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杜鹃声声》》 · 云水那边 · 2026-07-25
康熙三十八年就这样过去了。
康熙三十九年,我韩若黎,或者若黎嘉措,二十四岁了,仍旧是前途未卜。
元宵节时胤祯死皮赖脸的要我作个灯谜,说好跟那些人比去。我是最动不了心思的,哪能做那东西,想到读红楼梦时记着一个惜春做的灯谜,当时看着对眼,便记了下来,就念了给他。
没想到第二日突然来传,说康熙要见我。心中满是疑惑,随传旨的太监到了乾清宫一处偏殿,看里边摆设,很像一个书房,想这肯定不是御书房,那里哪是女子能进的。正想着,又进来一大太监,“皇上有旨,令若黎姑娘将昨日灯谜写了以供御览,朕也看看若黎字长进多少。”
我低头称是,心里就想这下糗大发了。但也只能硬着头皮上,单是一句“前身色相总无成”就用废了好几张纸,后来就豁出去,反正是写的不好,省点纸张吧。提笔运气,又写了一行不听菱歌听佛经,就听旁边候着的太监突然打千道:“奴才给四阿哥请安!”
世界彷佛失了真,还是那熟悉的眼眉,坚毅的唇角。我曾笑过,尹洛尹洛,你知不知你可以用四个字形容,眉目如画。眉目如画的男人!旧日伤口“哧”的一下裂开,我疼的几乎要弯下腰去。
一个小男孩冷不丁的从他腋下穿过,我方回过神来。细看时人已经到了跟前,看到我的字,哈的一笑,“若黎,你的字儿可不是一般的丑。”
“师傅教你这般无礼么?妄断别人的字儿,你写的又如何?”声音冷的没有一点温度。十四的小爪子立即垂了下去。我抬头瞥了一眼,那眼光正盯在我身上,深的不见底。刚才我的举动也很无礼,大概是摸不清我的情况,不好斥责,心里肯定是疑惑的。说着就已转过来,要去接胤祯手上的字,我一打横抢了过去,“还是别看的好,是真的丑。”
“丑都丑了,还怕人看。”说着又抢走,展开就看,强忍了笑道,“一会皇阿玛就要过来。还不快完成了!”把那张纸团了,“你还是再重写的好。”
我冲十四瞪眼,都是他的好事!十四不管 ,雀跃着说:“若黎,你是执笔方法不对,我来教你。”说着就来握我的手。这小色狼,老想占我便宜。我一把打掉,“就你那小爪……。”想想不对,人家好歹也是阿哥,亲哥哥又在旁边,遂改了口,“就你那小手,握笔竿子都还嫌小。”然后就铺纸磨墨,重新提笔,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连手带笔一起握住,不容我挣,“执笔不可不用力,但也不能太用力,你手腕太紧张,放松些。”声音已不似刚才那样冰冷,可总觉的别扭,他眉眼太像尹洛!就着写了一个,果然比刚才的好许多,身后的手放开,我不抬头,凝神屏气一口气写完。再看其余都不如第一个,但也比之前的好上一成。
正在比较时,听门外细细碎碎的一阵脚步声,知是康熙过来了,一群人跪的跪弯的弯,请了安,康熙在一边塌上坐了,静了有五秒种,“若黎把你写的拿来给朕看。”我答声是,便走去递了,“前身色相总无成,不听菱歌听佛经。莫道此身沉墨海,性中自有大光明。嗯,难为你字都认不全,还能写出这样灯谜来。听额涅说若黎字较之先前进步许多,看这情形……”康熙喝口茶笑着咽下后半句话。
我的脸倏地红了,低下头嘀咕了声:“知道字儿不好。”众人俱都轻轻的笑。
“喔?你倒明白,性中自有大光明!你性中可有大光明?”
“回您的话,这一灯谜实是若黎一前辈所写,若黎无那般心怀。至于性中光明,若黎想必是资质一流,能尽得世间万物道理精华之人方能具之。若黎心中懵懂,不敢妄比。”
“还有你若黎不敢的?”康熙斜睨了我一眼,语调里有些玩味,“不说你在朕这里怎样,听说你把十三阿哥的乳母都给骂了,当初连那敏妃都要敬她三分,没想你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顿排揎啊!”
“若黎哪知道她是十三阿哥乳母。”
“你要是知道了呢?”
“还是要照样呛的,哪有她那样照顾人的。论理不论人!”
康熙愣了一愣,继而哈地一笑,“好一个论理不论人啊!若黎嘉措听着,打今儿起任乾清宫淑仪,给朕打理一应书籍文章,伺候笔墨。”我还自惊异,又问:“若黎可知这淑仪是个什么身份?”
我摇了摇头。
“是秩二品的女官,这恩典从来没有过的,若黎还不快谢谢皇阿玛。”十四在旁边咋呼道。
“可是皇上,您也知道若黎字都没认全,就让若黎做这差使,不是明白着想要若黎脑袋吗?”一句话出来,听到身后有人抽了几口冷气。
“若黎,抗旨也一样要你脑袋!”
“皇上!”
“嗯?”
“若黎怎么跟您谢恩?”
“哗”的一下,后边十四撞翻了案头,书啊纸啊的散落一地,那群人正好忙着去收拾,省得想笑不敢笑憋的难受。
一出乾清宫的门,十四就跟上来,“若黎,你可真大本事,都不知道我在后边热一阵冷一阵的给你担心。”
“你意思是我得谢你喽?”我回头打趣,却碰到四阿哥胤禛看过来的眼睛,慌忙躲了。“赶快回去做你的功课去吧,小心赶不上你十三哥。”说完脚步一快,也不看地方,就近一个弯拐了。接着又七七八八的拐了几拐,终于不知道自己是在哪里了。再过一个拐角时,搭眼看到皇帝的銮驾正朝北行去,忙缩了头,不防身后却伸出一只手来。姑娘我可是学过防狼术的,当下右臂一曲,下死劲朝后一撞,听得一声闷哼,回头看时竟是康熙家老四。“你……”他正准备发怒,我突然想到康熙銮驾还没走远,一把捂了他嘴,约摸着时间够了,才放下来。看到他冒火的眸子,我不用想的就要逃。
“刚打完就不认帐了,给我回来。”康熙家儿子个个练过,我脚哪有他手快。
被他攥疼了手臂,我急道:“你干吗呢?先鬼鬼祟祟跟我后边,这会儿又动粗。”
“你鬼鬼祟祟的又是干吗?”他甩开我的胳膊,把自己衣服整了整。“你可知道你刚才是对本贝勒大不敬!”
“唏……,谁稀罕非礼你,你要是想给你老爸再行一次礼,现在出去也不晚。”
“你说什么?”他瞪着眼睛问。
“自言自语!告辞!”我一缩身就要走,又被他一把拉回来,这次是逼到墙上去,人也凑过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扑了过来,我顿时惊的口水都不知该怎么咽了。忙把头扭到一边,低喝道:“放开我!”
“你以前见过我?”他手一点都没松,反而加重了力道。
“你们天皇贵胄,我若黎一普通女子哪是说见就见的。”
“那你初时见到我发的什么呆?”
“是你长的帅,我多看两下养养眼!”以前常看着尹洛发呆,他问起时就这样回答,尹洛就坏笑着扯扯我头发。头上也有人轻声的笑了一声,手绕了一绕额前掉落的发丝,“你果然不同于其他女子。”身上力道乍然放松,身子就顺势滑了下去,怎么绕来绕去,又绕回原处一样了呢?心内毕毕剥剥的开始疼。扶着墙慢慢站起来,也不管他,自己走了。
那个晚上睡的很不安稳,连续的做梦,梦到尹洛,梦到仓央,梦到火中微笑的玛吉,梦到布达拉宫里袅袅的香烟和流水一样的诵经声,最后全都变成了四的一张脸,表情阴冷怪异。