的声音唤醒了他,他抬起头,无助地看着眼前的人。
陈林枫正以一种关切的眼神注视着他,那种眼神让他突然想起了母亲,而此时似乎有某种东西正在他的胸中开始瓦解。
他仍然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是看着对方,他不知道自己脸上是什么样的表情,但对方却正在靠近他,触摸他的脸。那只手仍然像他印象中的一样厚实、温暖,他可以感到自己的腰也被同样厚实的另一只手环住,他现在在他的手掌心里,就像一只猫般顺从。
我这是怎么了?我……怎么了?
他猛地抬起头,看见那双黑色眼眸正注视着自己……
当陈林枫倒在血泊中时,他想起那位老画家说过的话:“她会像那样安静、乖巧地看着你,而当你发现时,你已将自己的心刨出来双手为她奉上!”
他自嘲地笑了笑,那个乍看疯癫的老画家真是料事如神,他说的一点也没错。此时,他倒在钢琴旁边,侧腹不断流着血,他被捅了一刀,而凶器就被扔在他旁边的地毯上。他早该察觉的,当他看到地上那些被利器划破的画时,他就该想到罗洛身上可能藏着刀,但他却被感情冲昏了头,因为一时忘情而招致如此下场。
他居然忘记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杀了三个小女孩(还意图杀害第四个)的杀人魔。居然一时因为他那无助的模样而生起了一股怜悯,想起他原本对他的感情,正因如此,他失去了一切判断力。
当时,他真的有一瞬间这么想过,如果罗洛愿意,他甚至可以无视那些女孩的死,带他远走高飞——只因为那份情感。就因为这个愚蠢的想法,他才会让自己现在被丢在这个地方,动也动不了,而且正逐渐失去体温。
要是他前任的情人知道了八成会笑他吧!但是有什么关系呢?笑就笑吧,他现在已经顾不了那么多,此刻唯一让他挂心的,就是罗洛逃走后怎么办?
他是有钱人家的少爷,根本就过不了逃亡的生活,他可能会凄惨狼狈的死在这世上的某个角落,或是被警察抓到,接受法律的制裁,而这两种他都不忍看到。更重要的是,罗洛心中的那个缺口再也没有人能够填补了,也再也没有人能了解他。为此他感到遗憾,到头来,他仍然不是那个能拯救罗洛的人,也许那样的人,以后也不会有。
他最后一眼望向那昏暗的天花板,他觉得自己好像正和这幢阴森的大宅渐渐融为一体……
尾声
之后,警察在罗公馆的花园里发现了三具女尸,其中一具年约十三岁上下,另两位死者的年纪在十岁左右,她们的姓名分别是罗莎莎、罗佳佳以及罗拉拉。她们原本都是不同孤儿院的孤儿,大约五年前开始,她们才陆续搬进罗家,并入了罗家的户籍。
而凶手——现年二十三岁的罗洛尚未被缉捕归案。
罗公馆的仆人从前年开始就被遣散了大部分,而那个时间大致是第一位死者罗莎莎被害的时间。当罗蕾蕾来到罗公馆时,整幢大宅的仆人已减少到五人以下,而这些人都是服侍罗家超过二十年以上的老仆人,都绝对的忠诚。
不久后,警方在黄埔江畔发现了一具尸体,一具被火烧得面目全非、无法辨认的男尸。不过根据罗家老仆的指认,尸体穿的衣服正是罗洛消失那天所穿的,而身上的值钱物品皆不翼而飞。
这样看来,罗洛很有可能是在逃亡的过程中,被人谋财害命。
没人想到,震惊法租界,甚至整个上海滩的“罗宅凶案”竟然会以这样的方式收场,真是莫大的讽刺。
这些事陈林枫都是从报纸上看到的。他将身体埋进厚实、柔软的椅背里。突然,他像想起了什么,急忙从办公桌的抽屉里取出一个笔记本,这是他那天奇迹般苏醒过来,准备离开罗宅时,无意中在门口的信箱里发现的。应该是老包临走时所留下的,上面记述着罗洛的童年。
许多天过去了,他一直忍住没有看,不是不敢,而是不想因此而回忆起那个人。一想到罗洛悲惨的下场,他的心就会陷入到无比的痛苦中。
不过,他最终还是将笔记本取了出来。他想进一步了解罗洛,了解罗洛究竟有着怎样的童年。
以下,是他根据笔记上的内容,查阅弗洛伊德的著作后所做的分析:
杜莉莎是一个精神状况不稳定的女性,至于这是她先天使然,还是嫁进这幢阴森的大宅后才变成如此则不得而知。罗老爷很少在家,他唯一在乎的只有他的事业,对他的妻小则很少关心。也许正因为这个原因,杜莉莎开始变得对一切都漠不关心,只在乎她自己的外貌。
她对美丽的执着已经到了近乎病态的地步,而她的自恋也间接影响到与她相关的一切。她认为她应该有个能够延续她美丽的女儿,而不是儿子,于是她将年幼的罗洛装扮成女孩,并用自己的小名“莉莉”为他取名。
她让他弹琴、唱歌,不让他走出门户一步,把他当做一个精巧的洋娃娃般一样爱护。在小罗洛懵懂的认知中,根本不明白什么性别之分,他只知道母亲极为疼爱自己,却不了解母亲只是透过他装扮成女孩的外表,在爱她自己。
但那却是小罗洛最快乐的一段时光——尽管那只是假象。
然而,这种情况并没有持续太久,罗老爷一向对家里的事不闻不问,他根本不知道他唯一的儿子被他的妻子搞成那副德性。等到他发现时,罗洛已然十岁,长久以来他像个女孩般生活着,罗老爷这才惊觉。之后,理所当然的,他与妻子发生剧烈的争吵,甚至动手殴打,而后来的事也不是什么秘密了——杜莉莎因忍受不了丈夫的虐待,在一个阳光普照的午后上吊自杀了,而小罗洛是唯一的目击者。
失去了母亲,小罗洛很快便被纠正到一个正常小男孩的道路上去。刚开始他无法习惯,但罗老爷严厉、强硬的矫正态度迫使他不得不在短短的半年多里就回归到一个男孩应该有的样子。
那半年里,哭叫声、殴打声与咒骂声没有一天停止过。终于,最后小罗洛不再有那些女孩的习气,而完全像变了个人,变成了男孩。他的父亲当然极为高兴,感谢上苍帮他找回了一个正常的儿子,却不知道,罗洛的杀戮正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
“这样看来,第一个被罗洛杀死的并不是莎莎,而是他内心深处的‘莉莉’。”他放下笔记本,轻声叹息着。
思忖良久,他再次拿起笔记,对下面的内容继续分析着。
经历过那短短的半年后,也许是母亲家族中的遗传病所致,罗洛失去了所有关于他十岁前的记忆。他不再记得他曾经是个女孩,也不再记得他母亲死时的那天午后,更不记得那暗无天日、噩梦般的半年……
但是,他真的就此将“莉莉”杀死了吗?
那半年时光消去了他身为“莉莉”的记忆,但却没有完全消去他脑海深处,那些与他母亲度过的美好时光。他记得母亲对他的疼爱,于是他强烈的产生了一种也想去照顾他人的心态,就像他母亲当初对他所做的一样。
他无法忘怀身为“莉莉”时的那段快乐时光——尽管他已认知到性别之分,不再记得他就是“莉莉”。但“莉莉”与“记忆中的美好”这两者已在他的认知中密不可分,所以他不断找寻与“莉莉”——其实是与他自己——相像的女孩,对她们做当初母亲同样对他做的事——照顾与自己相像的孩子而达到某种自我满足。只是这次,被照顾的那一方根本毫不知情。
如果说“莉莉”是罗洛的母亲一手造成的,那么后来的那个冷酷、完美主义、暴君般的罗洛就是他的父亲所造就的。他的人生被一分为二,一半属于母亲,而另一半则属于父亲,但这两者加起来却没有让他的人生变得完满,反而更加支离破碎。
他缓缓合上了笔记……
几天之后,陈林枫从繁华的大上海搬到了乡下。他改了行,不再为人看病,而是教乡下的孩童弹奏钢琴。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也许是为了怀念那个人吧!
这天,当他经过一家旧书行时,一本童话绘本吸引住他的目光,于是他将它拿起来翻了一下。
那本书的名字叫《斑衣吹笛人》,他随手翻到最后几页,上面画着一轮明月,还有黑漆漆的夜色跟黑压压的山头,一列长长的孩童队伍往山的方向前进,前头则是一个身穿彩衣,吹着笛子的男人——在漆黑的背景中,他仿佛闪烁着光辉,而在道路尽头等待他们的,却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山洞。
他看了一眼上面写的文字:
笛声飘扬着,每一家的小孩都跟着笛声跑到路上,跟在吹笛人的身后。他一边吹着笛子,一边往山上走去,所有的孩子跟在他身后,走着走着,月光渐渐被云挡住,吹笛人和孩子们愈走愈远,最后全都消失在山里……
这是一个许多人都很熟悉的童话,但他此时看到这段故事,却格外的有所感触。
罗洛就像那个身披彩衣的吹笛者,他吹奏着美妙的笛声,将那些小女孩一个个带走,从此她们便消失在这个世上,再也没人知道她们去了哪里。而彩衣的吹笛人不但带走了孩子们,也带走了他自己的行踪,他们全都消失在那个黑压压的山洞之中,而山洞通往何处,没有人知道。
当然,现实不像童话故事那样浪漫,也不像童话故事那样不负责任,罗洛带走的那些女孩,她们的尸体都在罗公馆的花园中被找到。而蕾蕾是那个差点进入山洞的小孩,那么吹笛者——罗洛本人去了哪里呢?他去了哪个属于他的山洞呢?
他真的死了吗?
没有人知道。
陈林枫将书放回原处,然后转身离开。
这天,他像往常一样走在乡间的路上,微笑着与擦身而过的人们打招呼,他看起来是那样的和蔼可亲。淳朴的乡下人也对这位来自大都市的陈先生格外地尊敬,微笑之余,还会弯腰行礼。
回到家中,他将大衣脱下,挂在衣架上,然后走到角落处,用力推开那只硕大的柜子,露出后面墙壁上的小门——那是一间密室。他走了进去。
这是一间黑漆漆的小房间,完全仿照罗公馆阁楼的布局,只是原本挂着莉莉画像的地方,此刻挂着一面四周镶有华丽铜框的镜子。镜子的下面,是一只普普通通的木盒,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黑黝黝的光泽。
他蹲在木盒前,嘴角诡异地抽搐了一下,然后从口袋中取出一只袋子,将里面的东西倒出来。那是一些栀子花瓣,他将这些花瓣撕碎,抛撒在木盒的周围,浓郁的花香立刻溢满了室内。他尽情地呼吸着,表情神圣。
然后他将覆盖着花瓣的木盒打开,同时大口地喘息起来。
他颤抖着从木盒中取出了一条紫红色的发带,那是他曾经送给拉拉的礼物。他脸上的肌肉抽搐着,浑身也像电击一样颤抖着,他把那条紫红色的发带放在鼻子前使劲地呼吸起来,同时他的口水也流出来了。接着,他把那条发带放进了嘴里,用力咀嚼着,嘴角溢满了白色的泡沫……他颓然地坐在地上,双手抱住头,低声抽泣起来。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他擦干眼泪,将沾满口水的发带重新放回木盒,站起身取出怀表看了一下,傍晚6点30分,应该是孩子们来学琴了。他的嘴角不由得露出了一丝微笑。
此时他的头发有些散乱,脸上沾满了泪痕,他不想让那些可爱的孩子看到自己狼狈的模样。于是他将目光投向了挂在墙壁上的镜子——镜中人有着一头乌黑的短发,脸上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的后面,是一双灰褐色的眼睛……
那一天,罗洛消失了。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也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再也没有出现过。也许曾经有人认识或是记得他,但是不断在这世上飞逝的时间迟早也会淡去他们的记忆。
就如同那些童年一样。
复仇
素琴一动也不动,喉咙处一片血肉模糊,地上有一摊颜色发黑的血迹——看情形应该断气很久了。更可怕的是,她浑身的皮肤也都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青黑色,而且干瘪得像被吸干了血肉……
一、卖身葬母
这是一个发生在古代的故事。
夏日,清晨。凤城的南面,一条大街上人来人往,异常喧闹。今天正是赶集的日子,一大早人们就三三两两地结伴而行,时不时地弯腰翻看着各式各样摆在地摊上的小玩意儿,间或讨价还价一番,十分的热闹。此时阳光温暖但不灼人,空气中弥散着淡淡的野花香气,令人闻起来神清气爽。
这时,街上的行人忽然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一个一身素白衣衫的妙龄女子正袅袅婷婷地向街心走来。她的衣饰简单,甚至可以说是寒酸,但容貌却分外妖娆,体态轻盈,走起路来如风吹弱柳,摇曳生姿,一双妙目看人时似嗔非嗔,眼波流转之间令人自然而然生出一丝怜爱之心。
如此一个美貌的女子,确实引人注目,人们的眼光不由分说地跟着她。只见她走到街南的一家客栈前,从衣袖里拿出一幅卷好的白布,然后弯腰在地上展开,还没等众人明白过来,她就在白布的后面跪了下去。有好事者凑上去看,只见白布上面写有着“卖身葬母”四个大字。
一时间,众人都没心情去看别的货物了,纷纷挤在一起议论。不过,虽然有人询问她的情况,却没人真正行动,因为大多数的人都觉得这个女子从没见过,又不知底细,所以不敢贸然收留。
过了好一会儿,女子依然跪着,低垂双目,一言不发。
这时,有个中年男子分开人群,来到她面前。
“你叫什么名字?”
女子抬起头,不禁倒吸了口凉气。站在眼前的,是一个满脸伤疤,表情木然的人。
“小女子……叫月儿。”
“哦,月儿。”那人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说:“跟我走吧,我家老爷帮你安葬母亲。”
“敢问,你家老爷是……”
“我家老爷姓王,就住在城北,我是管家。”
围观的人群又是一阵骚动,只听见人们小声地议论着。
“原来是城北的大户王嘉诚大老爷啊!”
“听说他以前在城里做药材生意,后来被请进皇宫当御医,简直是富甲一方。看来这位姑娘以后是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了!”
“富贵又怎么样?不是攀上户部尚书赵大人这根高枝,他哪能富贵得起来?”
“喂!你胡说什么?”
“看来你还真是孤陋寡闻啊!据说,这位王大老爷娶了赵大人的千金后,便交上了好运,被皇帝请进宫炼长生不老丹。可惜啊,人的命,天注定,后来赵大人一家上下百余口神秘惨死,王老爷从此也被赶出了京城。”
“这么说来,王老爷现在的正房是赵大人的千金喽?”
“当然不是,赵小姐也在当年的那场灭门惨案中未能幸免。至于现在的这位,据说身世相当神秘,没人知道她的底细。还有啊,这位主母厉害着呢,王大老爷后来娶的几房小妾都死得很离奇,十有八九是被……”
“你这是道听途说,谁看见了?”
“你还别不信!还有更悬的呢,据说那位死去的赵小姐是位风流女子,认识王大老爷之前,便与一位朝中大员暗中往来。后来灭门惨案发生后,那位朝中大员也失踪了,据说赵家上百口都是他杀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呵,你知道得还挺多啊!”
“那是当然,我姑母在王大老爷家做针线婆子。可惜呀,她老人家后来死得不明不白,唉……”
听着人们的议论,管家始终面无表情,静等那女子起身。
“多谢王老爷……还有管家老爷,小女子收拾一下,马上跟您走。”
女子音容如波,低着头站起身,慢慢卷起白布,跟着管家走了。
二、古怪的王家
进了王家的门,管家突然停下来,转过身,表情十分严肃地看着眼前的女子。“等一会,如果见到我家主母,可千万别乱说话,她不喜欢多嘴的人。还有,如果她给你什么东西,你最好赶快丢掉,否则出了什么事,别怪我事先没有提醒你!”
“哦,知道了。”
听了管家的这番既像叮嘱又像威胁的话,女子微垂着头,心中莫名其妙地感到有些寒意。不过,她很快便定下心神,也不问什么,只是顺从地点了点头。
管家见她很听话,便转身继续头前带路。
一路往前走着,女子虽然低着头,却不时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四周。王家的宅邸很大,看得出平时维护得很好,只是树木未免太过于葱郁了,遮天蔽日,光线暗淡,免不了有几分阴森之感。迎面见到许多家丁,有的在打扫庭院,有的端着杯盏走过,却没有听见任何的喧哗。
这里太安静了!
就这样走了一盏茶的时间,女子又发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怎么这府里只看见家丁,难道就没有一个丫鬟吗?真是一个古怪的人家。
“到了,老爷在书房等你呢,赶快进去吧。”管家说完,径自转身走了。
女子抬起头,只见一座精致的小院呈现在眼前。她没有犹豫,跨进院子,来到书房门前,推门走了进去。
王嘉诚看上去一点也不像“大老爷”,不过四十出头的年纪,身形瘦削笔挺,面色有些苍白,但容貌却是颇为俊朗儒雅,眼光也很温和,一看就知道是个和气而有文化的人。女子轻舒了一口气,走上前,突然跪下。
“王老爷,您的大恩大德,小女子真不知该怎么报答才好!”
“快起来,快起来,只是举手之劳……”
王嘉诚抢着去扶,不想女子正巧抬起头来。只见她蒙着一层薄薄泪光的双眸,满含着感激和仰慕之情,不胜柔弱,让人看着便心生怜爱。王嘉诚看得竟有些痴了,扶着她连话都忘了说下去。
半晌,女子羞愧地低下头,王嘉诚这才惊觉自己的失态,忙放开手。
“请……请教姑娘的芳名?”
“月儿。”
“怎么还是月儿?”王嘉诚疑惑地嘟哝了一句,继而微笑道:“哦,月儿……嗯,姑娘的相貌真如天上的明月一般,这个名字起得好,起得妙!呃……不知道月儿姑娘还有其他亲人没有,是否要我送你去投靠哪家亲朋?”
“小女子唯一的亲人就是母亲,可是她……”月儿双目泛起泪光,泫然欲泣。
“啊,是我不好,不该提起这个。那……你以后准备怎么办?”
“大老爷既帮小女子葬母,今生今世,我自然是……自然便是大老爷的人了……难道,大老爷嫌弃小女子吗?”
“哪里,只是我……”
王嘉诚沉吟了一下,道:“只是我已有妻室,她……”
月儿马上道:“只要大老爷肯收留我,小女子……甘愿做妾,服侍大老爷和夫人。”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但语气却十分坚定,并无半点勉强之意。
王嘉诚心中一荡,轻轻揽住了她的腰。“那可真是委屈你了,我不喜欢热闹,也不想大摆筵席,今天晚上举行一个简单的仪式,就算是娶你过门了。从明天起,你就是我王家的夫人了。”
月儿羞愧地低下了头。
这时,门外突然跑进来一名家丁,“大老爷,主母请这位姑娘马上过去呢。”
月儿一惊:那位王夫人果然不简单啊,这么一会儿工夫,就知道了我的存在!她转头看向王嘉诚,他似乎有些恼怒,又有些顾忌,皱着眉不说话。恍惚间,月儿看到他面色忽然转黑,竟然起了一层诡异的青气。她忙一眨眼,再看去,却又一切如常。
“好吧,你去见见她也好,顺便向她讨个丫鬟服侍你。”
“是。”
月儿低低地应了声,转身跟着家丁走出了房间。
到了王夫人居住的院落,月儿这才见到了寥寥可数的几名丫鬟,个个生得面貌丑陋。她心里暗暗提防,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小心翼翼地走进了房间。
屋子里烛光昏暗,墙壁上的影子随着烛光摇摇曳曳,房间里到处散发着一股不可名状的气味,似乎是在熬着什么中药,说不出的诡异。月儿仔细闻了闻,便知道那是雄黄。她有些纳闷:好端端的屋子,又没有蛇虫出没,为什么要熬雄黄?
王夫人坐在正中的八仙桌旁,手里握着一串小巧的佛珠,正在低声念叨着什么。月儿忙上前行礼,“夫人万福,小女子拜见夫人。”
王夫人抬眼望向月儿,没有说话。月儿也乘机打量王夫人,只见她大约三十七八岁的样子,容貌清秀端丽,神情间透着一股淡然之色,与想象中“河东狮”的形象简直就是大相径庭。
“哦,你叫什么?”
“月儿。”
“嗯,好一个标志的姑娘。好,月儿,初次见面,没什么好东西做见面礼,这个香囊是我亲手绣的,你留在身边吧。”
月儿忽然想起管家的话,想不接,但在这种情况下又怎能不接呢?
无奈,她只得恭敬地接过。眼角一瞥,却发现王夫人也正用一种非常古怪的眼神看着她,紧接着又看向那香囊,似乎是在向自己暗示着什么,随后便低下头不再说话了。
月儿想到王嘉诚的嘱咐,便开口道:“夫人,能否借个丫鬟给小女子?”
“什么?”
王夫人突然抬起头吃惊地望着月儿,双目中闪出点点寒光,语气里竟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愤怒。但随即,她的表情恢复如初,慵懒地朝身旁一个丫鬟摆了下手,“素琴,你这就跟着月儿夫人去吧。好好服侍月儿夫人……你好自为之。”
“是。”
素琴走到月儿身旁,朝王夫人行了个礼。
主仆二人出了王夫人的院落,月儿漫不经心地问:“素琴,你家夫人一直不和大老爷住在一起吗?”
“回月儿夫人,我来王家的时候,他们就不住在一起了。至于之前,我不知道。”
月儿心想:倒是个谨慎的丫头。
“你来王家多久了?”
“差不多五年了。”
“你一直跟着夫人吗?”
“是,我只见过老爷几面。”
月儿无意间一转头,看见有一条分岔的小径直通向树林深处,便随口问道:“那条路是通到哪的?路上落满了枯叶,也无人打扫。”
“哦……那是……是一座没人住的院子……奴婢也不十分清楚。”素琴似乎很害怕,回答得闪闪烁烁。
“怎么?你在害怕?”
素琴紧走几步,离开那条岔径很远。“您也许不知道,那座院子原来是前面几位夫人住过的。她们……她们死了以后,就听说那儿……闹鬼。”
“哦?她们嫁给老爷没多久就死了吗?”
“是的,只有……几天。”
“真是奇怪,她们是怎么死的?”
素琴摇了摇头。忽然,她像想起了什么,惊叫道:“啊!月儿夫人,请恕奴婢直言,不知道是不是巧合,之前的几位夫人,名字都叫‘月儿’!”
三、丫鬟和管家
晚上,简单的仪式过后,王嘉诚本想和月儿温存一番,但是看到她一副疲惫的样子,只好叮嘱她早些回房休息,然后便回到自己的书房,挑灯夜读。
月儿带着素琴回到院子南面的厢房,洗漱完毕,便打发素琴到隔壁的房间去睡。素琴说要回原来的住所取些衣物。月儿就准她去了。
等到完全周静了下来,月儿坐在灯下,这才拿出白天王夫人给她的那只香囊,仔细观察起来,却看不出有什么异常。她找来剪刀把香囊拆开,里面有一颗红红的小圆珠,像玉石打磨的,发着淡淡的红光,却算不上特别。她将鼻子凑近圆珠,立刻便闻到一股淡淡的怪味,与王夫人房间里的味道一样。
这颗珠子也是雄黄做的?
月儿想了想,站起来四处观察了一番,确定没有人在暗中偷窥她后,飞快地将小圆珠用手帕包好,贴身藏了起来。然后从自己的小包袱里变戏法似的取出一颗差不多大小的珍珠来,装进香囊,放在桌上,然后熄灯睡下了。
夜半时分,一片乌云从远处飘过来遮住了月亮,整个王家府邸都被笼罩在了浓浓的黑暗之中。
这时,一条白影出现在院子里。那白影很飘忽,暗淡的光线下,根本分辨不出是男是女,只见它一闪就消失在了一排厢房之中。
接下来,万籁俱寂。
不久后,似乎有某种诡异的声音自厢房里传出来,不过很短促,不一会儿工夫便消失不见了。
第二天,月儿起得很早,起床后第一件事便望向桌子——香囊还在老地方。她淡淡一笑,随手将香囊收进了衣袖。
接下来该洗漱了,然而却不见素琴来服侍。
“素琴、素琴——”月儿叫了两声,素琴仍然没有回应。
难道是睡过头了?月儿只好自己动手去提了水来洗漱,好在她出身贫寒,向来都是自己动手,有没有人服侍无所谓。
梳妆完毕,已是日上三竿,却还是不见素琴过来。这下月儿真的急了,又有些纳闷儿,便来到隔壁,刚要敲门,却发现门竟是虚掩着的,而且里面飘出来一股血腥味。她立刻感到一阵心绪不宁。
不会出了什么事吧?
门“吱呀呀”地推开,当月儿看到屋内的情形时,顿时变得浑身僵硬。
只见素琴穿着贴身的小衣僵硬地仰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喉咙处一片血肉模糊,地上有一摊颜色发黑的血迹——看情形应该断气很久了。更可怕的是,她本就十分丑陋的脸,却因惊恐而变得扭屈了,浑身的皮肤也都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青黑色,而且干瘪得像被吸干了血肉!
“啊!死人啦!死人啦!——”惊呼声骤然响起。
月儿回过神来,急忙转头瞧去,却是管家——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站在了月儿身后。
这下月儿可吓得不轻,偷眼观瞧,管家虽然竭力装出一副怕得要死的样子,可是眼睛里根本就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惧,摆明了是在演戏给人看。她暗忖:看样子,素琴的死八成与他有关,也许就是他害死的也说不定。想到这,她忽然想起素琴的话:前面几位夫人嫁给大老爷没多久就死了,而且都叫“月儿”……
想到这,一股寒意袭上心头,她再也忍不住恐惧,尖叫了起来,同时身子发抖,像随时都会倒下去。
一阵喧哗过后,王嘉诚带着一群家丁闻讯赶过来。月儿身子一歪,倒在了他的怀中。
王嘉诚的面色依然苍白,但没什么特别意外的表情,搂着月儿,匆忙地看了一眼屋内的情况,然后挥手示意管家去善后。此时月儿的身子仍在发着抖,好像被吓得不轻,王嘉诚柔声细语地安慰她。
趁人不注意,月儿偷偷扫视那些家丁,只见他们个个表情木然,活像一群僵尸!
偌大的王家府邸内,究竟藏着什么秘密呢?
时间像流水一样淌过,转眼几天过去了。一切都像从未发生过一样,王嘉诚整日将自己关在书房内,王夫人没有再露过面,府内仍旧是一片井然有序,月儿甚至怀疑那个叫素琴的丫鬟是否真实存在过。
这天,晌午时分,月儿一个人在府内的花园散步。绕过假山,绕过几株粗大的树木,走到池塘边,默默地在池边一块不起眼儿的太湖石上坐了下来,眼睛望着池水,若有所思。没过多久,她忽然感觉有人正向她靠近。
“唉!我该怎么办呢?”月儿皱紧着眉头,显得是那样地惊惶和不安。
“咳——月儿夫人,不用太害怕。”
月儿吓得跳起来,转头去,是管家。
管家见月儿只是低着头,不说话,便凑到近前,低音道:“月儿夫人,你知不知道这儿曾经——闹——鬼?”
“啊!?”
月儿惊叫着,身体晃了两晃,眼看就要倒下,却被管家扶住。
“说来还真是巧啊,在你前面还曾有过四位叫月儿的夫人,不过,每个月儿夫人嫁给老爷没几天,就会像素琴那样神秘地死去。你说,这是不是很可怕?”管家忽然奇怪地笑了一下,继续道:“大家都说是夫人干的。你想,夫人多恨你们夺走了老爷对她的宠爱,所以非除掉你们才甘心,你说是不是?”
月儿吃惊地看着管家,“为什么前面几位夫人……都叫月儿?”
“不知道,也许是巧合吧。”
“她们都是夫人杀的?难道……夫人是鬼?”
“她不是鬼,却比鬼更可怕!”
月儿吓得说不出话来,身子一个劲儿地发抖。
看到她这副样子,管家笑道:“我是好心来提醒你,夫人说的话你可千万别相信,夫人给你的东西你也千万别留着。否则……说不定明天,或者就在今夜,你也会落得跟素琴一样的下场!”
“那……我该怎么办?”
“夫人那天给过您什么东西吗?”
月儿哆哆嗦嗦地从衣袖里摸出香囊,颤声道:“那,就是这个。”
“你怎么还留着它?快把它扔了!”管家声音急促,好像月儿手里拿着的是条毒蛇。月儿忙把香囊远远地扔开。
“这里……好冷,我先回房去了。”
不等管家作出反应,月儿便慌慌张张地跑进了树林。
“真是个蠢女人……”
管家小声低语着,看看四周没人,便走过去拾起那香囊。他先是用手掂了掂,然后捏了捏,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他把香囊放在月儿刚刚坐过的那块太湖石上,又找了块坛子大小的石头朝香囊猛砸了下去。
一下,两下,三下……
管家的脸上满是杀气。
直到香囊里的东西被砸成了粉末,管家这才停手。这时他毫无表情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笑意,咧开的嘴里露出两排焦黄的牙齿。最后,他把香囊绑在石头上,“扑通”一声,香囊连同石头一起沉进了池底。
管家走近池塘,查看了半天,确信那东西已经沉到了池底,再也不会浮上来了,这才转身离去。
忽然,他定住身形,目光死死地盯在那块不起眼儿的太湖石上,像发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脸上不断变换着颜色……
四、月儿的故事
晚饭之后,王嘉诚揽着月儿,回到卧房。
由于晚餐的时候喝了一点酒,灯光之下,月儿的脸上微微挂着两朵红霞,显得是那样的美丽和娇媚。王嘉诚越看越是心痒难耐、口舌干涩,迫不及待地一把将月儿按倒在香软的床榻上。月儿却轻轻地将他推开。
“嗯,老爷别急。你说,你以前有过多少女人?”月儿撒娇地问。
“哟,你也会吃醋啊?不要管以前,今晚,我只有你一个。”
“那以后呢?还要娶几个啊?”
“不娶了,有你足够了。”
“你这么宠爱我,夫人那边怎么办?”
“她?自从她嫁过来后,就从未跟我同床过,让她见鬼去吧!”
“嫁给你,却又不跟你同房,真是个怪人。”
“好了,别提她了,现在有了你,才懒得去管她!”
“呵,你们男人啊,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嘻——”
月儿娇嗔地朝王嘉诚的耳朵吹了口气,随后掩口娇笑。王嘉诚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酥了,忙不迭扑上去在她的脸蛋儿上狂吻了起来。一时间,满室皆春,胭脂的香气四溢弥散开来,熏人欲醉。
然而变故突生!
意乱情迷之际,王嘉诚忽然觉得胸口一凉,一下子便从床上滑了下去。他慢慢地低下头,惊愕地看到,自己的前胸竟插着一把又薄又窄的匕首,甚至没柄。
他猛地抬起头,颤声问:“你……你为什么要杀我?”说着,摇摇晃晃地站起身,绝望地号叫了一声,却再次摔倒在地上。
月儿退了几步,尽管眼神十分冷漠,但表情却非常紧张,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垂死的人,而是一只可怕的怪物。
“为什么?难道你不记得十八年前做下的好事吗?”
“十八年前?我……我什么都不记得了。”王嘉诚的脸上现出迷茫之色,迷茫的背后却是越来越浓的青气。
“既然不记得了,那好,我便给你讲个故事——”
十八年前,一个年轻的药商到京城贩卖药材,途中却遇到山贼,不但失去了全部货物和钱财,差点连命也给丢了。幸好当时的户部尚书赵玉臣路过那里,将他给救下,并把他安置在尚书府内。
一晃,他便在尚书府住了一年。
赵尚书看他一表人才,为人干练,且饱读诗书,更为难能的是,还有一手炼丹的绝活,便招他入赘,将唯一的女儿许配给了他。后来,皇帝听说了他的才能,便让他进宫担任炼丹师,协同御医,为皇帝炼长生不老丹。为了取悦皇帝,他竟丧心病狂地拿自己的家人做试验,结果赵尚书一家上下百余口在一夜之间全部离奇暴毙,其中也包括他那刚刚产下婴儿的妻子。
顿了一顿,月儿声嘶力竭的喊道:“那个卑鄙无耻、人面兽心、丧尽天良的人,就是你,王—嘉—诚!”
听了月儿的故事,王嘉诚神色骤变,他看着眼前这个咬牙切齿的女子,惊恐地叫道:“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月儿惨然一笑,没有回答。
这时,门外忽然响起王夫人的声音:“还记得赵缨笙(赵小姐)临死前一个月,所产下的女婴吗?”随着话音落下,王夫人出现在了门口,身后跟着四名粗壮的丫鬟,各个手中拿着刀剑。
此刻,王夫人的脸上虽然仍是一如既往的冷漠,但眼睛里却有两团火焰在燃烧,在跳动,说不出的恐怖。“月儿,就是那个逃过一劫的女婴!我说得对不对?”她那双写满了怨毒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月儿,等待着她的回答。
此时的月儿已经完全呆住了,她惊愕地看着王夫人,似乎眼前所看到的,是世间最难以置信的事。
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来,“没错,我……我就是赵缨笙死前一个月所产下的那个女婴。可是,这一切……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忽然间,一股难以遏制的悲伤之色,自王夫人的脸上喷薄而出,她悲怆地说道:“我当然知道,你还记得沈妈吗?”
五、王夫人的故事
月儿越听越是心惊。“沈妈?那个一手把我带大,并告诉我,我亲生的爹,也就是这个禽兽不如的王嘉诚是害死我母亲的凶手……的那个沈妈?”
“没错,就是那个沈妈。月儿,我给你讲个故事。”
没等月儿作出反应,王夫人便自顾自地讲了起来。
十八年前,刑部尚书之子郭笑天与宫廷御医刘庭君的千金刘清清是一对人人羡慕的佳偶。郭笑天身为武将,即便是娶亲那天,也是骑着高头战马,头戴金盔,身披金甲,腰悬宝剑,如同出征一般。刘小姐便是爱着他这身军人的硬气。成亲之后,小两口的日子一直过得和和美美,直到一个女人的出现。
那个女人就是赵缨笙。
在一次皇家举办的宴会上,郭笑天结识了赵缨笙,很快便被她的美貌所俘获,在当夜便发生了苟且之事。他们的丑事很快在京城里传开,郭笑天提出迎娶赵缨笙做妾,身为户部尚书的赵玉臣,自然不希望自己的爱女受委屈,为了使郭笑天断了念头,便匆忙将女儿许配给了王嘉诚。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了,一切似乎都相安无事,就连刘清清也以为丈夫回心转意了。谁知一天深夜,郭笑天不顾妻子的劝阻,趁夜潜进赵府,准备将赵缨笙强行带回郭府成亲。可怕的事终于发生了。就在那天晚上,赵府竟然起火,上下百余口全部被烈火吞噬。第二天衙门的仵作去验尸,独独少了王嘉诚。然而让刘清清无法接受的是,郭笑天竟也自那晚后离奇失踪了。
郭笑天夜入尚书府的事传开后,人们断定郭笑天是因爱生恨,放火烧死了赵玉臣一家,然后畏罪潜逃,而王嘉诚则因目睹郭笑天杀人而连夜逃出了京城。其实也难怪别人如此猜测,郭笑天与赵家有仇,且武艺超群,而王嘉诚则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医生,凶手自然是郭笑天无疑。皇帝更是不分青红皂白,下令灭了郭笑天全族,但念及刘庭君有恩于皇家,便免去刘清清一死。
十天过去了,正当所有人都认为事情已经了结的时候,一天深夜,急促的敲门声将刘清清惊醒。打开房门,她吓了一跳,只见门外躺着一个三分像人,七分像鬼,浑身血污的怪物。虽然她吓得不轻,但还是一眼便认出那人就是失踪的郭笑天。此时的郭笑天已是奄奄一息,他是挣扎着回来见妻子最后一面的。临死前,他说出了那晚的真相。
一切,都是王嘉诚造的孽。
刘清清决定复仇,可是赵缨笙已死,那么这个仇便只能落到王嘉诚身上,然而王嘉诚在哪呢?经过明察暗访,她终于找到了王嘉诚,当时他已回到故乡——凤城。正当她准备起程赶往凤城时,却无意中得到消息:就在赵缨笙死前一个月,产下一名女婴,而赵家灭门那天,女婴并不在府中。她改变了最初的想法,决定找到那名女婴,并把她养大,然后让她亲手杀死自己的爹!
刘清清找到那名女婴,把她交给自己的贴身奴婢沈娘,并给了她一大笔银两,叮嘱她将女婴养大,并在合适的时候告诉她真相。后来,刘清清来到凤城,辗转嫁入王家,目的就是为了亲眼看到自己制订的复仇计划实施。然而好事多磨,不久国家陷入内乱,沈妈从此不知下落,只知道她为那女婴取名为月儿。
“月儿,现在你该知道我是谁了吧?”
这故事哀婉离奇,且又惊心动魄,令在场的人无不动容。尤其是月儿,她没想到,她原本以为自己悲惨的身世,只是源于父亲利欲熏心,哪承想这其中居然隐藏着这么一段爱恨情仇、错综复杂的故事。而且……人性居然险恶到如此程度!
“你就是刘庭君的女儿刘清清?”
“没错,我就是刘清清。”
这时,王嘉诚摇摇摆摆地站起身,向前走了两步,咬牙切齿道:“我现在明白了,怪不得你一面反对我纳妾,一面又帮我做媒,而且找来的姑娘都叫‘月儿’。还有,当年娶你进门时,无论我怎么问你的身世,你都不正面回答,只说自己出身官宦之家,父亲因得罪了权臣而被杀,自己才不得不远走他乡,原来却这个道理。”
刹那间,热泪自刘清清的眼眶中冒出来。“没错,让你娶叫‘月儿’的女子,就是为了完成我的复仇计划。至于身世,我说的都是实话,我们刘家三代服侍皇帝,担任宫廷御医,自然是官宦之家。赵府灭门后,我虽被免死,但父亲他却渐渐失去了皇帝的信任,最后郁郁而终,这当然也可算做被权臣追害致死。我为了复仇,放弃官家小姐的身份出走京城,这难道不是远走他乡吗?”
王嘉诚摇摇欲坠,表情十分痛苦,看样子快要死了。他艰难地说道:“好……好……算你说得没错。可是……我还是有一点不明白,你凭什么……认为她,”说着,伸手指向月儿,“就是……我的女儿?”
刘清清笑了,笑得很放肆,“我当然知道,因为女婴之所以取名月儿,是因为手臂上有一条月牙形的胎记。素琴对我忠心耿耿,我便将我的遭遇和计划告诉了她。素琴服侍月儿洗漱,发现她手臂上的月牙形胎记,便借口取衣物,将这一切告诉了我。我劝她不要回去,她却执意不肯,说要帮我打探动静……可怜她最终还是没有逃脱你的魔掌!”
六、王老爷的故事
“啊!”
月儿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呼,这才想起,那晚素琴的确说要回到原住处取衣物,原来却是向王夫人通风报信去了。可是……她忽然开口问刘清清:“可是我不明白,素琴好端端的怎么会死?这又与他有什么关系?”
刘清清大笑:“当然与他有关系,而且之前死去的所有叫‘月儿’的女子,都是他的杰作。至于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去问他好了。”
月儿望向王嘉诚。
这时王嘉诚忽然直起腰,将插在胸口的匕首拔了出来,伸出舌头将刀刃上的血迹舔得一干二净。然后抬起头,把凶狠的目光投向刘清清,“怪不得你始终不肯和我同房,且足不出户,整天在房间里熬雄黄汤,原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呵呵呵,我真笨,知道你是刘庭君的女儿后,就应该想到这一层了。没错,素琴是我杀的,之前的那些月儿都是我杀的,那又怎么样?”
刘清清和月儿都大吃了一惊,明明一刀插在了要害上,却没死!
“你……怎么……”
“我怎么没死是吧?”王嘉诚向前走了几步,看着刘清清,脸上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怪诞表情,而胸口的伤口中,紫黑色的血正不断地渗出来,看起来好不吓人。“既然你们都讲了故事,那么我不讲似乎说不过去。不过,我要提醒你们,我的故事比较恐怖!”
说着,他的眼中竟然泛起了点点泪光。
还是十八年前,一个在凤城开药铺的青年,忽然接到父亲好友——宫廷御医刘庭君的来信,说皇帝要炼长生不老丹,需要大批珍贵药材,让他火速备齐赶往京城。这位青年的父亲一生致力于长生不老丹的炼制,颇有心得,并著成《长生经》一部,被视为传家之宝。青年立刻带着全副身家和药材以及《长生经》赶往京城,谁知途中遇到山贼,财物和药材被洗劫一空,就连他自己也被掳到山上。
就在青年以为难逃一死时,事情忽然有了转机。
山贼头目的父亲中了一种怪毒,虽不致命,但早晚发作一次,痛不欲生,访遍全国的名医,都说不出个名堂。听说青年的祖上也曾是名医,山贼头目便请他诊治。说来也巧,青年的父亲最拿手的便是解毒,而青年曾跟随父亲行医,知晓此毒的解法。后来药到病除,山贼头目十分感激,便道出了自己的身份。
其实他并不是山贼,而是御医刘庭君家中的门客,名叫宋三。奉刘庭君之命,假扮山贼沿途截杀青年,目的是想将那本《长生经》据为己有。刘庭君是个疑心极重之人,为防有变,便给宋三的父亲下了毒,要挟他用《长生经》交换解药。同时,青年还从宋三口中得知,自己的父亲当年与刘庭君同为御医,刘庭君妒其医术高明,便将他谋害了。
青年发誓报仇,宋三为报答青年,愿意助其成事。青年假装逃脱山贼追杀,正巧赵玉臣路过当地,见他可怜,便收他为门客,带回府中。后来见他生得英俊,且医术高超,便将女儿许配给了他。再后来,青年在机缘巧合下进入宫廷,担任刘庭君的副手,为皇帝炼制长生不老丹。他为报父仇忍辱负重,表面上装作毫不知情,对其十分尊敬,但刘庭君心思细密,还是看到了一丝端倪。他怕自己的阴谋败露,同时也为试验丹药的药性,便趁其酒醉,将丹药喂入其口中。
结果,青年变成了一个嗜血的恶魔,只有雄黄才能镇得住。后来的赵家惨祸,便是因为他体内的药性忽然发作,失去了理智所导致的。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便是御医刘庭君,他为了一己之私,保住自己的地位,不惜残害老友……
“你撒谎!我父亲不是你说的那种人!”刘清清尖叫着打断王嘉诚的故事,“没错,我父亲经历宦海沉浮,精通权谋之术。但那都是为了自保,仅此而已,他绝不会作出伤天害理的事情来。这一切,都是你的污蔑!”
王嘉诚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是吗?也许吧。但不管怎么说,长生不老丹终究还是炼成了。只是,如果想长生不老,就得承受嗜血的痛苦!就拿我来说,自服药起,十八年来岁月在我的身上没有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然而我却不得不以人血度日!时间都不能将我摧毁,何况小小的一把匕首……”说着,他一把将胡须扯掉,一张俊朗飘逸、二十岁左右的年轻面孔呈现在众人的面前。
众人不约而同惊呼了一声。
“你……果真就如十八年前一般,没有一丝见老。”刘清清说着,不由得轻叹了口气,似乎是在对自己青春年华的逝去而感到惋惜。
一旁的月儿早已经吓得呆了,她完全想不到世间竟会发生这样的事!而更令她想不到的是,原本很简单的复仇故事,居然牵扯出这么多隐情,而且越来越复杂,越来越离奇……看了看满面泪痕的刘清清,她的故事不像是在说谎。又看了看王嘉诚,虽然脸上满是狰狞之色,但眼神中却充满了悲戚,也不像是在说谎。
那么,谁的故事才是真的呢?
“着火啦!快救火啊!”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喧哗之声,紧接着便看到窗外火光大起,同时一股股的浓烟从窗缝和门缝中冒进来。
起火了?怎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起火?
刘清清也吃了一惊,跑到门口想夺门而出,却被浓烟给呛了回来。她来到王嘉诚跟前,歇斯底里的喊叫着:“是不是你派人放的火?你为什么要放火?是想烧死我?”
王嘉诚也是一脸茫然,“不是我啊?杀你又何必放火?再说你父亲已死,大仇得报,我又何必再杀你?”
“可是,不是你派人放的,又是谁放的?”
“是我!”
话音刚落,房门被推开,一个人大踏步走了进来。
七、管家的故事
“是你?你……你为什么要放火?”刘清清看着满面伤疤、如同鬼魅一般的管家,惊讶得说话都结巴了。
管家没有回答她,而是用冰冷的目光扫视全场,良久才道:“既然大家都喜欢讲故事,那么我也来讲一个,一个和所有故事都不同的故事。”
天呐!怎么连他也有故事?月儿在心里叫苦不迭。
这时候火头已经烧上了房梁,“噼噼啪啪”声响成了一片。许多木梁被火烧断,纷纷落将下来,吓得刘清清和月儿以及那些丫鬟惊叫着躲闪避让。而管家却不为所动,似乎即将到来的灾难与他无关。只听他幽幽地讲道——
仍旧是十八年前。
宫廷御医刘庭君的府中来了一位年轻的门客,叫宋三。他本是京城富商的公子,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但是他却迷恋上了刘庭君的女儿刘清清,而不惜以门客的身份进入刘家,目的只是为了每天都能一睹心上人的风采。而这一切,谨慎多疑的刘庭君早已暗中调查得一清二楚。
后来,刘庭君为抢夺王嘉诚的《长生经》,便找到宋三,让他假扮山贼截杀王嘉诚,并许诺,事成之后便把刘清清许配给他。但是刘庭君并不信任宋三,便设宴款待宋三的父亲,也就是那位京城富商。暗中在酒中下了毒药,令其整日哀号不止、痛不欲生,以此来要挟宋三,拿《长生经》换解药。
宋三截住刘嘉诚后,本想将他杀了,尽快去换解药,但却意外地从京城来人的口中得到一个消息:刘清清与刑部尚书之子郭笑天订婚。这对于他来说,无异于五雷轰顶,同时也令他看清楚了一个事实:这一切,都是刘庭君设下的奸计!刘庭君先是许诺事成后将女儿嫁给他,目的只是为了稳住他的心。又觉不保险,便给其父下毒,进一步控制他。另一方面,刘庭君暗中撮合女儿与郭笑天的婚事,目的便是等书到手后,便借亲家(刑部尚书)之手除去他,理由是杀害药商王嘉诚。
宋三愤怒了,但很快便冷静了下来,他决心报仇,借王嘉诚之手除去刘庭君。于是他恳求王嘉诚为父亲解毒,并趁机告知了当年刘庭君谋害刘父的事实。果然,王嘉诚报仇心切,请求宋三助他复仇,正巧户部尚书赵玉臣路过此地。宋三知道赵玉臣是个溜须拍马之人,一旦知晓王嘉诚会炼制长生不老丹,必定推荐给皇帝,便让王嘉诚假扮成落魄药商,在山下等候。
尽管过程超出了宋三的想象,但结果却令他十分满意——刘庭君郁郁而终,郭笑天被灭族,同时还连带着搞垮了赵玉臣。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最终他还是没有得到刘清清。不过,此时他最感兴趣的,是长生不老丹的秘方。
可惜《长生经》在王嘉诚的手上,而且赵家惨祸后,王嘉诚逃回了老家凤城。宋三追踪而来,不惜毁容进入王家做了一名家丁,伺机寻找那本书。后来因为他做事得力,被升为管家。他的权利越来越大,甚至可以擅自进入许多私密房间,其中便包括王嘉诚的书房,然而却始终一无所获。想来,应该王嘉诚知道所谓的长生不老丹,其实就是将人变成怪物,从而达到长生不老的效果,危害过甚,所以将书给藏了起来。
十几年来,宋三始终不得要领,但也并非全无收获。其间,他忽然发现刘清清居然改头换面嫁进了王家。起先他不明所以,后来便想通了:刘清清是为了报仇而来。可是她始终不动手,她究竟在等待着什么?答案在后来终于揭晓。有一次,宋三无意中偷听到两名丫鬟闲聊,得知赵缨笙死前一个月,产下一名女婴叫月儿,当时赵家灭门时,月儿并不在赵府。之后,始终不许丈夫纳妾的刘清清,居然主动帮丈夫张罗起妾室来。而最不可思议的是,娶进门的小妾居然也叫月儿!可惜没过几天,王嘉诚凶性大发,将月儿的血吸干了。之后又接连娶了几任月儿夫人,也都相继死于非命。
宋三这下终于知道刘清清的阴谋了,她是想等待真正的月儿出现,然后看着父女俩骨肉相残。而他自然乐得看一出好戏,但同时也没忘了寻找《长生经》。他打算,一旦找到那本书便远走高飞,找一个安静的处所炼长生不老丹。但走之前,他要将整个王家府邸烧掉,连同里面的人统统烧死,特别是王嘉诚,他不希望世界上还有和自己一样的同类,他不需要同类。
尾声
此时整个房间内已经被熊熊大火所占据,刘清清、月儿以及丫鬟们缩在一个角落里,看着管家,眼神中充满了无边的恐惧。
“看来,你已经找到了《不老经》?”王嘉诚阴沉着脸,看着宋三。
宋三阴笑道:“那当然,这还多亏了月儿小姐。”
“我?”
“没错,要不是你那天坐在池塘边的太湖石上想心事,要不是我恰巧路过,并走过去跟你说话,我可能到现在都摸不着头绪呢!王嘉诚,你可真是不简单,如此宝贵的东西,我以为你会藏在书房中的某个隐秘处,没想到居然藏在那么不起眼儿的太湖石里,真是不简单啊!”他又转头望向刘清清:“怎么样,这个故事很精彩吧?刘大小姐,你没想到你的父亲居然会是这样一个阴险毒辣的人吧?”
刘清清站起身,声嘶力竭地叫道:“我父亲的确阴险,但跟你的所作所为比,又算得了什么?宋三,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早知道你是这样的人,当初我就劝我父亲把你一刀杀了!还容你活到今天?”说着,用力朝一面墙壁撞去。然而那面墙壁虽然被火烧得不成样子,却是纹丝未动。
宋三笑道:“刘小姐,我劝你还是省省吧,当初在整修府邸时,我暗中叫人给每一面墙都加上了铁条,除非铁条被大火融化,否则你是无论如何都逃不出去的。你也别想破门或破窗而出,我进来之前,已命人将门窗在外面用铁链缠住,屋内的人休想出去。”
王嘉诚叫道:“宋三,那你又如何出去?难道陪着我们一道烧死?”
宋三大笑起来,眼睛下意识地朝床底一瞥。
王嘉诚立刻醒悟,知道宋三一定是在整修时在每一间屋子中瞒着自己设了密道,而这间屋子的密道便在是床底下。他不等宋三反应过来,立刻拉上已经呆若木鸡的月儿朝床铺奔去,同时大叫:“清清,房子快要塌了,床下有密道,快逃!……你我虽然有仇,但毕竟性命要紧,不能让那奸邪小人得逞,快……”
话音未落,“轰隆”一声巨响,一根粗大的房梁从天而降,将王嘉诚砸在底下。所有人都发出了一声惊呼。宋三见势不妙,赶忙奔向密道,谁知刚跑出几步,又一根烧断的横梁砸将下来,把他砸个正着,眼见着是活不成了。
此时房间已经被大火烧得摇摇欲坠,眼看着就要坍塌。月儿傻傻地坐在地上,像丢了魂魄,对周围纷纷落下的碎木、瓦片视而不见。忽然,巨大的檀木书架衣柜倒了下来,朝她砸去,千钧一发之际,一只大手将他推开,令她逃过一劫。
月儿吓了一跳,回头一看,竟是王嘉诚。她终于醒过神来,哭叫道:“爹!”便伸手去拉王嘉诚。此时刘清清和几名丫鬟已经合力将床铺掀翻,只见下面果真有一块与其他地板颜色不同的地板。几人合力掀开地板,露出下面黑洞洞的地道。
刘清清抬头看到月儿还在那奋力拉扯王嘉诚,便叫道:“月儿,赶快逃命,房子马上就要塌了!”
“不!他是我唯一的亲人,而且他是遭人陷害,才杀死我娘的,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我要救他出来!”
王嘉诚虽然服食了长生不老丹,身体异于常人,但毕竟是血肉之躯,被横梁砸得骨骼尽碎,已活不过一时半刻。此时他脸上的青气尽消,眼神也恢复到以往的柔和。他奋力甩脱月儿的手,笑道:“你快逃命吧……其实,我根本不是你爹。”
“什么?”
“我从小就体弱多病,有一年病得快要死了,我父亲好不容易才将我救过来。可由于服药过量,导致终生不育……我又哪来的女儿呢?”
听到这话,本已半个身子进入密道的刘清清忽然停住了。终生不育?这样说来,难道……她的心猛地抽搐了一下,急忙朝月儿瞧去,果真与那人的面容依稀有些相似。一时间,她竟呆住了。
就在此时,一根房梁掉下来,砸在刘清清的身旁,而她竟无知无觉,口中不住地喃喃自语:“这不是真的……这不可能是真的……”
王嘉诚一声大吼,使出最后一丝力气将月儿推开。
月儿只感到一股巨力将自己掀了出去,身体便如同腾云驾雾一般,翻了几个滚,正好撞在刘清清身上。两人一同跌进了密道,然后就听到头顶上传来一声巨响,无数木屑瓦砾落下来,跟着便是眼前一黑。
天黑黑
这时,女人的脸孔逐渐变成晓莉的模样,只是那头长发还挂在脑袋上,就这么飘啊飘的,飘得满地都是。有风吗?没有,冰儿感觉不到一丝凉风……
1
自从前段时间希望高中仓库被盗后,校园里便接二连三地发生怪事,于是学校里便开始有了闹鬼的传闻,搞得人心惶惶的。我要讲的故事,就发生在这样的背景下。
那天晚上,天空格外地黑,看不见星月,许多猫头鹰落在树梢上,学校周围的狗一直狂吠着……
“晓莉!你还在想什么呀?咱们赶快回去吧,要在十点半以前赶回宿舍的,再不走,可就来不及了!”一个清亮的声音传来,在漆黑的夜空中拖出一条痕迹。
“啥?还要回宿舍?我……我不回,要回你自己回!”晓莉说。
“你说什么呀?这离学校也不远,快点走的话,二十分钟就到了!……我可不想明天被值班老师骂!”之前的女孩儿说。
“你没听他们说吗?学校在闹鬼!你不害怕吗?冰儿?”晓莉弱弱地说道,特别是最后的“冰儿”两个字,简直细不可闻。
“哈哈,你真怕鬼?其实,你就是个鬼,胆小鬼!”冰儿俏皮地说。黑暗中,冰儿那秀丽的脸庞隐约可见。
冰儿朝晓莉扮了个鬼脸,拉着她的手一路小跑,远远望去,两人像一对勇敢的女兵,正披星戴月地追赶着前面的大部队。冰儿跑在前面,风轻轻吹过,晓莉闻到了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清爽的体香,那是少女才拥有的完美无瑕的馨甜。
晓莉既羡慕又忌妒,心想:还是城里人好啊,身上的味道都那么好闻。
冰儿和晓莉都是希望高中高二一班的学生,冰儿17岁,晓莉18岁。冰儿天资聪慧,是城里人,由于家庭的原因,被送到了县里的爷爷家中。但是,由于爷爷的重男轻女观念,只宠爱她的小表弟穆杰,而她在家人心中却显得无足轻重,这让敏感的她感到几分失落,强烈的自尊心驱使她找了一间寄宿学校就读。
晓莉是本地人,虽然相貌不如冰儿那般好,但为人开朗,和刚转校不久的冰儿很快就成了一对好朋友,同住一间宿舍,相处得非常愉快。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两个小姑娘奔波在崎岖泥泞的小路上。
自从学校失窃后,一切都变了,先是天气变得比往年寒冷,接着便是忽儿晴忽儿雨,往往暴雨倾盆,之前却没有一点预兆,雨后也看不到彩虹。没有彩虹,这在当地人看来是非常奇怪的事情,因为这里最出名的便是彩虹了,去年城里的电视台还来这里专门采访过,称这里是“彩虹之乡”。
再之后就轮到人了。学校保卫张师傅在一个没有星月的晚上拦车进城,结果被突然出现的车给撞了,伤了右脚,却找不到肇事的车辆。而且路旁的电子眼在那一刻竟什么也没拍到,连他自己也觉得可能是撞了鬼。
但学校里另一名年轻的保卫李原就没有那么幸运了,半个月前的一个暗夜,他在回家路上,不知怎的竟一头栽到了池塘中,等到他老父老母赶来时,已是奄奄一息,只说了一句话便死了。悲伤欲绝的老两口也在半个月内身染恶疾,相继地死去。
从此,这种漆黑漆黑、没有星月的夜晚,便无人再敢出门,因为这就是一种不祥之兆,预示着有去无回。
2
“啊!”走在后面的晓莉忽然发出一声惊呼,接着便是痛苦地呻吟。
“怎么了?”冰儿立即停住脚,回过头来,看见晓莉趺坐在地上,手捂着肚子,神情十分地痛苦,又带着几分惊恐。
“晓莉,你肚子疼?”
“我脚痛,摔了一跤。”
冰儿感到有些蹊跷,心想,脚疼怎么捂肚子?
但她并没有多想。她急忙跑过去帮晓莉搓揉,力道又轻又柔,这让晓莉觉得很舒坦,很受用。这样过了许久,她也没有叫冰儿停下来。
“你还疼不?”冰儿好像看穿了晓莉的心思——她是故意来享受免费足底按摩的,便停住了手,说:“既然没事了,就快走吧!”
“我不走,学校有鬼!要去你去!”晓莉又开始耍赖了。
冰儿莞尔一笑,说:“什么嘛!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鬼呢?要有的话也是由人心生出来的。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
晓莉无奈,只得起身。
夜,漆黑漆黑的,猫头鹰在树枝上“呀呀”地叫着。刚才天空中还有微风拂过,此刻却感觉不到一丝清凉,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气闷感。
“我们到了,前面就是学校!”冰儿说道。
可还没等晓莉答话,冰儿忽然冷笑了几声,幽幽地说:“你知道吗?李原被人从池塘里打捞上来后,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
“啊?那……那你知道?”晓莉显得有些惊慌。
只见冰儿指着前方说:“他说,那个害人的鬼,就是希望高中的……”说完,她神色木然地一步步朝校门走去。
“你……你是鬼?”晓莉尖叫了一声。
冰儿在心中暗笑:这丫头的胆子还真是小!想到这,她嘻嘻一笑:“吓你的啦!”说着,伸手去拉晓莉,却忽然发觉对方的手冰凉,而且有些异样。她急忙抬头瞧去,不由地倒吸了口凉气,眼前的晓莉竟变成了一个六十多岁、体型不对称的老女人,左手明显要比右手长一点,这只手正和冰儿的手相握。
冰儿连忙甩开了那只手,但那五根修长、惨白的手指头,鸡爪子一般死死地抓着她的衣角不放。
“你……是什么人?快松开手!听到没有?”冰儿大叫,她被吓着了。
然而她并没有因此失去理智。停了几秒钟后,她忽然冷静地说:“我不管你是谁,请先松开你的手,不然我可对你不客气了,我可是跆拳道黄带!”
那只长手果然老老实实地低垂下去了。
“你把晓莉怎么了?你说,你为什么害死那么多无辜的人?我知道你有苦衷,能告诉我吗?”显然冰儿已经意识到了对方是什么。
女人眼神游移,不敢看这个聪明善良、勇敢机智的小姑娘,她始终没有说话。
冰儿瞧着瞧着,竟发现女人的脸似乎有些面熟,可无论她怎么想,就是想不起来是谁。这时,女人的脸孔逐渐变成晓莉的模样,只是那头长发还挂在脑袋上,就这么飘啊飘的,飘得满天都是。
冰儿感觉不到一丝凉风。
偌大的校园外,只有她们两个,猫头鹰也不叫了,周围一片死寂。不远处,所有的教学楼、校舍、运动场都呆呆地立在那里,校舍里没有任何光亮。有的,只是路灯发出微弱的光晕,照得整个校园异常地阴森恐怖。
突然一道白光闪过,亮得刺眼。冰儿不禁用手挡了一下,恍惚间,她看到一条黑影,长长的、顺着不远处的宿合楼不断升高。忽然,一声凄厉的惨叫传来,冰儿仿佛看到那道亮光击中了女人的头发,于是头发开始变枯、变黄、变白,最后大把大把地脱落。
女人的身子慢慢向旁边倾斜,冰儿看见她身上的白裙染上了鲜血,变紫,又化开。她又变成了晓莉,表情痛苦,右手捂着肚子,左边那只长手想要抓住冰儿,却无力地垂下去,就这么悬在半空,上下晃动,手指头正对着冰儿。
冰儿感觉到,女人似乎想要告诉她什么,只是嘴巴开阖着,却只能发出“咿咿啊啊”的声音。紧接着,鲜血便顺着女人的嘴角流了出来,然后是鼻孔、眼睛、耳朵……
冰儿忽然觉得自己正身处于炼狱之中,心里异常的痛苦,身体却又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面前的这一幕幕恐怖的画面。
“晓莉!晓莉!你告诉我,应该怎么救你?我来救你了!”冰儿不顾一切地叫喊着,用尽全身力气向那女人靠近,终于抓住了女人的长手。
“你快走!离开这!我不值得你救!”女人嘶哑地喊着,这是女人发出的最后的声音,也是她对冰儿说的唯一的话。
说完,女人奋力推开冰儿,返身朝白光扑去。冰儿看见她的身体正慢慢地溶化掉,最后成了一堆白骨。
紧接着,又是一道白光,这回打在冰儿的眼睛上,使她的双眼剧烈地疼痛起来。她用尽全身气力睁开眼睛,赫然发现出现在她对面的,正是发生窃案的仓库!
冰儿对自己怎么会跑到仓库来,百思不得其解。但她无暇细想,因为她周身酸痛,就如同大病了一场似的。终于,有一丝微风吹来,她重重地倒在了地上……
恍惚中,冰儿缓缓站起身,走到仓库前。仓库是一幢灰色的小楼,曾经是学校的实验楼,外观是用灰色瓷砖铺面的,所以那些成绩差的学生们喜欢称它“灰色地带”。
这幢楼建楼已有12年的历史了,但是看上去仍然很新。一楼和二楼曾经是化学实验室,三楼和四楼是物理实验室,五楼是语音室,六楼是仪器设备储藏室。现在废弃了,只是用于堆放一些杂物。
“冰儿,冰儿……”一个低沉、沙哑的男声从楼里传来。
“谁?谁在那?”冰儿强忍着周身酸疼,沿着微弱的灯光从楼道口往上望去。只见一个全身被裹在漆黑风衣里的男人,正从三楼楼梯口向下走。他走得很快,很轻巧,像飘拂在上面一样。转瞬间,他便已来到冰儿的面前。他的衣服很长,遮住了他的脚,由于是黑色,使得他整个人和暗夜混为一体。
冰儿心头一紧,从下往上看,看到对方胸口处,却不敢再往上看了。
“冰儿!”那个声音再次响起。
冰儿心跳加快,下意识地看向那人的脸——那是一张凶恶的脸,眼中充满着邪恶的目光。冰儿本能地向后退了两步。突然,那张脸上露出了一丝怪异的笑容。
“啊!”冰儿仿佛在那笑容中发现了什么,一惊之下,放声尖叫。
3
当冰儿清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洁白的床单上,她举目一看,看见天花板离自己很高很高。这里……就是天堂了吗?她想。
“快,来几个人帮忙抬一下!”
“她需要做心、脑电图和各项检查!你们还愣着干什么?”
“冰儿,别怕,老师在这!”
“冰儿……我在仓库404室等你,你要来啊……”
嘈杂的人声与手术室的机械声,以及窗外的鸟鸣混杂在一起,传入到冰儿的耳朵里。
“晓莉呢?晓莉在哪?”冰儿使劲儿抓住护士的手问。这时她的意识渐渐恢复了,她虚弱地盯着那名护士,红肿的眼眶中流下两行热泪,模样楚楚可怜。
“这位同学,请你说说五天前的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那天晚上,李晓莉同学被谋杀了。”这时,身旁一个身穿制服的刑警开口说道。
冰儿目光游移,最后落在刑警的脸上,吃惊地问道:“你说什么?晓莉……晓莉她被谋杀了?这不可能……这怎么可能?我们刚才还一起到学校外面的小山坡上摘野花呢!晓莉最喜欢野花了……”
“刚才?”刑警疑惑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抬头望向对面的医生,医生缓缓地摇了摇头。刑警又问:“那么,你就说说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此刻,冰儿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个甜美的微笑,而神情却悲哀而凄苦。良久,她轻轻地说道:“刚才,天空漆黑漆黑的,没有风,也没有星月,只有鬼……”
众人开始议论纷纷。
这时的冰儿好像全然没有了紧张和恐惧的感觉,她开始重复着一句话:“学校里真的有鬼……学校里真的……有鬼……是两个鬼,一个男鬼,一个女鬼。女鬼的一只胳膊很长、很长……他们杀了所有人……那两个鬼就藏在……藏在……仓库里!啊!仓库里有鬼!他们要杀了我!他们要……”
医护人员立刻将歇斯底里、浑身抽搐的冰儿按倒在床上,一个护士赶紧跑过来将一管镇静剂注入到她的胳膊里。然而冰儿的身体却不断地抽搐着、翻滚着,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试图从她的体内跑出来似的。
刑警目睹了这一切,摇了摇头,叹息道:“看来她真的疯了,真是可怜啊……”
4
其实冰儿已经昏迷五天了。这期间,警方在她的寝室里找到了一本日记,上面记载了她杀人的全部过程及原因。
事情是这样的。
就在一个月前的那个晚上,也就是学校仓库失窃的那晚。冰儿半夜起身上厕所,结果不知怎么搞的,竟迷迷糊糊地跑到学校后院的仓库里,正巧碰上准备入室行窃的保安李原。李原见事败露,用刀子恫吓她不许说出去。
冰儿吓得不清,回到寝室后卧床不起,一整天都恍恍惚惚。同寝的晓莉把这件事情告诉了李原——她竟是李原的表妹。李原听了后便起了歹心,其实他早就垂涎冰儿的美貌许久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便嘱咐表妹晚上将冰儿带到仓库404室。
晓莉自然知道表哥想干什么,她开始还有些犹豫,但一想到冰儿处处都比自己优秀,以前追过自己的那些男生,现在都把目标转向了冰儿。一气之下,她便狠下心肠,当晚便把冰儿骗到了仓库。
结果可想而知。
这件事使冰儿受到了极大的刺激,她没想到好朋友居然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于是一系列的复仇行动由此展开。她先是把李原约到学校附近的乡村里,趁着暗夜,装成鬼的样子,出其不意从后面跳出来将李原推入池塘里。李原被打捞上来,临死前跟自己的父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我遇到鬼了”。之后,她又以采野花为饵,将晓莉骗到校外杀死,然后将尸体遗弃在学校仓库门前。
关于那两个“鬼”,医生的解释是:那个“男鬼”便是李原。他将冰儿强奸,给她造成了巨大的心理创伤,以至于时常出现幻觉,即使是在睡梦中,她也经常梦到他,并被他百般折磨。那个女鬼应该是李原的母亲,她从小患有肌肉萎缩症状,所以看起来一只胳膊长,一只胳膊短,十分可怜。她的死,同样给冰儿造成了巨大的心理负担,她认为是自己害死了那个老女人。
所以她的幻觉和梦境中,时常被两个“鬼”困扰。
案件终于告破,冰儿被送进了精神病院,仓库也很快被拆除了,“彩虹之乡”终于又见到了彩虹。至于那位保安张师傅,那场古怪的车祸纯粹是场意外吗?相信其中的原因只有他自己清楚。不过,那与本故事无关,属于另外一个故事。
明星之死
田蓉惊叫了一声,当她回头看那窗帘时,黑影又诡异地消失了。她肯定这次不是做梦,她拿起化妆台上的剪刀,死死握在胸前,一步步来到窗前,猛地拉开窗帘。外面漆黑一团,什么也没有……
(1)
晚上9点,歌星田蓉的演唱会准时结束,她拖着疲惫的身子来到后台,女助手郭菲菲早已替她煮好了一杯咖啡。
“蓉姐,你今天的表现简直棒极了,相信你的新专集一定火得不得了。”
郭菲菲淡淡地说着。她是一个毫无特征、没有表情的女子,跟田蓉快三年了,却从来没见她笑过。但这都不算什么,最令田蓉感到费解的是,都快三十的人了,她却从未想过谈恋爱。不过她的办事能力却是毋庸置疑的。
“今天要不是出动那么多保安,我真怕会出现三年前那样的惨剧,一想到那个惨死的孩子,我就……唉!”
田蓉有气无力地说着,显然已经很累了。
简单地收拾后,她和郭菲菲坐车离开了剧院。
“这有你的一封信,在后台拾到的。我问了工作人员,他们说不知道是谁放的,也许又是哪个疯狂的歌迷吧?”说完,郭菲菲又补充了一句:“你可真够幸运的!”
田蓉感到她的语气怪怪的,不过她今天太累了,所以并没有多想。
她不耐烦地打开那封信,里面是一首诗:
你是夜里温情的夜莺
每一声的啼鸣都揪住我狂热的心
你是我一个人的三角平原
我的吻是一只自由漫步的鹿
我只想夜夜拥你入眠
直到沧海桑田
“这算什么?简直是神经病,庸俗的疯子!”
田蓉气愤地骂了一声,然后把信连同信封揉成一团,扔出了窗外。
就在摇上车窗的一刹那,她忽然通过倒车镜,看到有个黑影在车后追着跑。车开得并不快,所以那个黑影始终跟在后面,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田蓉吓了一跳,看到那个黑影一直穷追不舍,没有停下的意思,于是赶紧叫司机加速。车速一下子提了上去,不一会儿,那个黑影就被甩开了,她终于松了口气。
“没什么,估计又是一个疯狂的歌迷。”郭菲菲淡淡地安慰道。
“我看是疯子还差不多,深更半夜的追着人家的车子跑,真够吓人的!”
田蓉不愿多想,只盼着好好睡上一觉,尽快忘记刚才的那一幕。
黑夜中,车子驶远了,而就在田蓉扔信的地方,一个人慢慢地弯下腰,将揉皱的信拾起,揣入怀中。
一阵夜风吹过,那人诡异地消失了。
(2)
回到家,田蓉换上一件半透明的睡袍,走进浴室。
水差不多放好了,她脱下睡袍,将令人目眩的胴体完全暴露在灯光之下。
“咣当!”
客厅里忽然传来一声巨响,像有什么人在用力关门。田蓉吓得花容失色,她急忙穿上睡袍准备去查看。但转念一想,这身睡袍穿了等于没穿,于是将浴巾裹在睡袍外面,又顺手从门后抄起一根拖把。
客厅里并没有人,她又在卧室和厨房里巡视了一圈,最后回到客厅。这时,一阵风从窗外灌进来,同时阳台的门被风吹开,“咣当”一声撞在墙壁上。
田蓉长出了一口气,将阳台门关严后,她回到了浴室,除去那身可笑的装束,迫不及待地把早已疲惫不堪的身体泡在浴缸的温水中。
她正贪婪地享受着,门铃却响了。
“菲菲也真是的,有事打电话过来说不就得了,非要在人家享受的时候跑来。”
田蓉料定是郭菲菲来找她商量新专辑宣传的事——这种事经常发生。
她围上浴袍,愤愤地去开门。
打开门,她正想对门外的郭菲菲怒斥一番,却发现门外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
她探头四下望了望,走廊里黑洞洞的,并没有人。她觉得可能是自己听错了,准备回去继续享受,可就在她关上门转过身的一瞬间,她感到一团黑压压的东西从她面前一掠而过,紧接着,灯忽然熄灭了。
田蓉立刻惊出了一身冷汗。
等到她的眼晴完全适应了黑暗之后,她赫然看到一个黑影静静地矗立在墙角。那黑影一动不动,似乎正在仔细端详着她。
“你……你……你是什么人?”
尽管田蓉努力使自己保持冷静,但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却还是颤抖的。然而黑影却一点也没有要回答她的意思,甚至连动都没动一下。
她慢慢地移动到茶几旁,迅速抄起一把水果刀。
黑影只是静静地看着她,没动。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再不说话……我……我可就对你不客气了!”
黑影仍旧一动不动。
忽然,一阵风冷不丁从窗外灌进屋里,而就在这时,黑影终于动了!
——先是自下而上斜飘了起来,随后便不停地颤抖着,并发出“哗哗”的声音。那声音就像一只被人遗弃的风筝,挂在电线杆上被风吹拂时所发出的哀鸣。紧接着,用力地扭动了几下,然后突地一跳,竟然整个瘫软在了地上。
田蓉吓得惊叫了起来。
好一会儿,见黑影没有进一步动作,她开始慢慢地朝墙壁挪动。她将身体紧紧地贴在墙壁上,眼睛却始终不离开黑影,然后伸手在墙上摸索着电灯开关。好不容易找到开关,按下去,灯没有亮!
不知过了多久。
由于黑影始终不动,田蓉的胆子渐渐大了起来,她慢慢地接近黑影,并仔细辨识着。过了一会儿,她竟然“扑哧”笑出声来,原来那所谓的“黑影”,只不过是挂在墙上的一件风衣而已,被风一吹,落到了地板上。
田蓉走过去准备将风衣拾起,冷不防的,一条黑影从她身侧的房间里窜出来,将她抱住。
“啊!——”
田蓉尖叫着仰起身,浴缸里的水随即四散溢开。她喘着气,惊魂未定地看了看四周,再看看所置身的浴缸。她终于明白了,刚才的一切只不过是一场噩梦。
“该死的梦!”
她长长出了口气,站起身跨出浴缸,再没雅兴泡澡了。
草草地洗漱后,她回到了卧室,坐在化妆台前,若有所思的梳着头发。忽然,她通过镜子看到一个黑影映在窗帘上。她大吃了一惊。
“谁?”
田蓉叫了一声,可当她回头看那向窗帘时,黑影又诡异地消失了。她肯定这次不是做梦,她拿起化妆台上的剪刀,死死握在胸前,一步步来到窗前,猛地拉开窗帘——外面漆黑一团,什么都没有。
她只愣了一下,马上转过身,生怕黑影像梦中一样忽然跳出来抱住她,然而身后同样空空荡荡。
这一晚,她丝毫不敢放松警惕,把剪刀压在枕头下面,将家中所有的灯全部打开,这才提心吊胆地睡去。
(3)
接下来的几天,黑影一再的出现,弄得田蓉苦不堪言,以至于影响到了新专辑的宣传计划,郭菲菲不得不帮她报了警。
接手此案的是市刑警大队的王牌警探高大亮。可以说,他与田蓉算得上是老相识了,田蓉每次遇到歌迷跟踪、狗仔队偷拍的事,都由高大亮负责调查和保护。高大亮初步推断,这次事件极有可能是某报的狗仔为了拍摄明星私生活照片的大胆举动,并就此展开了调查,可一连数天都是一无所获。
奇怪的是,查案期间黑影再也没有出现过,案件也就此搁置了下来。
“算了吧,也许那人知道我们报了警就不敢再来了。”
田蓉本就不愿意和警察打交道,毕竟她是个明星,这些事传出去对她的形象是没有好处的。可郭菲菲却担心黑影会再出现,坚持劝说高大亮继续调查下去,但田蓉执意不肯,郭菲菲强不过她,只得放弃,警方那边也因此作罢。
这天晚上,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刚刚外出归来,坐下正准备看报纸的高大亮,不得不再次起身。
“是高警官吗?黑影又出现了!”
来电话的是郭菲菲。
十多分钟后,高大亮已经身在田蓉的家中。
“刚刚我回到家,发现门缝里塞着一封信,打开看后才发现和我之前演唱会后收到的那封信一模一样。里面是一首相当肉麻的诗,写得不伦不类,我当时被吓坏了,还没回过神来,便看见窗帘上映着一个黑影……我求求你了,一定要尽快抓住那个人,不然我会被逼迫疯的!”
田蓉的情绪显得很激动,高大亮安抚了好一会儿,总算是令她的情绪稳定了下来。
“那封信呢?”
“我撕了,不知扔到哪去了。”
“那内容呢?”
“记不清了,是一首诗歌之类的东西,我当时又怕又气,随手就给撕了,哪里还会管它写些什么?”
“你就别再逼她了,她现在的情绪很不稳定。”郭菲菲端着咖啡从厨房里走出来,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请问,那个黑影是什么时候出现的?”高大亮回过头问郭菲菲。
“大概半个小时前吧。”
“那为什么直到现在才报警?”
“起初她打电话叫我过来的陪她,当我了解到情况后说先报警,可她不肯。你也知道,当明星的都不怎么愿意和警察打交道,要是闹出什么新闻可就麻烦了。呃……我的话还请高警官别介意,我没有其他的意思。”
高大亮微笑着摇了摇头,示意无妨。
她接着说:“后来我再三劝说,她这才肯报警。”
郭菲菲淡淡地说着,表情始终木然,看不出喜怒哀乐。
“要是第一时间报警就好了,现在那个黑影恐怕已经逃远了。”
高大亮说完,四周又查看了一遍,并没有特别的发现,就准备离开。临走时,他特别叮嘱田蓉,要是那个黑影再次出现,务必先报警,否则只怕会有生命危险,而且也会耽误警方办案。
“这是我的名片,比刑警队的电话有用,可以随时找到我。”
田蓉接过名片,可她哪里有心情去看名片上的字,顺手便丢在了桌上。
(4)
不得不佩服狗仔队的能力,大明星田蓉受到不明人物骚扰的消息很快便上了报纸娱乐版的头条。基于舆论和大众的压力,市公安局不得不派出另外一名经验丰富、办案老练的警官郝峰来协助高大亮。
这天一大早,两名警官便来到田蓉的家。
睡眼惺忪的田蓉为他们开了门。两位警官不由得眼前一亮,慵懒散漫的她,显得更加的迷人了。不过两位警官可不是来欣赏美人的,进屋坐下后便直奔主题。
这时,郭菲菲也穿着睡衣从客房里走出来,这让两位警官颇为意外。田蓉连忙解释说:“一到晚上我就特别害怕,所以叫我的助手过来陪我一起住。”
短暂介绍后,郭菲菲去厨房冲咖啡了,三个人开始了对话。
郭菲菲煮的咖啡真是没得说,两位警官连连喝下数杯。
也许是喝多了,高大亮起身去了趟卫生间,回来的时候,他发现郝峰的手中已经多了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
“看来我们的郝警官是专门来喝咖啡的,是不是多喝咖啡对破案有帮助啊?要是这样的话,那我也得多喝几杯。”
屋内沉重的气氛,被高大亮幽默的话语一扫而空。
“真不是吹的,我们菲菲煮咖啡的技术简直是棒极了。我呀,每天不喝菲菲煮的咖啡,就像心里缺了点什么似的!”田蓉眉飞色舞地说道。
交流还算融洽,半个小时之后,田蓉接了一个电话,说有个约会,必须马上离开。说完,便起身去了卫生间。两位警官喝完最后一口咖啡,起身准备离开,可刚走到门口,突然听到洗手间传出来一声尖叫。
两人马上飞奔过去。冲在最前头的是高大亮,他毫不犹豫地一脚踹开门,想也不想地便冲了进去。郝峰皱了皱眉头,也跟着进了卫生间,只见田蓉瘫坐在地上,脸上一片血红。
“这美白霜怎么成了红色的?”高大亮看了一眼掉在地上的化妆品。
郝峰隐约闻到卫生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急忙问:“田小姐,你是不是受了什么伤?”
“还好,只是跌倒的时候腿撞了一下。”
郝峰朝田蓉的腿瞧去,但并没有看到流血的伤口,这令他很是纳闷,血腥味到底是哪里来的呢?
“你们说,这会不会是那个……黑影干的?”
郭菲菲也有些害怕了,说到“黑影”两个字时,声音明显小了很多,却清清楚楚传进了田蓉的耳朵里,令她原本就颤抖不止的身体抖得更加厉害了。
“郭小姐,先帮她清洗一下吧。”郝峰说道。
回到客厅,两位警官四处搜查了一番后,没有什么发现,就离开了。
(5)
此后,警方派出人手日夜监视田蓉的住处,那个黑影就再也没出现过。无奈之下,警方只得撤回人手。万没想到的是,没过几天,那个黑影竟然再次出现。
疑云一直纠缠着郝峰,思来想去都没有头绪,他不得不把心里的想法告诉了高大亮,没想到却招来对方的一阵嘲笑。
“不可能是郭菲菲,她跟了田蓉那么久,为什么直到现在才动手?而她这样做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高大亮的分析不无道理,郝峰点了点头。
“不过,那个黑影似乎很了解田蓉,同时也很清楚咱们警方的行动。上次洗手间那件事,也是在郭菲菲搬到田蓉家之后发生的,这不能不让人产生一些联想。”
顿了顿,郝峰继续说道:“另外让我不解的是,那个黑影似乎并没有什么恶意,证据是田蓉到目前为止并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可是,如果说只是疯狂歌迷的追星举动,这又未免太过了。”
“这样的歌迷还是有的,国外的例子比比皆是。”
“嗯,就算是吧,但是不知道你注意到没有,除了第一次黑影在后面追之外,黑影从没和郭菲菲同时出现过。”
“也许根本就没什么黑影,我怀疑田蓉的精神状况有问题,她是在自己吓唬自己。毕竟你我,还有那个郭菲菲都没看到过黑影。”
高大亮语出惊人,令郝峰惊讶不已,自己的确没往这方面想过。
短暂沉寂后,郝峰离开了警局。在他心中,仍然认定郭菲菲与那个黑影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决定一个人跟踪调查郭菲菲。
他在田蓉家附近一处隐秘的地方躲了起来。没多久,田蓉和郭菲菲从外面回来,开了门,上了楼。郝峰尾随其后,到了门口,正寻思着是进屋还是在外面继续蹲点,却忽然听见屋内传出女人的尖叫声。
他奋力撞开大门,掏出手枪,大步流星地来到田蓉房间,只见两个女人搂在一起,坐在地上,眼睛盯着窗外。毫无疑问,那个黑影又出现了。
看来一切都与郭菲菲无关。
郝峰顾不得多想,马上到外面四周搜索起来。
“逃得可真快啊!”不一会儿,郝峰气喘吁吁地回到田蓉家。很显然,这次搜索依然是一无所获。
“郭小姐,麻烦你煮杯咖啡来,谢谢。”
郝峰对郭菲菲煮的咖啡仍念念不忘。郭菲菲愣了一下,这才回过神来,急忙答应着走进了厨房。
“咖啡没有了,我出去买吧。”不一会儿,郭菲菲的声音自厨房传出来。
“那就麻烦你了,小心点。”
郝峰把惊魂未定的田蓉扶到客厅的沙发上,然后点了根烟,仔细地回想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好一会儿,田蓉总算是恢复了平静。她站起身,说可能是因为惊吓过度,需要到卫生间方便一下。
忽然,郝峰脑海中灵光一闪,似乎想到了什么。他立刻站起身,抢在田蓉之前进了卫生间,倒把一旁的田蓉给吓了一跳。不一会儿,他从卫生间里跑了出来,直奔大门。
“田小姐,我想我知道黑影是谁了!我出去一下,你待在家里不要乱跑,等我证明那个黑影的身份后就立刻通知你。”
(6)
也不知过了过久,门铃响了起来,田蓉以为是郭菲菲,开门后,却发现是高大亮。
“高警官是你呀,请进,快请进。这次你又来晚了,刚刚那个黑影再次出现,郝警官才来过,说他已经知道黑影是谁了,然后便匆匆忙忙跑了出去。”田蓉把刚刚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高大亮。
“看来我真的是来晚了,既然没事,我看你还是早点睡吧。”
“我现在哪里睡得着?想起来还后怕呢!不如,我的助手回来之前,你先陪陪我。哦,对了,家里没咖啡了,我去给你倒杯白开水。”说着,她便起身去倒水,却被高大亮一把拉住。
“不用麻烦了,我不渴,呃……你刚才说郝警官已经知道了黑影的身份?”
“他的确是这么说的。”
“哦,那么急匆匆地跑出去,看来他也许真的发现了黑影的身份,这样一来……我岂不是没有时间了?”
“你说什么?”田蓉感到高大亮今天说话有点怪怪的。
“没什么,我在自言自语而已。是这样的,我今晚来找你,是因为看你最近老是忧心忡忡的,所以特地找来一首能令人精神放松的诗,来缓解一下你的情绪,希望能对你的精神有帮助。”
“诗?”
看着高大亮脸上诡异的笑容,田蓉的心咯噔一下,她隐约感到事情有点不对头。
“你是夜里温情的夜莺,每一声啼鸣都揪住我狂热的心……”
没等高大亮念完,田蓉便尖叫起来:“你……你怎么……怎么会?”
“这是我写的,我当然会了。”高大亮神经兮兮地怪笑着,令田蓉立刻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你……你才是那个……黑影!”
“蓉蓉,你知道吗?我很早以前就被你的歌声给迷住了。那天你开演唱会,我特意写了一首情诗向你表达我的爱意。那,就是这首,没想到却被你给扔出了车窗。我在后面拼命地追你,你却开车把我甩得老远,我当时心都碎了!”
田蓉觉得高大亮已经疯了。
“后来我又给你写了一次,却被你无情地撕毁了,那可是我对你的爱啊!你为什么这么狠心?我在窗外看你,只是想欣赏你而已,没有别的意思,真的!哦对了,顺便告诉你,美白霜里的东西也是我弄的,那是我的鲜血,喜欢那味道吗?”
此时的田蓉,已经惊恐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眼看就要崩溃了。
这时高大亮的眼睛忽然变直了,田蓉顺着他目光瞧去,是阳台上晾着的一条黑色三角内裤。那是她半年前去新加坡演出时买来的,她非常喜欢。
高大亮慢慢走过去,从晾衣架上取下内裤,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田蓉羞愧极了,但同时也害怕极了,她什么都不能做,只能默默地看着。
忽然,高大亮将内裤揉成一团塞进了嘴里,并用力地咀嚼着,吞咽着。他满脸通红,显得很痛苦,白沫溢满了嘴角,并顺着下巴滴落在深蓝色的警服上。
这恐怖的一幕持续了足足两分钟,内裤终于被他吞进了肚子里。
田蓉差点没昏过去。
高大亮离开阳台,回到田蓉身边。
“现在好了,我的身体里终于有了属于你的东西。嗯,咱们言归正传。本来我想利用办案的机会来接近你,偏偏上头调来一个郝峰,刚刚听了你的叙述,好像他已经查到什么了。没办法,我只有提前实施我的计划了,好在今天是18号,正是你的排卵期。”
说着,他掏出了一把锋利的匕首,朝田蓉逼去。
“你……你想干什么?你别过来!”
“我没有别的意思,真的没有。我是想……说得文雅一点,就是想拥有你的身体,说得粗俗一点,就是想使你受孕,然后生下我的孩子……”
“砰!”
一声枪响,高大亮应声倒地。开枪的是郝峰。
(7)
“还好被我给赶上了,你没事吧?”郝峰关切地问。
田蓉早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了,只是拼命地摇着脑袋,视线早没了焦点。
郝峰安慰了一阵,看到田蓉慢慢地平静了下来,这才开始叙述自己是如何发现高大亮就是那个黑影的。
“之前我坐在沙发上回想这些天发生的事,你提出要上卫生间,我立刻想起上次美白霜那件事。中间高大亮曾去过一趟,当时碍于他的身份,我自然而然地怀疑是郭小姐在搞鬼,但是刚刚黑影却出现在郭小姐和你的面前,这就打破了我的怀疑。”
喝了口水,他接着说道:“直到我忽然想起,上次你在洗手间里大叫,高大亮什么都不顾就冲进了进去。对于我们警察来说,这是很不正常的,就这么贸然冲进去是大忌,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事先已经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另外,还有一个细节,他冲进去后一眼就认出那是美白霜,而我刚才特意跑到卫生间里查看,美白霜的牌子已经被磨损得看不清了,要经过仔细辨认才能看出来。”
“那你赶回来,是猜到他在我这里?”田蓉战战兢兢地问。
“其实我就躲在附近一处隐蔽的地方偷偷地观察。根据我的猜测,他每次扮黑影的时候都要关机,因为说不定会有电话打进来坏了他的好事,等到完事之后才开机,以便及时接到你的报警。刚才我特意打电话给他,果然关机,自然就更加肯定了我的想法。”
田蓉长长吁了口气,她为自己的侥幸而感到万分地庆幸。
“只是有一点我感到非常奇怪。”
“哪一点?”
“从刚才的情形来看,高大亮的目的是让你怀孕。但按以往类似的案件,罪犯要么杀人,要么强奸,怎么会提出那么古怪的要求呢?莫非这其中还有什么隐情?另外,他还提到了你的排卵日期,由此可以证明,他对你了如指掌,而且目的就是使你怀孕,可是你的排卵日期他又怎么会知道呢?”
说到这,他忽然看到田蓉满面通红,这才想起有些话是不应该当着她的面说的。一时间,房间里的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好在这个时,郭菲菲买完咖啡回来了,打破了尴尬的局面。
看到高大亮直挺挺地躺在地板上,郭菲菲顿时惊呆了。郝峰立即把刚才发生的一切解释给她听。
“真是没想到,他居然就是那个……黑影,枉我还给他煮咖啡喝!”
郭菲菲一边说着,一边拍着起伏不定的胸脯。
“好了,黑影已经被消灭,你和田小姐没有危险了。既然咖啡已经买回来,也别浪费了,那就麻烦你去煮一些,我们边喝边聊。”
“不了,我想早点休息,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的事。”田蓉有气无力的说着。
“那麻烦郝警官扶蓉姐进房吧,我去给你煮咖啡。”
“顺便报警,叫他们来‘收尸’。”
几分钟后,郝峰从房间里出来,郭菲菲已经煮好了两杯咖啡在等他了。郝峰端起咖啡喝了几口,抬起头,看到郭菲菲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他不禁有些纳闷儿。
“我已经报警了,他们很快便会赶过来,你可以趁着间歇好好休息一下。另外,煮这杯咖啡的时候我特意多加了一道工序,相信味道一定会很特别。”
郝峰忽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的一切变得越来越模糊……
(8)
当郝峰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竟被结结实实地绑在了椅子上。这时郭菲菲出现在他面前,手里正把玩着他的手枪。
“你……怎么会这样?”
郭菲菲的眼圈忽然湿润了,“很奇怪是吧?我先给你讲个故事。三年前,田蓉第一次举行个人演唱会,当中有一个环节,是田蓉走下舞台与最前面的观众握手。主办者的想法是好的,只可惜因为疏于管理,以至于酿成了惨剧。当时的场面混乱极了,上万名观众争相与田蓉握手,结果十几人被踩死,其中有一名不满四岁的孩子。当时孩子的母亲也受了重伤,虽然抢救了过来,但却永远失去了生育能力。”
“你……你就是那个母亲?”
“没错,我就是。”
郝峰看着眼前这个泪流满面的女人,心里说不出是一种什么滋味。
“可是,我想不通高大亮与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他是我的丈夫,孩子的父亲。”
“什么!他……他是你丈夫?”
“是的。失去孩子,他比我更加痛苦,看着他整天借酒浇愁,一天比一天颓废,我的心就在滴血,可我偏偏不争气,再也不能为他生孩子了。”
“于是你们就制订了这样一个计划?”
“计划是我制订的,与大亮无关。既然我们的孩子是因为田蓉而死,那就让田蓉赔我们一个孩子!我通过关系成为田蓉的助手,他努力工作使自己成为刑警队的神探。三年来,我每天为田蓉煮一杯加入轻微迷幻剂的咖啡,令她经常产生幻觉,并适当地制造出一些假象,这样一来,大亮便有了与她接触的机会。可惜呀,就在离计划的成功只差一步的时候,你却把他打死了。三年来的努力付之一炬,真是可惜呀!”
郝峰看到郭菲菲眼睛里闪烁着骇人的凶光,立刻便预感到了接下来会有什么事发生。
“经过三年的接触,大亮渐渐爱上了田蓉,但他怕我伤心,没有告诉我。其实我早就知道了,我一点都不伤心,我太爱他了,只要他能够幸福,即使让我去杀人放火,甚至去死我也心甘情愿,何况,他只是爱上了一个女人。”
郝峰倒吸了一口凉气,心想:这女人疯了!这女人疯了!
“现在好了,他终于可以和田蓉在一起了,还有你和我,作为他们俩的陪葬……喂!郝警官,你干嘛用这副表情看着我?难道你不觉得这一切都非常非常的美妙吗?”
说完,这个三年没有笑过的女人,脸上破天荒地露出了一丝笑容。不过在郝峰看来,那笑容简直恐怖到了极点。
“砰!”
解决掉郝峰后,郭菲菲拿着枪一步步朝田蓉的卧室走去。几秒钟之后,卧室里传出一声枪响,接着又是一声。
有病的童话
我看到那女人喉咙上被割了一刀,像个坏掉的洋娃娃一样倒卧在血泊里。那个杀死她的男人握着刀朝我走来,我感到一阵晕眩,倒了下去……
1
他把钥匙放在我手上:“以后,我不会再到你这来了。”
“为什么?”
他没有回答我,只是穿上他那件白色的夹克,往门口走去。
“朝阳!”我抓住他的胳膊:“你总得告诉我为什么吧!”
“我要走了,青苗。”
他伸手握住门把手,眼看他就要走了——我抓住旁边桌上的一件东西,朝他头上敲了下去。
一切都很像慢动作播放,他扑倒在门上,然后缓缓地滑下去,趴在地上,连吭都没吭一声。我看着血从他后脑勺渗出来,这时,我才愣愣地看了一眼我拿在手上的东西——那是一个沾着血的烟灰缸。
“朝阳……”我大声叫他,他没有反应,我不敢碰他,于是又多叫了几声,但他仍然纹丝不动。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于是把烟灰缸放回桌上,坐到一旁,盯着他看。
我以为过一会儿他会自己醒过来,可是他没有。
又等了一段时间,我才说服自己,他已经死了。
不能把他就这么放在这里,我必须把他处理掉。但是我站在那里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还是没勇气动他,于是我决定先把烟灰缸拿去洗。
最后,当我不得不把他抬到车里时,我始终不敢直视他的脸,那双死鱼般的眼睛让我觉得很可怕,好像他等一下就会活过来一样。
外面在下大雨,现在已经很晚了,街上没有什么人,我一路开到堤坝边,当我停车时,一辆卡车从旁边呼啸而过,把我吓了一跳。
等到确定四下无人后,我便赶紧把朝阳拖出车外,用尽力气将他扔到海里。海里看起来很黑,我不确定他是真的掉到海里还是挂在防波堤上,不过我也不敢确认,我很快又坐进车内,然后开车回家。
2
早上,我发现我的眼睛很肿,才想起经过昨晚的事后,我趴在床上哭了一整晚。我揉了揉眼睛,翻过身来,然后看到半空中,有一个奇怪的东西存在。
那是一个土黄色的三角体,看起来就像一座倒过来的金字塔。我闭上眼睛,又张开,却看到它还在那里,我伸手去抓它,但没够着,我坐起身去碰,却发现它的距离跟我是一定的,不管我坐着还是站着,它都一样停在我刚好碰不到的高度。最后我只好放弃,起身去做我的事。
当我走动时,我发现那个小金字塔仍然跟着我,它浮在我的头上,就像网络游戏里人物头上的箭头一样。我不知道它到底是什么东西,只是,它的尖端就对着我,令我感到有点不自在。
眼睛的浮肿仍然没办法在短期内消除,于是我戴上我的黑框眼镜,这样看起来不会那么明显,然后我出门上班。
奇怪的是,我发现一路上所有的行人,头上都有那个倒过来的金字塔,而且大小不一,有的很大,有的只是小小一个,这让我觉得有点不安。但他们好像都没注意到头上有那个怪东西,偶尔当我的眼神与那些人的视线接触时,他们还会用一种怪异的眼光看着我。因此,我忍住了想冲过去问他们关于那个怪异漂浮物的冲动,并尽可能不去注意它们停留在那些人头上的样子。
当我到达罗帅的水族馆时,一路上看到所有人头上都有那个怪东西,所以看到罗帅也有时,已经不觉得有多奇怪了。
罗帅是一家水族馆的店长,我在他店里工作。
其实我跟他已经认识很久了,高中时我们是同学,那时候我是丑小鸭,没人愿意靠近,只有他不嫌弃我。毕业后我们一直都有联络,直到现在。跟他一起工作是件很愉快的事,所以我跟他之间也没有什么以前是同学,如今是老板跟员工的芥蒂。
但现在让我觉得很怪的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头上的那个金字塔特别大。
“青苗,你来了!”还是一样直率的招呼声,我也迎着他的目光笑着跟他打了声招呼。我常常觉得他的眼睛跟声音似乎都透着某种信息,只是我一直不打算去深究。
“朵朵呢?”我问。
“在后面。”他整理着他的鱼缸,看起来有点漫不经心。
我走到门帘后,便看见朵朵一如往常地坐在轮椅上,像个漂亮的洋娃娃一样,一动也不动。
“早啊,朵朵!”我对她说道,然后把包包挂在架子上,罗帅的外套也挂在上面。
朵朵跟平常没什么不同,她没有回答我,她的脸上也没有任何表情。
朵朵是罗帅的女朋友,她这样子(没有意识)已经有两年多了,但是罗帅没有丢下她不管,仍然悉心地照顾她,相信她有一天会醒过来。不管是谁来看,都会认为罗帅真的非常、非常爱她。
我本来也是这样以为的。
罗帅对朵朵的照料尽管无微不至,但后来我却渐渐觉得,他的心其实早已不在朵朵身上了。别人也许看不出来,但因为我和他每天一起工作,所以我察觉得到那种变化,不过他没提,我也就没问。
“朵朵。”罗帅从我身后的门帘走进来,在朵朵面前蹲下,抚着她的小手,照例跟她说说话,好像因为这样对她会有帮助吧。
我盯着他看,然后脱口说了一句话:“罗帅,你真的很爱她吗?”
他低头笑了笑:“是啊。”
这时,我看见他头上的那个金字塔,似乎膨胀了一点。
我一度怀疑我是不是看错了,于是更专注地盯着它看,而罗帅此时也注意到我的异状,问:“你怎么了,青苗?”
我指了指他的头上:“难道你没看到吗?你头上那个?”
“什么?”他抬头看了一下:“我头上有什么吗?”
他看不到那个东西。
“青苗,你怎么了?”他又问了我一次。
“没……没有,没事,我好像看错了。”我摘下眼镜作势揉了揉眼睛。
“你是不是累了?”他走过来,一手放在我的肩上。
“没有……真的没事。”
“你的眼睛有点浮肿,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嗯,有一点吧……对了,”我推开他,“你有没有今天的报纸?”
“有啊,放在外面。”
“哦,谢了!”我冲出去,拿起柜台上的报纸读起来。
没有任何关于溺水浮尸的新闻。
“有什么特别在意的新闻吗?”罗帅走出来,斜倚在墙边。
“没有……”我有些不自然地放下报纸,“只是想看看……天气预报。”
他笑了一声:“今天好像会下雨,天空看起来阴阴的。”
“糟了,我没带伞!”
“如果下雨,就一道走吧。”他轻描淡写地笑道,然后转身去做他的事。
下午的时候下了点小雨,但到了晚上雨就停了,于是下班后我独自走回家。
3
经过地铁四号出口时,我看到一对男女正在争吵,由于来往的车辆很嘈杂,所以我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唯一吸引我目光的,就是女方头上的金字塔非常大,而且还在不断膨胀中。
我出神地站在出口处看了一会儿,直到我听到女方几乎是在尖叫地喊了一声:“我当然是喜欢你的啊!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这时,那个巨大的金字塔就落了下来,砸在那女生的头上,而就在我还来不及做任何反应前,就看到她摔向一旁的马路,紧接着,一辆货车驶了过去——
那个女生当场死亡。
当时,我只是怔怔地站在原地,脑中一片空白。
也不知道我后来是怎么回家的,总之当我察觉到时,我已经倒在自家的床上了。
我脑子里很乱,那个像金字塔的东西到底是什么?为什么它会出现,而且还会变大,并砸死人?想起刚才的画面,我心底就不由得一阵战栗。
我抬头看了一眼那个小金字塔,它以后也会像那样越变越大,然后把我砸死吗?为什么就只有我能看得见这东西?为什么就只有我……
突然,我想起了朝阳。
是因为我杀死了朝阳,所以才要这样惩罚我吗?难道这东西就是朝阳让我看见的?是因为我杀了他,所以他要对我报仇吗?明明一切的错都是他造成的,凭什么在他那样对我之后我还得受到这种折磨……
我无法入睡,于是我起身打电话给罗帅。
我一点都不记得我在电话里说了什么。只知道我哭了,而且哭得很惨,后来他好像说他要来我这一趟。我实在不该哭的,根本没那么严重,我只是睡不着而已。
现在时间已经很晚了,但他还是来了。
坦白说,我有一点感动,虽然我知道我眼睛红得跟什么似的,但我还是跟他说我没事,叫他早点回去照顾朵朵。
“朵朵已经睡了,你哭成这个样子,我不放心你。”然后他又问:“朝阳人呢?他没有来吗?”
这句话让我有点慌了:“没……没有,他有别的事……所以不能来。”
而当我说出这句话时,我无意间抬头看了一眼我的那个金字塔,发现它似乎膨胀了一点点。
我赶紧低下头不敢再看,但这个时候,一种想法突然在我的脑海中成型。
“罗帅……请你告诉我,你到现在还爱着朵朵吗?”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告诉我……我想知道。”
“如果我对她没感情的话,我怎么会照顾她呢?”
他的金字塔在膨胀着。
“你是不是在说谎,罗帅?”
“我为什么要对你说谎?有这个必要吗?”
他的金字塔更加的膨胀了。
“青苗,你是怎么了?你今天一直都是怪怪的。”
“你在说谎……你早就对朵朵没有感情了……你为什么要装成一副还很爱她的样子出来呢?”
“你凭什么说我对她没有感情了?你再这样闹下去我真的要翻脸了,青苗!”
“……只是凭我的感觉。”
他没有再搭腔。
“罗帅,你为什么特地来我这里?”
“因为电话里你在哭。”他拿了张面巾纸给我:“现在也是。”
“你用不着骗我,我知道,你其实不用在我面前装样子。”
“我还是得照顾她,你知道,她已经没有亲人了。”
那天晚上,罗帅在我家过夜。
第二天一早,他已经先走了,我穿上衣服,然后出了门。
我来到水族馆时,已经过了开店的时间,但罗帅还没有开门营业,这让我有点纳闷儿,于是我掏出钥匙直接开门走了进去。
店里很暗,只有水族箱的冷光灯还亮着,我看到后头门帘里有人,显然罗帅在里面,于是我走过去,想问他为什么这么晚还没开门。
但一掀开门帘,我就愣住了。
轮椅斜倒在一边,地上满是血迹,朵朵的长发浸泡在血泊里,而她的颈上有一道长长的切口,此时已经泛白。
我怔怔地看向站在一旁的罗帅,他的脸上身上都是朵朵的血,而他的手上则拿着一把沾满血的刀。
他面无表情地转过头看着我,说了一句话:“青苗,你说的对,我已经不再爱她了。”
这次,他头上的金字塔没有再膨胀。
4
我看到那女人喉咙上被割了一刀,像个坏掉的洋娃娃一样倒卧在血泊里。那个杀死她的男人握着刀朝我走来,我感到一阵晕眩,倒了下去,而在失去意识前我感到我被抱在一个宽厚的臂弯里,是那个朝我走来的家伙。
我昏倒在罗帅的怀里,在我以为原本应该被鲜血染红的围裙上,我没有感到任何粘湿的触感。
没有血的味道,没有尸体,没有那个叫朵朵的女人,没有人被杀。
一切都像梦。
当我醒来时,我闻到一种熟悉的气味,我不需确认就知道这是罗帅的房间,因为我很清楚他被单的气味,以及留在他枕头上头发的味道。
我爬起身,觉得头有点晕,我在床头摸到我的黑框眼镜,我戴上它,走出房门。
我走下楼梯,楼下没有轮椅,没有尸体,也没有血迹,那真的只是梦吗?我不敢肯定。我走到门帘后,掀开帘子,看见罗帅在店里,手中拿着小捞网。
“罗帅!”我出声轻唤。
他回过头:“青苗,你醒了?”他立刻走到我面前:“你突然就昏倒了,怎么回事?又发作了吗?”
我这才想起来,我其实一直有精神方面的毛病,虽然不严重,但需要药物控制,而我已经好久没碰过那些药丸了。
“抱歉……我没有按时吃药。”我说。
他摸了摸我的头发:“幸好我这还有一些你的药,你要现在吃吗?”
“嗯。”我点点头,看他走到后面去,当他回来时,手上多了一包药跟一杯水。
我就着水把药丸吞了下去,他看着我喝下那杯水,然后接过杯子,含住我湿润的嘴唇。我站在那里,感觉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
“店里不能放着不管。”我说。
“现在是午休时间。”
午休时间……我昏迷了一上午?
然后我们便躺倒在门帘后的沙发上。
5
我这病已经很久了,但罗帅没有丢下我不管,他悉心地照顾我,让我待在他身边。
他对我太好了,好到让我觉得愧疚的地步,我没有什么能给他的(除了那方面),我宁可希望他要的不是我,而是另外一个女孩,例如朵朵。后来朵朵真的和他在一起了,我便开始害怕寂寞,我怕被丢下独自一人,所以就有了朝阳。
但我还是想要他,所以朵朵跟朝阳都得死。
很多时候我分不清什么是真实,什么是我所想象出来的,真实的人和事物总是与虚幻的那些混在一起。我知道我的病越来越严重,但我仍然尽可能不去服药,因为活在这种半梦半醒的世界里会让我比较安心。
我怕有一天我醒过来,会发现罗帅其实也是我虚构出的人物。
小时候我常常会虚构出我的幻想朋友,想象我们一起玩得很快乐,起初我只是自欺欺人,但是久了,我就发现我真的能看见他们。
跟幻想朋友在一起的时光很快乐,当我在现实世界受到了委屈,幻想世界里,他们会安慰我,逗我开心,只有他们不会让我伤心,只有他们会接纳我。
至少那时我是这么相信的。
但我知道,如果他们有自己的意识,他们说不定也会讨厌我,从小到大我都知道我是个不讨人喜欢的讨厌鬼,长相平庸,学习也不算好,他们一定会丢下我,一定会的。
所以朝阳走了。
朝阳是跟我最久的幻想朋友,但也离开我了,我不能接受,所以我在想象的世界里把他杀了,然后丢进了海里。
我想,我应该是讨厌我自己的。
“你不能老是自我厌恶,你要知道在这世上有人是喜欢你的,你有很多讨人喜欢的地方,所以我在这里,因为我喜欢你,你明白吗?”
是啊,可是你不能向我证明你是真的存在啊,罗帅。
自从我的幻想世界变得一片血腥后,我就开始乖乖吃药。不过我也没打算太乖,因为我还是不能从那个世界中抽离,那个地方就像一个脏臭到极点却仍散发亲切感的温床,随时张开双臂等着拥抱我,而我并不是那么抗拒。
药物也带来一些好事,自从我按时服药后,那些奇怪的幻觉就比较少了。如今没有会飘的金字塔,没有会让我伤心的幻想朋友,只有罗帅在我身边——如果他也是幻想朋友的话,那他应该不是会惹我哭的那一种,至少目前不会。
我这样想着。
灯蜃
她猛地抬头,还没来得及发出尖叫,一团黑影已扑到了眼前,她随手将塑料袋砸向那黑影,趁着这个空当,她望向那个黑影……
一、引子
夜晚,总是让人联想到不安、恐惧和沉重。尤其是一个无光的夜晚,那更是许多故事的开端。
凌晨两点多,万籁俱寂,一名夜归的女人独自走在清冷的路上,“咔嗒咔嗒”的高跟鞋声在路面上回响着,显得很突兀。也许是年久失修的缘故,道路两旁的路灯闪闪灭灭,让这条路看来阴森恐怖。
“吓死人了!市政局的那些人怎么搞的,路灯坏成这个样子也不修一下。明天说什么都要打车回家!”女人抱怨着。
其实走夜路对她来说,已经司空见惯,可是今天晚上,不知为什么,她忽然莫名其妙地感到一阵不安,她觉得今晚似乎有什么事要发生。
为了冲淡心中的恐惧,女人不停地和自己说话。“不怕不怕,这条路都走了快一年了,即使是路灯全灭,闭着眼睛也能到家……”
就在这个时候,像为了印证她的话一般,沿路的五六盏本已闪烁不定的路灯,竟在同一时间全部熄灭了!
“妈呀!”女人吓得惊叫起来,“今儿晚上怎怎怎么这么邪啊,可别碰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女人不住地念着佛,这时她终于看到不远处有一盏灯光。她急忙走过去,高跟鞋声在街道上响成一溜。
那灯光,属于一盏看来还颇新的路灯。女人站在路灯底下仰头看着,虽然这盏路灯不是很亮,但总比一片漆黑来得好。
也许是光明带来了一丝温暖,女人长吁了口气,郁结在心中的恐惧也逐渐消散了。她借灯光向四周打量,奇怪的是,这里并不属于刚才的那条街道,也不属于其他街道,仿佛是独立出来的。
女人正感纳闷,忽然,她听到身后响起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二、三个女孩子
“你们谁看过《动物的伪装》这本书?真是太好看了,没想到自然界里还有那么多生物会伪装自己。就好比竹节虫,它的外形简直就跟细竹子一样,捕食的时候,一动不动地戳在那里,等猎物靠近,它便一下子活过来将猎物咬死,简直太酷了!”王芳兴奋地说着。很显然,她昨晚一定熬夜看书来着,结果弄出两个黑眼圈儿。
李净摆了摆手:“别吵,我正看报纸呢,唔……今天凌晨两点多,一名下夜班的女人在回家途中惨遭杀害,手段十分残忍。女人身上有着数不清的大小伤口,而且大腿和胸部被强行撕下来,但致命伤却是头部,仿佛被利器削掉了大半……”
“报纸越来越不像话了,把一个凶杀案写得这么血腥,还刊登了现场照片。这还叫人家怎么吃早饭?”牛晓铃虽然口中抱怨,但还是用最快的速度蚕食着面前的早餐。
王芳、李净、牛晓铃,三个个性不同的女孩子,尽管不在同一所大学,但因为有着相同的爱好——喜好写悬疑小说和探索神秘事件,又同是“西冷悬疑社”的会员,所以走得非常近。这不,刚一放暑假,三只小鸟便唧唧喳喳地聚在了一起。
“那件凶案听起来蛮神秘的样子。”李净说。
“什么凶杀案啊?”牛晓铃好奇地问道。
“脑子里进水了吧?就是今天凌晨,一个女人在回家的路上惨遭杀害的那个凶案!王芳刚才还读来着!”
“你是说那个脑袋被砍掉一半,脑浆洒了一地,大腿和胸部的肉被撕下来的女人?”牛晓铃满不在乎地说道,然后舔了舔油乎乎的手指。
“难道你们不觉得很有问题吗?杀人也就算了,为什么要将身上的肉撕掉呢?而且,为什么用撕的呢?”李净说。
“好了,既然大家对这件案子有兴趣,不如下午一起去调查一下吧!”王芳说。其他两人当然是连声说好。
三、凶案现场
此时是下午五点,三个女孩子正站在离命案现场约一百米的地方。现场有不少警察在搜集证据,三个人也不敢靠得太近。
“王芳,你怎么知道命案现场在这?新闻恐怕不会报出来吧?”李净问。
“呵呵,你们怎么忘了我大哥是做什么的?”
“哦,差点给忘了,你大哥是当警察的。”李净恍然大悟。
“有没有办法利用关系打听一下内幕消息?”牛晓铃一脸的鬼头鬼脑。
“等会儿他们休息时候去问我大哥。”
约莫半个小时后,忙碌了半天的警察们渐渐散开了。
“大哥!”王芳冲着一个个子高高,肌肉发达的男子叫道:“我们来看你了,有没有感动得流泪啊?”
王勇愣了一下,随即笑着说:“得了吧,别以为我第一天认识你们这群小丫头,一定是想知道内幕才来找我的吧?”顿了顿,他又接着说:“这案子说来也真奇怪,先不说凶手为什么要用撕的手段,光是能撕下肉来这一点,就让人心寒。你们想想,一个人的力气再大,也不可能将人肉硬撕下来吧?还有,脑袋上的伤口是被利器所伤,奇怪的是,手里明明有利器,为什么用手去撕呢?”
“王大哥,你们有没有发现,现场的血迹好像太少了点。”眼尖的牛晓铃突然开口。
“当然发现了,照这样的伤口来看,流的血应该很多才对,不过……”王勇若有所思地说道。
李净提出了疑点:“而且,血迹大多是在地上。照理说,这里是第一现场,那么路灯柱上不也应该多少被喷到一些才对吗?怎么会一点都没有呢?”
王勇点了点头:“据推断,可能是凶手站在电灯前将被害人杀死,而凶手的身体刚好挡住鲜血的喷射。但奇怪的是,灯柱前的地面上沾满了血迹,没有人站立过的迹象。如果说凶手是站在灯柱后下手……”他的话戛然而止。
“完了,看来我们只能靠自己了。”王芳看到大哥这副样子,知道今天不可能再打听到什么了。她朝两位好友使了个眼色,然后朝灯柱走去。
三个女孩子在命案现场四周转了一阵,试图找到些许线索。可是一来大多地方都在封锁线中,二来就算是真有什么重要线索也早被警方发现了。结果可想而知。
就在她们打算离开时,王芳突然发现灯柱上有一小块淡淡的银色黏液,如果不是夕阳刚好照在上面,那淡淡的银色根本就看不出来。
“走了!”牛晓铃叫道。
王芳想,这黏液也许是被血腥气吸引过来的某种昆虫留下的,也就没太在意。
四、第二个受害者
三个女孩子上了王勇的警车。
车上,四个人一直在讨论和猜测凶手是什么样的人,以及杀人动机。
车子很快便开到了李净家。众人和李净道别后,车子又呼啸而去。这时原本狭小的车厢内空出较大的位置,王芳挪了挪身子,好让自己跟牛晓铃坐得舒服点。
王芳的手很自然地放在坐椅上。忽然,她的手好像摸到了什么东西,凉凉的,黏黏的。她一惊,抬起手,看到手指上沾着一块淡淡的银色黏液。
怎么会出现在她身上?当时她明明离得很远啊!王芳心里忽然涌起了一股很怪异的感觉。
这天晚上,李净做了个噩梦,她梦到自己又回到了案发现场。
窗外有隐隐的雷声滚过,李净睡眼惺忪地醒来,她看到窗外竟伏着一个巨大的阴影。她的心立马提到了嗓子眼儿上。忽然间,她听到有人在轻声地唤着她,“李净!李净”,她迷迷糊糊地下了床,朝门口走去……
不知过了多久,李净猛然惊醒,赫然发现自己竟站在一条清冷的街上!
一股凉风拂面而来,她全身的汗毛“刷”地竖了起来。
自己怎么会跑到这里来了?难道刚才的梦是真的?难道……自己在梦游?她不敢再往下想了。
李净并不是胆小的人,一个人走夜路也并不是第一次了。但不知怎么回事,今晚的夜路却让她觉得特别阴森。
“不怕不怕,路灯很亮,等一下说不定会有人经过……”
就在这时,她头上的路灯忽然开始明明灭灭起来,顿时让四周诡异的气氛提升不少。
李净不禁倒吸了口凉气:“别怕,这是正常现象……”虽然口中这样说,但身上的睡衣却已经被冷汗沁湿。她不住地东张西望,生怕会真的冒出个怪物来。
忽然,所有路灯同时熄灭。
她吓得一声尖叫,撒腿就跑,可刚跑出几步,她忽然感到前方传来了一声异样的响动。她连忙抬头,发现远处有一盏亮着的路灯。
一定是附近的电路跳闸导致路灯黑掉。李净这样想着,不禁吐了吐舌头,“幸好王芳和牛晓铃那两个大嘴巴不在,要不然可真是糗死了!”
她稳定了一下情绪,然后朝那盏路灯走去。
路灯下,李净孤零零地站着,她多希望有人或车从这里经过啊,可惜什么都没有。
正在焦急之中,她听到背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
“是谁?”她警觉地回头,背后什么都没有,除了灯柱。
她轻轻拍了拍胸口,长出了口气,“原来是自己在吓自己。真是的,我的神经也太敏了吧……”
李净正郁闷着。
她不知道,一道黑影正慢慢地朝她逼近……
五、镜子
“昨天夜里,我市又发生一起恶性凶杀事件,被害人就读于X大……”
“哗啦”一声,王芳手中的杯子落到地上摔得粉碎,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电视屏幕:“阿净……阿净她……呜呜……”话没说完,她已是泣不成声,与旁边的牛晓铃抱在了一起。任谁都无法接受才分开不到十几个小时的好友,再见时,竟只剩下一缕芳魂。
正哭着,王芳忽然想起昨天的那一幕:在落日余晖的映照下,灯柱上粘着一块淡淡的银色黏液。而不久后,在李净坐过的地方,也发现了同样的东西。李净的死,与那银色黏液会不会有着什么关系?
“走,找我哥去!”王芳抹干眼泪,拖着牛晓铃就往外走。
等到了出事现场,只见附近的路口已被人群塞得水泄不通。两人不管不顾地朝人群里挤去。
“你们是什么人?不要围观,赶快离开这里!还有,请各位记者别再拍了,等下负责案件侦破的人会出来跟你们解释,请别再拍了!”一名警察正努力地做着自己该做的事。
“我们是死者的朋友,想看她最后一眼。”牛晓铃哽咽道。
“这个……不是不让你们看,只是场面太……”警察面露为难之色。
“没关系,就让她们进来吧,我想她们有权利了解事情的真相。”王勇突然出现。
“王头儿,不太好吧?毕竟那场面……还没完全处理好。”
“少啰唆,我说放人就放人!”王勇有些恼怒。此刻,他很了解王芳等人的心情,就是他自己,也感到事情太过于突然,一时之间有点接受不了。
警察只好放行。
“如果能早点破案也就不会有这种事了……都是我不好。”
“哥,你现在要做的不是自责,而是找出凶手!”
听到妹妹的话,王勇抬起头来看了看两个小姑娘,点了点头。
王勇领着两个女孩子走进案发现场。因为采证还未结束,所以李净的遗体也还未送往法医处解剖,正非常醒目地躺在血泊当中。
“阿净!”两个女孩子一看到好友的遗体,马上扑了过去,却被王勇一把拉住。他无言地拍了拍两人的肩膀,想先将她们拉离现场,免得触景伤情。
王芳说:“哥,有一件事你可能不知道,我们三个经常调查一些神秘事件,所以约定,如果其中一个遇到了生命危险,就会留下线索供另外两人调查。我相信阿净一定给我们留下了线索。”
王勇怔了怔:“……好吧,你们可以四处看看,也可以调阅一些比较简单的证物或遗物,但千万不要接近尸体。”
王芳欲言又止。她本想将昨天发现银色黏液的事告诉王勇,但还是忍住了没说,这件事就连牛晓铃也不知道。
“晓铃,我们一定要为阿净找出凶手!”王芳转头看向牛晓铃,两人同时点点头。
王芳在不影响警方勘察现场的情况下四周查看着,而牛晓铃则是跑到证物区,看看有什么可疑的证物。
“哥,我想问你一个问题,阿净的半只头呢?”查看了一圈后,并没有特别的发现,王芳只得回来找王勇。
王勇神色变得很凝重:“我跟你说个内幕,死者半个头我们对外只说是被凶手砍掉了,其实连同上一次,那被削掉的半个脑袋无论怎么找都找不到。而且……”他顿了顿,像在考虑如何开口,好一会儿才说:“而且剩下的半个脑袋里,脑浆都不见了。”
王芳正要开口,牛晓铃跑了过来:“王大哥,这面小镜子你们是在哪发现的?发现的时候是什么样的情形?”
“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镜子是在李净的手中发现的,有什么问题吗?”
牛晓铃脸上现出了一丝困惑:“如果当时阿净正在照镜子的话,那么凶手行凶的时候,血迹应该沾在镜子上才对。但你们看,镜子上连一滴血都没有。另外,镜子上好像沾了点什么东西,你看要不要让鉴定科的人鉴定一下?”
王芳接过仔细看了看,镜面上沾着一块淡淡的银色黏液,正是之前所发现的。
“好,我这就叫他们拿去化验。”说完,王勇拿着镜子跑开了。
六、凶手不是人
“晓铃,你为什么不跟我哥说实话呢?”王芳不解道:“咱们以前不是说好了,镜子代表……”
王芳话说到一半就被牛晓铃打断:“我知道,但有些东西我还搞不清,所以想再调查下,看看是否有比较充分的证据再向你哥回报。”顿了顿,她生气地说:“在灯柱上和阿净坐过的椅子上发现银色黏液的事你不也瞒着你哥吗?瞒着他我还能理解,可是你竟也瞒着我,这是为什么?”
王芳一惊,原来晓铃都知道了!
两人都沉默不语,像各怀着心事。好一会儿,王芳说:“对不起,我觉得这件事并不像警察想象的那样只是普通的变态凶杀案,这里面似乎有……很诡异的事情发生,我怕……怕你也出什么意外。”
牛晓铃的眼圈顿时红了:“你怎么能这样啊?难道你忘了咱们三个当初一同发过的誓吗?有难绝不一个人承担,而是同进退,你还记得吗?”
“我知道了,我只是……”王芳的眼圈不知不觉也红了。
这时,王勇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正要开口,忽然看到两人神色怪怪的,于是问:“你们这是怎么了?发现了什么吗?”
两人很有默契地摇了摇头。
王芳问:“哥,化验得怎么样了?”
“我拿给鉴定小组看了一下,他们说镜子上沾到的应该是蛾类的磷粉,其他更详细的化验报告要等到化验后才能知道。你们还有什么问题吗?”
“暂时没有了,谢谢你,王大哥!”说完,牛晓铃拉起王芳匆忙挤出了人群。
两个女孩子来到一处比较安静的地方。
王芳问:“晓铃,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我想不通,镜子上为什么会沾到磷粉呢?更何况是蛾类的。要知道阿净平时最怕的就是那种会飞的虫子,所以这磷粉十分可疑。”
“我也是这么想的……现在咱们应该怎么办?”
“我不知道,毕竟了解的情况太少。”说着,牛晓铃忽然扮了个鬼脸,笑道:“放心吧,没什么能难得住我,别忘了我可是社里公认的推理女王啊!我们再分开来查查看,也许能找到一些线索。”
王芳再次回到现场,这时警方已经做好了勘察,李净的遗体也被送去尸检了。也许是现场太过于血腥,又或许是被害人是自己的好友,她忽然觉得身体十分不适,便悄悄离开了现场。
她一手扶着灯柱,一手抚着胃部,大口地喘着气。这时,她感到手摸到的地方有种黏黏滑滑的感觉。
又是磷粉!
王芳忽然有了一种很不祥的预感:难道……难道阿净是因为沾到了这东西才死的?
牛晓铃那边也是丝毫没有头绪,她找到王芳,两人商量了一下,却没有任何结果,只好垂头丧气地回到王勇身边。
“哦?照这样说来,我们真的有必要好好查一下这磷粉到底是什么东西了。我这就叫鉴定科来多采些样品。”王勇连忙掏出对讲机吩咐着。
牛晓铃不知在思考什么,始终沉默不语。
“晓铃,你怎么了?”王芳发觉好友似乎有点不对劲,便开口问道。
“没……没什么,不用担心。”牛晓铃明显有些心不在焉。看得出,此刻她正被某件事深深困扰着。
不知不觉,已经是中午了。王勇看两个女孩子脸上充满了倦意,便开车送她们回家休息。让王芳不解的是,一路上,牛晓铃始终沉默不语,这让她感到十分不安。
“到家了,我看晓铃你今天就住我们家好了,这样不管是你还是阿芳也都有个伴。”王勇说完,也不管牛晓铃同意不同意,开车疾驰而去。
于是牛晓铃便在王芳家住了下来,不过因为平常就是好友,倒也没什么不方便的。牛晓铃跟家人通完话后,便躺在王芳的床上,眼睛盯天花板一声不吭。
“晓铃,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只是在想,凶手会不会……”牛晓铃开口说出了思索了很久的想法:“我不知道这到底对不对,我觉得这两起事件的凶手,可能不是人!”
“不是人?!”王芳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你看啊,这两起凶杀案,就警方的说法,两人都没有挣扎过的痕迹。也就是说,很可能是熟人所为。但是你我知道,阿净跟另一个被害人是完全不认识的,所以不太可能有同一个熟人。”
“这一点我也不是没想过,但是……毕竟鬼魅之说只是在恐怖小说里才会出现,光天化日之下怎么可能有鬼呢?”
“什么光天化日?明明是深更半夜!再说了,我只是说‘不是人’,又没说是鬼啊!”牛晓铃说着,伸手就去掐王芳的脸蛋儿。
王芳惊叫着躲开:“还有啊,你别忘了阿净最后留下的信息。我们以前说好的,手拿镜子,那是代表危险来自后面。但是,当时她的后面只有灯柱,不可能有人啊!”
牛晓铃点点头:“阿净留下来的信息一定不会有错,也许因为当时事情太突然,所以没办法在短时间内留给我们更多的讯息,以至于我们没办法正确解读。”
七、动物的伪装
转眼已经是晚上了。两人在卧室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直到牛晓铃肚子突然发出一阵抗议声,两人这才醒悟,从中午到现在还滴米未进呢。
“我们吃点东西去。”王芳强打起笑容说道。此刻两人根本不可能有什么胃口,但她知道必须保持体力应付接下来的事情。
一听说吃,牛晓铃的心情立刻好了不少,她一骨碌跳下床:“我到厨房去找点吃的东西,最好你哥的啤酒还剩下几罐。”
王芳嘻嘻一笑:“还是我去吧,这里毕竟是我家,哪敢让客人伺候我?”
打开冰箱,王芳却发现除了一些蔬菜和肉类,根本没有直接可以入口的食物,就连方便面也没有了。
“晓铃,家里什么都没有,我去外面买点吃的东西,你在家等我,一会儿就回来!”
牛晓铃想陪她一起去,无奈她已经出了门,只得作罢。由于无聊,她开始翻看书架上的书。
她随手抽出了一本书,书名是《动物的伪装》。
“咦!这不是阿芳昨天早上提起的那本书吗?”她翻看了起来,其中一段写道:
动物的伪装技法不断突破,有些种类还达到了仿形与拟态的境地。它们模仿的对象多为植物与岩石,如竹节虫、草叶虫、枯叶蛾,就连动作也是悬在树枝上一摇一摆,抖动不已,当猎物靠近时,它们便闪电般地出击……
读着读着,牛晓铃就觉得背后冒出丝丝凉风,她觉得自己可能离答案越来近了。
此时此刻……
“该买点什么好呢?现在这个时间是不可能煮饭了,那就买点熟食吧!”王芳决定后,便往另外一条街走去。那条街上有一家很不错的熟食店。
大约二十分钟后,王芳提着一塑料袋食物,走在回家的路上。
“好香啊!先偷吃一个鸡腿再说!”
就在她边走边吃的时候,本来好好的路灯忽然开始诡异地忽闪起来。
“不会吧?路灯怎么好像要坏掉的样子?没听说今天这一带会停电或是怎样啊?刚出门时路灯也还都是好好的……”王芳看着那明明灭灭的路灯,心里忽然涌起了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她加快了脚步。
仿佛是故意跟她为难似的,她刚走出没几步,路灯便“刷”地就灭了。“妈呀!——”王芳吓得浑身一哆嗦,双腿顿时软了。
就在她陷入绝望的时候,却意外地发现不远处亮着一盏路灯。
“咦!前面怎么会有灯?不是停电了吗?管它呢,先过去再说,说不定只是故障检修。”她快速朝那灯光跑去。
王芳站在灯光下,正暗自庆幸,自己不至于黑灯瞎火摸回家。
忽然,她听到身后传来某种奇怪的声音。她猛地抬头,还来不及发出尖叫,一团黑影已扑到了眼前。她随手将塑料袋砸向那黑影,趁着这个空当,她望向那个黑影。
“原来是……”
就在她认出那是什么东西时,黑影再次扑下,这次她无论如何都也躲不开了。
八、阿芳留下的信息
“阿芳!阿芳!”牛晓铃尖叫着从梦中惊醒。
此时天已经大亮,她坐起身来,揉了揉眼睛,然后望着窗外明媚的阳光,不禁长吁了口气,原来是一场噩梦。
“阿芳,快起床,我昨晚从书里得到了一些启发,今天你陪我到昆虫研究所找些资料去!”牛晓铃喊道,却不见动静。她觉得奇怪,朝身旁望去,王芳不在!
昨晚她躺在床上看书,看着看着就睡着了,王芳回没回来她一点也不知道。
牛晓玲心里徒然生出一丝不好的感觉。
她急忙走出房间,客厅里一个人都没有。这时,她忽然听到王芳父母的房间里传出隐约的哭声。她快步走过去,随着房门打开,那哭声骤然加大。
“王叔叔……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阿芳她……她昨晚去世了!她遇到了前两天的那个变态杀手……我那可怜的女儿啊!你死得太惨啦!”说完,王芳的父亲已是泣不成声。
“这……这怎么可能?她昨晚不是还好好的,怎么会……怎么会这样?”牛晓铃双腿一软,瘫倒在地上,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这时王勇走进来,看到牛晓铃倒在地上痛哭失声,忙将她扶起:“晓铃,你知不知道昨天晚上阿芳为什么要出门?”
“她……她说要买吃的……所以就……”
“你跟我来吧,你算是昨晚最后见到她的人。”
牛晓铃行尸走肉般跟在王勇的身后出了王家。她本以为是要到警察局录口供,结果王勇将她带到的地方,却只是离王家不到五十米远的一条街道。
此时此刻,王芳的遗体正躺在血泊之中,警方正在一旁做着勘察,在场的每个人脸上都充满了疲惫和无奈。
牛晓铃看到好友的遗体,无法控制自己悲伤的情绪,一下子跪倒在地,放声痛哭起来:“怎么会这样……”
王勇拍了拍她的肩膀,颤声道:“别哭了,阿芳的死我们都很难过,但是最重要的是抓住凶手,免得更多的人受害。我想问你一些问题,看是否能从中找到些什么线索。”
牛晓铃默默地点了点头。
“阿芳昨晚出门的时候,有没有特别提到些什么?还有,当时你们说的镜子又是怎么一回事?如果那是暗号,我希望你能够提供给警方,这样将有助于我们早日破案。”王勇表面上虽十分冷静,但插放在口袋中的手,却早被攥出了血。
“她没说什么,只是说去买东西回来吃。至于那镜子,的确是个暗号,指的是危险来自后面,就这么简单。”
“那你们是否设计过数字暗号?我们发现阿芳手中紧握着这张写着数字的纸条。”王勇说着,拿出一张好像是匆忙中从什么包装盒上撕下来的一块纸板,上面写着一串数字“3-6-184”。
牛晓铃露出惊讶的表情,仔细看了两遍,却摇了摇头:“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我们当初并没有特别去用数字设计暗号,所以……”
王勇有些失望,但还是在脸上硬挤出一丝笑容:“那好吧。你要不要先回家去休息一下,还是……”
牛晓铃忽然抬起头:“对了,王大哥,上次镜子上的那些黏液究竟是什么,有化验出结果吗?”
“傻丫头,没那么快,不过相信今晚应该就能知道结果了。”王勇忽然警觉地问:“难道你有什么发现吗?”
“是这样的……”牛晓铃便将与王芳的分析原原本本地讲给了王勇听。
王勇将牛晓铃送回了自己家,进门时,他突然想到一件事:“我刚才派人询问了附近的商店,一家熟食店证明阿芳昨晚的确买了许多食物,但奇怪的是,我们在现场并没有发现任何食物,真是很奇怪……”
“是吗?也许被野猫野狗吃掉了也说不定。”
“也许吧。你在阿芳的房间好好休息,我还要去办点事。”
王勇开车走了。
牛晓铃无言地坐在王芳的床上,想起三人曾经的快乐时光,不禁又落下泪来。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渐渐地昏睡了过去。
等到她再次醒来时,天已经很晚了。睡眠使她的头脑恢复了往日的机敏,她躺在床上仔细分析现已掌握的信息。
凶手很变态、从后面偷袭、将胸部和大腿的内撕掉,还将头给砍掉一半,而且脑浆都不见了,同时周围会出现奇怪的黏液。另外,阿净死时手里握着镜子,而阿芳手里则握着一张字条,上面写着“3-6-184”……这些奇怪的数字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这时,门外传来王芳母亲的声音:“晓铃啊,饿了吧?出来吃点东西吧。”尽管她强打起精神,但却难掩她心中的悲痛:“阿芳从前不喜欢我们收拾她的房间,尤其不许我们碰她的书柜,说是她的书有自己的一套方法。唉!真是个傻孩子……”
牛晓铃实在是没胃口,王芳母亲没办法,嘱咐了两句便回房休息去了。
看着杂乱无章的书柜,牛晓铃回想着刚才的话:“……尤其不许我们碰她的书柜,说是她的书有自己的一套方法……”
忽然,她灵光一闪:“对啊!当初阿芳不是自定了一套很奇怪的数字暗号吗,我怎么没想起来呢?”
3-6-184
牛晓铃迅速跑到书架前,将第三排书架左手第六本书抽了出来,不出她所料,正是那本《动物的伪装》。她翻到第184页,仔细地读起来……
“原来是这样,不过,这个也太离谱了吧?不管了,先跟王大哥说一声!”
她掏出手机拨王勇的号码,可连拨了好几次都不在服务区。她又拨通王勇办公室的电话,一个女警察接起电话:“喂,你好,这里是市刑警大队,请问找哪位?”
“请问,王勇王大哥在吗?我是她妹妹的好朋友,有重要情况向他汇报。”牛晓铃怯生生地说到。
“哦,是这样啊,真是不巧,他现在正在开会,有什么要我转告他的吗?”
牛晓铃有些失望,“那……好吧,请您告诉他,我立刻就去找他,请他不要离开。”
九、最后的死者
放下电话,牛晓铃将那页书撕了下来,然后跟王芳的父母打了声招呼,便出了门。市刑警大队离王家不算很远,她决定走路过去。
此时已是晚上九点多钟,天空漆黑一团,由于这里地处十分的偏僻,所以路上很少能见到行人。
牛晓铃走在昏暗的街道上,两旁的路灯散发着幽蓝的光晕,显得很阴森。她裹了裹身上外套,加快了步伐,尽量不去看那些路灯。她想起王芳曾带着她走过一条近路,可以节省不少时间,于是她朝着那条小路快速走去。
那是一条年久失修的小路,路旁零星竖着几根路灯,可是此时此刻都不亮。她不禁有些害怕,脚步也不自觉地放慢不少。
“不会出什么事的,阿净和阿芳的在天之灵会保佑我的,一定不会出事的……”牛晓铃不住地念叨着。
就在这时,她看到不远处有一盏路灯是亮着的,虽然有点暗淡,但毕竟是亮着的。这就好比深陷汪洋的垂死之人,忽然发现了一根浮木。
牛晓铃振奋精神,朝灯光跑了过去。
路灯下,她辨识了一下自己的方位,正准备再次起步时,突然听到身后的上空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她赶忙回头看去,却什么也没有,只有自己的影子和那根孤零零的灯柱。
牛晓铃摇了摇头,她觉得自己疑心病越来越重了……
等等!影子!
正常的路灯照出来的影子应该是在地上的,但此刻自己的影子却是印在墙上。
牛晓铃顿时感到大事不妙,连忙回头,这次,她看到了令她永生难忘的景象——准确来说,应该是这辈子最后一个影像。之后,她便跌入了无尽的黑暗中。
第二天,报纸上登出了这样一则新闻:
昨晚我市再次发生一起变态杀人事件。根据作案的手法,警方分析,应该与前几日发生的凶案是同一个凶手所为。到目前为止,已经有四名女性受害,但警方始终无法掌握凶手的动机和行踪。与前两名被害人不同的是,这次被害人的手中紧紧地握着一张“深海灯笼鱼”的图片介绍,这似乎是死者在向警方暗示什么,此案警方正在调查当中……
故事讲到这里便告一段落,不过看起来似乎并不是很理想的结局。牛晓铃手中握着“深海灯笼鱼”的图片和介绍,这似乎是在暗示读者,“凶手”是一只“灯笼鱼”,或至少是跟“灯笼鱼”类似的东西。
其实不然,有许多不合理的地方,既然是“深海灯笼鱼”,为什么会出现在陆地上呢?我觉得最合理的解释是,牛晓铃想要提醒我们,不要轻易相信已经司空见惯了的东西,也许它是被什么致命的东西伪装而成的也说不定。
如果一定要我把答案写出来,那我只能很不幸地告诉你,我也不知道“凶手”是什么。请注意我的话,我说的是“是什么”,而不是“是什么东西”,或者是“什么人”。
自然界中的生物很多都是善于伪装的,也包括我们人类自己。
(全文完)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k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