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章
《《杜鹃声声》》 · 云水那边 · 2026-07-25
我不敢乱挣,重又坐下去,想慢慢去脱十三的手指。一样的失去血色的手指,紧紧扣在我的手腕上,我看着却怎么也下不去手。
抬头看了看胤禛,他的眼睛也盯在十三的手上,嘴唇紧抿着,突然冲太医开口道,“若黎就守在旁边,你们多小心些。”
太医听后也点了点头,又向德妃那里打了个躬,“奴才们要处理十三爷的伤口,恐有不干净处,看看天也晚了,不如请娘娘先回,这里有奴才们照应着,有事再知会娘娘。请娘娘放心,奴才们定会全力以赴医治十三爷。”
胤禛也回头请德妃,“太医说的是,额酿累了一天也该早早歇息了,别累坏了身子。十三弟这里有儿子守着。张太医于跌打损伤上专长,额酿大可放心了。等这边情况一有好转,儿子就去皇阿玛和您那里回去。”
德妃看了一眼十三,沉吟了一下,才点了点头,又冲我道,“若黎是女孩子,心细些,四阿哥有想不到的地方,你就多操点心。”
“若黎记下了,娘娘放心回!”我点头应着,淑珍搀起德妃,一行人目送她们出去。太医又过来打躬,我托了他一把,“张太医,现在是非常时期,中间虚礼就全免了。若有用到若黎甚或是四爷的地方,就直接言语一声,我们好去办去,十三阿哥的伤是最要紧。如今我起不来,给您添了麻烦,您也将就着些。”
张太医道了声,“格格言重!”馨兰从外间搬了把椅子过来给他坐下,他就着我的手,给十三诊了脉。摸了半天胡子,屋子里静的只剩馨兰紧张的呼吸声,我是连呼吸都停住了,众人都眼巴巴的瞅着张太医,谁都不敢问出第一句话。
十三仍旧静静的躺着,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一般。
良久,张太医才先看了胤禛一眼,然后又看了看我,“十三爷脉象绵沉,但已趋稳,没有加重的趋势。这是好现象,这样再挺过几个时辰,等全身血脉俱通,就能慢慢回转,不会再有生命大碍!”
“几个时辰是几个时辰?有无排除意外情况?若有意外你们怎么打算?”我冷眼一连串问道。
张太医神色一阵难看,犹豫了半天,瞅瞅胤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胤禛挥了挥手,“去准备十三阿哥的药去吧。”
太医们急忙忙退了下去,馨兰也去看着。胤禛过来摸着我的头,叹了口气,“这会子不是较真儿的时候,他们不敢不尽力,你也别太担心!”
“十三不会有事的,我知道,他不会有事的。”我反握紧十三的手,跟十三说,跟胤禛说,也跟自己说。
一阵扑鼻的药草味传来,他们分别拿了剪刀纱布水盆,药等一类的东西进来。胤禛站到我身后给他们让开道。一个小太监要脱鞋上床的时候忽然顾忌到我,面色难堪的看了看周围,最终不敢到床上去。
馨兰本来端着水,看这情形,便咬了咬牙,把水盆交给旁边的人。也不吭声,脱了鞋子,小心翻到床的里边去,接过剪刀,“张太医,馨兰于此不通,您旁边指点着些,馨兰好按您吩咐的去做。”
张太医点了点头,近身过来,指点馨兰从哪里剪开纱布,又怎样把纱布一层层揭落。
先还是暗红的血渍,越往里就越是新鲜的血迹,我的呼吸就慢慢急促,十三的那匹马惨死的景象又在眼前晃动,意识便开始模糊,张太医和馨兰的说话声也越来越远。有人从身后伸出手来,把我整个儿埋进怀里,我的一只手紧紧抓住他腰间的带子,才不至于让自己一直的坠下去,坠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身边人的说话声慢慢清晰。还是馨兰的声音,“您看是这样系吗?确定不会影响到伤口?”
大概是得到肯定,又是一阵布料婆娑的声音,馨兰吐出一口气说,“好了!”
我也吐出一口气来,胤禛在头顶上轻轻的叫,“若黎,没事了。”
我手里还抓着他的腰带,只是转了转头,迟疑着不想起来。他用手轻轻摸到我耳根,点了点,然后扶我起来。
回身看看还是毫无生气的十三,悲哀感又迅速的笼罩着我。
有人送过药来,递给还坐在床里边的馨兰,馨兰小心的接了,用唇试了试温度,用汤匙盛了送到十三唇边。
第一勺全部洒到脖子里,馨兰用帕子揩了。
第二勺仍旧顺着嘴角流下去,馨兰的眼泪“啪”的就砸到药碗里,拿起帕子再擦干净了,缓缓的说,“十三阿哥,格格的手还在您手里呢!您不心疼别人,也要顾着格格些。您要是放了自个儿的命,让格格怎么放您的手?”
说完又喂,褐色的汁液一点一点渗到唇边,又一点一点的流下来。我忍住哽咽,握紧十三的手,“十三,我在这里呢!大家都等着你醒过来。你别让我们伤心,这手,除非你松了,我才放开!”
馨兰又喂了半勺,没有汤汁流下。她喜的一笑,擦干脸上的泪,半勺半勺的给十三喂下去,大约喂了有小半碗,张太医才命止住。众人都松了一口气。看那张太医,早出了一头的汗,拿袖子抹了,向胤禛说,“这药喝下去半个时辰后起效,到时微臣再给十三阿哥诊一回脉。若脉象平稳,贝勒爷和格格就可以放心了。”
胤禛微微点点头,“你们先下去休息会子,一会儿给十三阿哥诊脉还得打足精神。这里我来守着。”然后看看馨兰,“你也下去吧,皇上那里报声平安。就说等十三阿哥的伤势再好一些我再亲自去回。格格这里找另外的人来伺候,去吧!”
馨兰下床领了命,临走时拿了个靠枕放到我背后,才放心的去了。
馨兰走后,胤禛背着手不说话,久久的看着十三。
我用另一只手揉搓十三的手背,看着它泛着红色又迅速的退去,摸摸手腕,不在我手里的地方都凉着,拿被子给他盖严实了,连自己的双手也一并盖到被子底下去。自己也俯身下去看着他。
抽了抽鼻子笑道,“十三,你得赶快醒,这都记在我帐上呢!要不是我没事去惹多敏,也不会跟她去赛马,你也就不用这样儿了。你想我陪你一条命也用不着这样动真格的,等你好了,我随你使唤,所以你赶快好,我说话算话的。”
我把脸贴到被子上,丝绸的绵滑,微微泛着凉意。趴的久了,腰就有些疼,也不愿起来,等待的过程太难熬,每一秒都延长到极致,我竖着耳朵去搜寻十三微弱的呼吸,听到的却是自己失控的呻吟。
过了许久,有人轻轻的拍着我叫,“格格,给十三阿哥诊脉的时间到了。”
我直起身来,见是淑珍,她看到我疑惑,小声的解释道,“娘娘不放心,就让奴婢来守着。”
我点了点头,见张太医已经等在旁边,他们脚步声轻的我都没听见。我掀开一角被子,空出十三的手腕给张太医。他凝神诊了半日,又弯腰把另一只手也摸了会儿,放好十三的手。向我们点了点头,“这会儿是子时,寅时再服一次药,十三爷的伤势就算控制住了。”
我猛松了一口气,脸上不自觉笑出来,这才发觉被十三握着的手已经麻了。淑珍大概也发现了,要过来帮我按摩,被我拦住,自己慢慢的按着,突然想起什么,回头对淑珍说,“十三也好一会子没动了,你到里边去给慢慢疏通一下。”然后看向张太医,询问是否得当。张太医道声是了。
可淑珍却扭捏了半天不肯动,我知她是害羞,“这会子讲究不了那么多,凭你是谁,都过去吧。”
有人轻轻的咳了一声,淑珍才红着脸脱了鞋子爬到床里边去。隔着被子,半跪着,不敢动上半身,只在腿上轻轻的揉。
众人复又退去,回头却找不见胤禛,想着可能是他的人请他回去休息,也不在意,只嘱咐淑珍揉一阵子就可以了,别累着她自己。
淑珍不时的歪头好奇的看我,带着女孩子特有的纯真,我看着觉的喜欢。晃了晃十三的手,暗暗替他放了心。
一会儿胤禛走了进来,后边跟着苏培盛,端着一个茶盘。先看了眼淑珍,淑珍忙把头低了。然后才略带着嘶哑的低声说,“你也累了半宿,别的也不能吃,我让苏培盛准备了银耳莲子汤给你,你先喝上一口。”我伸手去接,他却端了汤盅送过来,要我就着他的手喝。我看了看淑珍和苏培盛,两人俱都低着头,抬头看他,脸上也没什么表情,手却执意的端着。只好就着喝了一口,他也不坚持,把盅子搁回茶盘。苏培盛无声退下去,他踱到旁边春凳上坐下,看着十三。
“这里有我和淑珍,你不如先回去睡会儿,不用那么多人一起辛苦。”我瞅着他说。
他唔了一声,却没有要起的意思。我也不方便再说话。大家就那么静静的坐着。
外边有巡逻侍卫的口令声,在浓重的夜里更像是梦呓,外间偶有轻轻的咳嗽声,最后一起都静了。
我环视了一下周围,越发的觉的自己是在做梦。本是看客,却不知梦里的主角何时成了自己,悲喜爱恨都是那么清楚,若是再一恍神梦回去,自己能丢得下这一切不管吗?看看胤禛,他那张略带疲惫的脸如此清晰,回望过来的眼神也感受的那么真切,我们说过的话,做过的事,明明白白的刻在心底。若只是梦,醒时的怅然该怎么样安抚?若不是梦,那我二十三岁之前的存在又作何解释?
手里还握着十三的手,已不是先时的冰冷,被我暖的久了,有些汗意。没有注意他的眉头什么时候皱了起来,大概是能感觉到疼痛,手却不肯有丝毫的放松。我不能否认,在心理上,我始终偏疼十三,从他第一次见我时还带着童音的叫 “若黎姐姐好”开始,他的温顺就比十四的可爱更招我疼。虽和十四一样都是康熙最宠爱的皇子,可是性格上的内敛让他比十四少了许多的关爱,还有他母亲的去世。他其实比十四更依恋我,却比十四多了许多的矜持,只是偶尔才霸道的多要我一份关心。就像此时,才那么放肆的什么都不考虑的留住我。
外边天光微亮时,张太医轻手轻脚的走进来,看看胤禛和淑珍俱都倚在旁边睡熟了。极小声的说道,“该给十三阿哥进药了。”
我点点头,“他们都睡了,就麻烦太医了。”
张太医抬了抬手,后边一个小太监托着药碗也轻手轻脚的走过来。张太医接了,因为我坐在床边,他就只能跪到脚踏上。我拿了帕子在一旁擦流下的药汁。胤禛听到动静醒来,看了看我们,就无声的站到我身后去。
等药喂完,张太医退下。胤禛从背后揽了我的肩,小声的说,“十三已无甚大碍,你就靠着我休息会儿。”说着用手轻轻去揉我的右臂。
坐了一夜,我脑袋确实已经昏昏沉沉了,头一靠着他身体,就迷迷糊糊睡过去。
朦胧中听到有人语声,是张太医的声音,说的什么辨不清楚,依稀是平稳之类的。忙抬起头,看到十三呼吸已接近正常,面色也红润了许多,心下一喜。外间张太医正汇报着伤势,不时听到康熙嗯啊的声音,然后众人又说着话渐渐远去。
天已大亮,淑珍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的,再瞧自己身上,多了一件宝蓝色单披风,应该是胤禛留下的,康熙已经来过,那他应该德妃那里报平安去了。早晨的空气有些凉,拿他的披风使劲裹了裹身子。
馨兰进来,端了水给十三擦脸,回过头来小心的跟我说,“十三阿哥脸色好多了,太医说不多时就能醒过来。”
“但愿是!”我怔着看她动作。
“十三阿哥不松手,苦了你了!”馨兰看着我被十三攥着的手担心的说。
我冲她笑了笑,“不妨事,他若能醒,这点苦算什么。”
馨兰一笑,“别人也替不了你,你少不得再忍耐会儿。”
我冲她点点头,她端了水要出去,“我一会儿给你送些吃的过来,熬了一夜肯定饿了。”
“不用,我也吃不下,等十三醒了再另说。”我又查看了下十三的伤势。
馨兰叹了口气退出去,在外间似乎碰着了什么,铜盆撞的叮当响。我没回头看,摸了摸十三的脸,笑着说,“十三,这会子你要睁开眼,是给大家的礼物呢!光馨兰都能高兴的跳起来。”
“十三,你准备什么时候醒?我小时候有阵子老犯困,一睡着了就不愿意醒,有一次一直睡了好几天,医生也拿我没辙,我娘亲就急了,她说‘乖若黎,天亮着呢,咱们别睡觉,我给你做了你喜欢吃的南瓜饼,你不起来就给咱家猫咪吃了。’我一听就赶快醒了,可结果却没有南瓜饼吃,我娘亲说我醒的慢,已经丢给猫吃了。我气的追着我家猫咪满院子跑,从那以后再不喜欢养猫。”
……
“给你讲个故事吧!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庙,庙里有个大和尚,有个小和尚。大和尚就给小和尚讲故事,故事是什么呢?大和尚讲,从前有座山,山上有座庙,庙里有个大和尚,有个小和尚。大和尚就给小和尚讲故事,……”我笑起来,“我小时候缠着表姐给我讲故事,缠的她烦了,她就拿这个哄我。”
身后“哧”的一声笑,是十四抱着双臂倚在屏风上,见我回头,“如今你就欺负十三哥这会子不能动,来哄他了?”
我愕然,“你什么时候来的?都没听到。”
“站了好一会子,不想打搅你给十三哥讲故事。”说着又笑,朝十三看了看,“我昨晚来过一次,看情形比那时好多了。”
我愣了一下,“怎没看见你?”
他也不看我,用手描着屏风上的纹路,“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只在外间看看。”眼睛扫过十三和我的手,望到我时已是一片迷茫。
有人进来,见到他慌忙行礼,他虚抬了一下,“没那么多礼,你们该做什么做什么。”
是张太医带着小太监过来要换药,看到我已坐直,陪着笑问,“格格这一宿怕是累坏了?”
我笑着摇摇头,此时屋里没有别的宫女,那小太监少不得要爬上床去,仍旧迟疑着看我。我笑着说,“不妨事,你只轻轻的,别弄疼了十三阿哥。”
小太监打了个躬,上的床去。张太医突然迟疑了一下向我说道,“格格先前怕是见不得血,这会子能不能扛的住?要不微臣先想法子松了十三阿哥的手?”
我摇头说“不用。”
十四闻言便走过来,“我在旁边看着,你们只管十三哥。”
我本想再说什么,却感觉手里一松,看时,十三的手已然松开,我惊喜的叫“十三!”却不见他再有动静,手还在他松开的手掌里,有些不知所措。
张太医却一喜,先摸了摸十三的脉,笑道,“好了!十三阿哥已有了知觉。格格就请先回避一下,臣等先给阿哥换药。”
十四扶我站起,我一夜没动,走路有些困难,十四几乎把我拖到外间,把我在椅子上放了。我低头坐在椅子上,说不清楚心里是喜是忧,十四蹲到我脚边,握了我的双手。我突然醒悟过来,胡乱摸着十四的胳膊,着急的问,“十四,你没事吧?确定没哪里伤着?啊?”
十四重又捉住我的双手不让我乱动,“若黎,别紧张,我好好的。”接着苦笑着叹了句,“你终于想到我。”
一个晚上都像是经历一场灾难,完了才觉出后怕来。我弯下腰去,头抵着膝盖,心里一时疼的说不出话,“十四,你若再不好,我就撑不住了!”半天,我才说出这句话。十四把我圈进怀里,紧紧的抱着,“不怕,若黎,什么时候我都好好的。”
里边已经换好了药,德妃在夏荷的搀扶下进来。轻声询问些情况,我一一答了,德妃点着头,“若黎一晚上辛苦了,这里我看着,你先回去休息,别十三好了,你又倒下来。”
我看了一眼十三,答了声是,才退了出来。
十四执意要送我回去,我无力跟他拗,便由他跟着。
半道上遇到太子跟胤禩他们去看十三,停着说了半天话。才晕晕乎乎的回到自己帐子里,及至看到床,朝下一倒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恍惚中又骑在马上直冲向那个林子,我使劲勒着马缰绳。那马却突然倒地,血淋淋的躺在我身前,眼睛睁的大大的,仿佛在怨着什么。一恍竟成了十三,全身都是血,手紧拉着我,“若黎,我是为你丢的命。你要记着还。”胤禛站在我身后,面色冷冷的看着我,我抓着他衣服下摆求道,“胤禛你快救救十三,他就要死了。”胤禛哼了一声甩掉我的手,“若黎你长了几颗心,要为那么多人担?如今倒来求我,晚了!”说罢就消失不见了。我手里抓了一把空气,看看奄奄一息的十三,苦笑说,“罢了罢了,我本是不该来的,如今这么用心是何苦?十三不是要我还命吗?如今我还给你。”靴子里插着当日在西藏救玛吉的刀,一刀刺到胸口,就看见自己的血汩汩的往外流,也不觉的疼。
仿佛中似回到了家,老妈看到我一把抱住,“若黎,这些年哪里去了,都道你死了。”说着在我身上乱摸,我被她摸的痒痒,便笑着说,“你摸着我可是活的好好的,才就睡着了一会儿,怎么就那么多年了,听谁胡说?”
十四却不知哪里冒了出来,“不是胡说,你在这里是死了,快跟我回去。”说着就来拉我,我哭着挣着叫着妈妈,想让她抓牢我,可是一回头却是尹洛微笑的脸,站着不动。我想他是不会管我的,无论怎样尹洛都不会再管我。这样想着,心就灰的厉害,一时觉的好似所有的路都走不通了,自己活着实在没有意思,于是就放声大哭。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时,听到一个声音着急的叫“若黎若黎!”我模糊着睁开眼,见是十四,就说了声,“十四,你就让我回去。”
“你要回哪里去?”十四问。
我意识全醒了,才发觉自己是在做梦。
“做了噩梦?又哭又挣的?”十四擦着我额头的汗轻轻的问。我怔望住他,还有些分辨不清。他笑笑,用手摸着我的脸,“你一定是吓着了,又累了一个晚上,难怪会做噩梦!”
我拉掉他的手,长出了一口气,“什么时候了?”
“午时三刻,你才睡不多久,再睡会儿!”他扶我躺下,从旁边水盆里绞了帕子给我擦脸。
我哦了一声复又闭上眼睛,记起刚才的梦,就无心再睡。睁开眼睛看十四正看着我,就问,“你没别的事么?”
他摇摇头,“因为十三哥出了意外,皇阿玛取消了一应事务。我刚好可以在这里陪你。”
“太后那里怎样?不去看你额娘吗?”
“太后一直在替十三哥求佛,刚也差了李嬷嬷来看你,你睡着就没叫。我额娘那里也看过,她守着十三哥,十三哥醒了一回,知你没事,才又睡了过去。估计养些日子就能好了,你别担心别人了,先把自己养好吧!”见我出汗,他拿了扇子旁边轻轻的扇着。
我脸色一变,刚才梦里梦见尹洛,真的甩手不管我。当初他摘了梧桐树叶给我扇扇子,以后我再见不得为别人打扇。一把拦下了十四,“我受不得凉,你给你自己打就可以。”然后翻身朝里躺了。
十四收了扇子,又拿帕子给我擦脸,“天气太热,这里没有冰,你身子正弱,怕中了暑,再添一层病。”
我心中一暖,想刚刚不过是场梦,犯不着为那个上心。于是笑道,“难为你自个儿都不会照顾,这会子来照顾我。”
十四见我笑,便也开心起来,又犯了毛病,非要欺到我床上来跟我并排躺了。我把枕头扔给他,自己用被子垫高了倚着,看他躺好了笑道,“蹬着鼻子就上脸!如今你也大了,怎还能跟小时候一样没个忌讳?知道的是你和我亲厚,不知道要有什么不堪的话说出来呢!”
“让他们说去!”十四勾了我的头发拿在手里玩。“凭什么年龄大了就不能亲近了?”
“你倒能安这个心我也就拜佛了!”我抢白他一句,说完就后悔,十四面色沉下去,我也讪讪的觉的没意思。索性闭了眼睛,十四突然坐起来,“我都忘了,让他们预备了吃食,你老半天水米不沾,这会肯定饿了。”起身朝帐外走去,不多时便端了一个小盘子过来。一股米香传过来,我肚子便及时的叫起来。
我捂着肚子不好意思的看十四,他笑着说,“你跟我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什么丑态我没见过?这会儿倒装起大家闺秀的样儿。”把粥碗递给我,“你饿的太久,先吃碗粥便宜些。过会儿再进主食,对了,有你说的南瓜饼!”
我一笑,低头喝粥,头发从旁边掉下来,十四伸手轻轻给我撩到而后去,“你说的那些都是真的?怎么就睡着不醒了?”
“小时候的事儿,现在哪说的清。我身体一向好的,再不担那个心!只这时拿来的南瓜做饼?”我疑问道。
“你崩管这个,为个吃的犯难?”他接过我的碗,见我又要倒下,拉住我,“看积了食,先坐一会儿再躺,吃不住力就靠着我。”口里说着就挨身过来。
我推了他,“大热天,一个人坐着还热,再加个人蒸哪受的了?”便又靠到被子上去。十四起身开了帐子的通风口,有凉凉的风进来,我本来不怕热,这会儿更觉的好。
迷迷糊糊就要睡着,脸上突然痒痒的,伸手去抓,却碰到十四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